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川民再57号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学群，女,住四川省南溪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铁塔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公兴镇牧华路二段****号。法定代表人：袁鸿彪，厂长。委托代理人:邓富全，男，成都铁塔厂人力资源部主任，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委托代理人：张帆，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曾学群因与成都铁塔厂（下称铁塔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川检民监〔2015〕510000001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川民抗字第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爽出庭。申诉人曾学群、被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邓富全、张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曾学群诉称，曾学群于1996年3月经招聘至铁塔厂从事保洁、门卫等工作，期间铁塔厂一直未与曾学群签订书面劳务合同。曾学群在铁塔厂工作期间铁塔厂一直以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向曾学群发放工资。在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均为其安排工作并且未按规定支付工资报酬和社会保险费。该案经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曾学群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铁塔厂支付曾学群最低工资标准差额31760元。二、铁塔厂支付曾学群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年休假的加班工资1万元。三、铁塔厂支付曾学群经济补偿金11733.75元。四、铁塔厂支付曾学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150元。五、铁塔厂支付曾学群从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工资5175元。六、铁塔厂支付曾学群未订立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3725元。七、铁塔厂支付曾学群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12600元。八、铁塔厂为曾学群缴纳1996年3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九、铁塔厂支付曾学群诉讼费、代理费、差旅费、鉴定费等18600元。十、追偿铁塔厂扣押曾学群的私人物品。十一、铁塔厂支付曾学群“同工同酬”的差额。十二、追究铁塔厂提供伪证的法律责任。铁塔厂答辩称，铁塔厂在1996年至2008年期间将领导办公室和部分楼道的保洁业务承包给曾学群夫妇，由曾学群夫妇负责保洁工作。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后，成都市成华区圣灯街道劳务服务公司（下称圣灯劳服司）与曾学群的丈夫杨付友签订了劳动合同，并通过劳务派遣方式将杨付友派至铁塔厂从事保洁和宿舍区守夜工作，2008年以后曾学群就未在铁塔厂上班。请求驳回曾学群的诉讼请求。双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曾学群及其丈夫杨付友从1996年起在铁塔厂从事领导办公室及部分楼道的保洁工作。2008年后，曾学群的丈夫杨付友与圣灯劳服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圣灯劳服司通过劳务派遣方式将杨付友派至铁塔厂从事保洁和守夜工作。另查明，曾学群于2012年7月27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铁塔厂支付曾学群最低工资标准差额31760元。二、铁塔厂支付曾学群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年休假的加班工资1万元。三、铁塔厂支付曾学群经济补偿金11733.75元。四、铁塔厂支付曾学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150元。五、铁塔厂支付曾学群从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工资5175元。六、铁塔厂支付曾学群未订立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3725元。七、铁塔厂支付曾学群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12600元。八、铁塔厂为曾学群缴纳1996年3月至2012年5月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第(2013)第197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曾学群的仲裁请求。双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在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前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8年以后铁塔厂作为用人单位是否与曾学群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曾学群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曾学群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办公室钥匙、代表证等证据，因曾学群提交的证据均不具有特殊性，不能必然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且证据来源本身涵盖在曾学群的丈夫杨付友的工作内容中，故对曾学群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曾学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铁塔厂在2008年以后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对于曾学群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双流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双流民初字第3346号民事判决，驳回曾学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曾学群负担。曾学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称，一、曾学群提交的办公室钥匙、代表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曾学群于1996年3月至2012年5月间与铁塔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审理超过法定审限，系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铁塔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曾学群陈述其与丈夫杨付友自1996年即到铁塔厂工作，而铁塔厂也自认曾学群在2008年以前在其厂区打扫卫生，因此应当认定在此之前曾学群与铁塔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8年以后，铁塔厂将其部分辅助业务委托给圣灯劳服司，曾学群的丈夫杨付友与圣灯劳服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圣灯劳服司通过劳务派遣方式将杨付友派至铁塔厂从事保洁和守夜工作，而圣灯劳服司并未与曾学群签订劳动合同。曾学群主张其在2008年以后仍与铁塔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曾学群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办公室钥匙、代表证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不具有唯一性，不能必然证明曾学群与铁塔厂之间存在关系，且证据来源本身涵盖在曾学群的丈夫杨付友的工作内容中，故一审法院对曾学群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因曾学群未能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证明其与铁塔厂在2008年以后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对于曾学群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学群主张一审法院审理超过法定审限，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7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曾学群承担。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79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生效判决认定2008年以前曾学群与铁塔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对曾学群的相关诉讼请求即要求铁塔厂补齐从1999年至2012年最低工资标准差额31760元却未予审理，因此,二审判决驳回曾学群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要解除已经形成的劳动关系，必须符合相关法定情形并按照法定程序履行相应的书面通知手续。生效判决既已认定2008年以前曾学群与铁塔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则应由铁塔厂承担2008年之后与曾学群解除了的事实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庭审中，铁塔厂虽有在职员工证明2008年后未看见曾学群在铁塔厂从事保洁工作，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铁塔厂已达到法定解除条件，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铁塔厂向曾学群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书。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应由曾学群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铁塔厂在2008以后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故提请依法再审。本院再审过程中曾学群称，一、铁塔厂与曾学群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曾学群不仅持有铁塔厂向其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厂服、办公室钥匙,而且2012年铁塔厂搬迁时，曾学群的私人物品、生活用品、劳动工具仍存放在铁塔厂,多名证人证实曾学群工作至2012年,曾学群亦领取了2011年11月前的劳动报酬。此外,铁塔厂不能提供向曾学群发放工资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的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与考勤记录等，而这些证据均能证明其与铁塔厂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上述证据由铁塔厂保存，而铁塔厂至今不能提供，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曾学群自1996年3月经招聘至铁塔厂从事保洁、收发等工作，铁塔厂一直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在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后，也未依法与其订立书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铁塔厂亦无证据证明2008年以后已与曾学群解除劳动关系。张凤霞、苏声俊、谭亚平的证人证言，并没有明确曾学群是否仍在上班及解除劳动关系。三、曾学群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铁塔厂从2011年12月起暂停向曾学群发放工资，此后，双方分别于2012年4月26日、5月2日、5月16日进行协商，且曾学群已提供5月16日录音，据此证明其与铁塔厂2012年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曾学群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四、曾学群在铁塔厂工作16年以上，铁塔厂向其支付的工资远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而且至今未为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金，严重侵害了曾学群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铁塔厂应向曾学群支付相关劳动报酬并赔偿相应损失，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铁塔厂辩称，一、曾学群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2008年5月1日实施，在此之前，仲裁时效为60日，且计算起算点依据也不同，因此，无论以新法或旧法，曾学群2008年以前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二、2008年以前，曾学群及其家人与铁塔厂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仅建立承揽合同关系。三、曾学群提供的工作证、服务证、厂服、办公室钥匙等不具有唯一性，铁塔厂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2008年以后曾学群未在铁塔厂上班、曾学群提供的录音亦证明其早已明知与铁塔厂无任何关系，此外，杨付友与圣灯劳服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自2008年起其夫即通过劳务派遣方式重新与铁塔厂建立用工关系，派遣公司亦为其夫缴纳了社会保险，曾学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由此证明曾学群知晓劳动关系已解除的事实，同时铁塔厂也书面告知曾学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只是相关证据因铁塔厂整体搬迁已丢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曾学群2012年方提出主张，因此，铁塔厂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外，能否提交书面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不是认定双方是否真正解除合同的必要条件，因为当事人可以通过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四、2008年以后曾学群在铁塔厂厂区门口以及宿舍区范围拉三轮车，收废旧报纸系不争的客观事实，因此，即使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以书面形式解除了合同关系，但曾学群长期不从事劳动，所谓的劳动合同关系亦依法应认定已解除。故请求驳回曾学群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对曾学群与铁塔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尤其是生效判决既已认定2008年以前曾学群与铁塔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却未对曾学群所主张的2008年以前的相关诉求予以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据此，故检察机关就此提出的抗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及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334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双流县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张蜀俊代理审判员  曹正楷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崔 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对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人民法院未作审理、判决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