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0民终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号。委托代理人丁诚，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雪明。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义高。上诉人（原审原告）祁芬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习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文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志燕。原审被告王涛。原审被告临沂市华瑞顺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在山东省兰陵县北环路中段路北。法定代表人李凤明，总经理。原审被告兰陵县华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在山东省兰陵县抱犊崮路北段西侧。法定代表人刘永波，总经理。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在山东省临沂市北城新区环球国际商业楼4楼。负责人宋传龙，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金斌，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因与被上诉人顾习华、徐萍、顾文卉、夏志燕、原审被告王涛、临沂市华瑞顺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兰陵县华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贸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5）扬江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5年6月20日1时30分左右，顾卫兵驾驶苏J×××××号重型普通货车沿启扬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启扬高速公路下行线231KM路段，与前方同方向王涛驾驶的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鲁Q×××××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追尾碰撞，致苏J×××××号重型普通货车乘车人范亚琴受伤（经送江都人民医院救治无效当日死亡），驾驶人顾卫兵受伤（经当事人及家属要求送南京市第一医院救治无效于6月23日死亡），两车及所载货物不同程度受损。事故发生时苏J×××××号重型普通货车驾驶室实载4人（核载3人），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货物实载40340千克（核载34700千克），鲁Q×××××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车厢尾部反光标识被遮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卫兵负事故主要责任，王涛负事故次要责任，范亚琴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被告王涛是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的实际车主，该车为办理抵押贷款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并以汽贸公司名义办理车辆保险，汽贸公司不享有保险利益；其中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责险，鲁Q×××××挂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3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再查明，范义高、祁芬霞系范亚琴之父母，早年生育一子一女，即范冲华、范亚琴。原告袁号系范亚琴之妻，袁雪明系范亚琴之子。原告范义高、祁芬霞居住生活在农村。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法医学检验意见书、火化证、盐城市公安局黄尖派出所证明、射阳县洋马镇药材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王涛的驾驶证、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行驶证及交强险、商业三责险保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附卷佐证。原审对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丧葬费28992.5元，原审予以认定。2、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20年×34346元／年=686920元，鉴于本事故造成顾卫兵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系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依法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即原告范义高、祁芬霞）24年×23476元／年÷2人=281712元。原审认为，原告范义高69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1年，祁芬霞67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3年，且两被扶养人生活居住在农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1820元／年计算，具体计算为11年×11820元／年＋2年×11820元／年÷2人=141840元。4、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结合侵权责任等因素，酌定为45000元。5、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原审认为原告在处理事故、丧葬事宜过程中必然产生上述费用，但原告主张过高，原审酌定为5000元。6、原告主张财物损失2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故不予认定。上述各项费用合计为907752.5元。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原被告均无异议，故原审确认其合法有效。顾卫兵与王涛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王涛负事故次要责任，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顾卫兵负事故主要责任，因在事故中死亡，故被告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应在继承遗产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被告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抗辩在事故发生时，顾卫兵驾车搭乘范亚琴系无偿好意搭乘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顾卫兵搭载范亚琴的好意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既然同意捎带同乘者，就有义务确保同乘者的安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为，本案中应适当减轻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的赔偿责任。首先，从公平角度而言，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应该基本对等。顾卫兵驾车搭乘范亚琴系无偿好意搭乘行为，该搭乘行为完全是单方受益行为，搭乘人范亚琴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完全是受益者。相反，对于顾卫兵而言，其允诺的行为完全是善意，是一种利他行为，并没有获取对价的意思。其次，风险应与收益相对称，搭乘人范亚琴享受了免费的搭乘，且其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搭乘车可能存在的风险，其应承担一定比例的风险。再次，由好意施惠人承担全部风险与我国一般的道德标准不相符，在好意搭乘中，免除或减轻车辆驾驶员的责任符合一般大众心理和道德标准，也符合法律追求的社会效果。故在本案中，原审酌情减轻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2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原告自行负担20%。被告王涛驾驶的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原告的合理损失907752.5元，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55000元（其中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30%=13500元）；剩余损失852752.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70%=31500元），由被告原告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赔偿（852752.5－31500）元×50%＋45000元×50%=433126.3元，被告王涛承担（852752.5－31500）元×30%=246375.8元，（852752.5－31500）元×20%＋45000元×20%=173250.4元由原告自负。因鲁Q×××××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挂车分别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30万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责险，王涛在事故发生时车辆载物超过核定载重量，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商业三责险免赔10%，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原告246375.8元×90%=221738.2元，王涛赔偿原告246375.8元×10%=24637.6元。被告运输公司、汽贸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55000元，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221738.2元，合计276738.2元（此款汇至袁号帐户，帐号62×××71，开户行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洋马支行）；二、被告王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24637.6元；三、被告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在继承顾卫兵遗产限额内赔偿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433126.3元；四、驳回原告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85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7370元，由被告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负担3685元，被告王涛负担2211元，其余原告自负。被告顾习华、徐萍、夏志燕、顾文卉、王涛应负担部分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在给付上述赔偿款时一并给付原告。判决后，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被上诉人夏志燕是事故车苏J×××××重型普通货车的车主，其与该货车驾驶员顾卫兵系夫妻关系，且苏J×××××重型普通货车是营运车辆，夏志燕与顾卫兵是该货车的经营主体，应对该货车在营运过程中造成他人的人身损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顾习华、徐萍、顾文卉作为顾卫兵的遗产继承人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其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主要事实遗漏认定，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顾习华、徐萍、顾文卉、夏志燕未提出答辩意见。原审被告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的判决正确，故其积极履行了一审判决。二审期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的判决结果，并不承担上诉费用。原审被告王涛、运输公司、汽贸公司均未提出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驾驶员顾卫兵和乘坐人范亚琴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均已死亡，则顾卫兵之妻夏志燕是否对范亚琴在该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苏J×××××重型普通货车的机动车行驶证，其所有权人为夏志燕。夏志燕之夫顾卫兵在驾驶该货车搭乘范亚琴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范亚琴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卫兵负事故主要责任，范亚琴不承担责任。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依据本案的基本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等人主张夏志燕应对范亚琴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如下：一、侵权行为之债是基于法律规定产生，在无共同侵权的情形下，夫妻一方侵权之债应由侵权行为者个人承担，不应归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由夫妻共同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应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一是行为人对受害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二是该侵权行为给受害人造成了损害后果；三是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夫妻一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时，或因为故意或因为过失，其原因是夫妻一方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而另一方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不具有过错，不符合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故其不应承担对方致人损害产生的债务。在道路交通事故侵权纠纷之中，侵权行为更是具有相当的突然性，不可能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故意或过失，故可排除共同侵权的可能性。因此，在另一方既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又无过错的情况下，令其分担对方的侵权责任，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显然相抵触。2、侵权行为是单方实施的不法的事实行为，因侵权行为的实施，从而在侵害人与受害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该行为是法律所禁止的不法之债，不是侵权行为人所愿意发生的法律后果。法律之所以确认侵权行为之债的目的在于通过债的手段使侵权人承担其不法行为所造成的不利后果，给受害人以救济。因此，侵权行为后果的实质是责任而不是债。夫妻共同债务在法理也是合法行为导致的正当债务。在现实生活中，合法行为和非法行为均可导致债务的产生。夫妻一方或双方只有在国家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活动，由此而产生的正当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而夫妻一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形成的债务，是因非法的侵权行为而形成的消极债务，不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因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3、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扶养义务所负之债。《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判断所负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主要看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即：⑴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⑵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带来的利益。夫妻一方或双方为维持共同的生产和家庭生活而进行必要的支出和投入，由此而设定的债务以及夫妻双方从所负债务中获取利益的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如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或夫妻一方因行使了家事代理所负的债务，都是夫妻共同债务。而夫妻一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而形成债务，是因个人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的侵权行为之债，该债务并不是为维持夫妻共同生产和生活而形成的必要的支出和投入，因而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4、从婚姻法关于个人财产的界定可以推断出夫妻一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形成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我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可见，夫妻一方因身体受侵权而所获得的赔偿也不是夫妻共有财产，而是一方的个人财产。相对地说，夫妻一方对他人的侵权之债，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而是侵权一方的个人债务，应当由其个人承担，其配偶对外没有义务赔偿。综上，夫妻一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形成的债务，夫妻双方并无共同举债的意愿，该债务产生的最终目的也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谋取利益，且不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故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中，顾卫兵实际控制该肇事货车，所产生的运行利益一般情况下也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是在车辆运行过程中造成的侵权行为系顾卫兵单方面的侵权行为产生，即造成范亚琴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系顾卫兵个人的侵权行为所致，其妻夏志燕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也没有过错，故不符合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且由此产生的侵权之债，也不是为维持夫妻共同生产和生活而形成的必要的支出和投入，即夫妻双方并无共同举债的意愿，该债务产生的最终目的也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谋取利益。因此，本起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之债是夫妻一方顾卫兵的侵权行为所致，不属于另一方夏志燕需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故一审未判决夏志燕对范亚琴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元，由上诉人袁号、袁雪明、范义高、祁芬霞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冰审 判 员  刘文辉代理审判员  吕 露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王 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