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5）姑苏刑二初字第00108号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沈某某。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于2014年7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3月7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赵向东，上海忠恳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朱进，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诉刑诉〔2015〕1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4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姚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浩主审，人民陪审员傅幼敏参加合议，分别于2015年5月19日、20日、6月30日、7月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后合议庭成员审判长姚军更换为审判员徐海根，本案再次分别于2015年10月26日、2016年3月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分别于2015年7月13日、11月10日两次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沈某某及其辩护人赵向东、朱进、证人黄某、马某、张某甲、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2013年3月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人沈某某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通过浦某（已判刑）的介绍，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取得常熟市XX金属材料制品有限公司虚开给中国XX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XX苏州分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40份，价税合计人民币15681065.95元，税款合计人民币2278445.53元，其中税款合计人民币1831649.32元113份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2、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期间，被告人沈某某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通过上述方式，取得常熟市XX金属材料制品有限公司虚开给XX苏州分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50份，价税合计人民币15632729.75元，税款合计人民币2271422.26元，其中税款合计人民币1667912.32元的11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沈某某基于通过虚开发票抵扣的税款冲抵对公司的欠款继而获取个人利益的目的，利用XX苏州分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且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被告人沈某某的个人犯罪刑事责任。被告人沈某某对联系浦某为XX苏州分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为上述虚开的发票制作相应磅码单的事实不持异议，主要辩护意见为：上述行为系受单位要求而为，其个人并未取得上述发票，没有支付开票费，没有实际去抵扣，也并未从中获取虚开发票的利益，不应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沈某某既无取得上述发票，也没有向常熟的两家开票公司支付开票费，更无实际去抵扣，起诉书指控沈某某虚开发票的几个环节均不能成立；2、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沈某某利用XX苏州分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从中获取个人利益的证据不足；3、沈某某是XX苏州分公司的职工，带浦某去见公司领导是职务行为，并非作为开、受票双方的中间介绍人；4、常熟法院对浦某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开票单位是常熟的烨良、鲁扬两家公司，受票单位是XX苏州分公司，没有新的证据不能推翻法院的生效判决；5、沈某某让秦某补开磅码单的行为不属于法定的犯罪行为，且申报抵扣也不需要磅码单，不能将制作磅码单的行为列入犯罪进行追究。综上，公诉机关的证据不能支持其指控，被告人沈某某不构成犯罪。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XX苏州分公司相城货场承包经营人被告人沈某某联系浦某为XX苏州分公司开具销货单位分别为烨良公司、鲁扬公司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明知系虚开发票的情况下，为上述发票制作相应的磅码单，涉及发票共290份（税款合计人民币4549867.79元），其中的225份（税款合计人民币3499561.64元）已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2014年7月7日，侦查人员通过电话通知，将沈某某刑事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被告人沈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案发后，上述抵扣的全部税款已追缴入库。对该部分事实，控辩双方均无异议，并有经当庭质证的被告人沈某某的供述、证人浦某、张某乙、秦某、陈某的证言、承包经营合同书、工商登记资料、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抵扣证明、记账凭证、工业品买卖合同、字条、废旧物资收购磅码单、资金回流表、银行账户明细、电子缴款凭证、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案发经过、人口基本信息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根据以上控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被告人沈某某是否利用XX苏州分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通过以抵扣的税款冲抵对公司欠款的方式获取个人利益，对该部分的主要争议在于虚开发票利益归属的事实认定问题；2、被告人沈某某联系浦某为XX苏州分公司开具发票并为上述虚开的发票制作相应磅码单的行为是否应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该部分的分歧在于行为定性问题。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对于争议焦点一，虚开发票的利益归属问题，公诉意见认为抵扣的税款已实际冲抵了相城货场对XX苏州分公司的欠款，沈某某实际享有抵扣税款的利益，并提供了以下三组证据予以证实：第一组证据：XX苏州分公司出具的确认函、情况说明、相城第一货场资金使用明细、资金回流表、银行账户明细，该组证据主要证实，XX苏州分公司在当日收到浦某的转账款项后，为相城货场向烨良、鲁扬两家公司代付了收购货款，同时公司又将发票金额9%左右的抵扣税款记账为相城货场归还XX苏州分公司的欠款，也即沈某某通过用虚开发票抵扣的税款冲抵对公司的欠款的方式获取个人利益。对该组证据，辩护意见认为，同样在该份资金明细表上，公司还有一笔与上述还款相同的金额记账为公司投入相城货场的资金，账面上是最终还是“归零”的，无法认定沈某某从上述发票中获取个人利益。对辩护人的上述质证意见，公诉人并无提供其他证据对上述“归零”资金的性质或来源加以证实。第二组证据：证人浦某、郑某（XX苏州分公司总经理）、黄某（XX苏州分公司副总经理）、杨某（原XX苏州分公司财务经理）、马某（XX苏州分公司会计）、张某甲（XX苏州分公司员工）、刘某（XX苏州分公司财务总监）的证言，该组证据证实，烨良、鲁扬两家公司开至XX苏州分公司的发票系沈某某联系浦某开具的，沈某某要求浦某将资金先打到指定的个人账户，再经公司账户打回，沈某某将与烨良、鲁扬两家公司的买卖合同交至公司盖章，将发票交至公司或让浦某直接寄至公司，补齐相应的磅码单，公司代为付款至烨良、鲁扬公司，再将进项发票与沈某某结算。对以上证人证言，经辩护人申请并经法庭同意，证人黄某、马某、张某甲、刘某到庭接受质询。证人黄某当庭表示公司确有要求带票带货业务拿到公司来做。证人马某当庭表示将发票复印件交给沈某某并写过字条要求沈某某补齐磅码单。证人张某甲当庭表示是谁把烨良、鲁扬两家公司的买卖合同拿到公司盖章的记不清楚了。证人刘某当庭表示其与杨某是笼统的交接了资金使用明细，没有涉及具体的财物凭证和原始单据，其是根据资金使用明细反映的情况对XX苏州分公司和相城货场的资金往来情况所作的陈述。辩护意见认为，以上出庭证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沈某某是根据公司的要求搞带货带票业务，把浦某介绍到公司见面，根据公司的指示补开磅码单，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第三组证据：证人钱某（吴中货场负责人）、沈某乙（张家港办事处负责人）的证言、承包经营合同书，该组证据主要证实XX苏州分公司与下属其他货场的经营及结算模式，货场承包经营、自负盈亏，公司拨付一定的收购备用金，货场自主做带货带票的业务，进项发票可以抵掉部分销项税金。对该组证据，辩护意见认为，该组证人证言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其他货场的运作模式并不能证实本案中抵扣利益的归属。结合以上证据以及控辩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作为客观书证的发票系由烨良、鲁扬两家公司开至XX苏州分公司，相应的资金转账记录也显示系由浦某先打款至由XX苏州分公司支配使用的范林元、叶海丰的两张个人卡（该两张个人卡并非仅由相城货场专门使用），再转账至烨良、鲁扬两家公司账上，不能直接体现出与沈某某相城货场的关联性。其次，作为公诉方举证认定抵扣税款利益归属的确认函及资金使用明细账，确认函仅是截至2014年1月31日相城货场对XX苏州分公司结欠资金的笼统总账，无法体现虚开发票抵扣税款的部分对该账目的影响，对于资金使用的明细，仅根据在烨良、鲁扬两家公司的业务上有9%左右的记账作为相城货场对XX苏州分公司的还款即认定沈某某的相城货场享有该笔虚开发票抵扣税款的利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辩护方质疑的上述“归零”问题进行排除，作出排他的合理解释，故该部分抵扣利益是否归沈某某个人、如何归沈某某个人仍存疑。再次，至于其他货场与苏州分公司之间对带货带票收购业务的做法，乃至沈某某的相城货场此前的带货带票业务的做法，都不必然得出相城货场与苏州分公司之间即为同一模式的结论。综之，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沈某某“利用XX苏州分公司，通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的税款冲抵其货场对XX苏州分公司的欠款的方式来获取个人利益”的指控，依据并不充分，不予支持。对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被告人沈某某的行为定性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涉案发票的开具以及抵扣都是以XX苏州分公司的名义进行的，但是并不当然就是单位犯罪行为。同样，被告人沈某某作为相城货场的承包经营人，即便系自负盈亏，虽然与是否认定为个人犯罪具有关联性，关键还是在于抵扣的利益是归于公司还是归于沈某某个人，而对于这点，如上所述，公诉机关的举证并不充分。对于被告人沈某某行为的认定，由于公诉机关并未指控系单位犯罪，且相关证据认定系为XX苏州分公司单位利益的依据亦不充分，同样无法认定系单位犯罪。而被告人沈某某的行为只有两种可能，或为XX苏州分公司的单位利益,或为其个人利益，根据证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规则，对被告人沈某某的行为按单位行为论处。被告人沈某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数额逾450万元，抵扣税款逾340万元，分别属于数额巨大、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法定刑为有期徒刑十年以上。在该犯罪行为中，被告人沈某某不仅联系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还在明知发票项下并无真实的买卖关系也即发票系虚开的情况下，为上述发票制作相应的磅码单。虽然在申报抵扣时不需要提交磅码单，但是磅码单所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在财务账册上证实发票项下是具有真实的买卖关系，换句话说，制作磅码单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发票项下并无真实买卖关系的事实，而是否具有真实的买卖关系恰恰正是认定是否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核心。据此，被告人沈某某联系浦某为XX苏州分公司开具发票并为上述虚开的发票制作相应磅码单的行为，应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沈某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数额巨大且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在此基础上，被告人沈某某作为直接责任人员，并未直接获取开票利益，所起的作用属次要作用，认定为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沈某某在接到侦查机关的电话传唤后能够主动到案，视为主动投案，且到案后能够对通过浦某为公司开具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为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制作相应磅码单的事实予以供述，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的涉案税款已全部追缴，国家的税收损失得以弥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决定对被告人沈某某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为维护国家税收征管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七条、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沈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 判 长  徐海根代理审判员  王 浩人民陪审员  傅幼敏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书 记 员  夏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