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通中民终字第03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海燕。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海霞。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司国成，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天燕纺织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永兴大道标准厂房D座。法定代表人姚汉彬，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姚海燕、姚海霞与被上诉人南通天燕纺织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燕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00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某、孙某均系天燕公司雇员，其中孙某在该公司已工作数年，二人因相互怀疑对方拿了自己的产品等琐事素有矛盾。2015年4月3日，罗某、孙某在天燕公司设在南通市港闸区陈桥街道集成村六组姚汉彬家的车间做工，10时许，二人在院中发生争吵，罗某遂把孙某推到在地，跪骑在孙某身上，持剪刀连续刺戳孙某头面部，又双手掐孙某的脖子，导致孙某当场死亡。经鉴定，孙某系因心脏、肝脏破裂及头面部裂创等复合型损伤致大失血合并遭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罗某罹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缓解不全状态，具有限制行为能力。2015年9月28日，罗某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目前该判决已经生效。另查明，孙某的父亲孙某甲于××××年去世，母亲孙某乙于××××年去世。孙某、姚某甲夫妇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即儿子姚海燕、女儿姚海霞，姚某甲于××××年去世。姚海燕、姚海霞诉至法院，要求天燕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477389.5元，诉讼费用由天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方面，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如果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天燕公司的雇员罗某故意杀害孙某的行为，显然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应由罗某承担侵权责任。另一方面，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作为雇主的天燕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孙某必须是因从事劳务工作，同时天燕公司应存在过错，即天燕公司在雇佣孙某的过程中存在着危害行为，且具有主观过错，该危害行为与孙某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孙某并非因从事劳务而使自己受到伤害，而是与罗某发生矛盾后，放弃工作，与罗某在争执过程中，被罗某故意杀害。因此，天燕公司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也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姚海燕、姚海霞要求天燕公司承担赔偿义务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姚海燕、姚海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0元（已减半收取），由姚海燕、姚海霞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姚海燕、姚海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孙某和罗某均是天燕公司员工，均由天燕公司管理和安排从事相应的工作，天燕公司应当对员工在工作中出现的危害行为进行控制和防范，而孙某在工作现场遇害时没有任何管理人员在场。2.天燕公司在录用员工时没有对被录用人员进行必要的体检，录用患有××的人员，存在过错。3.天燕公司对员工在工作中负有安全义务及劳动保护职责义务，但天燕公司并未尽到该义务致使孙某遇害，存在明显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燕公司赔偿姚海燕、姚海霞477389.5元，诉讼费用由天燕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天燕公司二审辩称：1.孙某和罗某轮流上班，一个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一个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在罗某两点钟上班时，孙某多次把门锁起来，导致罗某下班无法回家。孙某说罗某作风有问题，导致两人存在矛盾。2.罗某能够正常操作机器，是否有××公司并不知情，且两人打架的地点在车间外的院子里。公司对于孙某的死亡没有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一致认可天燕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汉彬已支付5万元赔偿款。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天燕公司对于孙某的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如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一、天燕公司应当基于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孙某、罗某系天燕公司雇员，根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刑初字第0002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孙某与罗某同时在天燕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汉彬家的车间做工，因互相怀疑对方拿了自己的产品等琐事产生矛盾，经常发生争执。据天燕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汉彬陈述，天燕公司有两个车间，姚汉彬的家属于其中之一，姚汉彬家中的车间平时一般只有一个人上班，车间主任陈某甲负责两个车间的管理。事发当天，孙某上班时间为上午六点到下午两点，罗某当天到天燕公司向姚汉彬和车间主任陈某甲反映其与孙某之间的矛盾后，来到孙某工作的车间，在与孙某争执过程中将其杀害。尽管罗某患精神分裂症，但天燕公司无法通过入职体检的方式对其精神状态进行了解，且罗某平时正常上班，并没有异常行为，姚海燕、姚海霞据此推定天燕公司存在选任过错，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孙某所工作车间为姚汉彬家，管理较为松懈，但即便加强人员管理，天燕公司无法预见并有效避免罗某杀害孙某的突发事件发生，天燕公司的管理问题与被害人孙某被杀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姚海燕、姚海霞基于安全保障义务要求天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条规定了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所受伤害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在第三人侵权造成雇员受到伤害的，雇主和第三人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即受害人既可以基于侵权关系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权利。第三人作为直接侵权行为人，系最终的责任承担者，雇主在履行了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具体到本案，孙某在天燕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汉彬家中的车间上班期间，被罗某杀害，属于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孙某家属可以请求雇主天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天燕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实际侵权人罗某追偿。在不真正连带债务关系中，天燕公司系中间债务人，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以终局责任人罗某的责任范围为限。二、天燕公司承担赔偿数额限于受害人孙某的物质损失，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本案中，侵权人罗某构成故意杀人罪并被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受害人孙某的损失赔偿范围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该条明确受害人近亲属有权就被害人遭受的物质损失部分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追究赔偿责任。关于物质损失部分的界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以上法律条文明确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物质损失为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并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二，具体到本案，受害人孙某的家属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单独对雇主提起民事诉讼。基于前述分析，在第三人侵权情形，雇主实际上承担中间责任，其责任范围限于实际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对于实际侵权人罗某的赔偿范围，应当按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处理。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于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作了一般性规定，法律适用过程中应当对于不同法律规定进行体系化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对于构成犯罪的受害人人身损失赔偿范围作了明确规定，即限于物质损失部分，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没有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即便当事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也应当按照前述规定处理，否则将导致刑事附带民事讼诉功能虚化，相关法律规定形同具文。姚海燕、姚海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一般性规定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基于上述分析，关于姚海燕、姚海霞主张的赔偿项目，丧葬费30891.5元（61783÷2=30891.5）部分予以支持。同时，由于天燕公司在案发后已先行赔偿姚海燕、姚海霞5万元，上诉人主张另行赔偿477389.5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姚海燕、姚海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起诉，维持原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4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60元，均由姚海燕、姚海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昌东代理审判员  高 雁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书 记 员  王 婧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