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民终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无锡新区锡新二路9号。法定代表人：金玉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田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街道通江大道1578号。法定代表人：马恩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毅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南屏东路28号。法定代表人：刘劲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晓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山田株式会社（香港）有限公司［YAMADAZSHS（HK）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湾仔骆克道315-321骆基中心23楼C室。代表人：金玉宏，该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金玉宏，男，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飞，男，1981年5月1日，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新，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沃公司）、山田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田江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毅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毅昌公司）及原审被告山田株式会社（香港）有限公司［YAMADAZSHS（HK）LIMITED，以下简称山田香港公司］、金玉宏、王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与原审被告山田香港公司、金玉宏及王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和被上诉人沈阳毅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新、陆晓瑜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阳毅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金沃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阳毅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不采纳金沃公司的证据保全申请，且不说明理由。2.沈阳毅昌公司应对本案货物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在沈阳毅昌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应由其预交鉴定费用。但一审法院以双方未就鉴定费用的垫付问题达成一致为由，不委托鉴定，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固定资产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第十条第2点的约定，本案货物检验期应确定为货到后20天内。沈阳毅昌公司接收货物后，没有在约定期间内进行检测，也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应认定质量符合约定。2.根据交易习惯，应认定货物已通过验收。沈阳毅昌公司及其总公司、分公司从2010年起多次向金沃公司购买相同货物，部分合同也曾约定由第三方检测机构检验，但双方一贯的交易做法是交货当天即安装调试。3.金沃公司提交了律师见证书证明沈阳毅昌公司收到本案货物后，一直用于生产经营至今。金沃公司也申请保全沈阳毅昌公司的生产记录、仓储记录、销售合同、报价单、销售发票、财务账册或报表等以证明上述事实，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4.沈阳毅昌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货物不合格的证据。首先，沈阳毅昌公司委托检验时已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检验机构是沈阳毅昌公司单方委托，未经金沃公司同意，且检验时金沃公司不在现场，不能确认检材为金沃公司交付的本案货物。再次，检验机构不具有适用国外标准的资质，也没有关于检验方法、过程的描述，违反了《机械压力机、安全技术要求》第6.1点的要求；未指出抽样时检材的状况与交付时原始状态的差别，没有解释检验结果发生的原因，亦无说明检验结果对生产的影响，以及是否可予调整修复。最后，双方当事人已就本案货物配件品牌的变更达成一致，但检验报告仍对配件品牌检验，作为不合格的依据。并且，该检验机构在金沃公司提出质疑后，又为金沃公司出具了质量合格的检测报告（压力机相同但名称作了变更，以免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金沃公司交付了货物并安装调试验收，沈阳毅昌公司一直用于生产，已实现合同目的。即使《检验报告》可以采信，也只代表本案货物有部分瑕疵，完全可以通过售后服务予以完善。山田江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与金沃公司一致。沈阳毅昌公司针对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的上诉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关于一审未进行证据保全、未委托司法鉴定、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包括本案在内的三个关联案件中，货物分别存放于不同当事人处，但金沃公司不同意提供由其控制的货物进行保全和鉴定，且实际其控制的货物已经出售第三方，进而三个关联案件无法进行完整保全和鉴定。2.金沃公司一审拒绝承担鉴定费用，也不同意法庭关于“如果当事人协商不一致，鉴定费用由谁垫付由法庭决定”的意见，故无法保全和鉴定。3.本案货物历经两次检验均为不合格，无需保全重新鉴定。（二）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关于其已交付全部货物并接收使用、《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金沃公司拟交付货物不合格的证据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金沃公司关于质量检验期限为20天的理解错误。《采购合同》第10条第2款系对金沃公司质量义务的违约处罚措施，即是对“超过二十天仍不能验收合格”时对沈阳毅昌公司的权利保护条款，而非检验期限为20天。本案货物为大宗设备，很多问题尤其隐蔽技术缺陷需要试用甚至使用一段时间才能发现问题。《采购合同》第5条第2款也约定，本案货物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沈阳毅昌公司仍有权随时对质量提出异议。2.根据《招标文件》、《采购合同》等约定，安装调试不等于验收更不能替代验收合格。根据《招标文件》约定，沈阳毅昌公司有权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对货物进行检验，并以该第三方检验意见作为验收是否合格的依据，双方确认后共同签订验收合格证书才能确定为交货合格。3.本案货物至今存放于沈阳毅昌公司工厂，除前期试机之外无法使用。根据相关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19条规定，金沃公司关于“使用证明货物合格”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且金沃公司提交的律师见证书瑕疵明显，缺乏公信力。短暂的视频不足以证明金沃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和技术标准。4.沈阳毅昌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1）金沃公司对《检验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检验过程及检验报告出具后进入诉讼程序前，金沃公司也从未对报告及其具体内容提出过异议。（2）根据《招标文件》“采购人需求”第8条“验收”条款约定，沈阳毅昌公司有权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对货物进行检验，并作为判断货物是否合格的依据。（3）检验机构入场验收前，沈阳毅昌公司多次发验收通知或函件告知金沃公司前来办理验收手续，金沃公司也实际派员参加了验收。（4）金沃公司一审答辩意见已同意和认可由本案检验机构进行检验。沈阳毅昌公司也提供了检验机构相关资质证书，金沃公司还举证提交了该检验机构出具的相关《检验报告》，因此，可认定双方认可检验机构的检验资质。（三）金沃公司提供的货物经鉴定质量技术不合格，不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质量技术国家标准，主要零部件品牌、主机品牌与合同及招投标文件约定品牌不符。金沃公司在货物检验不合格并经催告后未进行整改并使货物满足交付条件。沈阳毅昌公司合同目的落空，享有约定和法定合同解除权，并具备要求退款、追索违约金的实质条件。综上，一审判决正确，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山田香港公司、金玉宏、王飞同意金沃公司与山田江苏公司的上诉意见。沈阳毅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3年2月19日沈阳毅昌公司与金沃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金沃公司退还沈阳毅昌公司支付的货款人民币8320800元及支付迟延退还期间的利息（利息以人民币8320800元为本金从本案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逾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退还全部货款之日）；3.判令金沃公司向沈阳毅昌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金）人民币4160400元；4.判令金沃公司向沈阳毅昌公司支付检测费用人民币100000元；5.判令山田香港公司、山田江苏公司、金玉宏、王飞对金沃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山田香港公司、金玉宏、王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金沃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沈阳毅昌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2.沈阳毅昌公司付清剩余款项人民币5547200元给金沃公司；3.沈阳毅昌公司按货款总额10％向金沃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期间产生的违约金人民币1386800元；4.沈阳毅昌公司承担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广州毅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毅昌公司）就广州毅昌公司及下属控股子公司江苏设计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计谷公司）、沈阳毅昌公司LCM冲压车间自动冲压线压力机采购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发布《招标文件》（含《投标人须知》、《采购人需求》）。其中《投标人须知》1.5.9条规定：“交货期是指签订采购合同之日起至按要求交货并通过验收的期限。”《采购人需求》的第八条验收规定：“中标人应根据所提交的验收方案和实施方法，组织设备和人员，配合买方指定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并在采购人监督下现场进行测试和验收；如商检或测试中发现设备性能指标或功能上不符合标书和合同时，将被看作性能不合格，采购人有权拒收并要求赔偿；验收合格以第三方检测机构的产品验收合格意见为依据，双方共同签署验收合格证书；对不能一次通过验收的设备，应判断为不合格产品，中标人应提出可行的整改措施（包括相关部件或整机更换），并在第一次验收结束之日起10天内重新组织验收，中标人负责所有验收所发生的费用，且不能影响交货期的最终期限；第二次检验仍不通过验收的设备，采购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如因此给采购人造成损失的，采购人有权向中标人提出索赔。”2013年1月，金沃公司就LCM冲压车间自动冲压线压力机采购项目向广州毅昌公司发出《投标书》，参加投标并竞标成功。3月12日，沈阳毅昌公司与金沃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及其附件《技术协议书》。其中《采购合同》第一条约定：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购买日本山田压力机（国内组装）9台，其中TP400R0（400吨）4台、TP500RO（500吨）3台、TP250EX2台，另TP500RO高度更改费用人民币45万元，2013年6月20日前交货，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13868000元。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产品应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中较高的标准及双方约定的技术、质量标准，《产品说明书》和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等文件为合同附件；货物安装过程中，金沃公司应安全操作，如发生人员损害和财产损坏的，一方承担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赔偿损失等；货物毁损的风险从沈阳毅昌公司最终验收合格并交付给沈阳毅昌公司使用之日起由沈阳毅昌公司承担。第五条约定：合同约定货物到货安装完成后，双方一起根据本合同第二条第一款要求进行安装调试并验收，货物除符合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的要求外，还必须有原生产厂家的标识及相关性能技术参数；合同约定货物到达沈阳毅昌公司指定地点并安装验收合格后，如发现问题，沈阳毅昌公司应向金沃公司提出异议并由责任方负责处理；货物验收不合格或是验收合格后同一质量问题发生两次（含）以上的，金沃公司应按沈阳毅昌公司要求负责三包（包退、包换、包退货费用）。第八条约定：货款采用6个月银行承兑方式，合同签订后10日内付合同约定货物总金额30%首付金，金沃公司在出货前开具合同总金额30%增值税发票后沈阳毅昌公司在10日内支付30%发货款，货物安装完毕并验收合格且沈阳毅昌公司收到40%增值税发票后付30%作为验收款，剩余10%为质保金在验收款支付完毕1年后一周内支付。第九条约定：金沃公司无条件保证所交付的货物及货物运输或销售等过程未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或优先权利，并负责承担因侵权产生的所有责任、费用及买方遭受的损失。合同第十条约定：金沃公司未按期交货并安装验收完毕的，每逾期1天向沈阳毅昌公司支付总金额的0.5%作为赔偿金，赔偿总额不超过总金额10%；逾期超过20天的，沈阳毅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金沃公司须无条件退款，并按合同总金额的30%支付赔偿金；合同约定货物到货后，如因质量原因，合同约定货物在到达超过20天仍不能验收合格的，金沃公司需无条件退款，接受退货，沈阳毅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合同约定货物总金额的30%要求金沃公司支付赔偿金。第十一条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向合同签订地法院起诉，胜诉一方有权从另一方得到所遭受损失的合理成本及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合理费用；合同的签订、履行、解释和争议解释，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第十二条约定：双方确定的《技术规格》、《投标书》、《标书》等为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报价单等附件与本合同不一致之处，以本合同为准。等等。《技术协议书》分别约定了选定机型（TP400R0、TP500RO、TP250EX）的“本体仕样”技术参数（加压能力、能力发生位置、行程长度、闭模高度、行程次数、滑块调整量、滑块尺寸、工作台尺寸）等，其中约定检验标准为：JIS1class。该《技术协议书》约定了《400／500／250冲床系列配置说明表》，具体列明了各主要零部件的名称及使用的品牌，其中约定定速马达和变频调速装置的品牌为台湾东元。2013年4月25日，金沃公司向沈阳毅昌公司发出工作联络函，要求沈阳毅昌公司支付合同定金。5月7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支付了合同项下货款人民币4160000元。6月26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支付了合同项下货款人民币4160400元。沈阳毅昌公司两次支付的货款合共人民币8320800元。金沃公司根据货款收取情况向沈阳毅昌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82张，金额合计人民币8644000元。2013年7月11日，沈阳毅昌公司与金沃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采购合同第一条采购物名称一栏中的“日本山田压力机（国内组装）”更正为“压力机”。7月16日，沈阳毅昌公司收到金沃公司发出的货物TP500RO压力机3台、TP400RO压力机4台及TP250EX压力机2台。“王宇”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收货。8月11日，“王宇”在《安装调试单》的“客户确认调试情况”栏签名并写“安装调试完毕，未批量生产”。8月16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发出《验收通知函》，通知金沃公司派员到沈阳毅昌公司钣金冲压工厂对设备进行验收。8月22日，沈阳毅昌公司委托国家铸造锻压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以下简称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对本案货物进行了检验。8月29日，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按“GB27607-2011机械压力机安全技术要求”、“GB26483-2011机械压力机噪声限值”和购货合同及表述中约定的技术协议等标准有关要求对安装在沈阳毅昌公司公司冲压部的TP400R04台／TP500RO3台双曲轴精密冲床及TP250EX开式固定台压力机进行了委托检验，共检验二十八项，其中均有九到十一项不符合标准及规定要求，其余项目达到标准及规定要求。沈阳毅昌公司为此向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支付了检验费人民币10万元。8月31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金沃公司遵守合同及对货物质量问题进行处理的函》，告知金沃公司涉案设备存在问题，要求金沃公司现场解决问题并确保货物质量。9月7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金沃公司遵守﹤固定资产采购合同﹥及对冲床（400T）粗线滑块调到最高点后无法向下调整问题进行处理的函》及电子邮件，告知金沃公司本案货物存在问题，要求金沃公司进行现场解决并确保货物质量。同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金沃公司在2013年9月11日和9月12日对沈阳毅昌公司冲压机设备进行验收的通知函》，通知金沃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和9月12日参与对设备进行验收。10月14日，金沃公司向沈阳毅昌公司发出《对外工作联络函》及电子邮件，对沈阳毅昌公司提出的设备存在的问题，金沃公司表示将尽快派员到设备现场查看并妥善予以解决。11月15日，沈阳毅昌公司通过公证送达及电子邮件，向金沃公司发出《关于再次要求履行合同义务的通知函》，要求金沃公司提供货物及零部件进口来源证明，沈阳毅昌公司将第三方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送达金沃公司后金沃公司既未提出异议，也未采取切实有效的整改措施，没有履行对不符合标准的货物及零部件进行包换、包退的义务，要求金沃公司在2013年11月22日之前采取各种可能和必要的措施使货物符合质量要求，并在11月25日之前对货物进行验收，金沃公司不参加验收的，沈阳毅昌公司将自行验收或继续委托第三方进行验收。12月2日，沈阳毅昌公司通过公证送达及电子邮件，向金沃公司发出《催告函》称，鉴于金沃公司在沈阳毅昌公司给予充分整改补救时间后，仍未采取任何有效整改补救措施，也未在规定时间内与沈阳毅昌公司一起对货物进行验收，沈阳毅昌公司将自行或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对货物按现状进行验收，并将验收结果作为评定金沃公司交货是否合格的依据，如货物经检验不合格，沈阳毅昌公司保留解除合同、收回货款及索赔违约损失的权利。12月25日至26日，沈阳毅昌公司自行对金沃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最终验收，验收结果为货物品牌、质量、技术综合评定均不合格。2014年1月9日，沈阳毅昌公司向金沃公司发出《通知函》称，鉴于金沃公司交货不合格，其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金沃公司退回已收取的货款及要求金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等。另查明：金沃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20日，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人民币51万元，一直由金玉宏、王飞为公司股东及高管，金玉宏并担任金沃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事机床机械的生产及销售等。金沃公司现注册办公地址为江苏省无锡市锡新二路9号。金沃公司办公地址现场挂牌为“山田机械（江苏）有限公司”，而在大门口的石头标志上将“金沃机床”、“山田机械”同时标注。山田香港公司根据香港法律于2010年1月4日注册设立，金玉宏、叶志民为董事。山田江苏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2日，股东为山田香港公司与江苏协易机床城有限公司，经营项目为研发、制造金属加工机械等。一审诉讼中，沈阳毅昌公司与金沃公司均同意对本案货物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重新检验，但因双方就鉴定费用的垫付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故未对案涉货物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双方均表示，如法院认定其要承担违约责任，则违约金应调整，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双方当事人就一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山田香港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登记的企业，本案属于涉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及《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且山田香港公司虽非《采购合同》当事人，但其在诉讼中对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没有异议，故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招标文件》、《投标书》及《采购合同》是沈阳毅昌公司与金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依上述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采购合同》签订后，金沃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向沈阳毅昌公司发货，沈阳毅昌公司确认收到货物，并确认已安装调试完毕，但未批量生产。在通知金沃公司提供验收文件，并要求金沃公司现场解决设备问题未果后，沈阳毅昌公司根据《招标文件》的约定，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对本案货物分别进行了检验，符合《招标文件》第八条的约定，其鉴定结论可作为判定产品质量的依据。现检验结果为其中均有九到十一项不符合标准及规定要求，即应视为金沃公司提供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经沈阳毅昌公司通知，金沃公司未能提出整改措施，双方亦未能重新组织验收，应认定金沃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因金沃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沈阳毅昌公司根据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金沃公司退还已收取的货款及赔偿有关损失，应予支持。金沃公司主张其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仅提供双方安装调试的证据，而安装调试并非合同约定的合格验收依据。金沃公司提供的律师见证书，拟证明沈阳毅昌公司收到金沃公司的交付的压力机后，一直用于生产经营至今，但该见证书所附的视频为不完整的片段，无法证实保全视频中的压力机就是本案货物，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在沈阳毅昌公司委托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对本案货物进行了检验，并判定货物部分项目不符合标准及规定要求后，金沃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金沃公司既不同意垫付鉴定费用重新鉴定，也没有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故金沃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主张由沈阳毅昌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沈阳毅昌公司已支付货款人民币8320800元，故沈阳毅昌公司要求金沃公司退还该款项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逾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退还全部货款之日的利息，予以支持。因金沃公司违约，根据《采购合同》第十条第2款的约定，沈阳毅昌公司有权要求金沃公司支付违约金。虽然金沃公司在诉讼中请求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但该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金沃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故金沃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货物总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沈阳毅昌公司起诉要求金沃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1604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根据《招标文件》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验收产生的所有检定费用由中标人提供，而沈阳毅昌公司委托第三方对货物检测支出的检测费用为人民币10万元，故沈阳毅昌公司起诉要求金沃公司向其支付检测费用人民币1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山田香港公司、山田江苏公司、金玉宏、王飞对金沃公司上述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金沃公司以自己名义投标并中标，但其将压力机的生产交由山田江苏公司完成，沈阳毅昌公司主张山田江苏公司应当对金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至于沈阳毅昌公司以金沃公司、山田香港公司、山田江苏公司、金玉宏、王飞之间在业务、资金、场地、人员、财产等方面严重混同，开展业务活动过程中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债权人权益，王飞、金玉宏还存在利用金沃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等等，主张山田香港公司、金玉宏、王飞与金沃公司及山田江苏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缺乏充分的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沈阳毅昌公司与金沃公司于2013年2月19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金沃公司返还沈阳毅昌公司支付的货款人民币83208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83208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金沃公司向沈阳毅昌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160400元；四、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金沃公司返还沈阳毅昌公司支付检测费用人民币100000元；五、山田江苏公司对金沃公司上述第二项至第四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沈阳毅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金沃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沈阳毅昌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其厂区及本案货物的照片、视频资料，以证明因本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一直存放于沈阳毅昌公司厂房内，至今未使用。2.沈阳毅昌公司与博信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以证明因本案货物质量不合格无法使用，沈阳毅昌公司另行购买了类似设备。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本院当庭播放了上述视频资料。视频中可见设备崭新光洁。金沃公司质证认为，照片和视频资料中所涉设备为本案货物，但不能证明本案货物质量不合格，也不能证明沈阳毅昌公司未使用过本案货物；沈阳毅昌公司与博信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还当庭重新播放了金沃公司提交的辽宁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见证书所附光盘，其中视频所显示的压力机并无出现产品型号等。二审期间，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沈阳毅昌公司工厂进行现场勘验。经查看本案货物，本案货物外观上除少量掉漆外，其余均保持完整；工作台面无明显凹痕，较为平整光滑。关于如何从外观上判断冲压机是否使用过的问题，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申请的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工程师在（2016）粤民终300号案中提出，因冲压机是用于冲压等工艺，故可从工作台面是否平整光滑的表面情况予以认定。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于本案现场查验期间对此上述判断标准予以认可。再查明，一审期间，金沃公司申请证据保全，对本案货物进行封存、复制沈阳毅昌公司从2012年7月16日至今的生产记录、仓储记录、销售合同、报价单、销售发票、账务账册或报表，以证明沈阳毅昌公司收到本案货物后一直在使用。一审法院答复金沃公司不同意该证据保全申请。此外，金沃公司还申请对本案货物进行鉴定，以确定本案货物被使用的程度、磨损折旧的程度、是否存在人为调整以及人为调整对机器性能的影响。二审期间，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提交了与上述同样内容的鉴定申请和证据保全申请，并申请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以证明本案货物被沈阳毅昌公司一直使用，且该货物的质量问题不会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一审期间，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7日前往沈阳毅昌公司厂房查看本案货物，并告知沈阳毅昌公司因本案可能进行鉴定，故应保持本案货物的现状，不得使用、私自更换零件，搬离厂房。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将本案的焦点归纳为：一、本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本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金沃公司的证据保全申请及对本案货物未委托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焦点一，本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金沃公司与沈阳毅昌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其中约定《技术规格》、《投标书》、《标书》等为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采购合同》及其附件《技术协议书》、《招标文件》（含《投标人须知》、《采购人需求》等）、《投标书》共同构成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货物到货后，沈阳毅昌公司已通知金沃公司到现场验收，但金沃公司没有到场参与验收。在此情况下，沈阳毅昌公司委托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对本案货物质量进行检验，并以该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作为验收依据，符合《采购合同》第五条、《招标文件》第三章《采购人需求》第八条关于验收的约定。金沃公司及山田江苏公司上诉对此提出异议，对其所主张的理由，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质量检验期间20天的问题。从文字表述看，《采购合同》第十条第2项并不是对本案货物检验期间所作出的约定，而是沈阳毅昌公司对其权益的保护条款，即货物到达超过二十天仍不能验收合格的，沈阳毅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金。同时，《采购合同》的其他条款及《招标文件》、《投标书》均没有约定检验期间。因此，在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沈阳毅昌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间内检验。鉴于本案货物为大型精密设备，必须由专门检验机构检验才能确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沈阳毅昌公司在收到货物一个半月后委托检验，并未超出合理期间的范围。（二）关于交易习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首先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只有在合同约定不明且双方达不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才按照交易习惯确定。《采购合同》、《招标文件》已就货物的验收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就如何验收本案货物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且本案货物的交易方式与双方当事人之前的交易方式并不一致。因此，金沃公司及山田江苏公司主张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定验收的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检验报告》的效力问题。首先，沈阳毅昌公司单方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对本案货物进行检验，并以该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作为验收依据，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且沈阳毅昌公司委托检验时已通知金沃公司到场一并验收，但金沃公司未到场，视为自行放弃了参与检验的权利。其次，从《检验报告》内容上看，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对本案货物安全技术、噪声限值、主要零部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精度等四个方面进行检测，并非仅仅是对精度检测。同时，其根据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对本案货物进行检测，也是符合《采购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而在检验精度方面，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对本案货物精度的具体数值作出检测，以判断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JIS1标准，也没有超出本身的检验资质范围。至于检验报告中关于主要零部件品牌不符合合同的约定，金沃公司对此并没有否认。而金沃公司为反驳《检验报告》所提交的另一份《检验报告》所检测产品的生产者和产品的型号均与本案货物不符，与本案没有关联。综上所述，金沃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交付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且一、二审期间亦未对本案货物的质量问题申请鉴定。其于一、二审期间申请对本案货物鉴定是针对货物是否适用及磨损折旧问题提出的申请，并非是对本案货物质量问题申请进行鉴定。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金沃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采信沈阳毅昌公司提交的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并据此认定本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金沃公司二审期间申请铸造锻压机械检验中心鉴定人员出庭，因鉴定人员是否出庭，并不影响对本案货物质量的认定，故本院对金沃公司的申请不予采纳。综上，金沃公司及山田江苏公司上诉关于本案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本案货物经检验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沈阳毅昌公司无法使用本案货物。根据《采购合同》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沈阳毅昌公司作为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金沃公司支付赔偿金。金沃公司及山田江苏公司对此辩称，沈阳毅昌公司已使用本案货物，且即使本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可以通过售后服务予以完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金沃公司为证明沈阳毅昌公司已使用本案货物提交的律师见证书并非公证文书，且该见证书所附的视频及照片没有显示其中设备为本案货物，无法证实本案货物正在使用。而沈阳毅昌公司二审提交的视频及照片所显示的设备，金沃公司已认可为本案货物。根据该视频和照片并结合本院现场勘察情况，本院采信沈阳毅昌公司提出的其并未使用过本案货物的主张。金沃公司及山田江苏公司主张沈阳毅昌公司已使用本案货物，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其次，本案货物经检验存在质量问题，沈阳毅昌公司多次催告金沃公司予以修理完善，但金沃公司从未到场对本案货物进行修理。金沃公司的该行为表明，其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及提供符合约定的货物给沈阳毅昌公司。最后，本案货物为大型精密设备，双方特别约定了精度适用的标准。但是本案货物经检测，精度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沈阳毅昌公司使用本案货物并不能生产出符合要求的产品，不能实现沈阳毅昌公司购买本案货物的目的。因此，沈阳毅昌公司依据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有权解除合同。综合以上分析，金沃公司及山田江苏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合同不应解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沈阳毅昌公司诉请金沃公司应支付的检测费用人民币100000元，符合《招标文件》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金沃公司的证据保全申请及对本案货物未委托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经审查，未予准许金沃公司的证据保全申请，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其次，本案中，沈阳毅昌公司已提交了《检验报告》以证明本案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为反驳沈阳毅昌公司的主张应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在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情况下，沈阳毅昌公司和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均同意重新鉴定但未就鉴定费预付达成一致。因此，一审法院未委托鉴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准许证据保全及委托鉴定申请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对金沃公司提出的上述申请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金沃公司、山田江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952元，由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及山田机械（江苏）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已向本院缴纳人民币97287.20元，无锡金沃机床有限公司及山田机械（江苏）有限公司需向本院补缴人民币29664.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周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