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友好医院,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大源南102号法定代表人：徐满祥。委托代理人：郭忠革，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于丹阳，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欣景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陈彬梅。委托代理人：吕代兵，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宽，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第十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第十九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负责人：范国和。上诉人广州友好医院（以下简称友好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欣景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景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第十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十经济合作社）、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第十九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十九经济合作社）、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源村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一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欣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友好医院、大源村村民委员会、第十经济合作社以及第十九经济合作社赔偿欣景公司的财产损失2598712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算至损失赔偿之日止）。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6日起广东各地持续出现强降水天气，5月7日出现广州史上最强暴雨，此后持续大雨或暴雨，2010年5月14日广州又出现仅次于5月7日史上最强暴雨的强降水，连续不断的大暴雨引发广州周边发生多起山塘决堤事件。2010年5月14日，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羊栏山山顶的蓄水水塘在连续不断的大暴雨下发生决堤，造成山洪并引发泥石流，致使位于下游的大源村艺福路被泥石流淹没，欣景公司在艺福路1号首层仓库内存放的合成革及薄膜类产品等货物全部被淹。经另案鉴定，存放在艺福路1号首层仓库内的合成革及薄膜类产品等货物价值2598712元，残值为0。欣景公司为此支付了17200元鉴定费。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羊栏山山顶的蓄水水塘的所有人为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2001年10月28日，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将涉案的蓄水水塘承包给友好医院，承包期限从2001年10月28日至2037年10月28日。诉讼中，友好医院虽称涉案的蓄水水塘的决堤不是造成欣景公司货物被淹的原因，该决堤是不可抗力造成的，但友好医院在举证期内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另外，友好医院称其从2005年开始就将涉案蓄水水塘转包给广州市白云区大源养老院，后广州市白云区大源养老院将涉案水塘转包给广州市福荫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对此，欣景公司称其在本案中只要求友好医院、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不要求广州市白云区大源养老院和广州市福荫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以上事实，有价格鉴定书、判决书、合同书、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友好医院作为涉案蓄水水塘的承包人，其对涉案蓄水水塘有妥善管理的义务。诉讼中，友好医院虽称涉案的蓄水水塘的决堤不是造成欣景公司货物被淹的原因，该决堤是不可抗力造成的，但友好医院在举证期内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友好医院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友好医院应赔偿欣景公司因本次决堤造成的货物损失共259871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外，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为涉案蓄水塘的发包人，其应有督促管理者妥善管理等义务，但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在举证期内均未举证证实其已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故认定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对友好医院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大源村村民委员会因不是涉案蓄水水塘的权属人，故大源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广州市白云区大源养老院和广州市福荫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欣景公司已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要求广州市白云区大源养老院和广州市福荫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广州市白云区大源养老院和广州市福荫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不予处理。第十经济合作社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逾期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友好医院赔偿欣景公司259871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对友好医院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欣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90元，由友好医院、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负担。判后，上诉人友好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造成欣景公司财产损失的原因是暴雨自然灾害，依法属于“不可抗力”，不存在友好医院没有履行妥善管理的义务的责任，判决友好医院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充分表明导致多起山塘（包括友好医院所承包的）决堤并引发泥石流灾害的是“仅次于史上最强的暴雨”所形成的“山洪”导致的。史上次强级别的大暴雨应该属于“不可抗力”。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述的事实，故友好医院无需就“不可抗力”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友好医院是否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导致泥石流的原因是史上次强暴雨所致，而且是多起山塘决堤，这就说明在当时的自然气候条件下，发生包括友好医院承包的山塘在内的其他山塘决堤是一种必然的结果，是一种人力所“不能预见、不能抗拒，不能避免的”结果，并不存在友好医院没有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的问题，如果是友好医院没有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那么山塘的决堤就应仅是友好医院承包的山塘，而不应当是“广州周边发生多起山塘决堤事件了”，因此，原审认定友好医院没有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是错误的。二、没有证据证明“山洪引发的泥石流”淹没欣景公司的“货物”与友好医院承包的山塘决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判决友好医院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上逻辑关系。根据原审查明，导致欣景公司货物被淹没的原因是洪水引发的泥石流，友好医院的山塘确实在当时发生了决堤，但是否该行为就会必然引发“洪水和泥石流”，显然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科学的鉴定结论。未能证明友好医院山塘决堤与引发“山洪、泥石流”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三、退一步来讲，发生“山洪、泥石流”并导致欣景公司财产损失是“多种因素叠加”所导致的，友好医院所承包的山塘决堤仅为其中一种因素，不应判决友好医院对欣景公司全部损失承担责任。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欣景公司所有诉讼请求；二、由欣景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欣景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友好医院的上诉请求，并答辩称：一、友好医院管理的地方原来并没有水塘，而是友好医院改建了水塘，根据现场的测量，高度只有一百米，一百米的高度是不是造成泥石流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二、对于管理者来说，即使没有预见史上最强暴雨，但是应该可以预见之后的暴雨并采取措施，但是友好医院连续几天暴雨之后仍不采取措施导致了水塘决堤并引发泥石流，不属于不可预见、不可避免的不可抗力。三、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来说，欣景公司本来起诉的是寿星大厦，根据我们了解寿星大厦与友好医院存在关联关系，寿星大厦对部分的商户已经进行了赔付。四、关于不可抗力对象的问题，本案的焦点不是史上最强暴雨是否不可抗力，而是特定的主体“水塘决堤”是否是不可抗力，这要根据具体的管理者以及具体情形具体分析。原审被告大源村村民委员会、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二审庭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南方都市报就该次水塘决堤事件作出了名为《水塘决堤发山洪山下村庄成泥村》的报道：“前晚11时许，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紧靠的羊栏山发生山洪，并引发泥石流，在10多分钟的时间里，大源村成为泥村，村庄损失惨重，一名看塘的四川籍女子失踪。据村民表示，泥石流怀疑与山顶3个蓄水水塘决堤有关。……村民说：‘第一个水塘的堤坝去年就出现过损坏情况，但一直没人修，近日连续暴雨，水塘的水越积越满，终于溃堤造成山洪’……不过水塘承包者表示：‘……这次雨太大，就是我们水塘不决堤，也可能出现类似的山洪暴发’。‘水塘平时由一对四川夫妇看守，这次溃堤一名看塘的妇女被水冲走，我们工作人员一路寻找，但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大源村的一名姓徐的村长说。‘当时水来的时候……我冲了出去，转头看妻子，发现她和房子一起都消失了’失踪妇女的丈夫说……”。对此，一审庭审时，友好医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称水塘决堤是事实，但是不能证明水塘决堤与欣景公司货物损失有直接关系，2010年5月的确是下了强暴雨，这也证实了欣景公司的货物被淹是不可抗力，当时广州到处在宣传防洪抗洪，但是欣景公司并未采取相应的措施，欣景公司将货物放置在涉案仓库是否安全合法亦无证据证明，欣景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对此，欣景公司称仓库所在的位置并非处于积水低洼处，在仓库前方有一个大斜坡，若仅仅是因为大雨，是不可能导致艺福路的房屋受到损害，后来法院到现场勘察时看到仓库有泥巴，是因为泥石流导致欣景公司的货物受损。又查明，欣景公司租用了村民叶仁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艺福路1号约500平米左右的房屋一楼作为仓库使用。根据原审法院的现场勘察记录：仓库旁边有一排水沟，汇入村里总排水口，仓库位置高于村总排水口，低于旁边的大源南路入口；从现场仓库可见，水痕高73cm，水淹时间12小时，水淹货物上布满黄泥，外包装已损坏。有些货物发霉，有些场频氧化。受损数量见现场清点清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作为侵权责任的免责事由，应指不可抗力为发生侵权结果的唯一原因，而侵权人对侵权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上诉人虽然主张其所管理的水塘决堤是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但是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0年5月6日起广东各地持续出现强降水天气，5月7日出现广州史上最强暴雨，此后持续大雨或暴雨，上诉人在一审时亦称当时广州到处在宣传防洪抗洪，故上诉人并非不能预见连续暴雨会导致其所管理的水塘发生决堤的可能性；而且，上诉人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采取了及时合理的措施避免这一意外情况之出现，结合南方都市报《水塘决堤发山洪山下村庄成泥村》报道中村民关于涉案水塘堤坝出现过损坏的情况之描述，可以认定上诉人对涉案蓄水水塘未尽妥善管理的义务，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水塘决堤完全属不可抗力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又结合上述报道中关于看塘的妇女与房屋均被水冲走等事实，可见水塘决堤对于形成山洪、泥石流并增加其破坏力，具有较大的原因力，故上诉人应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在当时遭遇史上最强暴雨以及持续强暴雨之天气下，上诉人的过错并非是导致涉案蓄水水塘决堤的唯一原因，也非造成泥石流导致被上诉人货物受损的唯一原因，故在衡量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原因力时，应考虑当时特定情形下的天气因素。另外，被上诉人作为受淹货物的管理者租用普通民房作为仓库存放高价值货物，而且亦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在连续强暴雨的天气下，其采取了合理防洪抗洪的措施避免损失以及损失的扩大，故本院认定其未尽谨慎保管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综合衡量各原因力之大小，酌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299356元。至于该损失金额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从2013年8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被上诉人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广州友好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其余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一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从民一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广州友好医院赔偿广州欣景邦贸易有限公司129935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90元，由友好医院、第十经济合作社、第十九经济合作社负担13795元、由广州欣景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90元，由友好医院负担13795元、由广州欣景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7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丰民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代理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六年三月××日书 记 员  黄笑芬庄武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