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瑾。委托代理人沈佳欢，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民。委托代理人王爱丽。委托代理人沈佳欢，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松彬。委托代理人胡俊蛟，上海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美瑾、王健民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美瑾、王健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佳欢，上诉人王健民的委托代理人王爱丽，被上诉人陈松彬的委托代理人胡俊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8月26日，上海独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道公司”）由吴美瑾和王健民投资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吴美瑾。2004年2月9日，原审法院出具（2004）虹民二（商）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陈松彬与独道公司达成协议：一、独道公司归还陈松彬保证金2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于2004年5月9日履行；二、案件受理费8，510元，由陈松彬及独道公司各负担4，255元。后独道公司未按照调解书履行，陈松彬遂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4年7月5日，原审法院向陈松彬签发（2004）虹债申执字第257号《债权申请执行凭证》，载明债权人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已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经执行尚有债权未受偿，原审法院特发此证予以确认，依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如发现债务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可随时凭此证向原审法院请求强制执行。该凭证债权人为陈松彬，未执行受偿债权余额为20万元，债务人为独道公司。2006年2月13日，独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审另查明，（2003）虹民二（商）初字第1180号案件中，独道公司向法院申请对存放于案外人上海川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秦公司”）处的会计账簿及做账的原始凭据证据保全。据此，原审法院于2003年12月31日出具民事裁定书，裁定以查封、扣押、复制、制作笔录等方式对存放在川秦公司处的独道公司财务资料予以证据保全。同年2月19日该案第二次开庭，原审法院当庭询问对于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裁定书所保全的证据材料，除独道公司整理给法院外的其他材料是否同意发还独道公司，独道公司表示当庭领回，并且原审法院告知暂交原审法院的材料等案件结束后再将原件还给独道公司，独道公司和川秦公司均表示知道，并在该次笔录最后载明“关于虹口法院查封的证据资料，除整理交于法院之外均已领回”，由独道公司该案的委托代理人王健民在该段文字下方签字确认。陈松彬于2014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吴美瑾和王健民对（2004）虹民二（商）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独道公司对陈松彬应支付的20万元及该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从2004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关于诉讼时效，吴美瑾和王健民辩称《债权申请执行凭证》是执行时效中断的凭证，不代表陈松彬起诉吴美瑾和王健民的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时，甚至是独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陈松彬就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就应当起算。原审法院认为，第一，陈松彬对于吴美瑾和王健民的诉权系建立于其对独道公司的债权基础之上，《债权申请执行凭证》表明执行中止，陈松彬对独道公司仍拥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第二，吴美瑾和王健民对于陈松彬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独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即应当知晓其被侵权负有初步举证的责任，仅以法律公开、行政处罚公示作为独道公司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依据，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陈松彬起诉要求吴美瑾和王健民承担清算责任，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公司解散的事由，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有权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美瑾和王健民作为独道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时，未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对于吴美瑾和王健民辩称账册等不在独道公司处而是在川秦公司控制下，原审法院认为，清算责任纠纷的争议焦点在于公司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是否尽到清算义务，在独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吴美瑾和王健民作为独道公司股东，负有确保账册完整、完成清算工作的义务，但本案中，吴美瑾和王健民未及时履行上述清算义务，独道公司没有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无法对独道公司进行清算，吴美瑾和王健民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综上，陈松彬作为独道公司的债权人有权向吴美瑾和王健民主张对独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吴美瑾和王健民辩称法不溯及既往，本案不能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独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前，但是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也负有在公司解散后及时清算的义务，但是本案吴美瑾和王健民并没有履行该义务；此外，即使不能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规制司法解释施行前吴美瑾和王健民不依法清算的行为，但是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后，吴美瑾和王健民仍长期没有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履行清算义务，对于上述不作为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陈松彬有权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向吴美瑾和王健民主张权利。关于陈松彬诉请的利息，独道公司的债务依法包括其迟延履行债务依法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论其系怠于履行还是无财产可供履行，故原审法院对于陈松彬诉请要求吴美瑾和王健民对独道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吴美瑾、王健民对（2004）虹民二（商）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独道公司应支付陈松彬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二、吴美瑾、王健民对独道公司应支付陈松彬的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从2004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陈松彬已预缴），减半收取为3，950元，由吴美瑾、王健民共同负担。原审判决后，吴美瑾、王健民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松彬在原审诉状中将其与独道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时间写为2013年11月（实为2003年11月），又将原审法院出具的（2004）虹民二（商）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返还20万元保证金的履行时间写为2014年5月10日（实为2004年5月9日履行）。陈松彬擅改法律文书重要时间节点，其诉请不应予以支持。2、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陈松彬对此应当明确知道，其应在法律赋予其新的司法救济途径后的2年内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提起诉讼，而不应无限推延。故陈松彬已丧失胜诉权。3、独道公司于2003年和川秦公司发生纠纷，诉讼中，独道公司申请对相关财产、账册进行证据保全。但因法院最后判决由川秦公司继续经营管理，而和经营管理有关的账册也一同被川秦公司用于日常经营，独道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也未予返还。因此，并非两上诉人怠于履行股东义务导致账册灭失和无法清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松彬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松彬答辩称：两上诉人所称原审起诉状中相关日期的问题系其笔误，且在原审庭审中已经得到更正。陈松彬对独道公司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也一直向原审法院申请继续执行。2013年陈松彬经原审法院提醒得知可以起诉公司股东，遂于2014年4月22日向工商部门调取独道公司工商资料，方知独道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故陈松彬起诉两上诉人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未超过诉讼时效。两上诉人作为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理应向陈松彬承担清偿独道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根据（2003）虹民二（商）初字第1180号案件于2004年2月19日第二次开庭庭审笔录最后的文字记载和王健民在该段文字下方签名确认，两上诉人称独道公司的账册不在独道公司而在川秦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两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账册灭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松彬在原审提交起诉状中所写的相关日期属于笔误，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陈松彬是故意篡改时间而获得诉讼利益，因此吴美瑾和王健民所述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清算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而本案中，独道公司于2006年2月13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至今并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故本案不应为清算责任纠纷。而是陈松彬基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向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股东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院确定本案案由应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是基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为债权请求权，属于侵权责任性质，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就在于陈松彬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债权人主张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明确规定，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就本案而言，在独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就因独道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取得了《债权申请执行凭证》。独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距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已二年有余，在此情形下，陈松彬作为理性、注重自身权利的商事主体，对债务人的公司存续状况应尽合理注意义务。法律和司法解释一经公布实施即推定当事人对相关规定是明知的，纵使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后，再给予陈松彬二年的工商信息查询期，从而将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日延长至2010年5月19日，但此时距陈松彬2014年5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二年的时效期间。因此，本院认为，陈松彬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陈松彬的本案诉请已经丧失了胜诉权，故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另需说明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2013年12月28日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六次会议决定作出第三次修正，原审法院所引用的法律条文系修正前的条文序号有误，应分别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和第一百八十三条，本院对此予以更正。本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松彬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松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南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代理审判员  赵 炜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王乐轶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