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9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棆（HARVEY？LUN？YANG），XX年XX月XX日出生，现住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李根生，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廖劲林，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品川，XX年XX月XX日出生，现住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王杰，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丁启海，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建国，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弄XX号。委托代理人卢平建，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梅琴，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棆及上诉人吴品川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6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2日、2016年1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棆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根生和廖劲林、上诉人吴品川的委托代理人王杰和丁启海、被上诉人贺建国的委托代理人卢平建和周梅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2年6月，杨棆与吴品川约定由杨棆出资人民币30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吴品川出资200万元，由吴品川出面，向贺建国购买一批字画。2012年7月16日晚上，吴品川将141幅字画送到杨棆家中。之后，杨棆及吴品川各自分得141幅中的70幅，杨棆又送了一幅“百寿图”给吴品川。2012年7月17日、2012年8月6日，杨棆通过自己及妻子傅某某账户，共计转账支付200万元、100万元至吴品川。2012年7月17日，吴品川转账支付100万元至贺建国。2012年10月至12月，吴品川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0万元给杨棆妻子傅某某。原审另查明，2013年4月8日，杨棆以吴品川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3年5月9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出具立案告知书，明确对杨棆被诈骗一案进行立案受理，并追加贺建国一并进行调查。之后，该案因在退回补充侦查期间，未获进一步证明犯罪事实的重要证据，故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已同意该局将该案撤回自行处理的意见。2015年4月，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杨棆提起的本案诉讼。杨棆要求解除与贺建国之间的买卖合同，并要求判令贺建国返还1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吴品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还查明，在闵行区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吴品川陈述：贺建国同意将画以“闷包”形式卖，即是买家整批买下一批画，这批画里可能有真有假，卖家不保证里面都是真画；我去贺建国处取了141幅画，直接送到杨棆家中，之后没几天，杨棆分了70张给我，还送了1张“百寿图”给我；我就知道这张“百寿图”是真的，找人鉴定过，其他（真假）不清楚；因关于画的真假杨棆及贺建国均有争议，所以我未将其余200万元支付给贺建国；因资金不到位，付不出钱给贺建国，在2012年11月时，将我处的70幅画还给了贺建国……。贺建国陈述：十七八年前，当时我在南京路美术馆边上开了一个古董寄售的店，当时弄内有个老太太经常到我店里来，不时会拿几张画卖给我，我就花了70多万元从她那里收来，当时应该有200多张，一直放了好几年；吴品川出500万以打闷包的形式买下这批画，然后把钱陆续给我；我们谈妥后，第二天吴品川就过来把四袋画全部拿走了，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些画有141张。大约到了年底，吴品川来找我说这些画只值100万元，杨要讨回另外200万元。这时我才知道，其实是吴与杨一起买画之事……。现在姓杨的后悔了，吴说姓杨的意思是200万元退给他，杨就算100万元买这71张画。吴又说自己那部分200万元拿不出来了，要到年底，我看他好像是拿不出钱了，就干脆跟他说算了，也不卖了，就让吴将70张画还给我，同时也让他将那姓杨的200万元还给姓杨的；姓杨的花100万元买我71张画我认可了，但如果他现在提出要回这100万元，把画退给我，我不同意……。2013年9月，上海中建拍卖有限公司出具鉴定书，内容：受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委托，我司对所送70幅字画进行严格审慎的鉴定，结论为：这批所谓古今名家的字画纸张粗糙、装裱简陋，均为近几年市场出现的低劣仿制品，其中部分为印刷品。该批字画日前市场估价约为人民币壹万元左右。原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系杨棆、吴品川共同出资向贺建国购买字画，现款项已支付，字画也已交付多年，而字画交易的风险亦是常识问题，故杨棆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买卖合同，于法于理无据，不予支持。但本案中，杨棆、吴品川约定以3：2的出资比例共同购画，双方即应按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并共同承担风险。但事实上，吴品川却单方违约，现造成杨棆巨额损失，故应对杨棆上述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数额根据双方的出资比例、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为50万元。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九月十一日作出判决：？一、吴品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棆（HARVEY？LUN？YANG）人民币50万元；二、驳回杨棆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642.50元，由杨棆、吴品川各半负担。杨棆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贺建国返还杨棆100万元，吴品川承担连带责任或赔偿责任。杨棆上诉称，吴品川在本案所涉的购画过程中，一直对杨棆实施了欺诈，吴品川既是购画的共同出资人，又是杨棆的代理人，吴品川未如实向委托人报告办理的委托事项、维护委托人合法权益，却恶意包装贺建国的身份，又与贺建国恶意串通损害杨棆的利益。因此，杨棆的购画合同无效，贺建国应当返还杨棆购画款，吴品川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吴品川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棆的起诉请求。吴品川上诉称，杨棆与吴品川无委托代理关系，原审中杨棆也从未有此主张。杨棆与吴品川共同向贺建国以“打闷包”的方式购画，杨棆是在清点、确认了书画的性质后隔一段时间才支付购画款，艺术品交易本身存在风险。现杨棆以其单方面提供的书画鉴定，主张撤销合同无理由与依据。原审中杨棆只是要求返还购画款，原审既然明确杨棆主张受欺诈的事由不成立，即不应当返还购画款，却又臆造出吴品川违约，判令吴品川赔偿杨棆50万元，缺乏依据。被上诉人贺建国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判应予维持。杨棆与贺建国之间无买卖关系，杨棆的钱是向吴品川支付、画也是吴品川交给杨棆，吴品川向贺建国提出要求购画时从未告知是受杨棆委托，杨棆指责吴品川与贺建国恶意串通无任何依据；杨棆在向闵行区公安机关举报吴品川涉嫌诈骗时，也未提及贺建国。作为艺术品买卖，交易双方均有风险，吴品川取画后隔了一段时间才付的款，贺建国有理由相信，吴品川是和杨棆甄别了画作后才支付的款项。现杨棆称其购得的画经鉴定市场估价约为1万元，但杨棆不能证明鉴定的画作是贺建国出售，该鉴定与本案无关。故杨棆要求贺建国返还购画款不应得到支持。贺建国与吴品川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应当受法律保护。贺建国要求驳回杨棆和吴品川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在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本案所涉合同的效力；3、本案所涉的字画买卖之风险由谁承担。本院认为，首先，对于三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虽杨棆、吴品川、贺建国各有不同主张，但根据杨棆的报案书、公安机关向吴品川和贺建国所作的讯问笔录、相关资金的往来走向以及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应当认定杨棆与吴品川达成了71幅字画价格为300万元的买卖合同、吴品川与贺建国达成了141幅字画价格为200万元的买卖合同，其中吴品川在向杨棆描述包括该71幅字画在内合计141幅字画的购买价格时虽作了不实的陈述，但毕竟字画来源不能当然证明字画的品质、吴品川支付的价格也不等同字画的实际价值，故本案尚难认定吴品川、贺建国对杨棆构成了欺诈。杨棆主张其与吴品川达成了口头委托合同，并共同出资与贺建国达成了关于141幅字画的口头买卖合同。可杨棆并无证据证明与吴品川达成委托合同，且杨棆对于委托合同的主张与其起诉状之陈述相悖。另外，作为买卖合同成立应具备的合意，从未发生在杨棆与贺建国之间，杨棆也从无购买141幅字画的意思表示，杨棆自始是向吴品川明示了愿花费300万元购买吴品川以“打闷包”形式购买所得的141幅字画中的一半。贺建国在交付“打闷包”的141幅字画收取款项之时也无证据证明其对买卖合同相对方包括了杨棆属明知。故杨棆主张其与吴品川是委托合同关系又共同出资作为买方与贺建国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吴品川主张其与杨棆无委托合同关系、仅是共同出资与贺建国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贺建国主张其与杨棆无关系、其仅与吴品川有买卖合同关系、杨棆与吴品川是委托合同关系；均有各方利益的考量，有欠准确，本院难予全面采信。其次，本案所涉的杨棆与吴品川、吴品川与贺建国之间关于字画的买卖合同均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字画归类于艺术品，真伪的判断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艺术品价值更多取决于买受人的主观判断，也受整个社会氛围的影响。在艺术品买卖中花很少的钱买到很值钱的真品，即所谓的“捡漏”，以及花高价买了很便宜的东西或假货，即所谓的“打眼”均为常态，也是艺术品买卖中的乐趣与风险。在艺术品买卖中以货品经过鉴定的真伪结论主张受欺诈或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要求宣告买卖合同无效，或变更、撤销合同，显然并不恰当。本案中所涉的买卖合同均不存在强买强卖的情形，买卖的标的物也非法律法规禁止交易的物品，故杨棆以其购买的涉案字画价值远低于其支付的价款为由，主张受欺诈、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与依据均欠缺。事实上杨棆主张购买的涉案字画实际价值约为壹万元左右，证据也不足；毕竟上海中建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书所鉴定的字画是杨棆向公安机关提供，并未获吴品川、贺建国确认，即目前难以认定该鉴定结论与本案所定结论与本案所涉字画存有关联性。杨棆与吴品川、吴品川与贺建国在对所购字画价值发生争议之后对购买价款等所作的处理，实系双方合意变更了原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解除了买卖合同，此系当事人自由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自当允许。对于业已解除的吴品川与贺建国之间的买卖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已终止。对于业已变更合同价款的杨棆与吴品川之间的买卖合同，双方权利义务仍应依照变更后的约定履行；现杨棆已依约取得了71幅字画、吴品川取得了该些字画100万元的价款，应属双方已履约完毕。再有，对于本案所涉字画买卖的风险承担问题。正如前已陈述，艺术品买卖投资具有风险，作为欲涉足艺术品买卖投资的杨棆，应提高艺术修养和鉴别能力，同时保持良好的心态，承担起艺术品买卖所带来的风险。作为吴品川，商业活动中虽有逐利之举，但诚信为人处事是立足之本，亦是朋友相处之道。综上所述，杨棆要求解除与贺建国之间的买卖合同无事实依据；杨棆要求贺建国返还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无理由；杨棆要求吴品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杨棆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欠当，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杨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吴品川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66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棆（HARVEYLUNYANG）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4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85元，均由杨棆（HARVEYLUNYANG）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 珏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审 判 员  潘春霞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