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刑终43号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某某，男，汉族，1963年2月19日出生，个体业主。诉讼代理人刘天夫，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男，汉族，2003年1月12日出生。系被害人孙某甲长子。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邓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邓某乙，男，汉族，1977年9月2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山河屯林业局三人班委。系被害人孙某甲丈夫。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男，汉族，1956年8月10日出生。系被害人之父。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某，女，汉族，1955年8月20日出生。系被害人之母。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王春梅，女，汉族，1979年2月11日出生于原黑龙江省五常县，小学文化，无职业。诉讼代理人孟令波，黑龙江天钟律师事务所律师。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林区分院指控被告人王春梅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黑林刑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询问上诉人蒋某某、讯问被告人王春梅、听取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4日，被告人王春梅的朋友李某甲过生日，王春梅给李某甲买了林蛙，并到李家帮忙做家务帮助准备晚餐。当日18时许，李某甲与其丈夫蒋某某邀请王春梅及其丈夫邓某乙和女儿邓某丙、自家客车司机林某某和其妻子何某某、三人班村委会干部周某某、王春梅的妯娌被害人孙某甲到家里庆贺。席间，王春梅对蒋某某、李某甲一再对孙某甲经常给其送林蛙和鱼表示感谢，对其当天为李某甲购买林蛙及帮忙做家务、做菜一事只字未提，及对李某甲给孙某甲等夹林蛙未给她夹，蒋某某敬酒时未给其敬酒等琐事不满，继而气愤，当即转身拿起其身后橱柜上的菜刀，回手顺势砍坐在自己左侧的孙某甲颈部一刀，致孙当场倒地。后王春梅掀翻桌子，又扑向蒋某某，欲打蒋某某，被邓某乙等人拉住并劝回家中。孙某甲右颈部被王春梅切割致右颈外动脉离断、右颈内静脉半离断失血，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案发后，王春梅企图撞墙自杀，被其弟弟王某甲等人接至其姐姐王某乙家中。公安机关出警后经调查与王某乙通话，令其不让王春梅外出，并通知地方公安民警前往王某乙家并控制王春梅。当晚，民警将在王某乙家已得知其姐报案的王春梅传唤并带至公安机关。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人民币50万元，低于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数额，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符合法律规定，扣除王春梅已支付的人民币15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合理费用为人民币485000元。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甲、蒋某某、周某某、王某乙、王某甲、张某某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提取笔录》、《到案经过》，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被告人王春梅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证实。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春梅持菜刀砍孙某甲右颈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王春梅明知其姐报警而未离开，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中提出赔偿人民币48.5万元，按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蒋某某席间的言行激怒王春梅，虽然其行为与孙某甲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蒋某某对宴请王春梅等未注意到安全义务，在起因上具有一定责任，应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10%的次要赔偿责任，王春梅应负90%的主要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王春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春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36500元。被告人蒋某某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8500元。一审宣判后，被告人王春梅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服判，不上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某某不服，以其行为在案件起因上无责任；被害人的死亡与其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为理由，提出上诉。王春梅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王春梅的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5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4日，被告人王春梅的朋友李某甲过生日，王春梅给李某甲买了林蛙，并帮助李家准备晚餐。当日18时许，李某甲与其丈夫蒋某某邀请王春梅一家及朋友林某某、被害人孙某甲（女，殁年34岁）等人到家里庆贺。其间，王春梅认为蒋某某的言行过于重视孙某甲等人，轻视自己，而产生不满。王春梅从厨柜上拿起菜刀，砍击坐在其左侧的孙某甲颈部，致孙右颈外动脉离断、右颈内静脉半离断失血死亡。随后，王春梅又掀翻桌子，欲殴打蒋某某，被在场人阻拦未果。王春梅被家人送往其姐姐王某乙家中看管。后王某乙与公安人员联系，告知公安人员王春梅在其家中等候。当日，公安人员在王某乙家中将已得知王某乙报案的王春梅抓获。另查明，因被上诉人王春梅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190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3801元，死亡赔偿金452180元，总计人民币625067元。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一审期间请求王春梅、蒋某某赔偿人民币50万元，王春梅已支付人民币15000元。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1.证人孙立民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4日20时，我听我姐夫邓某乙说我姐姐孙某甲被王春梅拿刀砍伤了，我就给三人班派出所的张所长打电话报案了。2.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4日，我过生日，王春梅到我家帮忙做家务，又帮我准备晚饭。后我和我丈夫蒋某某邀请王春梅、周某某，王春梅的妯娌孙某甲等人到我家吃饭。吃饭时，蒋某某给桌上女的敬酒，轮到给王春梅敬酒时，蒋某某怕王春梅喝不了酒，就没敬她酒。我说，不差这一杯酒。蒋某某就给王春梅倒了一杯啤酒。他俩喝完酒之后，蒋某某又给何某某倒酒，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大概也就是一两分钟，王春梅就把桌子掀翻奔蒋某某去了，大家把王春梅拉开。这时，我听见王春梅的姑娘邓某丙从小屋出来喊"快救命，快救我老婶"。邓某丙喊完，我才看见孙某甲受伤倒在地上，孙某甲受伤的位置有一把菜刀，刀上全是血。我把菜刀拿起来放到橱柜台面上。我过生日当天，王春梅给我买了120元钱的蛤蟆。吃饭时，大家都很开心。3.证人蒋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我媳妇李某甲过生日，邀请了几个好朋友到家里吃饭。吃饭过程中，我从左面林某某媳妇开始轮着倒酒，轮到王春梅的时候，因为她现在不喝酒，我就没给她倒。我媳妇说不能剩下一个人不倒，我就给王春梅倒了一杯酒，王春梅把酒喝了，喝完酒她就站起来往我家小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反身回来，紧接着就把桌子掀翻了，并对我喊，说什么我也没听清。这时我就站起来，看见坐在我对面的小波（孙某甲）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地上一摊血。我们就忙着救孙某甲。大约晚上9点左右，王春梅的姐姐给我打电话，说王春梅在她家，如果派出所要抓王春梅的话，就去她家。后我和派出所的张所长说了王春梅在她姐姐王某乙家的情况。4.证人邓某乙的证言证实：我们在蒋某某家吃饭期间，蒋某某给桌上的几个女的敬酒，在给孙某甲敬酒的时候，蒋某某对孙某甲说"想吃蛤蟆、鱼，孙某甲就给整"。蒋某某的媳妇还说，今天吃的蛤蟆是我媳妇王春梅买的。敬完孙某甲酒后，蒋某某说就敬周某某和我兄弟媳妇孙某甲得了。李某甲说，也敬王春梅和林某某的媳妇小波。蒋某某就敬了王春梅一杯，又敬的小波。王春梅把酒喝了之后，突然掀翻桌子，奔蒋某某去了，嘴里还说"你在这说啥话呢"。这时，我看见孙某甲躺在地上，地上还有血。后我和孩子把王春梅拉回家。5.证人周某某、何某某、林某某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邓某乙证实的内容一致。6.证人邓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我在蒋某某家吃完饭后，去他家小屋待着。后我听见外面有掀翻桌子的声音，我出去看到我爸邓某乙、我妈王春梅还有蒋某某在一起撕巴，我老婶孙某甲倒在地上，身边还有血。后来我老叔邓某乙、我爷邓兆林被叫来了，不知道是谁问我老婶咋整的，我老婶说"我大嫂拿刀碰到我了"。当时我老婶身边有把刀。7.证人邓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4日19时许，林某某在我父亲邓兆林家外面喊"出事了"，我就和我父亲跑到蒋某某家，看见我妻子孙某甲躺在厨房地上，脖子右侧出血，我问她咋整的，她说"大嫂砍的"。后我们把孙某甲送到医院，大夫说人不行了。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晚上20时许，我外甥女邓某丙打电话说"大姨，你快来吧，我妈喝多了把我老婶给碰了"。21时许，我弟弟王某甲、邓某丙等人把我妹妹王春梅送到我家。我没有联系上派出所，就给蒋某某打电话，告诉他如果派出所找王春梅，就说王春梅在我家。后我与派出所所长张某某通话，说王春梅在我家，派出所的人在我家将王春梅带走了。9.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三人班派出所所长。案发当天孙某甲弟弟孙立民报警，说他姐姐在蒋某某家被王春梅砍了。接警后，我们赶到蒋某某家，蒋某某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春梅就把桌子掀了，并看见孙某甲在地上倒着，出了一摊血。我问王春梅在哪儿，蒋某某说王春梅在沙河子镇她姐姐王某乙家。我与王某乙通话，告诉王某乙别让王春梅走。后我们在王某乙家将王春梅抓获。10.山河屯林业地区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山河屯林业局三人班委蒋某某住宅。该住宅位于三人班委东西主道路南侧，坐南朝北，东与邓兆林住宅相连。住宅门对应处摆放一张方形折叠铁腿木桌，桌腿处地面上有血滴数滴，房门开启处有一双女式棉靴，上有血迹数滴。进入室内，住宅门内有一木制玻璃向室内西侧开启的内层门，门下角折叶处有一条斜向下弧形血迹，门外侧开启边缘底角处有擦拭血迹痕迹。厨房柜门下可见迸溅血迹，厨柜台面上木菜墩面上边缘处放有菜刀一把（黑色刀柄），菜墩下铁盘与蓝色塑料盆中间处台面上放有一印有彩色花纹图案的菜刀一把，刀面及刀柄上可见血迹痕迹。11.山河屯林业地区公安局制作的《提取笔录》证实：在蒋某某家厨房西侧灶台北侧台面上，提取菜刀（白色粉花）1把，室内提取4处血迹，室外提取1处血迹。12.山河屯林业地区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经混杂辨认，被告人王春梅在5把不同的菜刀中，辨认出4号照片中的菜刀（现场提取）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13.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制作的《鉴定书》证实：送检白色粉花菜刀左侧刀面和棉签上检出人血，STR分型与被害人孙某甲相同，似然比为1.68×1026。14.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检见死者孙某甲颈部有两处创口，长度分别为9.5厘米、13.0厘米，两处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两创角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下肌组织离断，颈内静脉半离断，其中9.5厘米长创口后创角向后下有两处拖刀痕。鉴定意见：孙某甲系生前右颈部被有刃锐器切割致右颈外动脉离断、右颈内静脉半离断失血死亡。15.大庆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制作的《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春梅案发当时未见精神异常。16.山河屯林业地区公安局出具的《案件来源》《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山河屯林业地区公安局三人班派出所接到孙立民报警后，经调查现场人员，确认王春梅为嫌疑人，并在王春梅姐姐王某乙家将王春梅抓获。17.山河屯林业地区公安局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被上诉人王春梅和被害人孙某甲的身份情况。18.被上诉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身份情况等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证据。19.被告人王春梅的供述证实：2015年2月14日，李某甲过生日，我在她家帮忙干了一天家务活，下午又与李某甲去买菜做饭，还给李某甲买了120元钱的林蛙。晚上18时许，我丈夫邓某乙、女儿邓某丙、李某甲家的客车司机林某某及其妻子何某某、三人班妇联主任周某某、我妯娌孙某甲等人都来了，我们九个人吃饭喝酒。在敬酒过程中，蒋某某对别人买东西的事都说了，我买林蛙的事他一点儿都没提。我给他家干了一天的活，敬酒也不先敬我。吃林蛙时，李某甲给她们夹也没说是我买的，还说每次想吃林蛙时，都是孙某甲丈夫背着打鱼机去打，孙某甲还说"这是河冻上了，要不就又去打了。我越想越生气，看见她们叽叽嘎嘎的笑，火上来就控制不住。当时我转身拿起身后橱柜上的菜刀朝孙某甲砍了一刀，然后又把桌子掀翻。后我被我爱人邓某乙拽回家，又被拉到我姐姐王某乙家，我姐不知是给谁打电话让我投案，后我在我姐姐家被公安人员抓获。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春梅在蒋某某家饮酒期间，自认为蒋某某对其不重视，突然持刀砍击被害人,蒋某某及其他在场人员无法预见并及时阻止王春梅行为的发生，本案证据不能证实蒋某某的言行在案件起因上有责任，蒋某某的行为与被害人孙某甲的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由蒋某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当。蒋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蒋某某的行为在案件起因上无过错，被害人的死亡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基于本案事实和一审期间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依照法律规定，做出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的请求正确，但上述款项应由王春梅自行承担，其在一审期间先行给付的15000元，应予扣除。一审附带民事诉讼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王春梅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黑林刑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王春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36500元；第三项，即被告人蒋某某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8500元；二、被上诉人王春梅赔偿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甲、邓某乙、孙某乙、安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8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丽丽代理审判员  常 鹤代理审判员  张光宁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孙晓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