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6）京03刑终70号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1，男，1973年11月2日出生。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5月2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同年6月27日被逮捕，同年8月23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辩护人吴仙寿，上海世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1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朝刑初字第36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了上诉人王×1，听取了其辩护人吴仙寿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5月22日15时许，被告人王×1在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其工作单位办公室内因对同事陈×有不当身体接触引发同陈×的口角。陈×的领导李×（出生于1968年，殁年46岁）介入后，王×1与李×发生争吵，双方互相用拳头殴打对方，双方被劝开后约半小时，李×病发倒地，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认定：1、李×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可以构成冠心病急性发作诱因。后被告人王×1在就医过程中报警并归案。经北京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生前患有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符合急性心肌梗死死亡，轻微外伤、运动量增加及情绪激动均可诱发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生，综合分析外伤及情绪激动在死×发病过程中属于诱发因素，建议参与度为1%-20%。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刘×1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22日下午，王×1来会所这边聊天，当时我和陈×在办公室。她当时回头碰了我一下，跟我说点事。王×1在门口应该看到了，于是进来说替我还陈×一下，就碰了陈×一下。陈×跟王×1急了，哭起来了，还摔了东西。我起来打圆场，李×过来知道经过就说王×1，让他以后别老对陈×动手动脚。李×接电话走开两分钟，回来还和王×1说这事，开始两个人还像开玩笑，王×1有点耍赖，嬉皮笑脸的，后来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了。开始我们认为是逗着玩，没几下我听着动静就不对了，像是打起来了，就放下手头的事和陈×去拉架。两人都是空手，没拿东西，王×1眉角破了，脸上有血。李×没有明显外伤。我去拉架的时候两人就是扭抱在一起。我拉着李×，陈×拉着王×1。拉了半天才拉开。李×站在外侧，王×1站在办公室门口，两个人还在互骂。之后我给李×开了一个房间，让他在里面休息、换衣服。我给李×找了件衬衫，然后带着王×1去医院了。在医院给王×1办住院手续时，单位领导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我在单位等了一会，有人回来说把李×送医院了。我又带着同事去了朝阳急诊中心。两人拉扯在一起，赤手空拳乱挥舞，相互踢踹，打的什么部位、怎么打的我都没有看清楚，但是不会踢上半身，因为距离很近没有空间。2、证人陈×的证言证明：当日15时许，我和刘×1在办公室工作。我要与刘×1说个事情，就转身用手指点了刘×1一下。王×1正在办公室门口抽烟，就跟我开玩笑说帮刘×1点回来。之后动手点了我右侧腋下和我的下巴。我当时就急了。因为王×1总对我动手动脚，我跟领导反映过。我当时摔了东西，一边哭一边同王×1吵。王×1觉得没什么，只是开玩笑。这时我领导李×过来看见，听我们对话就知道王×1把我气哭了，便把他叫到门口说话。王×1嬉皮笑脸的，李×就很生气，说“一个女孩子，开玩笑无所谓，但不能动手”。王×1当时就说“我就用手点一下怎么了”，李×对王×1用脚踢了一下说“我这么踢你一下行吗？”当时也是一边说一边开玩笑。王×1这时便还手打了李×一下，二人便动起手来。王×1这个过程中头部磕在墙上，头部流血了，便真的急了。两人扭打在一起。我和刘×1上去拉架。李×衣服上全是血，他把上衣脱了扔在地上。我把他拉到旁边一个房间休息，给他找了一件上衣换上。刘×1带王×1去医院。李×下午还有工作，我让他先去忙，然后给主管领导打了电话说明打架的事。大概过了30分钟，孙总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先回家休息。我找李×请假，发现他在台球厅门口用手捂着胸口，说疼，还喘不上气，出冷汗。我把他拉进台球厅休息，我回身接了一个电话，再进屋时李×已经躺在地上，身体在抽搐。当时很乱，具体打什么地方我没看清楚，就是用拳头打对方。王×1头部出血后就用拳头向李×的上半身打，用拳头打在李×的胸口部位了。李×也还手打王×1上半身，我和刘×1看双方急了就赶紧去拉架。3、证人刘×2的证言证明李×和王×1打架的经过，内容同刘×1等人所述一致，具体殴打什么位置没看清楚。两人被劝开后，李×又到办公室门口骂了王×1几句，两人没有再发生身体接触。我就回办公室了。后来陈×给我打电话，称李×晕倒了，我过去看见李×倒在地上，用力喘气，说不出话来。4、证人王×2的证言证明：当日接诊了李×，其到急诊科时血压为零，意识丧失，双侧瞳孔散大及边缘，对光反射无，颜面青紫，自主呼吸心跳无。我们对病人进行了胸外按压、气管插管，呼吸机控制呼吸、电除颤等，当日19时13分宣布临床死亡。5、证人陆×1的证言证明：当日下午刘×1带王×1过来。王×1眉尖处有一个三角裂口，脸上也有血迹。说是跟李×闹着闹急了。我给他简单包扎后让他去急诊进一步处理。过了20分钟，会所工作人员称李×晕倒了，已经叫了救护车，让我先去看看。我到后看见李×仰面躺在地上，能够讲话，神智清楚，手指呈鸡爪状，出汗症状，自称胸闷，我给他服用了速效救心丸10粒，给他做穴位刺激。过了10分钟，李×状态回转，手指也能打开了，又过了20分钟，救护车将他拉走，拉走的时候其能讲话，神智清醒。6、证人穆×的证言证明：李×的情况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情绪激动等因素可以构成冠心病急性发作。光是四肢受外伤不能形成冠心病发作的诱因，但打斗、体力消耗、情绪激动是可以形成冠心病诱因的。7、证人孙×的证言证明：李×身体非常健康，身高181厘米，体重85公斤，家族没有遗传病史。8、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胸前臂软组织可见出血，胸骨中上段横行骨折，左侧第3、4、5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经尸表及解剖检验，死×主要损伤为胸部皮下出血伴胸骨、肋骨骨折及肋间肌出血，左腹股沟针孔，四肢多发片状擦挫伤，其中胸部损伤形态特征明显，左腹股沟有针孔，符合抢救过程中形成；四肢部多处片状擦、挫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厮打过程可以形成。经检验，外伤较轻，不构成死因。病理组织学诊断为冠心病（IV级），结合调查情况综合分析，其死因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定意见为：李×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可以构成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因。9、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了血液两处。10、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现场血迹为王×1所留。11、十八里店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4年5月22日17时22分刘×1电话报警称在山水文园小区物业公司两个同事打架，现送到医院抢救，求助民警到场处理。17时47分王×1报警称在山水文园物业被打，打人的人不在，受伤的人在朝阳急救中心。12、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诊断证明书证明：王×1伤情为“左眉弓部挫裂伤，头外伤后神经反应”。13、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急诊病历证明：李×入院情况以及抢救经过。14、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十八里店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5月22日19时许，民警在朝阳急诊中心将王×1抓获。15、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李×生前患有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检见急性心肌梗死的病理改变；其胸部损伤符合抢救过程所形成，四肢所受损伤符合钝性物体打击形成（如拳脚），但程度较轻，不能构成死亡原因；肺水肿、脑水肿、缺血缺氧改变，脑、肺、肝、脾、肾淤血，胰腺自溶均为濒死期及死后改变；分析认为李×符合急性心肌梗死死亡；轻微外伤、运动量增加及情绪激动均可诱发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生，综合分析外伤及情绪激动在死×发病过程中属于诱发因素，建议参与度为1%-20%。16、被告人王×1的户籍材料证明其身份情况。17、被告人王×1的供述证明：当日我和陈×逗着玩，陈×急了，这时李×过来，说我老跟陈×瞎逗，我说不关他的事。后来他打了个电话没打通，回来就跟我骂骂咧咧的，并抓住我脖领子往墙上撞了两下，我觉得出血了。我一直是防守，没有还手。同事出来拉架，把我俩拉开了。李×还朝我骂骂咧咧的，并把衣服脱了扔地上，堵着门不让我走。后来他被拉走了，刘×1开车带我去医院了。我觉得李×是找茬撒气。其当庭供述：我和陈×就是一般同事，相互闹着玩是有过的。我当天用手指头轻轻碰陈×的上臂，她很生气，摔了文具。我不记得碰没碰她下巴。我没看到陈×打电话，但是她有摆弄手机和电脑，然后死×过来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就骂骂咧咧了，所以我认为他们是通过微信或QQ联系的。后来双方争执的过程中，李说“这样碰你女朋友行吗？”还踢了我一脚，我还以为还在闹着玩。后来，李打电话没有打通，就过来说“今天就打你丫的了”，然后就突然打我了，就是扯着我的脖领子，把我头撞在办公室门前的鹅卵石砌成的墙上。我一点防备都没有。我一直在防守，我问他为什么要打我这么狠，打架之后我当时给领导打电话了，但是没有打通，当时我是想大事化小。因为我还想在这个单位干。我不知道李×有冠心病。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1遇事不能正确处理，同被害人李×发生争执并互殴，被告人的人身侵害行为对于诱发被害人本身病发、造成死亡的后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对此结果主观上亦存在过失，故应当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鉴定意见证明死×生前患有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死亡情况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外伤较轻，不构成死因。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同时结合加害行为本身的危险程度、当时的客观情况、被告人的主观认识水平等情况，在“情节较轻”的法定刑幅度内对被告人王×1予以处罚。故判决：被告人王×1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上诉人王×1的上诉理由是，其无法预见被害人李×的死亡，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构成犯罪。辩护人吴仙寿的辩护意见主要是：一、上诉人王×1主观上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主观要件；二、上诉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后果间无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三、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王×1无罪。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据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王×1及其辩护人所提，王×1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王×1主观上不具有过失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1与被害人李×因故发生纠纷并产生肢体冲突，双方一度处于互殴状态。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生前患有严重的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符合急性心肌梗死死亡，轻微外伤、运动量增加及情绪激动均可诱发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生，综合分析外伤及情绪激动在死×发病过程中属于诱发因素，建议参与度为1%-20%。因果关系方面，王×1殴打被害人等行为所引发的外伤和情绪激动诱发了李×发病及死亡，鉴定意见亦表明二者之间存在引起与被引起、若无前者即无后者的客观性，因此王×1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具备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主观方面，上诉人王×1与被害人曾处于互殴状态，王×1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导致的危害后果而没有预见，并未及时收手，其对被害人李×的死亡结果具备主观过失。故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上诉人王×1不具有过失致人死亡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王×1与被害人互殴的行为有证人刘×1、陈×、刘×2的证言及其本人的供述予以证明，足以证实。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王×1遇事不能正确处理，因故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并互殴，上诉人的侵害行为对诱发被害人发病并死亡之间具备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且存在主观上的过失，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并应承担刑事责任。鉴于被害人生前患有心脏病，死亡情况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被害人外伤较轻不构成死因，一审法院结合王×1加害行为的危险程度、案发时的客观情况、主观认识水平等情况综合考虑，依法在“情节较轻”的法定刑幅度内对其进行量刑。一审法院根据王×1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永京代理审判员汤笑然代理审判员王庆刚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魏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