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坛市新慧衬布厂。住所地金坛市河头镇工业园区（常溧公路许城段南侧）。 投资人田永新，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裕，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千一坊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平陵西路曙光路5号。 法定代表人黄**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伟林，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坛市新慧衬布厂（以下简称新慧厂）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千一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一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慧厂一审诉称：千一坊公司系服装生产企业，因服装生产过程中需无纺衬布，遂向新慧厂提供衬布的型号、颜色、规格，然后由新慧厂根据千一坊公司要求组织生产。截至2012年12月31日，双方经财务对账，千一坊公司尚欠新慧厂价款21120元。后经新慧厂多次催讨，千一坊公司一直未予支付。现诉请法院判令千一坊公司支付货款211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千一坊公司一审辩称：一、新慧厂、千一坊公司之间没有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二、千一坊公司经财务核实，没有欠新慧厂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慧厂与千一坊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由新慧厂向千一坊公司供应无纺衬布，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4月21日、6月13日、9月19日以及2012年1月12日、3月2日、8月3日，新慧厂分别向千一坊公司开具金额为9160元、14600元、4640元、10150元、2790元和2112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3年1月8日，新慧厂向千一坊公司出具往来余额对账单一份，主要载明：我公司截至2012年12月31日，应收账款的余额为21120元。烦请贵公司核对盖章，如有不符，请注明差异金额及原因，望予大力支持，谢谢配合！备注，一个星期之内若未回复，则以此为准！千一坊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华当日在该对账单上注明：对帐单收到等财务核对后为准。 一审庭审中，千一坊公司称仅收到前五份增值税发票所涉及的无纺布，并没有收到2012年8月3日增值税发票所涉及的无纺布。双方往来是新慧厂根据千一坊公司对无纺布的具体要求进行制作，先向千一坊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以此确认合同关系和具体的合同价款，然后才向千一坊公司交付无纺布，千一坊公司收货后支付货款。新慧厂则认为，每次往来均是千一坊公司下订单，新慧厂按单组织生产、交货，然后才开具增值税发票。千一坊公司收到对账单后未在一个星期内回复，应视为对货款余额的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新慧厂以增值税发票称向千一坊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而千一坊公司否认收到2012年8月3日增值税发票所涉及的无纺布。新慧厂虽然提供了往来余额对账单，但千一坊公司并没有对该对账单上的应收账款余额予以确认。新慧厂提出千一坊公司未在其限定期限内回复对账单，应视为对欠款余额的认可，该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故应由新慧厂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慧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元（已减半收取），由新慧厂负担。 上诉人新慧厂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人民币21120元，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于2011年4月21日、6月13日、9月19日、2012年1月12日、3月2日、8月3日分六次向被上诉人开具金额为9160元、14600元、4640元、10150元、2790元、21120元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5日、9月13日、12月30日、2012年3月15日分四次支付上诉人货款9160元、10000元、6000元、8000元；截至2012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计29300元。被上诉人认为没有收到2012年8月3日增值税发票所涉及的无纺布是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与被上诉人买卖往来余额对账单一份，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的主张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应当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支付货款的证明，以此证实被上诉人不欠上诉人货款的事实。 千一坊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新慧厂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四份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凭证。分别为2011年5月5日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9160元，2011年9月13日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0000元，2011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6000元，2012年3月15日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8000元，都是通过转账支付给上诉人的。证明双方自发生买卖合同以来，被上诉人只支付了以上4笔货款。2、出库单一份，内容为“2012年8月3日出货无纺衬黑色12900米，白色19200米，无纺衬布150公分，黑色800米纺条加工21000米”，送货单位的抬头：“溧阳千一坊服饰有限公司”。证明上诉人已经把货送给被上诉人。3、2011-2012年新慧厂与千一坊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财务账册，真实地反映出双方的交易，包括案涉这笔，是2012年8月3日我们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且已经做账。我们是严格按照会计制度做账的。所有的交易都是有出库单佐证。我们是先出货再开发票或者出货和开发票是同一天，不存在被上诉人说的先开发票再出货的情况。 千一坊公司对新慧厂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对于银行转账的货款凭证是予以认可的，对于上诉人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对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上诉人一审诉请的是2012年8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21120元的增值税发票名下的货款，这个货款所涉的货物，被上诉人确实没有收到，同时，由于上诉人所提供的无纺布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因此，上诉人第五次2012年3月2日送货被上诉人予以拒收，同时被上诉人仓库里还有前四次送货因质量问题屯积的一批无纺布，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货返款，双方这个问题没有处理。对证据2：关于对方的出库单是单方面提交的证据，并且没有被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或法定代表人签收，事实上被上诉人也没有收到该出库单所列货物，该份证据和本案的关联性是欠缺的，无法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履行的事实情况和法律事实。对证据3：出库单是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而且上诉人的会计凭证中没有被上诉人公司收到上诉人衬布的收货单，所以对真实性不认可。按照财务规定，其入账应该有我们的收货单，只有他自己的出货单无法反映与我们的货物交接情况。我们的收货单是一式两联的，一联用于结算货款，一联用于证明收货。 二审中千一坊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2012年我公司财务明细账，账册是电脑做账的，然后打印出来的。里面有与新慧厂往来明细，账册里没有与新慧厂的21120元的入账。证明我方没有收到新慧厂2012年8月3日的货。 新慧厂对千一坊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账册的真实性不认可。账册里基本上都是复印件，而且没有按照正规的会计制度制作该账簿。做账应该是江苏省财政厅制式的账簿。被上诉人提供的截至2012年1月1日上年结转3240元是未付款，与我们提供的证据是吻合的。2012年贷方金额10150元和2790元也与我方提供的证据吻合。支付8000元与我方提供的证据吻合。从账上可以反映出，截至2012年3月31日，尚有未付款8180元，但上面没有反映出2012年8月3日的交易。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在原审法院2014年4月14日的庭审中，千一坊公司代理人陈述：2012年8月3日的发票，金额为21120元的发票，这张发票我方确实已经收到了。 新慧厂二审提交法院的财务资料中，2011年的新慧厂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应付账款、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册第93页载明：与溧阳千一坊服饰有限公司业务往来：2011年4月30日借方金额：9160元，借：余额为9160元，摘要为4.21销；5月31日贷方金额9160元，摘要：5.5汇，借：余额为0；6月30日借方金额为14600元，摘要为6.13销，借：余额为14600元。9月30日借方金额为4640元，摘要为9.19销；9月30日贷方金额为10000元，摘要为9.13汇；借：余额为9240元。12月31日贷方金额6000元，摘要为12.30汇，借：余额为3240元。2012年的新慧厂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应付账款、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册第42页载明：与溧阳千一坊服饰有限公司业务往来：1月1日借3240元，摘要为上年结转；1月31日借方金额10150元，摘要为1.12销，借方余额为13390元；3月31日借方余额为2790元，摘要3.2销2790元；贷方金额8000元，3.15汇8000元；借：余额为8180元；8月31日借方金额21120元，摘要：8.3销；借：余额为29300元。 新慧厂二审提交法院的记账凭证中，2011年4月21日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9160元，2011年4月19日收货单位为千一坊公司的出库单，二者在货物名称、数量均相符。2011年6月13日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4600元，2011年6月12日收货单位为千一坊公司的出库单，二者在货物名称、数量均相符。2011年9月19日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640元，2011年9月17日收货单位为千一坊公司的出库单，二者在货物名称、数量均相符。2012年1月12日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0150元，2012年1月10日收货单位为千一坊公司的出库单，二者在货物名称、数量均相符。2012年3月2日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790元，2012年3月2日收货单位为千一坊公司的出库单，二者在货物名称、数量均相符。2012年8月3日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1120元，2012年8月3日收货单位为千一坊公司的出库单，二者在货物名称、数量均相符。 二审中，新慧厂的法定代表人田永新陈述双方买卖关系建立的过程为：双方业务员比较熟，被上诉人打电话给我们厂要一批货，我过去后谈好品种、价格，他们认可后我就发货。每次都是他要什么跟我讲，我送货上门，如果数量少就汽车托运，他们去拿，如果多，我们送货上门。千一坊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华对此予以认可。并陈述：每次都是我们电话要货，我们仓库收货签收，财务凭签收单付款。送货来、我们签收后，如果发票一起来，财务上有送货单、发票就会付款。他有时候是几批货，有时候是一批货开一次发票。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千一坊公司是否尚欠新慧厂21120元的货款。 本院认为：新慧厂诉称的千一坊公司尚欠新慧厂21120元的货款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关于2012年8月3日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对应的货物是否交付问题，新慧厂提供了该笔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同时提交了自己的财务账册、记账凭证、出货单来证明。从新慧厂的财务账册、记账凭证和送货单来看，三者相互印证，证明在新慧厂账上2012年8月3日新慧厂已向千一坊公司交付了发票对应的货物。第二，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新慧厂与千一坊公司前五次交易中，新慧厂均是先交付货物再开发票或者交付货物与开发票是同一天。不存在千一坊公司所称的是每次交易都是先开发票确立价款和合同关系，再发货的情况。且从双方法定代表人对交易过程的陈述来看，也不是先开发票确定合同关系和合同价款，再发货，而是在双方建立合同关系之初就谈好了价格，按照千一坊公司每次电话通知的数量送货，凭送货单和发票付款。因此，可以推定2012年8月3日的发票对应的交易也是先交付货物再开发票或者交付货物与开发票在同一天。第三，千一坊公司承认收到了新慧厂开具给千一坊公司的2012年8月3日的发票。既然千一坊公司认可已经收到了该发票，但未能举证举证自己曾向新慧厂催要发票对应的货物，与常理不符。第四，千一坊公司收到新慧厂的对账单后未明确提出异议。虽然千一坊公司在对账上签字载明以财务核对为准，但千一坊公司后续再未向新慧厂就对账单上的货款提出异议。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新慧厂已经向千一坊公司交付了2012年8月3日增值税发票对应的货物。新慧厂主张千一坊公司应支付其所欠的该次送货的货款21120元，于法有据。综上，上诉人新慧厂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 二、千一坊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新慧厂货款人民币21120元。 如千一坊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元，合计495元，由千一坊公司负担。此款新慧厂已预交，千一坊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应与上述义务同时履行，一并给付新慧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靓婕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