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4310号原告宝钢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电路XXX号九楼。法定代表人朱可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南雅，女。委托代理人钱晓红，女。被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诉讼代表人王强。委托代理人张冬梅，女。委托代理人张江玉，女。原告宝钢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证券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受理后，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6月8日依法裁定驳回其异议，被告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林晓君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陆燕、人民陪审员华文东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南雅、钱晓红，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卓、盛安彦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8日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南雅、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张冬梅、张江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宝钢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诉称，被告于2011年发布《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发行公告》，公开发行面值总计人民币10亿元的中期票据，该债券简称11天威MTN1，代码XXXXXXX，票面利率5.85%，期限五年，发行日期为2011年2月23日，兑付价格为面值兑付，利息兑付日为2012年至2016年每年的2月24日，本金兑付日为2016年2月24日。2012年4月5日，原告通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购入面值5,000万元该债券并持有至今。后被告因经营困难，陷入资金危机，明显丧失兑付能力，并于2015年4月20日发布公告称，由于公司发生巨额亏损，应于4月21日支付的11天威MTN2(与诉争债券系同一年度的第二期中期票据)的利息偿付存在不确定性。4月21日晚，正式公告宣布11天威MTN2利息违约，成为首例国企发行人公募债券违约案例。公告称“由于本公司2014年度发生巨额亏损，资产负债率急剧上升，融资能力丧失，资金枯竭，因此2011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2015年应付利息未能按期兑付。”被告并发布公告，宣布其已经卷入多个诉讼案件，其主要资产已经被多家各地法院轮候冻结、查封。原告认为，被告已经丧失兑付能力，显然不能于到期日履行兑付义务，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按面值兑付原告持有的面值5,000万元11天威MTN1票据债券，向原告支付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2,925,000元，利息按照债券利率5.3%计至到期日2016年2月24日；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第一次庭审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券利率应为5.85%，原诉请中5.3%为笔误。第二次庭审中，因被告已于2016年1月8日进入重整程序，故原告请求将第一项诉讼请求调整为“判令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本金5,000万元以及截至2016年1月7日的利息2,583,750元。”被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第一，本案属于有价证券纠纷，而非一般合同纠纷，不应简单按照合同法规定以合同纠纷处理。本案所涉及的11天威MTN1票据债券本金支付日尚未届满，原告要求被告在票据债券记载事项之外提前支付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被告于2011年度发行第一期票据时的发行公告和募集说明书的记载，本金兑付日为2016年2月24日，且在发行公告和募集说明书中没有任何关于提前兑付本金、利息的规定，原告通过公开交易购买了相应中期票据债券，意味着原告应遵守相关本息兑付日的规定。根据银行间债券市场非金融企业票据业务指引第十三条的规定，中期票据在债权债务登记日、次工作日，即可在全国银行间债券机构市场流通转让，而本案中期票据发行募集说明书中也明确规定认购人可根据主管机构规定进行转让、质押。原告在中期票据兑付日之前可以通过转让方式对该中期票据进行提前变现，而不应要求被告提前兑付。第二，即使从合同法角度而言，被告在本案中也没有任何已经发生的或预期的违约行为。被告在履行涉案11天威MTN1中期票据的过程中，一直按期兑付相应利息，从未发生任何违约行为，尽管被告曾对其他中期票据的相关情况进行了披露，但与本案所涉11天威MTN1中期票据没有任何关联。原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主张被告构成预期违约，该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双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而在本案中，被告从未表示过到期不履行该中期票据本金、利息的兑付义务。因此，原告按照《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主张被告构成预期违约不成立。第三，即使仅从原告诉请、事实与理由本身来看，姑且不论其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单纯从预期违约的主张而言，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构成预期违约，形式上应当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而无论根据法律规定还是根据票据发行的相关规定，均没有任何要求被告提前履行和兑付的依据。至于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相应法律后果，对于未履行部分，也应当不再继续履行。目前债券尚未到期，若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对债券尚未届满期间的利息，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综上，被告在本期中期票据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也从未表示过在中期票据本金兑付日不进行兑付的意思，故原告提起诉讼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辩称，第一，认可本案被告原代理人在诉讼中的诉讼行为。第二，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因此利息应计算至2016年1月7日，具体由法院依法处理。第三，原告已在被告处申报债权，申报的内容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致，所以被告没有异议。对诉讼费、保全费由法院依法裁判。原告为证明其诉请，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现券买卖成交单》，证明原告买入诉争债券；证据2、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债券账户总对账单》，证明原告持有诉争债券余额5,000万元(面值)；证据3、被告于2011年发布的《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发行公告》，证明债券基本信息；证据4、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官网截屏，证明原告购买债券的机构及其总部地址；上述证据1-4证明原告对债券的持有权利、面额、期限等基本信息；第二组证据：证据5、被告于2015年4月20日发布的《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2015年利息兑付不确定性的特别风险的提示公告》，证明被告无法履行合同义务；证据6、被告于2015年4月21日发布的《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2015年应付利息未按期付息的公告》，证明被告无法履行合同义务；证据7、被告于2015年4月8日发布的《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有关事项进展情况的公告》，证明被告卷入数个诉讼，清偿能力极弱，无法履行合同义务；证据8、被告于2015年6月26日发布的《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关于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持有人会议决议答复的公告》；证据9、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25日发布的《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持有人会议决议公告》；证据10、被告于2015年9月18日发布的《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及部分子公司拟申请破产重整的公告》；上述证据5-10证明被告以书面或行为承认其已经无法履行其义务。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公告第4页载明本金兑付日为2016年2月24日，被告按期兑付涉案票据利息，不存在违约行为；第1页第4项载明“本期中期票据在债权债务的登记日、次工作日在公开市场可流通转让”，说明本案涉及的是有价证券，原告应按票面信息相应履行。对证据4，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该两份公告仅是就与本案无关的另一起票据中所存在的事项进行的公告，而被告已如期支付了本案所涉的2011年第一期中期票据利息。对证据7，认为与本案无关，只是被告对所涉诉讼的披露，不能就此证明被告在涉案票据的兑付日没有能力兑付本金，也无法说明被告对原告有任何债券违约行为。对证据8、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告在答复公告中表述的“违约事件”是与本案无关的第二期中期票据；对持有人会议要求第一期中期票据加速到期，被告在答复中也作出了回应，且银行间债券市场非金融企业票据业务指引等文件中没有任何关于票据加速到期进行偿还的规定和约定，所以原告援引该份公告说明被告在本案中的违约行为不能成立。对证据10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相关法院并没有正式受理被告的破产重整申请，该证据也无法证明被告存在11天威MTN1中期票据的预期违约行为，被告已经如期兑付了原告2015年债券利息，足以证明被告仍然在按期履行第一期中期票据的兑付义务，原告不能因一份公告就认定被告将拒绝兑付第一期票据债券期限届满后的本金和利息。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募集说明书》)；证据2、《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发行公告》；上述证据1、2共同证明(1)本案所涉纠纷为有价证券纠纷，应按照票据记载进行履行；(2)涉案中期票据本金兑付日为2016年2月24日，按照该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发行人将于兑付日前5个工作日作出兑付公告；现该中期票据本金兑付日期尚未届至，原告提出兑付本金的要求没有依据；证据3、《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2015年付息公告》，证明截至2015年被告一直按照募集说明书确定的期限进行兑付。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3日，被告发行面值总计10亿元的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债券代码XXXXXXX)，简称11天威MTN1，期限五年，票面利率5.85%，利息兑付日为2012年至2016年每年的2月24日，本金兑付日为2016年2月24日。2012年4月5日，原告通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购入面值5,000万元的11天威MTN1债券。2015年2月11日，被告发布2015年付息公告，称将于2015年2月24日就11天威MTN1债券对投资者进行付息。被告另于2011年4月20日发行2011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简称11天威MTN2。2015年4月21日，被告发布《2011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2015年应付利息未按期付息的公告》，称该债券“应于2015年4月21日兑付利息，由于本公司发生巨额亏损，未能按期兑付本年利息”。2015年6月25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持有人会议决议公告》，各票据持有人表决赞成要求对11天威MTN1债券提前加速到期，赞成对被告及相关方采取民事诉讼。2015年9月18日，被告发布《关于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及部分子公司拟申请破产重整的公告》，称被告及其三家子公司因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已具备破产重整的条件，拟申请破产重整。2016年1月8日，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6破(预)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2016年1月26日，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6破7号指定破产管理人决定书，指定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和河北百盛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的破产管理人。另查明，《募集说明书》第十一章第一条“违约事件”列明的情形包括：“(1)拖欠付款：拖欠中期票据本金或任何到期应付利息的行为；……(3)破产：公司破产，全面无力偿债、拖欠到期应付款项、停止/暂停支付所有或大部分债务或终止经营其业务，或公司根据《破产法》规定进入破产程序。”在此情况下，投资者可向发行人或主承销商发出书面通知，表明应即刻启动投资者保护机制。根据第三条“投资者保护机制”的约定，具体措施包括(1)公开披露有关事项；(2)召开持有人会议，商议债权保护有关事宜。第二条“违约责任”约定：“被告对本期中期票据投资人按时还本付息。……被告到期未能偿还本期中期票据本息，投资者可依法提起诉讼。”本院认为，被告依法发行企业债券11天威MTN1，原告通过合法方式购买并持有该债券，双方依法形成有效的合同法律关系。企业债券虽系有价证券，由发行人于证券交易市场公开发行并流通，但其实质仍系发行人与债券持有人之间就该债券在一定期限内进行还本付息的约定，应当受到合同法律规范的约束，故被告关于本案系有价证券纠纷而不适用合同法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预期违约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就11天威MTN2未能按期兑付利息，同时又涉及多起诉讼，由此足以表明其届时将无法兑付涉案债券11天威MTN1，属于《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已构成预期违约，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辩称，其一直按期履行涉案债券11天威MTN1的兑付义务，也从未表示过到期将不履行相应义务，因此其不存在任何已经发生的或预期的违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合同的约定来看，尽管被告发生了《募集说明书》约定下的“违约事件”，但合同并未赋予原告就此主张被告提前兑付的权利。《募集说明书》第十一章第二条约定，原告只有在涉案债券到期未予兑付的情况下，才能依约主张违约责任，故原告的主张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其次，从《合同法》的规定来看，原告主张的被告经营状况恶化、涉及多起诉讼从而可能丧失兑付能力的情形，是我国合同法上关于不安抗辩权行使的前提。既然原告主张被告预期违约，则应根据预期违约的构成条件进行判断。被告虽对其他债券存在违约行为，但每一项债券的发行和兑付均系被告的独立履约行为，对其中任何一项债券丧失兑付能力并不必然延及其他债券的兑付结果，且被告对涉案债券一直按期兑付利息，无论从主观上还是行为的外化表现上，均未“表明”其将不履行涉案债券的兑付义务，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出现了《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预期违约的情形，被告关于其不构成预期违约的辩称成立。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起诉时涉案债券虽未到期，但因被告的重整申请已于2016年1月8日被法院裁定受理，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故原告对被告就涉案债券形成的债权于2016年1月8日视为到期，原告要求确认对被告享有债权本金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原告主张5.85%的年利率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利息的计算期间，因《企业破产法》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涉案债券利息计算的截止日应为2016年1月7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宝钢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5,000万元以及截至2016年1月7日的利息(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5%，以实际欠息天数计)。案件受理费306,4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11,425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保定天威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林晓君审 判 员  陆 燕人民陪审员  华文东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马 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