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4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诚行创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元化路8号28幢101室。负责人：狄敏，该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委托代理人：刘家生,北京市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舰苹，北京市嘉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386号。法定代表人：童玉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唐爱萍，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南京诚行创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诚行企业）为与被申请人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盐业集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诚行企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审批程序构成案涉股权回购合同的约定生效要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认定缺乏事实依据。1.就有限责任公司而言，股权受让（转让）相关程序是指公司股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有关股权转让的规定，从“就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起至“工商登记变更”止的一般性常规程序，而非其他程序。2.从合同签署背景和形式上看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是被申请人依据过往文件、协议，在目标公司已不具备上市条件的条件成就时就股权回购义务对申请人作出的进一步承诺，“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作为该纪要第4条所载内容是���申请人应尽的合同义务，而非约定的生效要件。3.从合同内容上看缺乏事实依据。《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第1条至第5条具有逻辑上的连贯性，是对被申请人股权回购义务的分步表达，第4条绝非约定的合同生效要件。4.从双方一致合意的角度上看缺乏事实依据。附条件生效合同须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生效条件。被申请人作为国有独资企业应熟知其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和公司章程，其在与申请人协商过程中并未约定合同生效条件，既未口头提出待报相关主管部门审批后执行的意思表达，也未形成相关的双方合意文字记录。（二）二审法院认定缺乏法律依据。1.二审法院认定“国有资产交易应以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作为前置程序”缺乏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以下简称《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六条规定，国资企业拥有一定自主经营权，事实��并非所有国有资产交易均以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作为前置程序。2.二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回购是“重大投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案涉股权回购事项是被申请人为促进目标公司上市、实现其作为控股股东利益最大化，在受益或受损可预见的情况下主动邀约申请人等形成的一般性交易，并非《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的重大事项。一审法院亦认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对案涉股权回购事项不具针对性。3.二审法院推定申请人“对交易对象被申请人的国有独资企业性质应系明知”，认定“即使申请人有合理理由相信杨廷华可代表被申请人与其磋商投资事宜，其亦无充分理由可相信在未经被申请人董事会决议及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的情形下，被申请人可径行完成案涉股权回购”，缺乏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1）无证据证明申请人有上述预见性过错；（2）“董事会决议和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同意”是被申请人作为国有独资企业的内部治理问题，并不影响其与申请人达成合意的真实性和合同的有效性。4.二审法院推断“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专指被申请人就股权回购合同向相关主管部门的报批程序，缺乏法律依据。申请人作为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在投资活动中为避免因误判目标公司价值而产生风险，要求约定一定的退出机制符合行业交易习惯。由行业交易习惯和《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第1条至第5条逻辑的连贯性推断，二审法院对“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的解释是不当的，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二、二审法院认定“审批程序构成案涉股权回购合同的约定生效要件”系法律适用错误。从会议纪要签署背景和形式上看，“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作为该纪要第四条所载内容是被申请人应尽的合同义务，而非约定的生效要件。鉴于此，对案涉股权回购合同效力的认定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可申请再审的规定。三、二审法院以并非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理由且未经双方质证、辩论为由驳回申请人诉请，程序违法，剥夺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四、案涉股权回购合同合法有效，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及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一审判决也认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不针对案涉股权回购合同，且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系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部门规章，其效力级别低于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案涉股权回购合同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不具备认定为“因效力性强制性而归于无效”的情形。五、被申请人并不能以“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是合同生效要件为由免除其应尽的合同义务。双方约定了在目标公司不具备上市条件时被申请人负有股权回购义务。《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至今，已两年六个多月时间，被申请人仍未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其出于保护自己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的“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故被申请人不能以“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是合同生效要件为由免除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综上，二审判决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项规定的可申请再审的情形，请求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并��法判如所请；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盐业集团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审批程序构成案涉股权回购合同的约定效力要件正确。(一)《股权转让会议纪要》第4条载明“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盐业集团公司作为江苏省国资委下属的国有独资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第六十六条和《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盐业集团公司董事会应当在遵守法律、法规和该公司章程的前提下，对案涉股权的回购事宜行使职权。“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是指从盐业集团公司董事会做出决议并报江苏省国资委同意后，一直到最后完成工商变更的全部程序。另外，根据2010年7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推进国有企业贯彻落实“三重一大”决策制度的意见》第二条第三项“重大决策事项”和第三条“三重一大”事项决策的基本程序的规定，董事会应当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集体决策，而本案所涉及的股权回购显然是重大投资事项，但是没有按照前述“三重一大”事项决策的基本程序进行决策。(二)《股权转让会议纪要》第4条约定的是案涉股权回购的生效要件。被答辩人作为专业性的股权投资盈利机构，应当对被投的目标主体有充分的法律调查和判断，应当知道盐业集团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有特定的监管体系和审批流程，现因盐业集团公司尚未履行报批程序，故应认定案涉股权回购合同尚未生效。(三)《股权转让会议纪要》从第1条至第5条所载明的内容是明确的、连贯的，杨廷华所签字的这份会议纪要明确表明了“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四)本案所涉及的股权回购事宜不在盐业集团公司的自主范围之内，依照前述法律和公司章程必须向上级请示报批。二、二审判决关于“盐业集团提出股权回购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的认定正确。三、二审判决案涉股权回购合同未生效，因此答辩人无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答辩人没有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被答辩人也没有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四、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盐化公司）原董事长李晗、盐业集团公司原副总经理杨廷华、原董事长王德善等人均是本案中的重要当事人和负责人，已涉嫌违纪违法给盐业集团公司造成巨大的影响和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问题：一、二审法院关于案涉诚行企业与盐业集团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的认定是否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盐业集团公司应否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三、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剥夺再审申请人诉讼权利的事实。一、二审法院关于案涉诚行企业与盐业集团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的认定是否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二审法院认定“审批程序构成案涉股权回购合同的约定生效要件”的主要依据是《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中“4.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的表述。2013年6月23日，由诚行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狄敏、阳亨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清、盐业集团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杨廷华共同签署的《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记载：1.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同意受让上海阳亨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南京诚行创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的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2.受让价格按原承诺价格执行。3.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同意2015年12月31日内完成股权受让。4.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由上述约定可见，盐业集团公司与诚行企业就盐业集团公司购买诚行企业持有的新世纪盐化公司股权的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但《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合并、分立、改制、上市，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进行重大投资，为他人提供大额担保，转让重大财产，进行大额捐赠，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等重大事项，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不得损害出资人和债权人的权益。”《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决定其所出资企业的国有股权转让。对于重要子企业的重大事项。”《公司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不设股东会，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行使股东会职权。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可以授权公司董事会行使股东会的部分职权，决定公司的重大事项。”依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文义和立法目的，国有资产重大交易，应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合同才生效。本案中，盐业集团公司系江苏省国资委���资的国有企业，因此，其因对外重大投资而签订的案涉股权买卖合同需经国资管理部门审批后，合同才能生效。因此，案涉《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中关于“4.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的表述应解读为“盐业集团公司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的内外部审批手续”。由于上述审批手续未能完成，故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并未生效。二审法院关于该合同未生效的认定并无错误。二、盐业集团公司应否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如前所述，作为国有独资企业，案涉股权购买行为属于需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的重大事项，政府部门批准属于《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法定生效要件。该条件具备与否，取决于政府主管部门是否审批，并非盐业集团公司单方行为可以决定，不能据此认定盐业集团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然认定合同的生效要件已经成就。在合同尚未经审批、未生效的情形下，给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尚不具有可履行性。三、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剥夺再审申请人诉讼权利的事实。本案中，二审法院据以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的依据是《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中的相关表述。而该会议纪要，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当事人均进行了质证。本案中，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是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一，当事人双方也围绕该焦点问题进行了辩论。合同生效与否也属于合同效力的范畴，因此，本案并不���在再审申请人所述二审法院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剥夺其辩论权利等程序违法问题。综上，诚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京诚行创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雪楳代理审判员  林海权代理审判员  高燕竹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张茜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