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民申字第25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同鑫热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东天街***号。法定代表人：拱文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宝吉，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庆涛，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桦甸市桦郊英明煤矿。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桦郊乡龙王庙子屯。投资人：王瑞霞。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英甫，桦甸市桦郊英明煤矿实际投资人。一审原告：张保军，吉林同鑫热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供热总公司副总经理。一审第三人：王瑞霞，桦甸市桦郊英明煤矿投资人。再审申请人吉林同鑫热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鑫热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桦甸市桦郊英明煤矿（以下简称英明煤矿）、被申请人张英甫、一审原告张保军、一审第三人王瑞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6月11日（2015）吉民二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同鑫热力公司再审申请称,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请求依法改判,解除案涉《收购合作协议书》；被申请人连带返还再审申请人技术改造资金2729万元及自2014年4月起关闭整顿期间每月所必须发生的各项费用4.7万元，并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违约金480万元；被申请人张英甫返还再审申请人已经支付的款项277.5万元(含每月工资5000元)以及位于长春市南关区名门花园1栋303室的住宅一套；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其再审申请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收购合作协议书》签订时，英明煤矿采矿许可证被废止，无采矿权可收购，双方实际履行再审申请人对英明煤矿投资、双方合作管理煤矿及资产交接等内容，与采矿权转让无关，无需办理批准手续即生效。《收购合作协议书》签订是以英明煤矿为平台合作经营并取得分配利润，不是采矿权转移至其他经营实体生产经营，不涉及主体变更，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无需办理批准手续即可生效。二审认定同鑫热力公司应向张英甫支付1680万元股权对价款取得70%内部股权，才具备向煤矿投资的资格，与事实不符。《收购合作协议书》签订时，英明煤矿属于技改矿范围，引言部分表述煤田面积及年开采量是根据《矿井技术改造初步设计》及吉林市煤炭管理局批复文件确定的技术改造完成后的英明煤矿，而非当时的英明煤矿。《收购合作协议书》第2.1条约定的2400万元总价值是技改完成后的英明煤矿，被申请人无力进行技改投入，再审申请人采取注资收购方式增加煤矿资产总额，降低了张英甫内部股权比例，而非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取得内部股权。《收购合作协议书》第三条没有关于支付收购款项给个人的约定，约定了收购款项的使用单位为英明煤矿及款项的具体用途。在案涉协议实际履行中，1680万元均投入英明煤矿用于技改及生产经营支出，张英甫此前从未提出异议，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1年3月28日《执行工作调查笔录》中，张英甫明确承认与再审申请人合作经营英明煤矿，证明1680万元由再审申请人投入英明煤矿，而非给张英甫个人。二、二审判决认定同鑫热力公司构成违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1680万元应投入英明煤矿，而非给张英甫，再审申请人根据协议约定累计投入资金3000余万元，2011年完成技术改造，生产规模达到年产6万吨，2012年先后取得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具备正常生产经营条件，不存在违约。按照《收购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再审申请人支付收购款项需要以“煤矿《采矿许可证》和相关证照及投资人姓名变更至甲方名下”为前提，至今被申请人未全面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再审申请人是在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二审判决认定《收购合作协议书》未生效，再审申请人就无需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张英甫违约事实清楚，二审判决认定错误。根据《收购合作协议书》约定，张英甫未能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将英明煤矿的投资人姓名变更至张保军名下，再审申请人有权选择解除该协议。再审申请人提交了证据证明张英甫一直未将投资人变更为张保军，构成根本违约，该解除权无法定消灭情形，再审申请人仍有权依法行使解除权。二审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进入煤矿同张英甫共同经营管理至2014年5月起诉之时，从未主张解除权，还陆续投入资金整改或建设，认定其接受了张英甫不依协议约定变更相关事项，并认可继续履行协议，故不能据此认定再审申请人具备行使解除权条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再审申请人提交了证据证明张英甫未按约定履行后续资金投入义务，且未协调英明煤矿扩储提能相关事宜，其行为违反案涉协议约定，导致英明煤矿被政府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列入关闭范围，无法继续进行生产经营，合同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案涉协议应解除，被申请人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三、《收购合作协议书》应当依法解除。二审判决本案双方履行办理采矿权转让相关手续，继续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如因政策调整或履行合同中不能积极配合而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届时可另行主张，这并不可行且增加当事人讼累。首先，案涉协议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无需办理批准手续即可生效，不存在办理采矿权转让相关手续的问题，且英明煤矿已经被政府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列入关闭范围，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1]14号）第（二十二）项等有关规定，案涉协议不可能得到批准，应当依法解除。其次，张英甫亦未能按照案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其已经以行为表明不会履行上述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再审申请人也有权要求解除《收购合作协议书》。最后，由于英明煤矿已被列入关闭范围而无法继续生产经营，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继续履行《收购合作协议书》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被申请人张英甫答辩称，其一，再审申请人请求解除《收购合作协议书》，认为被申请人违约的理由不真实。再审申请人在接管煤矿后，决定不再将《采矿许可证》变更到其指定的人名下，因《采矿许可证》不作变更与之相关联的投资人姓名就不作变更。再审申请人决定对《采矿许可证》及投资人不做变更才有后来其自称的投资行为。在签订《收购合作协议书》时，再审申请人就明知英明煤矿是个人独资企业，不是股份制，故在《收购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各方享有的是内部股权。其二，再审申请人主张解除《收购合作协议书》并要求被申请人承担相应责任，有悖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案涉协议签订后，从2009年5月28日始，被申请人将案涉煤矿交给再审申请人，其全面接管案涉煤矿经营达6年。再审申请人在煤炭多轮上涨到2009年到达新的高点且有持续上涨趋势背景下，其作为以煤炭为燃料的冬季供暖公司，为回避经营风险，决定自营煤炭开发，满足其用煤，在2009年同被申请人签订了《收购合作协议书》，以1680万元的对价收购了被申请人70%的股权。自2011年煤炭达到新高点后快速回落，到2014年5月煤炭价格降低近50%，开采成本增加了近30%，经营煤炭开采无利润可图，几乎全行业亏损。再审申请人经营案涉煤矿5年，单方称投入近3000万元资金，将煤矿经营至关闭，在此背景下向法院提出解除《收购合作协议书》的告诉。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在经营案涉煤矿多年煤炭行情发生重大变化后，提出解除《收购合作协议书》，返还投资款，并认为投资款是股权转让款，实际是拒付转让款，并将其经营期间单方投资的风险责任与市场变化转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申请人原本应当承担的经营案涉煤矿的关闭责任却成为了解除《收购合作协议书》的理由，后果则是其只享有权利却不承担任何责任。依据《收购合作协议书》第7.1条约定，再审申请人在出现约定情形时，有权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其选择了继续履行即丧失了解除权，事实证明其一直继续履行合同，故根据合同约定其已经丧失了协议解除权。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被申请人英明煤矿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相关答辩意见。一审原告张保军、一审第三人王瑞霞均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相关陈述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案涉《收购合作协议书》是否生效以及是否应当解除。关于案涉《收购合作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案涉《收购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有关煤矿采矿许可证及相关证照变更，如何变更及费用承担等事项，其中第2.2条约定，“甲方出资人民币1680万元，收购煤矿采矿权及煤矿相关附属资产的70%。甲方拥有煤矿70%的内部股权，乙方拥有煤矿30%的内部股权”，就出资收购案涉煤矿采矿权及相关附属资产作了明确约定；该协议还约定了案涉煤矿采矿许可证和相关证照及投资人姓名变更为“甲方”张保军，并约定了由协议“乙方”来负责上述变更，费用由“甲方”承担，再审申请人在其原审主张中亦提出被申请人未依协议约定进行上述变更。故，同鑫热力公司对于案涉《收购合作协议书》内容中包含煤矿采矿权转让的约定是明知的，其主张案涉协议不是采矿权转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依据《收购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及再审申请人的诉讼主张,认定案涉协议涉及煤矿采矿权的转让，需要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取得有关审批机关的批准，因案涉协议直至诉讼过程结束亦未经过审批，认定案涉协议未生效,此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收购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收购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第七项违约责任第7.1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视为违约。甲方有权选择解除本协议，如果甲方选择解除本协议的，……。如乙方愿意继续履行本协议，经甲方同意，本协议继续履行，违约金数额由甲乙双方协商确认”，并详细列举了属于本条违约可以选择解除协议的几种情形。其中针对此项违约责任约定的情形有“乙方未在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将煤矿《采矿许可证》和相关证照及投资人姓名变更甲方名下”。本案出现上述情形后，再审申请人并未提出解除协议，而是接收了被申请人移交的案涉煤矿相关证照手续等，并对案涉煤矿实际控制且投入资金进行技改和建设，经营达5年之久，直至发起本案诉讼。很显然，同鑫热力公司以其自身行为已经表明其继续履行案涉协议的意愿，证明其并没有选择解除案涉协议的方式，故其提出依据此项情形解除案涉协议的主张与其自身之前的行为并不相符。再审申请人认为因张英甫违反约定导致英明煤矿被政府及相关行政部门列入关闭范围，无法继续生产经营，案涉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法律规定应予解除，亦无事实依据。张英甫依据案涉协议第六项“交接”的约定，已经将案涉煤矿相关公章、证照及材料在协议签订后移交给同鑫热力公司，同鑫热力公司接管了案涉煤矿，实际控制并投入资金进行技改和建设，经营达5年之久，直至本案诉讼发生，张英甫实际已经依照双方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现案涉煤矿被列入关闭范围与张英甫并无关联，本案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应予解除情形。综上，再审申请人主张解除案涉协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鑫热力公司自认其在5年时间中对案涉煤矿投入资金进行改造建设，在目前案涉煤矿因国家有关煤矿政策原因被关闭，无法进行相关生产经营，这应属于其接管生产经营后发生的正常经营风险，再审申请人在生产经营中投入的生产经营资金及技术改造资金亦属于其应自行承担的经营成本，不应由张英甫负责偿还。至于再审申请人支付给被申请人的277.5万元及房产一套，此属于张英甫依据案涉协议所应获得的对价，且非协议约定的全部对价，在张英甫已将英明煤矿实际交付同鑫热力公司情形下，同鑫热力公司又主张返还，本院亦不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同鑫热力公司提出的再审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吉林同鑫热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虞政平审 判 员 李明义审 判 员 汪国献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绍斐书 记 员 丁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