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抚民一终字第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苏英，××年××月××日出生，××族，江西省崇仁县人，务农。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伟光，××年××月××日出生，××族，江西省崇仁县人，务工。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优光，××年××月××日出生，××族，江西省崇仁县人，务工。上列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乐崇，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崇仁县县府西路22号。法定代理人杨成，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徐高田，黄洲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与上诉人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崇仁供电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委托代理人陈乐崇及黄苏英本人，上诉人崇仁供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徐高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智辉系崇仁县郭圩乡东边村街上组村民，原告黄苏英系曹智辉妻子，原告曹伟光、曹优光系曹智辉的儿子。曹智辉在2011年享受民政部门低保待遇。曹智辉在街上组家中开了一家南杂店。2014年12月21日22时40分许，东边村街上组吴水清、曹学兴、黄国清、曹智辉、曹年光、周子金、曹国兴等7户民房发生火灾，火灾造成救火的曹智辉死亡，死亡地点在其房间内。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接警后对该事故的起火原因作出认定，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户主吴水清与曹学兴两户房屋北面隔墙外面柱子附近，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生活用火不慎、雷击、自燃等原因引发火灾，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原告认为被告对火灾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一半的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20475.75元。另查明，起火的柱子上经过的电线系被告布置。为查明起火原因，原审法院到火灾现场进行勘察，火灾现场已被翻新做了新楼房。原审法院向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调取相关资料，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崇仁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情况说明：此次火灾可排除人为纵火，非刑事案件。原审法院认为：火灾引发的侵权案件是一般侵权案件，对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的归责原则。本次火灾经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生活用火不慎、雷击、自燃等原因引发火灾，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该认定书虽然未明确为电气线路引发失火，但已排除了其他原因。由于本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吴水清与曹学兴两户房屋北面隔墙外面柱子附近，起火的柱子上经过的电线系被告布控，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线路不会导致火灾，根据证据的盖然性原则，本次火灾的起火原因最大可能为被告管理的电气线路故障，因此，被告对曹智辉的死亡有一定过错。由于被告的过错并非导致曹智辉死亡的直接原因，故被告对原告的损失酌定承担20%的责任。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曹智辉的死亡赔偿金131715元（8781元／年×15年=131715元），江西省农民纯收入为8781元／年，曹智辉年满65周岁，赔偿15年，故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2、原告主张丧葬费21236.5元，根据江西省2013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473元／年计算六个月为21236.5元，予以认定；3、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30000元，符合当地生活水平，予以认定；4、原告主张治丧人员交通、误工、住宿费8000元过高，酌定为2000元；5、原告主张被烧房屋及店铺损失50000元，未提交证据，故不予认定。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184951.5元，被告承担20%计36990.3元。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经济损失36990.3元，此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2709.5元，由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负担1909.5元，由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宣判后，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与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原告因曹智辉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83485.45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虽然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认定“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但根据目前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次火灾的原因，就是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的。引起的火灾的原因无非就是以下几种情形：第一，人为故意纵火；第二，生活不慎或者过失起火；第三，雷击、自燃等自然现象引起；第四，电气线路碰撞或其他易着火的物件引起。前三种情况在本案中都有证据予以排除，只有第四种情形，无法排除，而从本案起火的地点以及居民居住的情况来看，电气线路起火最为符合当时的情形，况且，在起火之前，已经有村民看见了被上诉人布置的线路起火，后就引起了火灾。所以，可以确定本案火灾引起的原因就是被上诉人布置的电气线路起火，一审法院认为”最大可能”，不符合事实。2、被上诉人布置的线路起火，引发火灾，是导致曹智辉死亡的直接原因。曹智辉居住的地方是老居民区，居住的房屋均为木头结构，房子密集，被上诉人作为供电部门，应当特别注意供电线路的安全，然而，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按照要求及时对本案起火的地方进行农网改造，直到2015年4月份左右，才进行了农网改造，则被上诉人在供电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分减轻了被上诉人的责任。既然被上诉人布置的线路起火是造成曹智辉在火灾中丧生的直接原因，则被上诉人应当对曹智辉的死亡承担全部的责任。曹智辉本人在火灾过程中没有任何的过失，不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况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只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更应当得到支持。退一步讲，无论何种原因引起火灾，从曹智辉的角度衡量，让其承担80%的责任，明显不公平。针对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上诉人黄苏英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缺乏充足的证据加以支撑，根据事发的情况和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管理的线路老化原因造成。曹智辉的死亡原因是其本人为了抢救自己家里的财产不顾自己的安危才导致事故发生，责任应该由死者本人承担，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联。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黄苏英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抚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至今未将上述认定书送达我公司，从而剥夺了我公司申请复核的权利，所以该认定书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该认定书只是确定火灾原因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这一可能的结论不具有唯一性、客观性及排他性。该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业主吴水清与业主曹学兴两户房屋北面隔墙外面柱子附件，着火点不具体不准确，且无相关证据加以支撑。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此次火灾我公司无责任。四张照片证明了户外线路是在2012年改造安装的，不可能出现老化等情形。管控数据证明事发时间段数据正常，数据显示是最科学、最直接，且不可能人为主观改变的证据。3、曹智辉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他本人进入火灾现场，闯入火海之中，置自身人身安全于不顾，其结果完全是他本人所造成，理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针对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辩称：1、抚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2、上诉人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火灾原因不是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3、曹智辉对自己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当减轻上诉人供电公司的责任。4、火宅现场起火的部位是在六户用电户电表的下端，所以下端起火并不必然导致在上端的用户会断电。另外由于线路没有进行过改造，即使有一点小故障，也不会引发自动断电。所以上诉人崇仁供电公司认为火灾引发的断电不能成立。关于损失金额的问题，一审没有支持任何的财产损失是错误的。5、原审判决本来就减轻了上诉人崇仁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崇仁供电公司要求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请求根本不能得到支持，请二审法院驳回崇仁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向本院申请调取抚州市消防支队对该次火灾勘查的相关材料，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向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发出调取证据函，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提供了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共三页。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认为勘验笔录能证明：1、火灾现场的房屋分布情况；2、引起火灾的原因是崇仁供电公司供电线路；3、ＸＸ辉当时在经营百货店铺，店内的物品全部被烧毁。上诉人崇仁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勘验笔录真实性有异议，发生事故是晚上十点钟，是冬天，在自然光的情况下不可能看的这么清楚。勘察人和在场人的笔录上都是1月16日，这个笔录的制作时间和勘验时间相隔一个月，其中的过程值得怀疑。作为一个勘验笔录必须有当时的勘察现场图来印证，当时那种条件不可能有打印机打好来签字，应当提供当时的原始记录和现场勘察图。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曹智辉2014年全年订烟的明细以及2014年9-12月的订烟明细、曹智辉2014年1月1日-2014年12月21日购烟的银行卡明细。证明曹智辉开南货店，店内囤积了大量的香烟，并且曹智辉把平时卖不出去的好烟都留到了过年的时候来卖，这些囤积的烟全部在火灾事故中烧毁。第二组、证人潘某、林某出庭作证证言，可以证实：1、当晚起火的时间是在22点左右，起火的部位是在曹学兴和吴水清房子中间的柱子上，起火的部位仅仅是有电线通过，而这个电表箱是在起火部位的上端，隔了挺远。这一点可以证实消防部门作出的起火原因是符合事实的。虽然证人潘某说柱子上有很多线经过，当时这些从电表接出来的线是在电表的下面，也没有七八家。但从供电公司的答辩意见可以证实电表箱共有六户居民，其中起火的有两户，起火的上端用户的线不用从起火的部位经过，可以证实起火地方的电气线路就是供电公司的输电线路，而不是居民的用户电线线路。还有一点事实可以反映，在发现了起火之后，用户家里的电还没有断。如果说最先起火的线路是居民的线路，那么就会断电。2、曹智辉的房子是后面起火的，他在回房子的时候火势根本没有烧到自己房子这边来，是火被风吹后才突然蔓延过来的，才造成曹智辉没有从自己的房子逃生出来。3、崇仁供电公司一直没有对起火的电线路进行改造，在发生火灾之后2015年才进行改造。4、曹智辉当时在这个房子里开南杂店。上诉人崇仁供电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崇仁县烟草公司只能证明曹智辉在公司购买各类烟的具体情况，无法证明事发现场死者就在该房子里库存了这些烟。从一般的常理可以判断，当时库存的烟量并不存在。另外，从银行的交易状况不能反映出火灾现场被损毁的物质金额，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实财产损失具体金额的目的。第二组证据，针对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的具体情况来看：1、他们都不清楚着火点的具体位置和原因。2、证人证言证明那个柱子上有多根电路和电表，在他们目击到着火点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从一般外行情况下，他们在那种情形下，无法做出很清楚很明确的判断。3、证人同时证实以前没有进行过线路改造，对于是否进行过改造，供电部门有照片和原始的财务凭证为准证明已经进行过改造。证人说是2015年改造，现场被烧毁的房屋全部清除并且居民已经盖了新房，为了保证居民的正常用电，进行新的路线架设是必须的。4、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的证明目的。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对“2014年12月21日22时40分许”有异议，起火时间不准确，应该是在22时左右。对“火灾造成救火的曹智辉死亡”有异议，曹智辉不是救火死亡，他是被烧死的，他自己的房子没有着火，是对面着火。上诉人崇仁供电公司对“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户主吴水清与曹学兴两户房屋北面隔墙外面柱子附近”有异议，起火点不确定。对起火原因是崇仁供电公司管控不当引起也有异议，没有证据表明是供电公司的原因。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火灾的起火原因。二、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抚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4年12月22日对火灾现场进行了勘验，并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抚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系具有相应职权的部门依法作出，应予采信。上诉人崇仁供电公司认为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认定，故对崇仁供电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从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和崇仁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此次火灾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放火、生活用火不慎、雷击、自燃等原因引发火灾，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该认定书虽然未明确指出电气线路故障是引发此次火灾的唯一的、直接的原因，但从该认定书可以看出，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具有高度盖然性。故电气线路故障与曹智辉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崇仁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结合《火灾事故认定书》和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证人潘某、林某的证言可以得知，本案中吴水清与曹学兴两户房屋北面隔墙外面柱子附近起先着火，在曹智辉进入自家房屋之前，火势并未蔓延至曹智辉家中。但曹智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周围房屋起火燃烧后对自身安全具有高度危险，理应谨慎行动，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但尚未达到重大过错的程度，原判决酌定由曹智辉本人自负80%的责任过于偏颇，认定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曹智辉本人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崇仁供电公司的责任。结合此次火灾起火原因、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本案具体案情，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诉请崇仁供电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并不过高，应予支持。关于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上诉称曹智辉不是救火死亡而是被烧死的上诉理由，经查，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曹智辉为了救火，不幸身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上诉请求赔偿其财产损失的问题，因其提供的订烟明细、银行卡明细等证据仅能证明香烟订购情况，不足以证实在火灾中的财产损失数额，故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的各项损失为184951.5元，崇仁供电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92475.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各项损失92475.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6.64元，合计7306.14元，由上诉人黄苏英、曹伟光、曹优光负担3653.07元，上诉人国网江西崇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53.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长峰审判员  邹志伟审判员  谢志国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