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陕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仁怀市城市开发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国酒新城北区安置房*组团。法定代表人：李龙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卢成尧，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蒋玉兰，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杨格城市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行政商务中心荣华国际大厦1幢1单元12208室A区。法定代表人：吴先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胜兵，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柏祎，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仁怀市城市开发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仁怀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杨格城市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仁怀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成尧、蒋玉兰，被上诉人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先利，委托代理人王胜兵、柏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7日，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与仁怀投资公司签订《仁怀市【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系列策划服务委托合同书》。合同约定，由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为仁怀投资公司提供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项目的文化策划、旅游策划、开发方略策划和系列咨询顾问服务，并向仁怀投资公司提交《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文化策划方案》、《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旅游策划方案》、《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开发方略策划方案》。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的工作成果以电子光盘和装订成册的打印稿两种方式提交，对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仁怀投资公司予以签收确认。仁怀投资公司对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最终工作成果，若在7个工作日内不予书面确认回应，则视为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被仁怀投资公司验收合格。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的策划综合服务费为600万元整，结算方式和时间为：仁怀投资公司于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策划服务费50%，即300万元；仁怀投资公司于全部方案正式汇报前支付策划服务费40%，即240万元；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综合各方面意见修改完善后，提交上述工作成果正式文本并获仁怀投资公司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仁怀投资公司支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策划服务费的其余10%，即6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还对知识产权的归属、违约责任的承担、合同终止的情形、合同争议的处理等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仁怀投资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策划服务费200万元，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也开始组织其创意团队进行了项目考察调研。2014年6月26日，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以中通快递方式向仁怀投资公司邮寄送达了全部策划方案的正式文本。2014年9月29日，茅台环境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印发了《茅台镇镇区环境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会议纪要》（仁茅城建指议[2014]20号），会议以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策划方案达不到要求，茅台环境建设指挥部未予以采用为由，决定不再继续委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对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文化、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旅游、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开发方略进行策划，会议原则同意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费用按200万元予以结算。2014年10月9日，仁怀投资公司以邮件方式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发送上述会议纪要。2015年1月27日，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向仁怀投资公司发出律师函，函称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已经交付了工作成果，仁怀投资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7日内提出任何书面或者口头回应，依照合同约定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的工作成果视为已被仁怀投资公司验收合格，要求仁怀投资公司按照合同约定10日内支付剩余策划服务费400万元。2015年1月30日，仁怀投资公司签收该律师函。2015年2月10日，仁怀投资公司支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10万元发票税款补偿款。2015年5月23日，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与仁怀投资公司就双方合同纠纷进行磋商并形成会议纪要，双方虽然均有通过协商和解的方式解决彼此间纠纷的意愿，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西安杨格咨询公司遂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仁怀投资公司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承揽报酬人民币390万元；二、仁怀投资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自逾期支付加工承揽报酬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为229517.36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仁怀投资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合同的典型特征是定作人提出对工作成果的要求，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完成主要的工作，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本案中，仁怀投资公司对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在建设中需要考虑的文化、旅游元素，以及开发经营建设的宏观策略提出策划要求，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组织其创意团队在考察调研项目基础上完成并向仁怀投资公司交付工作成果—《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文化策划方案》、《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旅游策划方案》及《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开发方略策划方案》，仁怀投资公司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用，本案所涉合同具备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故依法将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仁怀投资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确定为承揽合同。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仁怀投资公司虽提交了其系国有企业的证据，但其并没有提交作为国有企业签订涉案承揽合同必须通过招投标程序进行的相关证据，仁怀投资公司主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确认涉案合同因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而无效，但由于涉案合同并不属于建设工程设计范畴，故仁怀投资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涉案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依法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二、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是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的问题，依据合同约定，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以电子光盘和装订成册的打印稿两种方式向仁怀投资公司提交《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文化策划方案》、《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旅游策划方案》、《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开发方略策划方案》。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仁怀投资公司对此也不持异议，因此，仁怀投资公司提出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没有履行完全部合同义务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与履行的事实不符，故对仁怀投资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三、仁怀投资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剩余服务费，应否承担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因涉案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于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全部合同义务，向仁怀投资公司提交了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仁怀投资公司也承认收到上述工作成果，且仁怀投资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没有对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是否能够达到其要求以及是否需要修改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作出书面确认，按照合同约定，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应当视为已被仁怀投资公司验收合格。在此情形下，仁怀投资公司理应严格履行其合同义务，及时足额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服务费。由于仁怀投资公司仅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210万元服务费，故西安杨格咨询公司要求仁怀投资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服务费390万元以及承担迟延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仁怀投资公司提出其没有采用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工作成果，故要求减少服务费的主张，因无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判决：一、仁怀市城市开发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西安杨格城市规划咨询有限公司合同剩余价款390万元；二、仁怀市城市开发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向西安杨格城市规划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229517.36元。上述给付义务，限仁怀市城市开发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10日内履行。如逾期履行，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836元，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已预交，由仁怀市城市开发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仁怀投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合同应定性为无名合同，并参照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处理，原审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明显不当。该合同主要是仁怀投资公司委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在打造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这一建设项目时，制作文化、旅游、开发建设方略的策划方案，实质是该建设项目在文化、旅游、开发建设几方面进行总体规划设计。依据法律规定，本案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更为接近，故比照设计合同纠纷处理更为妥当。（二）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认定合同有效与法相悖。仁怀投资公司委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完成的策划设计事项并未经过招标投标程序，仁怀投资公司属国有独资企业，本案所涉工程设计项目属于依法必须招标的工程设计项目，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仁怀投资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是错误的。（三）即使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结果也严重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主要表现在：1、合同签订后，在仁怀投资公司仅支付200万元的情况下，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就完成了全部的书面“设计方案”，全然不管仁怀投资公司是否能用得上。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在明知仁怀投资公司可能终止合同履行的情况下，恶意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损失扩大，其无权就扩大的请求赔偿。2、仁怀投资公司并未使用西安杨格咨询公司设计的“系列策划方案”，原审判决仁怀投资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付款义务无公平性可言。因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供的“系列策划方案”与仁怀投资公司所在地的整体规划发展不相适应，仁怀投资公司根本无法使用，仁怀投资公司及时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送达了“茅台镇镇区环境整治工程建设指挥部会议纪要”，明确其策划方案不能使用，并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仁怀投资公司已经支付210万元，原审判决仁怀投资公司另行支付390万元毫无公平性可言。原审依据合同约定认定仁怀投资公司在收到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策划方案后七日内不提出异议就视为合格，是对合同条款机械、片面的理解。（三）因仁怀投资公司没有使用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供的系列策划方案，因此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并不需要、且客观上也没有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合同约定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应当履行四项合同义务，其中系列咨询服务的合同义务主要是在策划方案实施过程中提供，因仁怀投资公司无法使用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的系列策划方案，该合同义务也就无需履行。原审判决仁怀投资公司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为非工程性质的、提供智力劳动的承揽合同，不是无名合同，本质上也不是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工程设计合同。（二）本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三）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已经全面适当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所有义务，仁怀投资公司应当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全部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并未约定仁怀投资公司支付首付款后，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方可开始策划工作。仁怀投资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对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确认答复，视为其验收合格，应按约定支付全部合同价款。仁怀投资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不是以其是否使用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为前提。仁怀投资公司已实际使用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的劳动成果，仁怀投资公司应当支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付出劳动的对价，而非将劳动成果返还西安杨格咨询公司。综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是承揽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按约定完全履行义务，提交全部工作成果后，仁怀投资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已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仁怀投资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审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是否妥当。（二）本案所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三）仁怀投资公司是否应当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款项39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承揽合同的特征是定作人提出对工作成果的要求，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完成主要的工作，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依据本案合同约定，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基于仁怀投资公司对建设项目的策划要求及相关文化、旅游等元素，在考察调研基础上组织其创意团队完成相应的策划方案，并向仁怀投资公司交付《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文化策划方案》、《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旅游策划方案》及《茅台国际文化旅游名镇开发方略策划方案》等工作成果，仁怀投资公司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用，本案所涉合同具备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原审将涉案合同确定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仁怀投资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为因未经过招投标，故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合同签订后，西安杨格咨询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仁怀投资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其应当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费用。原审判决仁怀投资公司向西安杨格咨询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款项39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仁怀投资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已达成了口头和解协议，西安杨格咨询公司对该口头协议的履行并不认可，并就本案提起诉讼，该口头协议未实际履行，仁怀投资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仁怀投资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合同已经终止，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36元,由上诉人仁怀市城市开发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西京代理审判员  成 芳代理审判员  张 洁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宋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