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3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WUJIE（美国国籍），男，1961年9月30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关礼，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茜，女，1966年3月23日出生。委托搭理人钟钢，北京市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搭理人王培，北京市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WUJIE、冯茜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4月，WUJIE诉至原审法院称：WUJIE、冯茜相识于2008年，之后，冯茜到WUJIE的公司工作。2012年6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冯茜以其孩子去美国上学需要学费7万美金为由，向WUJIE提出借款要求，WUJIE于2012年6月18日打给冯茜10万元人民币，2012年7月16日打给冯茜20万元人民币，冯茜说还不够，让WUJIE再借给冯茜15万元，WUJIE当时没有现金了，冯茜就去别处借了15万元。2012年12月，冯茜欠别人的15万元到期要还，冯茜找到WUJIE说再借15万元，WUJIE就在2012年12月12日又打给冯茜15万元。WUJIE在第一次给冯茜打完钱之后，就要求冯茜写借条，冯茜说要等钱都打完之后再给WUJIE打一个总的借条。2012年12月12日WUJIE把45万元都打给冯茜之后，冯茜说很快会还钱，就没有打借条，WUJIE相信了冯茜会很快还钱，就没打借条。在这之后，冯茜就断续地来公司上班。2014年1月，在WUJIE公司的高管微信群里面，冯茜用语音的方式发送了13个语音，每个语音长1分钟，冯茜请教一个叫大师的人，询问这个叫大师的人怎么跟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周旋，冯茜称其在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处境很困难。冯茜开始在WUJIE公司负责注册申报，2012年1月到2014年1月负责对外商务，但冯茜这两年期间没有拿到任何项目，却在公司报销了很多费用，这时公司开始质疑冯茜的能力，2013年10月，WUJIE公司来了另外一个叫张×的商务，WUJIE让张×配合着冯茜再去见那些客户，张×发现冯茜根本没有见过其所说的客户，张×把此事告知WUJIE，WUJIE就找冯茜谈话，问冯茜是怎么回事，冯茜沉默，冯茜从这时感到其在公司有了危机。后来WUJIE又发现，冯茜有虚假的报销，还有找其他人代报的，2014年3月，WUJIE再次找冯茜谈话，同时要求冯茜还款45万元，冯茜没有还款并离开了公司，之后冯茜在海淀区法院起诉WUJIE公司劳动争议案件，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在这个劳动争议案件中，不涉及本案中的45万元。给冯茜借款之后，WUJIE多次催要，冯茜一直没有还款。WUJIE曾在2014年在西城法院针对45万元向冯茜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法院因为WUJIE无法证明其与冯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裁定驳回了WUJIE的起诉。冯茜收到了WUJIE支付的45万元，冯茜没有理由保有该45万元，现WUJIE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一、请求判令冯茜返还WUJIE不当得利款45万元，并从收到款项次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冯茜负担。冯茜辩称：1、WUJIE提起本案的起诉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条件，对照WUJIE本次的起诉状与2014年8月6日起诉状及WUJIE本人在法庭的陈述，WUJIE自认了WUJIE与冯茜之间的法律关系，仍然是借款的法律关系，WUJIE只是修改了案由，其他的情况与西城法院在先的案件审理的基本事实及证据、陈述一致，WUJIE没有陈述本案存在不当得利的理由，不当得利成立需要没有合法依据，WUJIE自认了其主张的不当得利的依据是借款，冯茜取得钱款是有依据的，WUJIE以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和理由，重新从不当得利的案由提起本案诉讼，是滥用不当得利的规定，现在的司法实践和案例判决均驳回，冯茜认为WUJIE不存在主张不当得利的权利基础；2、WUJIE本案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WUJIE是基于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同一陈述、同一证据再次提起的诉讼，并且在这次诉讼中WUJIE仍然陈述是借款关系，WUJIE这次起诉与上次借款关系起诉是相同的，应该不予受理；3、WUJIE提起的诉讼请求所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从WUJIE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冯茜认为WUJIE知道本案不当得利事实的时间是2015年4月7日，民间借贷诉讼案由及法律依据不同，借款纠纷的起诉行为，不能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4、WUJIE及WUJIE的公司与冯茜之间存在劳动争议，WUJIE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和理由是为了不支付冯茜应该享有的合法的报酬，冯茜与WUJIE在2007年底认识，冯茜在拜耳公司工作，WUJIE让其辞职一起干，还有几个合伙人一起创办现在的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冯茜为此出资25%共15万元，大家签订了共同纲领（股东协议），公司注册下来之后，冯茜发现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没有自然人股东，是WUJIE通过一个香港公司作为股东注册的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冯茜辞去了其在外企的工作，WUJIE说筹办期间先不发工资，一审判决支持了冯茜从2008年开始支付冯茜在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工资到现在，法院认为要恢复劳动关系，现在正在二审审理期间。冯茜的爱人在2011年10月被确诊为渐冻症，2012年4月冯茜的孩子取得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冯茜自2008年以来一直未取得工资，老公有病，孩子需要上学，冯茜跟WUJIE说其生活困难，现在有一家公司可以聘请冯茜年薪80万元，冯茜准备离职，WUJIE挽留冯茜，WUJIE说冯茜的困难WUJIE可以帮助，几天之后冯茜的工资账户就收到了10万元，后来又收到了20万元，暂时缓解了冯茜的生活压力，在2012年12月份，冯茜提醒了WUJIE当初挽留冯茜给予冯茜的承诺，之后又收到了15万元，冯茜认为这是WUJIE为了挽留冯茜继续在公司工作的挽留款，是赠与的性质。WUJIE是老板，冯茜是员工，冯茜要离开，老板为了挽留员工而支付的钱，是赠与的性质。WUJIE说在两年期间里，冯茜没有拿到项目，这个不符合事实，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第一单是冯茜争取的。此外，WUJIE还说冯茜虚假报销，在之前的劳动争议案件中，WUJIE也提出了这一个问题，但是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法院没有认定，如果WUJIE认为报销不符合法律规定，就可以不给于报销，既然报销了，就是符合公司利益的。本案的纠纷的原因是WUJIE欺骗了冯茜，没有给予冯茜股权，在公司要上市的时候，非法解除与冯茜的劳动合同，并在2014年5月非法暂停了冯茜的社保，现在冯茜看病是自费，靠朋友的帮忙。WUJIE想用这个案件，来免除WUJIE应该支付给冯茜的工资。本案中的45万元，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不涉及。综上，不同意WUJIE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WUJIE为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茜为该公司的员工。2012年6月18日、7月16日、12月12日，WUJIE在上述时间分三次从其个人帐户向冯茜帐户汇入10万元、20万元、15万元。2014年9月，WUJIE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本案冯茜偿还其借款45万元。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在案证据不能确定WUJIE、冯茜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于2014年11月2日作出（2014）西民（商）初字第202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本案WUJIE的起诉。现WUJIE以冯茜取得45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冯茜返还不当得利45万元并支付利息。庭审中，冯茜提出如下抗辩意见，一是认为WUJIE提起本次诉讼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应当裁定驳回WUJIE的起诉。二是认为WUJIE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应在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发生及不当得利主体时起两年之内起诉，民间借贷诉讼的提起不能作为不当得利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WUJIE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是WUJIE的汇款是对冯茜的赠与。冯茜主张其自2008年入职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其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公司一直未向其发放工资并在2014年违法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为此，其向北京市海淀区法院提起了劳动争议诉讼，海淀法院判决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并恢复劳动关系，该案现在二审中。WUJIE在2012年的汇款45万元其确已收到，那时其丈夫生病，孩子出国留学需要学费，家庭经济出现重大困难，其想更换工作，WUJIE作为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知道此事后，欲挽留其留在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继续工作，便陆续向其帐户打入45万元，其与WUJIE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款项是WUJIE为了挽留员工进行的赠与，其取得该款项有合法根据，WUJIE对冯茜主张的赠与事实不认可，冯茜未就WUJIE挽留其在诺思格（北京）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并承诺赠与其款项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庭审中均认可涉案的45万元款项与双方的劳动争议纠纷无关联。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共同经常居所地均为我国境内，而且不当得利发生地也在我国境内，所以解决本案争议适用的准据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WUJIE向冯茜账户转入45万元，冯茜据此获得了利益，WUJIE受到了损失，冯茜所获利益与WUJIE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冯茜获得利益是否存在合法依据，冯茜认为系基于赠与这一法律原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其所获得的利益无合法依据。冯茜另抗辩WUJIE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对此问题，法院认为，WUJIE于2012年6月18日、7月16日、12月12日分三次转入冯茜账户款项45万元，WUJIE一直误以为是冯茜向其借款，故一直未主张权利。在WUJIE起诉冯茜偿还借款时，才得知冯茜否认借款存在的事实，在法院裁定驳回WUJIE就借贷纠纷提起的诉讼之后，以不当得利纠纷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冯茜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WUJIE于2014年就本案涉及45万元款项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本次提起的诉讼案由则为不当得利纠纷，WUJIE两次诉讼的法律关系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对冯茜关于一事不再理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现WUJIE起诉要求冯茜返还不当得利45万元，冯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获得该款项具有合法根据，冯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WUJIE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WUJIE要求冯茜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当得利法律事实的出现，并非不当得利者的违法行为所致，而往往是由于受害人的过错行为造成的，因此，WUJIE向冯茜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冯茜返还WUJIE不当得利四十五万元。二、驳回WUJIE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冯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WUJIE、冯茜均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WUJIE上诉要求支持其不当得利利息的诉请，但在本院审理中明确表示撤回上诉，同意原判；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冯茜上诉称：原判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当，WUJIE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WUJIE仍然坚持认为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只是改变了案由重新起诉，故原判适用法律亦有错误。WUJIE对此答辩称：我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方收到了我的钱款现在就应当返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4）西民（商）初字第20256号民事裁定书、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民事起诉状、情况说明、答辩状、传票、（2015）海民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书及其他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WUJIE主张的不当得利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依据查明的事实，WUJIE于2012年6月18日、7月16日、12月12日分三次转入冯茜账户款项45万元，后WUJIE起诉冯茜偿还借款，冯茜则否认借款存在的事实。故WUJIE在本次起诉之前主观上一直认为其与冯茜之间构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相关民间借贷的纠纷冯茜已经应诉且其并未以诉讼时效一节予以抗辩。而在法院裁定驳回WUJIE就民间借贷纠纷提起的诉讼之后，WUJIE方以不当得利纠纷另行主张权利，此时WUJIE才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存在，故其诉请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冯茜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WUJIE于2014年就案涉钱款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本次提起的诉讼案由则为不当得利纠纷，其两次诉讼的法律关系不同；故在冯茜不予认可的情况下，WUJIE关于钱款转账原因的说法仅系其主观认识，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综上，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冯茜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WUJIE负担37.5元，由冯茜负担负担8012.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郭文彤代理审判员  王 楠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