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华通路1288号。法定代表人叶钧，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俞灵芳，女，1980年4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秦峰，上海元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成有，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张丹，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花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佟成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4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宫淼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张帆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佟成有在一审中诉称：佟成有原系紫荆花化工公司员工，后佟成有就双方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相关款项，朝阳仲裁委作出裁决，佟成有对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02年1月14日至2015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2002年1月14日至2015年1月13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46516元；3.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9724元；4.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奖金（表现奖）44000元；5.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2002年1月14日至2006年8月31日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赔偿金60000元。紫荆花化工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佟成有严重违反紫荆花化工公司的利益申报规定，紫荆花化工公司员工亲属不得有任何与紫荆花化工公司存在经济利益上的往来，但佟成有的配偶在北京建立源铭泽广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铭公司），而佟成有并未将此情况向紫荆花化工公司申报，另紫荆花化工公司自2013年起有明文规定，严禁公司配偶与公司发生经济利益行为。因此，紫荆花化工公司认为佟成有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紫荆花化工公司在经过工会决定后与佟成有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佟成有系城镇户口，紫荆花化工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4日。佟成有主张其于2002年1月14日入职紫荆花化工公司；紫荆花化工公司主张佟成有于2013年1月1日入职其处，此前于2002年1月14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在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花制漆公司）工作，紫荆花化工公司认可佟成有的累计工龄起算时间为2002年1月14日；佟成有认可其在2013年1月1日前系与紫荆花制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佟成有及沈××、潘××均以相同劳动争议将紫荆花化工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佟成有与紫荆花化工公司签订了起始时间为2013年1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甲方为紫荆花化工公司，乙方为佟成有，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确认，签署本合同之后，叶氏集团、紫荆花制漆（上海）有限公司原相关体系、流程、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等沿袭有效，亦同时遵守甲方相关规章制度”；佟成有、紫荆花化工公司与紫荆花制漆公司签订协议书，甲方为紫荆花制漆公司、乙方为紫荆花化工公司、丙方为佟成有，约定：“1.甲乙丙三方确认，自2013年1月1日起丙方将由甲方正式转调至乙方，转调后的工作地点及薪资福利待遇等维持不变。2.甲乙丙三方确认，丙方与乙方签署劳动合同时，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即予解除，且丙方对前述相关劳动关系再无任何争议。丙方工龄由乙方承接连续计算，连续工龄自2002年1月28日计……”。佟成有最后出勤至2015年1月13日，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紫荆花化工公司向佟成有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乙方为佟成有，内容为“鉴于乙方未按紫荆花规章制度规定如实申报亲属与紫荆花关联业务关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公司决定，解除乙方与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签署自2013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工作日期为2015年1月9日，离职生效日期为2015年1月13日”。佟成有月工资标准为18000元，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4866元。另紫荆花化工公司同意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517.24元，佟成有对此数额予以认可。另佟成有称紫荆花化工公司已支付其2012年的奖金22000元，尚有44000元未予支付，故要求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2012年的奖金差额；佟成有就其主张提交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邮件内容系佟成有就奖金发放的计算方式与紫荆花化工公司工作人员沟通。紫荆花化工公司对邮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邮件也不能证明公司尚有奖金未支付于佟成有，按照邮件内容，佟成有负责3个区域的销售，如果有其所主张的相关奖金，应当是3个区域都达到一定的标准，由公司总监综合评判后报公司批准，才决定是否发放。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紫荆花化工公司主张其禁止员工亲属与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并要求所有员工对亲属及关联业务关系进行如实申报，若不申报或申报不实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在2014年度进行内审时，发现佟成有之妻王××、沈××之妻李××及潘××之妻沈×1三人自行成立源铭公司，源铭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销售其产品，且三佟成有为源铭公司申请了3000000元的授信额度，但源铭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100000元，后源铭公司从其处提取了货物，但尚有1000000元以上的应收帐款未收回，后公司以涉嫌职务侵占及合同诈骗为由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调查后，认为公司应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公司就在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山法院）起诉了源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谭××，要求源铭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101573.14元，并要求谭××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金山法院作出判决，判决源铭公司支付货款1091573.14元，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均未就该判决上诉，后公司申请执行，金山法院到北京却没有查封到源铭公司的任何财产，判决至今无法执行，因为源铭公司的注册资本只有100000元，如果不是佟成有及沈××、潘××三人，公司不会与源铭公司发生任何业务往来。紫荆花化工公司就其主张提交：1.《员工亲属及关联业务关系申报表》，表格显示有“与公司（包括但不限于紫荆花）业务关系”一栏，在类别处包含经销关系、供货关系、其他业务关系等，均显示为空白，表格下方显示“本人已阅集团关于德才要求的文件，亦已如实申报在叶氏集团就职且与本人相关的亲属关系以及关联交易，同时承诺没有文件中禁止的行为发生，如有不符，愿意接受公司相关处理”，在该内容下方申报人签名处显示有佟成有签名；2.（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书；3.员工手册，该手册第九章第八十二条规定员工应避免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承包商等有未申报的财务利益，该手册未显示有佟成有签名，该手册严重违纪一章规定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解除劳动合同且不作任何补偿的情况包括第九章的规定。佟成有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1.该表的签名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真实性认可，紫荆花化工公司对源铭公司的授信额度大约为1500000元至2000000元之间，源铭公司的授信额度经过了紫荆花化工公司总经理戴××的审批，不存在佟成有损害紫荆花化工公司利益的情况，并且上海的公安机关来调查源铭公司时，货物都在源铭公司保管；3.真实性不认可，没有见过该手册。另查，源铭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谭××，佟成有之妻王××担任源铭公司的监事，沈××之妻李××及潘××之妻沈×1均为源铭公司的股东。佟成有称其妻及沈××、潘××二人之妻虽帮助谭××成立源铭公司，但三人不参与实际经营决策，称虽然源铭公司与紫荆花化工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并销售紫荆花化工公司的产品，但其没有做出危害紫荆花化工公司利益的行为，两公司的合作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且不存在合同诈骗的行为。佟成有向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后朝阳仲裁委出具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32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佟成有与紫荆花化工公司双方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517.24元；3.驳回紫荆花化工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佟成有不服，提起本次诉讼，紫荆花化工公司未起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法院综合佟成有与紫荆花化工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协议书及双方对于工作经历的陈述，确认双方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佟成有的工龄自2002年1月14日起连续计算。另佟成有系城镇户口，其要求支付未缴社会保险赔偿金的请求并无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要求支付2012年奖金差额的主张，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双方对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并无争议，故仲裁裁决紫荆花化工公司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517.24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紫荆花化工公司虽称其员工手册规定员工亲属与公司发生经济利益往来而未申报的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该员工手册并无佟成有签名，其亦未就已向佟成有送达该员工手册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而其提交的《员工亲属及关联业务关系申报表》亦未明确约定上述行为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紫荆花化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尚缺乏制度依据，应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其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04114元（6463元×3×13个月×2）。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佟成有与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于二О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О一五年一月十三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佟成有二О一四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二万一千五百一十七元二角四分；三、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佟成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五十万四千一百一十四元；四、驳回佟成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紫荆花化工公司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紫荆花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佟成有的该项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佟成有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中紫荆花化工公司提交了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紫荆花化工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通过群发邮件的形式，向包括佟成有在内的所有员工颁布了《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的公司规章制度文件，该文件明确写明了从2012年以后严禁公司所有员工的亲属发生与紫荆花化工公司有利益关系的行为，且规定此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关键性事实存在漏查，导致本案事实没有全部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佟成有签署过《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的规章制度文件后面所附的《员工亲属及关联业务关系申报表》，其行为表明了佟成有对于该规章制度文件是明知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佟成有、紫荆花化工公司与紫荆花制漆公司签署的三方协议，佟成有对于紫荆花化工公司的《员工手册》是明知的。佟成有明知紫荆花化工公司有严格亲属不得与公司有利益关系的行为且该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前提下，仍然实施了相关行为，紫荆花化工公司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及法院认为部分有主观臆断之嫌，未站在公正立场去查明本案的事实。佟成有针对紫荆花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对紫荆花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审中，紫荆花化工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公证书，公证书记录了紫荆花化工公司委托代理人俞灵芳打开公司邮箱的过程及网页显示的内容。公证书中的网页内容显示，彭××曾于2012年3月21日发送邮件《〈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通告》，收件人为all.users.×××，内容为：……3.本次申报要求紫荆花每位员工均填写申报表，对于未开通邮箱员工，请前往部分负责人或人力资源部处领取表格填写；4.人力资源部以部门为单位收集申报资料，统一整理与校对相关信息，有关联业务的，提交总经理批准。……邮件附件为：《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员工亲属及关联业务关系申报表》。《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载明：……2.员工本人或亲属与紫荆花或叶氏其他子集团或子公司有业务关系的，包括但不限于经销、服务、供货、租赁等，即使价格较市场便宜，亦为禁止之列。为此，2012年以前合理存在的业务关系，必须在2012年3月31日前予以申报，经所属公司总经理批准后，提供集团检阅，并尽快于合理时间内终止，逾期未申报的，则被视为禁止；2012年以后此类业务关系一律禁止。3.以上申报（包括应申报而未申报的），如日后发现任何员工违规，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从严处理……佟成有对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没有收到过邮件。紫荆花化工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中并无关于禁止员工本人或亲属从事关联业务及员工不如实申报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二审庭审中，双方对于一审法院核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均没有异议，但紫荆花化工公司认为不应该支付此笔款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紫荆花化工公司解除其与佟成有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根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紫荆花化工公司系以佟成有未按规章制度规定如实申报亲属与紫荆花化工公司关联业务关系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本院将就《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的理由进行审查，如紫荆花化工公司的解除理由成立，则紫荆花化工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合法，否则构成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紫荆花化工公司系以佟成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就规章制度的存在、规章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制定及修改、规章制度已告知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紫荆花化工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中并无关于禁止员工本人或亲属从事关联业务及员工不如实申报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其提交的《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员工亲属及关联业务关系申报表》中亦未明确员工存在本人或亲属从事关联业务或不如实申报的行为公司将解除劳动合同；其次，《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中规定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紫荆花化工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文件中的相关条款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再次，紫荆花化工公司虽提交了公证书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佟成有确实收到了《德才兼备，打造良好的紫荆花文化》这份文件，故本院认为紫荆花化工公司与佟成有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制度依据，构成违法解除，紫荆花化工公司依法应支付佟成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双方对于一审法院核定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紫荆花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宫 淼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代理审判员  张 帆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