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2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曾用名张×2），女，1967年6月3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张×3，女，1969年3月1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张×4，女，1973年10月22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张×5，女，1978年8月14日出生。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志杰，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6，男，1985年7月2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徐国英，北京策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温×（张×6之母），女，1961年3月4日出生。上诉人张×1、张×3、张×4、张×5（以下简称张×1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张×6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4、张×5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志杰、被上诉人张×6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国英、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6诉至原审法院称，2005年11月9日，张×6之母温×与张×1四人之父张×7登记结婚。2006年5月25日，张×7与张×1四人订立《分家协议》，约定：北京市通州区××77号院（以下简称77号院）有北房七间、西厢房三间及院墙，共计作价88000元，其中张×7分得44000元，张×2分得11000元，张×3分得11000元，张×4分得11000元，张×5分得11000元；前述款项由张×6支付。上述房屋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通集建（92郎）字第××号。同日，张×7又订立遗嘱，将全部财产包括宅基地及所有建筑物赠与张×6，并由张×6为其养老送终。协议订立后，张×1四人均在《分家协议》、《遗嘱》上进行签字确认，张×6亦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并对张×7履行了抚养义务，直至张×7去世。为了维护张×6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2006年5月25日张×7与张×6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有效；2.确认位于77号院内北房7间、东、西厢房各4间归张×6所有；诉讼费由张×1四人承担。张×1四人共同辩称：不同意张×6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张×6与被继承人没有签署任何遗赠抚养协议，从张×6提供证据以及事实和理由部分可以充分看出，没有遗赠抚养协议内容；2.本案不属于遗赠抚养协议范畴，属于农村房屋买卖关系，因为张×6也认可当时房屋作价88000元由张×6出资，既然已经购买了该房屋，就不存在遗赠的事实；3.该房屋由张×1四人的母亲及父亲共同所有，即便存在遗嘱或分家协议，张×7也无权处理其亡妻的份额，应当先确认张×7的财产分割以后，才能够确定张×6所占份额以及其遗嘱和分家协议的效力；4.张×6在没有对被继承人尽到任何的赡养义务，被继承人在临去世几个月前还在工作挣钱，并不需要张×6任何的赡养，其收入完全够自己的支出，同时，被继承人、温×的所有生活费用，大多是由张×1四人承担的，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驳回张×6诉讼请求。张×6没有能力赡养张×7，其精神上有问题。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77号院原有的北房七间、西厢房三间系张×7与前妻史优敏共同所建，系双方共同财产。在史优敏去世后，77号院内房产的一半作为其遗产发生继承。2006年5月25日，史优敏的继承人张×1、张×3、张×4、张×5及张×7共同签订《分家协议》，虽然该协议名为“分家协议”，实质系史优敏的继承人对史优敏在77号院内房产分割达成的一致意见。关于分家协议后房屋的归属问题，张×6与张×1四人双方各执一词。分家协议后房屋的归属问题应结合双方在同日签署的《遗嘱》予以认定，《遗嘱》中写明：分家后，我愿意将我的全部财产包括宅基地及所有建筑物赠与我的继子张×6，并由张×6为我养老送终，与四个女儿没有任何关系，遗嘱中有张×7及张×1四人、温×的签字，从遗嘱中该部分内容可以认定，《分家协议》签订后，77号院内房屋即归属于张×7。张×7立遗嘱的先决条件即是通过分家协议确立房屋的归属，并且由张×6给付张×7及张×1四人相应的房屋款项，在张×6履行该项义务后，张×7立遗嘱将其财产由张×6继承，并由张×6为其养老送终。继承法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被继承人张×7生前与张×6签订了遗嘱，实为遗赠抚养协议，其形式合法，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有效，法院予以确认。遗赠抚养协议签订后，张×6对出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与重建，张×6对77号院内房屋取得所有权，与遗赠抚养协议有关联性，另一方面也基于其建房的事实行为，张×6要求确认77号院内房屋归其所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7与张×6于二○○六年五月二十五日签订的《遗嘱》有效；二、确认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村77号院内北房七间、东、西厢房各四间归张×6所有。判决后，张×1四人不服，以涉案《分家协议》、《遗嘱》的实质是农民房买卖，应属无效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6的全部诉讼请求。张×6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张×7与史优敏原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四个孩子，即张×1、张×3、张×4及张×5。史优敏已去世20余年。2005年，张×7与温×登记结婚。张×6系温×与前夫所生之子。张×6与张×7之间未形成扶养关系。张×7与温×结婚后，二人与张×6一起生活在77号院内。77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通集建（92郎）字第19-311号］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张×7，该院落内原有北房七间、西厢房三间，系张×7与前妻史优敏共同建造。2006年5月25日，张×7与张×1、张×3、张×4、张×5签订《分家协议》，约定：“张×7现有房产七间，西厢房三间及院墙等，此房产坐落在××村西头中街，门牌号77号，建筑面积148.2㎡，用地面积716.4㎡。经张×7与四个女儿协商双方同意将此房产作价88000元，其中张×7分得44000元，四个女儿分得44000元，张×2得11000元，张×3得11000元，张×4得11000元，张×5得11000元。此款由张×6付。此协议双方及中人均无异议，双方如若反悔应承担法律责任。特立此据”。张×1、张×3、张×4、张×5及张×7均在协议上签字，并有中人夏×、郝×、刘×及韩×签字。张×1曾用名为张×2。关于该《分家协议》的款项支付，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6已支付了张×1四人的11000元。另，四上诉人主张张×6亦支付了张×7所应得的44000元，在二审中，证人郝×、韩×出庭作证证明上述事实。张×6的代理人温×否认该事实。同日，张×7写有《遗嘱》一份，载明：“我叫张×7，××村人，住在西头，门牌号77号，分家后，我愿意将我的全部财产包括宅基地及所有建筑物赠与我的继子张×6，并由张×6为我养老送终，与四个女儿没有任何关系，此协议以下签名人均同意，立字为据，永不反悔并各承担法律责任”。张×1、张×3、张×4、张×5及张×7均在协议上签字，温×代张×6签字，并有中人夏×、郝×、刘×及韩×签字。2006年8月，张×6出资将原有房屋拆除，新建北房7间，东西厢房各4间。在一审过程中，张×6称系其出资翻建77号院房屋，且未用老房材料；张×1四人认可张×6建房的事实，但称其四人在建房时也有帮忙。2007年2月，张×7因病去世。关于张×7去世的丧葬费，张×6称全部费用均由其支出；张×1四人称由其四人及张×6分担。关于张×7的看病花费，张×6称费用均由其支出；张×1四人予以否认，称张×7由其四人赡养。另查明，张×6并非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村村民。上述事实，有火化证明、《分家协议》、《遗嘱》、《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户口本、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分家协议》、《遗嘱》两份文件的法律性质及效力。2006年5月25日的《分家协议》，其名称虽为“分家协议”，但实质是张×7与史优敏共有财产的分割和史优敏所留遗产的处理，即张×1四人通过继承获得了史优敏在涉案院落内的财产。虽然张×1四人所得折价款由张×6支付，但是同日张×7所书《遗嘱》中将77号院内房屋视为自己的财产并进行处分，张×6与张×1四人并无异议，据此本院认为，张×6的出资行为是其代替张×7出资，由张×7购买了张×1四人在涉案院落内的财产份额，此后77号院内房屋应属张×7一人所有。张×7通过名为《遗嘱》的协议对其财产进行处分，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综合其后张×6将77号院内的房屋翻建，张×7本人并无异议的客观事实，可以确认该《遗嘱》系张×7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涉案《遗嘱》的实质是农村房屋买卖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一方面张×6与张×7之间是未形成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具有一定的亲属关系，并非无任何身份关系的普通的农村房屋买卖，另一方面该《遗嘱》的内容不仅包括处分财产归属，还包括张×6对张×7承担养老送终的义务，其内容亦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因此，该《遗嘱》不等同于普通的房屋买卖合同，其内容关于张×7所有77号院内建筑物的处分合法有效。但需指出，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不允许私自进行处分。张×7所书《遗嘱》中有关于将宅基地赠与张×6的内容，因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张×7所书《遗嘱》全部有效是错误的，本院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5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5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张×7于二○○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所书《遗嘱》中除宅基地之外的内容有效；三、驳回张×1、张×3、张×4、张×5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张×6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张×6负担25元（已交纳），由张×1、张×3、张×4、张×5四人共同负担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1、张×3、张×4、张×5四人共同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张×6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彦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书 记 员  田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