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锡民终字第2972号（2015）锡民终字第2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另一案原告）马建。委托代理人刘忠义，天津同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另一案被告）无锡路通视信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江苏省无锡市蠡园开发区滴翠路100号9号楼503室。法定代表人贾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文龙，江苏求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建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路通视信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路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00456号、0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通公司一审诉辩称：其已与马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需支付双倍工资；降低马建的工资标准系因其考核不达标，无需支付差额工资；马建系主动辞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现请求确认其无需支付马建差额工资和经济补偿金。马建一审诉辩称：仲裁裁决结果要求路通公司支付其差额工资，该数额未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属于终局裁决。该裁决内容已经生效，路通公司无权提起诉讼。其因路通公司不肯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克扣工资、擅自改变劳动合同履行地点等原因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获得经济补偿。现要求路通公司支付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0元、经济补偿金45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2月，马建至北京卓至飞高光电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卓至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1年9月，卓至公司被路通公司收购，马建遂并入路通公司工作。2012年6月，马建与路通公司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市场营销，合同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月工资为3000元，合同履行地为北京。2013年5月，马建与路通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仍为市场营销，月工资仍为3000元，合同履行地为北京市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3号荣京丽都A座2309室。但自卓至公司被收购后，马建一直在其天津的家中办公，未实际至北京工作过。2013年6月21日，路通公司作出《关于执行2013年上半年度绩效考核结果应用的决定》，称根据员工绩效考核评定及实际绩效差距，对本次考核C等级的员工执行月薪降薪处理，幅度为5%至20%，执行时间为2013年7月1日。路通公司工会委员会在该文件上加盖了印章。2013年6月27日，路通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表决并通过了2013年上半年度绩效差距显著员工的月薪调整操作细则。2013年8月，路通公司以2400元的月薪标准向马建发放了7月工资2394元。与之前的月薪3000元的标准相比，减少了600元。收取工资后，马建遂与其上级经理庄小正电话沟通，庄小正答复其因销售量不达标，要扣其工资。2013年8月13日，路通公司工会委员会收到2013年上半年度的员工考核汇总表，其中马建因“营销业绩未达标，营销费用超标”被评定为C等。2013年10月8日，马建在员工半年度绩效沟通记录表上签字，该表显示其半年度考核等级为C等。2014年11月27日，马建向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路通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同日，马建又提出撤销该仲裁申请，并获北京仲裁委书面决定准许。同年12月1日，北京仲裁委针对该申请又出具了一份不予受理通知书。2014年11月28日，马建收到路通公司的通知。该通知要求马建于2014年12月1日至北京办事处上班，否则将停发相应待遇，且如果超过三日未到岗，将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11月29日，马建向路通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称因路通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随意克扣工资、改变劳动合同地点，损害了其利益，要求与路通公司解除劳合同。2014年12月1日，路通公司针对马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作出回复，称同意马建于2014年11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但不认可马建解除的原因。2014年12月8日，马建向天津市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天津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路通公司支付2013年5月至2014年7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300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1月7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03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000元。路通公司认为天津仲裁委无权管辖，拒绝参加仲裁审理。2015年2月10日，天津仲裁委作出缺席裁决：1、马建与路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1月29日解除；2、路通公司支付马建工资差额102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2000元；3、驳回马建的其他仲裁请求。路通公司与马建均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另查明，路通公司发放马建工资至2014年11月。2013年1月至6月，马建月薪标准为3000元。2013年7月至2014年11月，马建的月薪标准为2400元。原审庭审中，路通公司为证明马建未履行工作职责，提供了马建自2011年12月至2014年7月的销售出库序时簿。该文件显示，马建在2012年的销售量较多，2013年1月至10月共有24笔销售，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7月仅有一笔销售。马建对此予以认可，认为可以证明在此期间其为路通公司提供了劳动。马建为证明未签订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提供了一组劳动合同和电子邮件的复印件。马建称其与公司人事就续订劳动合同的事情曾进行过多次沟通，路通公司一直不同意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路通公司提供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利用其之前签好字的其他合同编造出来的，当时签好的合同没有加盖骑缝章，而公司现在提供的合同原件上有骑缝章，说明是假的。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会议纪要、员工考核汇总表、绩效沟通记录表、工资发放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路通公司与马建就是否签订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否存在差额工资以及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存有争议。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马建否认与路通公司签订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却未能充分证明这一事实。其提供的合同复印件不能推翻路通公司提供的合同原件的证明效力。路通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证明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路通公司无需支付马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关于差额工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的，也应当被认定为合法有效。路通公司因马建未达到相应考核要求，依据相应的考核制度作出相应的薪资标准调整，系其自主管理权的行使，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而且这一调整薪资标准的行为系对劳动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如马建对此持有异议，应在合理期限内提出。然而，马建自2013年8月就已经获知月薪资标准由原先的3000元／月调整至2400元的事实，且该标准已经执行了一年之久。现马建否认路通公司的这一变更行为，要求补足变更前后各项待遇之间的差额，没有依据。因此，路通公司无需支付马建差额工资。另外，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马建认为天津仲裁委就其差额工资的裁决事项属于生效终局裁决，路通公司不能就此提起诉讼，系其法律认识错误，法院予以指正。关于经济补偿金。因用人单位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被迫辞职的理由。在此情形下，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仍然可以获得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合同约定履行地在北京，路通公司要求马建至北京上班，未超出订立合同时马建对工作地点的预期。而且该要求是在马建已经申请劳动仲裁之后发出，不能成为其申请仲裁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马建以路通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随意克扣工资、改变劳动合同地点”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但实际上双方就合同、工资等事项也存有争议，且马建的主张也均未能成立。因此，马建单方解除的行为不符合获取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路通公司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路通公司无需支付马建工资差额10200元、经济补偿金42000元；二、驳回马建的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共计20元减半收取10元，均由马建负担。马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马建在一审提供的2014年5月31日后路通公司工作人员来往邮件证明双方至2014年7月仍在协商是否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充分说明路通公司提供的无固定期限合同为虚假的，是用马建曾经签订过的劳动合同的最后一页与前几页相互拼凑而形成。因此，路通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2、马建在得知降薪的当月就向路通公司提出了异议，而路通公司拒不改正，且3000元的工资标准是基本工资而非绩效工资，不能按照绩效考核进行降薪。路通公司在收购卓至公司后未对天津的业务给予重视，撤销了原在天津租赁的经营用房，使马建只能将经营地址登记在自己家中，自2012年以来路通公司即这样安排马建的工作，也接受其工作成果，按时支付报酬，如路通公司对马建的工作地点有异议，应当在其工作过程中提出，而不是双方发生纠纷后提出，且不给其安排好食宿问题。3、路通公司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补偿金。从马建提供的证据也能表明路通公司存在降低工资、擅自变更劳动地点的行为，马建有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一审判决片面采用有利于路通公司主张的证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马建的全部诉讼请求。路通公司辩称：1、关于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路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两份劳动合同都载明工作地点在北京。2、关于差额工资，路通公司依据企业自主管理权，通过民主合法的程序对薪资调整标准进行了公示，且书面告知了马建。3、关于经济补偿金，路通公司持续向马建发放劳动报酬，不存在任何主观上的恶意克扣或者拖欠工资。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维持原判。二审除了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以外，另查明：马建在一审审理中提供的2014年7月21日发件人为喻庆强，收件人为何发荣、马建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中显示公司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审审理中，马建陈述上述电子邮件所用邮箱为公司邮箱，现已被公司收回，无法打开。路通公司陈述公司电子邮箱名额有限，离职后邮箱一般会注销。路通公司在一审审理中陈述，路通公司聘请律师和委派员工于2014年11月底参加了北京仲裁委的仲裁，双方确认了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因马建申请撤回仲裁，后北京仲裁委未受理该案。马建在一审审理中陈述，2014年11月27日在北京劳动仲裁，路通公司的员工和律师一起去的，仲裁员说其一直在天津工作，要求去天津仲裁。上述事实由马建提供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马建认为路通公司不肯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3000元。就该主张提供了电子邮件打印件，路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马建亦无法提供电子数据的原始载体予以核对，故本院对其提供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退一步说，即使马建提供的电子邮件真实，从2014年7月21日电子邮件内容来看，路通公司已同意与马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马建于2014年11月解除劳动合同之时，所谓路通公司不肯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已不存在，故对马建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300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马建要求支付差额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企业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及薪酬标准是企业用人自主权的重要内容，但企业不可滥用此权利，应对其调岗、调薪行为举证说明其具有充分合理性。路通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已就调薪依据的公司规章制度的制定、实施等程序进行了举证，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路通公司依据规章制度，根据马建的考核等级作出相应的薪资标准调整具有合法理由。且自2013年8月起至合同解除前长达一年多时间里，马建均按此标准领取月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该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有效，故对马建要求支付差额工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马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45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马建依据路通公司不肯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克扣工资、擅自改变劳动合同履行地点等原因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如前所述，路通公司不存在不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克扣工资的情形，且马建向北京仲裁委申请仲裁、提出解除合同在先，路通公司要求马建至北京工作的通知在后，在马建首次提出解除合同之时路通公司变更工作地点的要求并不存在，故马建在本案中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对马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45000元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上诉人马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君审 判 员  缪凌代理审判员  胡伟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书 记 员  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