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民申字第351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新绛县汉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寨里村村东。法定代表人：卢小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杨立军，该公司法务部经理。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城固县秦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城固县县城。法定代表人：李举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玲，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陕西秦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二环南路西段180号财富中心C座九层。委托代理人；陈玲，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水旺，男，194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再审申请人城固县秦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秦汉集团）、山西省新绛县汉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绛县汉都公司）为与被申请人胡水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陕民二终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12月5日，申请人、被申请人、李举全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2013年12月11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协议》，并按约定给被申请人出具了4428.9万元的收据。但申请人并未收到被申请人的分文现金或转账，申请人后来才得知，上述债务是李举全在牌桌上先后向被申请人借款1050万元，属于赌债，由于是利滚利，债务很快就达几千万元。同时，申请人了解到，被申请人为了收回非法债务，利用申请人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映栋是李举全亲外甥的关系，给张映东私下做工作，张映栋明知数额如此之大并会侵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和债权人权益的情况下，背着其他股东私下与被申请人、李举全恶意串通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但一审理法院对这些重要事实不予审查，反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李举全个人负债行为就是城固秦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公司的公司行为。二审法院为了支持一审法院错误的事实认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与李举全个人之间存在财务混同、债务混同、财产混同的情况下就以“混同”推定李举全个人行为就是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的行为。同时，对“以房抵债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等证据的关联性、客观性、合法性不做审查，断章取义推定“以房抵债协议”就是债务转移协议，认定申请人是新的债务人，完全背离客观事实。二、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不是“以房抵债协议”合同当事人，原审判决判令其与申请人共同承担变更合同内容后的偿还欠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第1条、第2条明确约定：“因甲方（申请人）是以房抵债，甲方只履行将约定的商铺交付乙方的义务，故不再考虑该商铺的市场价格变化”。双方未约定交易单价和设定变价条款并不是疏忽，而是双方均有明确的预期和约定。一、二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合同条款有效，那么双方的约定就是公平的，只要不违法，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法院就没有权利干预，但令人不解的是一二审法院在判决中违背市场交易和风险规律，以及民事行为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原则，偏袒被申请人强行变更合同条款约定，引用《合同法》第54条判决本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变更增加给付负担，亦应由债务人李举全承担，而不能转嫁到与此毫无关系的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以及已履行以房屋抵债义务的申请人身上。由此，判决申请人以及城固县秦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陕西秦汉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偿还“剩余2169.85万元债务”责任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更是于情于理不通。三、陕西建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陕建业房评（2014）122071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缺少客观、真实性，且评估价格与物价局核准价格以及实际销售价格相差较大。胡水旺在一审时申请对房屋进行评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标的物（房屋）是以规划图确定的位置，评估公司在评估时房屋连基础也没有仍是空地，截止目前房屋仍在修建之中。新绛县物价局在2014年10月13日核准的商铺销售价格为每平米10500.00元，实际销售价格也在每平米10000元以上。而2014年12月8日所作的评估报告却为每平米6916元。既然申请人是对以房抵债协议约定的房屋申请评估，估价对象都不存在，那么评估报告的客观性、真实性就无从说起，且与实际销售价格相差巨大，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四、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据申请人了解，被申请人所诉的债务系李举全个人债务。为了债务合法化，在山西新绛县由被申请人口述，他人代笔，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给被申请人出具了不同借款时间的三张借条。三张借条中的出借人李举全仅认识胡水旺，至于焦汉明是何人，李举全至今未曾谋面，亦不知为何人，王建文在事后才得知是胡水旺的司机。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在申请人对债务提出异议后请求追加李举全、焦汉明、王建文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查明事实，公正判决。但一审、二审为了支持被申请人的主张均未追加，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人将李举全在上诉状中已列明为第三人，但二审在判决书中将作为第三人的李举全却只字未提。2、申请人公司另一股东樊华民在2014年12月9日向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和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无效。申请人在2014年12月4日向新绛县人民法院也提起撤销之诉，并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中止审理申请，樊华民也以第三人身份向陕西省高院递交了参加诉讼申请和终止审理申请。在上诉状中，申请人亦明确提请中止本案的审理，但陕西省高级法院却拒收申请人和樊华民的申请。在二审庭审开始，申请人当庭提出中止审理请求，被审判长口头驳回。二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50条5、6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81条第2款规定，程序违法。3、一审、二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在审理中，申请人请求法庭对所诉转移的债务各是多少、在什么时间和地点以及通过什么方式发生、有无借据和转账凭证、债务是否真实或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等事实进行审查，但一、二审在审理中始终未对所诉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做审查。特别是在二审开庭期间，被申请人的司机，也就是本案所涉债权人之一王建文就在旁听，申请人代理人得知旁听者就是王建文时，请求法庭当庭对王建文借款的真实性予以核对，以便于查明案情，但申请人的请求被审判长当庭驳回。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不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一、二、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申请人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公司从未向胡水旺、焦汉明、王建文等三人借过钱，与其没有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本案所涉债务系李举全个人债务，一、二审法院将李举全个人债务认定为公司债务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根据。2013年12月5日的“以房抵债协议”的签订，完全是李举全的个人行为。二、原审程序违法。申请人在进入诉讼程序后了解得知，被申请人在牌桌上先后借给李举全个人1000万元左右。由于计息方式是利滚利的复息很快就翻了几千万。为了债务合法化，二审庭审中得知被申请人对李举全采取不法手段迫使其在山西新绛县按其口述由他人代笔在同一时间打了不同借款时间的三张借条，且出借人为三个不同主体，即胡水旺、焦汉明、王建文。三张借条中的出借人李举全仅认识胡水旺，而焦汉明李举全至今不知为何人，王建文在事后才得知是胡水旺的司机。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在申请人对债务提出异议后应追加李举全、焦汉明、王建文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查明事实，公正判决。但一审、二审不但未追加，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将李举全在上诉状中已列明为第三人，但二审判决书中作为第三人的李举全却只字未提。三、申请人不是“以房抵债协议”合同当事人，胡水旺要求变更合同内容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胡水旺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变更与城固秦汉公司及新绛县汉都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第一条内容。由于申请人并非合同当事人，也不是权利义务相对人，因而被申请人要求变更合同内容以及由申请人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二、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李举全（甲方）与胡水旺（乙方）、新绛县汉都公司（丙方）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甲方是陕西秦汉集团、城固秦汉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27日陕西秦汉集团、城固秦汉公司向焦汉明借款玖佰伍捌万元整（958.00万元）、2012年12月30日向王建文借款壹仟壹佰贰拾壹万元（1121.00万元）、2013年元月10号向胡水旺借款壹仟捌百零陆万元整（1806.00万元），以上三笔借款均由甲方个人出具借据，三笔借款共计叁仟捌佰捌拾伍万元整（3885.00万元）；丙方同意以新绛开发项目“汉都富力城”步行街总面积约为3265平方米的A1号楼、A7号楼抵给乙方，乙方与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甲方所欠乙方、焦汉明、王建文全部债务作为购房款，买卖合同签订后，乙方将甲方出具的全部借据原件及合同原件交给甲方，乙方与甲方个人，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再无任何关系。2013年12月11日，新绛县汉都公司签订（甲方）与胡水旺（乙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协议》，就“汉都富力城”步行街A1号楼及A7号楼房产的抵售事宜进行了约定，新绛县汉都公司于同日向胡水旺出具了收到购房款4428.90万元的收条。上述协议，系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李举全代表该两公司，与债权人胡水旺签订，其核心内容是由新绛县汉都公司向胡水旺承担交付案涉抵债房屋这一新的债务，以期消灭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所欠胡水旺的4428.90万元旧债务的清偿契约。这一清偿契约，系对既存债务的承担主体和给付方式的更改，故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4428.90万元债务是否真实、合法及其数额的问题。本院注意到，案涉《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起因于李举全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城固秦汉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将其持有的新绛县汉都公司57%的股权转让给李举全之女罗莉，导致胡水旺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该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在该案中，经各方协商后，以新绛县汉都公司承接并以抵售房屋的方式清偿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所欠胡水旺债务的方式，换取胡水旺撤回该案的起诉。由此不难判断，在案涉《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时，协议各方当事人对于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对胡水旺负有4428.90万元债务这一事实并无异议。至于这一债务是否系合法债务，在原审诉讼中，申请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和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李举全的陈述并不一致：李举全称案涉债务根本不存在，是胡水旺逼迫其打的借条；而新绛县汉都公司称该债务是李举全欠下的赌债和高利贷。但就其前述诉讼主张，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新绛县汉都公司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在《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胡水旺将城固县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出具的全部借据原件及合同原件交还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背景，及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和新绛县汉都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李举全和张映栋存在甥舅关系等背景事实，原审法院关于李举全签订前述协议系职务行为，案涉债务合法有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申请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关于案涉债务系李举全个人所欠的非法债务，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并非《协议》的当事人的申请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协议》的房屋价款是否应当变更以及变更后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协议》的约定，新绛县汉都公司为清偿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所欠胡水旺的金钱债务，以承担向胡水旺交付其开发的商品房这一新的给付义务作为替代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因此，判断案涉抵售房屋的行为是否显失公平，应当以当时签订合同时的市场行情为准。就案涉《协议》和《商品房买卖协议》订立时的抵售房屋的市场行情，原审法院经委托陕西建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陕西建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陕建业房评（2014）122071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认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所体现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259.05万元，评估单价为6919元/平方米，远低于案涉协议约定的单价。案涉《商品房买卖协议》中关于“因新绛县汉都公司是以房抵债，新绛县汉都公司只履行将约定的商铺交付胡水旺的义务，故不再考虑该商铺的市场价格变化”的约定，针对的是合同签订后的市场价格变化，而并非是合同签订时房屋市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新绛县汉都公司向胡水旺抵售的房屋，位于山西省新绛县，而胡水旺是陕西省汉中市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并未提供胡水旺对地处异省县城的房地产市场行情有所了解等证明胡水旺并非没有经验的相关证据，故原审判决应胡水旺的申请对合同价款予以变更，符合法律规定。申请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关于陕西建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缺少客观、真实性，且评估价格与物价局的核准价格和实际销售价格相差较大，原审法院无权干预和变更案涉合同约定条款的申请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合同变更后的剩余债务清偿问题，因债务承担不同于债务的单方免除，案涉《协议》中关于“胡水旺与新绛县汉都公司签订合同后，胡水旺与李举全个人、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再无任何关系”，以及《商品房买卖协议》中关于“本协议签订后，李举全（包括李举全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全部公司）与胡水旺无任何债务”等约定，依法应当以新绛县汉都公司所承担的新债务足以清偿胡水旺的债权为前提。因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和新绛县汉都公司在缔约时即明知案涉协议价款与真实市价的差别，对案涉协议存在显失公平这一可撤销、变更事由应属明知，故在合同价款变更后，应当共同承担恢复原状或者损害赔偿之责。原审判决关于城固秦汉公司、陕西秦汉集团和新绛县汉都公司应当共同偿还胡水旺抵售后的剩余2169.85万元债务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申请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关于其不应当连带承担清偿剩余债务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原审的审判程序是否合法一节，因案涉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该债务系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的债务，结算了债务本金和利息，并约定在案涉协议签订后胡水旺将借据、合同等原件交还，故原审法院对申请人在一审中要求追加李举全为共同被告、在二审中将李举全列为第三人的请求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在申请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其诉讼主张的情况下，对案涉债务的基础事实不予审理，并无不当。至于新绛县汉都公司的另一股东所提起的另案诉讼，与本案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故申请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关于原审判决存在审理范围不当、未依法追加当事人和未依法中止审理等程序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申请人新绛县汉都公司、城固秦汉公司和陕西秦汉集团的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山西省新绛县汉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城固县秦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陕西秦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周 伦 军代理审判员 张  颖代理审判员 郑  勇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乌宁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