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柳市民一终字第14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翁运莲，女，1963年12月9日出生，壮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委托代理人余仕继，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希权，广西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翁运生，男，1955年3月18日出生，壮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翁运福，男，1959年6月26日出生，壮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陶建武，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毅，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翁运莲因与被上诉人翁运生、翁运福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本院审判员吴媚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谭皓匀、代理审判员侯海丽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代书记员黄脉鲜担任记录。上诉人翁运莲及其委托代理人余仕继，被上诉人翁运生、翁运福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陶建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翁运莲与翁运生、翁运福系同胞兄妹，均系柳州市柳北区长塘镇鹧鸪江村委第八组村民。1981年12月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因其父母年老，一家五口人以翁运生的名字申领了联产承包证，家庭共同承包人5人，包括翁运莲、翁运生、翁运福及其父母。2000年土地延包时，由于翁运莲在外务工，且翁运生、翁运福因已结婚而分家生活，土地延包时将原有的承包土地分别登记到翁运生、翁运福名下。2005年翁运莲因故回村生活，需要建房，2005年4月6日，在翁运莲二姐夫劳荣祖的主持下，召开了一个有翁运莲及其丈夫、翁运生及其配偶、翁运福及其配偶、双方的父母等人参加的家庭会议，同日达成了《土地划分协议》，该《土地划分协议》约定了家庭内部老宅地、竹林地、责任田及承包地以外用地的划分，并由各与会人员在该《土地划分协议》上签字。2013年8月7日，翁运莲到柳州市××北区长××镇鹧鸪××村委档案室查阅其家庭土地承包情况后认为翁运生分得承包地5.5亩，翁运福分得承包地4.9亩，而翁运莲只分得承包地0.98亩，故翁运莲诉至法院，要求撤销翁运莲与翁运生、翁运福于2005年4月6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诉讼费由翁运生、翁运福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在签订《土地划分协议》时翁运莲与翁运生、翁运福均已成年，且均已结婚，签订该《土地划分协议》时翁运莲与翁运生、翁运福各自的配偶也均在场，翁运莲主张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该《土地划分协议》，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撤销权问题，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为一年，如果确实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翁运莲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本案中，2005年4月6日签订《土地划分协议》后，翁运莲在村里生活至今，其主张其一直到2013年8月份才知道各自分得的承包地面积大小，在此之前一直不知情的主张，不符合一般事实规律，且翁运莲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翁运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翁运莲已预交），由翁运莲负担。上诉人翁运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签订《土地划分协议》时，的确对自己分得多少承包地是不知情的。一审法院认为签订《土地划分协议》时，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家属均在场，所以理所当然的认定为上诉人对土地份额应当知情，这是不合理的。上诉人年轻时已在外务工，结婚后在外租房，因生活困难回家，1981年整个家庭的承包地由被上诉人翁运福、翁运生代表全家参与丈量并签订承包证，上诉人确实不知情家庭具体有多少土地，其本人承包地应有多少。在被上诉人隐瞒事实的情况下确实会产生错误认识而签订《土地划分协议》。二、《土地划分协议》是显失公平的，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自家大部分土地在2000年被被上诉人私下登记到其名下，并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至今不知道自己的承包地到底跟随那本延包证），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在被上诉人侵占了全家开荒地30亩土地后，还要与上诉人分割法律赋予上诉人的承包地，这样达成的协议已经显失公平。上诉人是在不知道被上诉人侵占家庭开荒地后还侵占了上诉人的承包地的情况下在协议上签字的。哪怕不谈开荒30亩土地的事实，一审法院也确认两被上诉人多得土地的事实，翁运福得承包地5.5亩，翁运福得承包地4.9亩，而上诉人只得承包地0.98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是一个生产队的劳动力，分得的承包地是同等的，父母去世后，父母的承包地由这个家庭尚健在的（承包证上尚健在的）农民人口继续承包和延包（这个也是法律规定的）。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延包权）明显不对等，履行《土地划分协议》将会严重侵害上诉人的权益。一审法院认定《土地划分协议》有效，明显违反法律。三、上诉人撤销权并未超过时效。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中已经明确，是在2013年8月7日通过查档才发现土地已经被侵权的事实，根据《合同法》“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时起算”的规定，本案时效应从2013年8月起算，而不是按《土地划分协议》签订的时效起算。而一审认为上诉人一直不知情有违事实客观规律，明显是滥用自由裁量权。土地性质特殊，只要没有查档，都未必能确定该土地是谁的。毕竟可以使用土地和拥有土地是两回事。上诉人一直认为自己的承包地终究都是自己的，自然不会没事跑去查档，上诉人不知情完全是合理的，没有超过时效。四、关于国家、集体按联产承包责任制政策发包给农民的承包地，属于保命地，一个家庭《土地划分协议》，既没有土地主权单位（发包单位）盖章认可，也没有土地管理单位盖章同意，不能把已发包给这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的承包地剥夺，也不能推翻法律赋予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土地不属于家庭产，它（发包权和承包权）是受法律保护的，一个家庭《土地划分协议》不能否定法律赋予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就算土地承包权流转也还是要发包单位盖章同意才有效，《土地划分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无效。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撤销2005年4月6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翁运生、翁运福答辩称：2005年4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合法有效，签订该协议时翁运莲42岁，是完全行为能力人，签订该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已经成立并生效，翁运莲在签订该协议时就已经知道该撤销的事由，其在一年内没有主张撤销，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年的期限已经届满，其主张撤销的权利已经消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意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中“翁运莲到柳州市××北区长××镇鹧鸪××村委档案室查阅其家庭土地承包情况后认为翁运生分得土地承包地5.5亩”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是2013年8月根据查档得知档案记载两被上诉人的延包证上承包土地的亩数，再与2005年4月6日《土地划分协议》的划分地块经过核对计算后，才知道了各方所得的土地亩数情况，所以应是“知晓”而不是“认为”；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关于争议事实，上诉人二审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柳州市柳北区长塘镇鹧鸪江村村民委员会和鹧鸪江村八组组长覃喜金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份额应与二被上诉人的份额同等；证据二、柳州市柳北区长塘镇鹧鸪江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8月1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的承包土地份额在2000年延包时在二被上诉人的承包证内，没有被集体收回或取消过；证据三、中共柳州市郊区委员会和柳州市郊区人民政府于1999年12月1日颁发的中国共产党柳州市郊区委员会文件[柳郊发（1999）32号]关于开展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期工作的通知，证明：1、鹧鸪江村八组在1999年原属于郊区政府管辖时按郊区政府的文件要求进行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不变。2、重申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办法，坚持“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3、若需小调整的，所提出的小调整的方案须经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郊区人民政府批准或作适当调整。4、土地承包期延长三十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5、按照此文件规定上诉人在1981年参加了第一轮土地承包，那么在第二次延包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仍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经营，其所享有的承包份额和二被上诉人一样，现协议约定翁运福得承包地5.5亩、翁运福得承包地4.9亩，而上诉人只得0.96亩，明显显失公平；证据四、2015年9月22日鹧鸪江村村民委员会队长会议记录，证明：鹧鸪江村共十个队，经十个队长及村委干部开会回忆81年负责分地的人员及分地情况，所有队长及村干部包括当时参加分承包地的老村民都不清楚当时按什么标准分、怎么分。由此可以说明只有参加1981年分地的人员才清楚如何分承包地，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确实不清楚分承包地份额情况，这是客观、真实的，也符合农村客观现实规律。到2013年发生争议后，上诉人8月份到村委档案室查询承包证存根档案时才知道每人具体的承包土地份额。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所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一年规定；证据五、《鹧鸪江村村民委员会正式候选人报告》，证据六、《鹧鸪江村第三届村民委员会选举投票计票结果报告》，证据七、《关于鹧鸪江村支部委员会委员、副书记、书记选举结果的批复》，证据五、六、七共同证明：村委书记张某,4在一审接受法院的调查及二审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称张某,4与翁运生竞选过村委主任，存在利害关系，明显不成立，当年与翁运生竞选主任的是姚文忠，而翁运莲选任的是党支部书记，与翁运生从未竞争过，无利害关系，张某,4的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应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4出庭，证实上述证据所反映的情况属实。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过了举证期，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的目的。对证据一、二、、三及证人证言，认为土地承包以承包证为准，2000年与村里面签订土地延包协议的是二被上诉人，两本延包证都不包括父母以及翁运莲的份额，承包证就是被上诉人他们自己夫妻两个和子女，没有父母和翁运莲的份额；不认可上诉人关于2013年才知道承包亩数的讲法，1981年家庭联产承包和2000年延包地块没有变化，在签订《土地划分协议》时上诉人就清楚了亩数情况了。对证据四，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村委书记张某,4与翁运福有私人恩仇，她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因此会议记录不能作为证据。2005年签订《土地划分协议》后已经履行了八年，翁运莲应当懂得家庭的情况以及清楚土地的履行情况。对证据五，盖有公章的这两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当时竞选翁运生是与姚文忠竞争，就是因为张某,4从中作梗，才导致翁运生落选。本院对上述证据及双方争议事实的分析认定：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加盖了柳州市柳北区长塘镇鹧鸪江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且经该村委会现任书记张某,4出庭说明相关事实，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充分反映出“土地承包以户为单位，承包期限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这一主要土地承包、延包原则以及鹧鸪江村村民委在土地发包、延包的状况，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一致，均反映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初始承包及延包的客观现实，具体到本案，能确认上诉人翁运莲及其父母在土地延包时应作为承包人口并享有承包份额，本院对此予以补充确认。根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初始承包及延包的客观现实，上诉人翁运莲作为家庭承包户的承包成员，理应清楚其自己所在的家庭承包户所承包经营、管理、耕作、使用的土地地块及四至，但由于其初始承包及延包时未参与丈量及签订承包合同，故其主张直到2013年8月经查档后才知晓承包和延包证上的土地面积具体有多少，也是符合常理的，因此上诉人翁运莲认为一审查明事实中“翁运莲到柳州市××北区长××镇鹧鸪××村委档案室查阅其家庭土地承包情况后认为翁运生分得土地承包地5.5亩”的表述不贴切，“认为”应变更为“知晓”更客观，本院予以采纳，并对此予以变更。除上述争议事实及补充查明的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2005年4月6日双方当事人及家庭成员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农村土地实行以户为单位的家庭联产承包方式承包经营，承包期限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因此，上诉人翁运莲及其父母在土地延包时应与翁运生、翁运福共同作为承包人口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翁运莲与被上诉人翁运生、翁运福作为原同一承包户中的承包人口，对外来讲共同作为一个承包户取得该户的承包经营权，但在该承包户内部，作为家庭成员之间可以就已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其他土地使用权进行内部分家划分。2005年4月6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其他家庭成员等人的见证参与下签订了《土地划分协议》，该协议是原同一承包户内的家庭成员之间对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宅基地、开荒地的使用权进行的内部划分，且为家庭成员之间自愿协商确定，从签订协议后实际已履行多年的事实看，应当认定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同一承包内各方对自己权力的合法、自由处分，故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按照该协议，结合延包土地证的查档情况，即使各方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和经营权的面积大小有明显差异，但是并不能以此而否定该《土地划分协议》的效力，更不能证明不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当时是基于对兄长的信任以及被被上诉人欺骗而错误认为其名下初始承包时只分得《土地划分协议》确定的承包地块，才愿意签订这份协议，从而认为该协议为重大误解并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本院认为，即使存在重大误解，也是上诉人对农村土地承包政策及法律规定不了解，并不是对协议内容本身存在重大误解，《土地划分协议》内容具体、明确，虽然根据查档情况计算实际各家分得的土地面积并对比可以看出面积差异悬殊，但面积差异悬殊并不是衡量当时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正的唯一标准。因为上诉人翁运莲在1981年土地初始承包时已经成年，与被上诉人翁运福、翁运生均在同一村民小组、同一承包户内耕作、居住、生活，无论是1981年土地初始承包，还是2000年土地延包，翁运莲作为承包户内的承包人口，理应知道自己家庭所承包经营的土地以及已取得使用权的宅基地、开荒地具体何在，在2005年4月6日签订《土地划分协议》后，双方当事人已实际按照《土地划分协议》确定的土地各自耕作、经营、管理和各自生活长达八年时间，其间翁运莲未提出过任何异议，由此，应当视为上诉人翁运莲应当知道土地面积差异，而直至2013年9月，翁运莲才以查档后知晓自己及两被上诉人所分得的土地面积相差悬殊而主张《土地划分协议》显失公平，显然不符合一般普遍的正常认知和生活常理，其主张时效应从2013年8月起算，也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翁运莲于2013年9月才起诉请求撤销《土地划分协议》，已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依法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权利除斥期间，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分析，上诉人翁运莲请求撤销2005年4月6日签订的《土地划分协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上诉人翁运莲已预交），由上诉人翁运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媚媚审 判 员  谭皓匀代理审判员  侯海丽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代书 记员  黄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