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来珍，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XX镇XX村XX路XX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春鹰，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XX镇XX路XX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春娟，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XX镇XX路XX号。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勉，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XX层。负责人冉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曾静，上海松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媛，上海松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姚尚付，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XX镇XX村XX队。委托代理人史寒笑，上海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为与被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财保公司）、原审第三人姚尚付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四(商)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勉，被上诉人安诚财保公司委托代理人曾静、孙媛，原审第三人姚尚付委托代理人史寒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21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为其所有的牌号为沪BXXX**的重型自卸货车在安诚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全车盗抢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基本险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0,000元。在保单和投保单上的特别约定一栏中用黑体字载明：“2.保险车辆若从事运输渣土或建筑垃圾，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3.保险车辆在装卸过程中任何原因造成液压升降系统的损失以及保险车辆车厢在举升状态下行驶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担保险责任。”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载明：“1、本投保单所填各项内容均属实，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正式的合同的依据。”《机动车辆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责任减轻、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赔付方式及相关概念释义条款提示说明书》中的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责任减轻、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赔付方式及相关概念释义条款已进行了充分的提示和说明，本人对上述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效力均已明了，同意按上述条款和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并按法律规定和条款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根据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第十一条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提示说明书第一部分第二条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特有的条款中的第四款第二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违反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辆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A公司在投保单和提示说明书的投保人签章一栏盖章确认。2014年1月15日13时26分许，原审第三人姚尚付驾驶系争保险车辆在本市闵行区XX镇XX路XX号（上海B有限公司）院内，进行卸货过程中车辆侧翻，导致现场工作人员蒋某某被压当场死亡。公安部门认定姚尚付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未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且在路外场地上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当天19时00分至20时45分，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民警在陈行派出所对姚尚付作了首次询问，姚尚付称：“我接了一单拉废钢的生意，由于自己的车没空，就借了姚某某的车。2014年1月15日七时许，我接了他的自卸货车，将车开到秀浦路、申江路东面的高架桥下的工地上。那些废钢的两个主人就在工地上等我了，他们叫工人将废钢装到了我的车上，两人就上了我的车，他们叫我将车开到了XX路XX号的废品站。13时30分许，轮到我们车了，我就车头向北，车尾向南，将车倒了过去，然后将车后部的车斗顶了起来，顶了一大半的时候，我听到下面不知道谁在叫我：路有点斜，车往前动一动。我就将车向前动了有几十公分左右，没想到车就向我的左手边，也就是西边侧翻了，车斗里的废钢也翻出来了。这时，有人就叫人压在下边了，我就立即拨打了110报警，警察到了后将我传唤到了派出所。”姚尚付在询问中承认车辆超重了一点，翻车的原因是：“第一是地不平，第二是我车向前动了一下，第三就是应该废钢没装好，都装在车斗的前面了，造成了翻车。”民警问：“按照操作规定，在车斗顶起来之后，车辆可以移动吗？”姚尚付答：“我认为是可以动的。”2014年2月13日，民警在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内对姚尚付作了第二次讯问，民警问：“你是否移动过车辆？”姚尚付答：“没有。”民警问：“为何第一次在派出所内询问你时，你说车辆往前动了几十公分？”姚尚付答：“当时事故刚发生没多久，我都慌了，当时语无伦次，今天我清楚了，当时我车没有动。”2014年4月8日，姚尚付在闵行看守所的第三次讯问中，也同样称车辆未移动。2014年1月15日20时55分至21时40分，民警对姚某某进行询问。姚某某称：“我为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A公司名下。事发当天，姚尚付向我借车，由于我母亲生病要回家，就没空开车，就叫姚尚付开车。到了13时30分许，姚尚付打电话给我说车子翻掉了，还压了一个人在下面，叫我马上过去，然后我就过去了，到了现场后我就问姚尚付怎么回事，他说车子顶起来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车子歪掉了，他就把车子动了一下，动的时候车子翻掉了。”同日，民警对现场目击证人许某某和潘某某分别进行了询问，许某某称：“我是做货船运输的，2014年1月15日，我的货船停在闵行区XX镇XX码头装货，13时30分许，我看见一辆翻斗车正在码头上卸废钢，就在货车的翻斗抬起到一大半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正在抬起的翻斗朝一侧倾斜，这时我就大喊准备提醒正在操作的货车司机，司机估计没听到我的喊话，还在继续往上顶车斗，然后看到车斗朝车身左侧倒了下来。”潘某某称：“我是码头做废铁打包的工人。2014年1月15日13时30分许，我正在码头收集废铁，就听到一艘货船上有人喊，不要倒了，有危险，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车斗朝车身左侧倒了下来。”2014年2月12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受公安部门委托，出具鉴定意见书，检验中查明，车辆驻车制动手处于松弛状态（未制动）。结合事故现场勘查分析，认定该车未尽例行保养义务，由于超载，所载的货物（废钢物料）在倾倒过程中质量位移，车辆第二轴左侧内侧轮胎瘪气，无法承载整车装载的重量，致使车辆向左侧翻。车辆侧翻原因：车辆例行保养不当、作业时操作不当及车辆超载。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系蒋某某的法定继承人。2014年3月12日，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将姚尚付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经上海市闵行区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据此出具（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4929号民事调解书：姚尚付于2014年4月20日前一次性赔偿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各项损失460,000元，包括误工费2,055元、住宿费3,150元、交通费5,000元、丧葬费28,150元、死亡赔偿金371,6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强险内先行支付）。但姚尚付调解后并未支付赔偿款。2014年6月10日，原审法院出具（2014）闵刑初字第13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姚尚付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决姚尚付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2014年8月28日，安诚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原告110,000元。但其出具拒赔通知书，称根据保单特别约定第三条规定，车辆车厢在举升状态下行驶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担保险责任，故拒赔。2015年6月9日，浙江省嘉善县天凝镇XX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徐来珍自2009年2月23日脑溢血以来，就没有工作过，也没有经济来源。原审法院认为，姚尚付在使用沪BXXX**重型自卸货车的过程中车辆侧翻，造成案外人蒋某某死亡，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作为蒋某某的继承人要求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即安诚财保公司对死者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承担理赔责任，本案系作为受害的第三者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向保险人行使直接保险赔偿请求权。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安诚财保公司抗辩所依据的保险条款是否有效。原审法院认为，系争条款不仅在投保单和保单的特别约定栏中用黑体字提示，A公司作为投保人也在提示说明书上盖章确认，可认定安诚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尽管本案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和姚尚付认为安诚财保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他们均不是系争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并未参与投保过程，在投保人未到庭的情况下，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和姚尚付的意见并无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投保单特别约定栏第2、3项以及提示说明书第一部分第二条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特有的条款中的第四款第二项均合法有效。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安诚财保公司能否因“保险车辆车厢在举升状态下行驶造成损失”为由拒赔。首先，原审法院认为姚尚付在事发时移动了保险车辆，在事发当天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姚尚付已明确承认和详细陈述了移动车辆的事实，且其对此时移动车辆的危害性也认识不足，尽管姚尚付事后又否认移动车辆，但是一方面事发当天所做的笔录最接近客观事实，且案外人姚某某的笔录也能印证姚尚付当天笔录的可信性，另一方面姚尚付对于其前后表述不一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其次，保险合同中约定该条款的初衷是因为当车厢举升时，车辆的重心难以控制，此时移动车辆易造成车辆倾覆，也就是说车辆在车厢举升时行驶是一种危险状态，造成了发生事故的危险程度显著提高；最后，姚尚付在笔录中也已承认翻车的原因之一就是车辆动了一下，鉴定意见书以及刑事判决认定的翻车原因中就包括了姚尚付操作不当，故事故发生与姚尚付违规移动车辆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安诚财保公司依据免责条款可以拒赔。据此，原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共同负担。上诉人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争免责条款无效，该免责条款属于格式合同，保险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免责的法律后果未得到投保人的完全理解；且特别约定第三条文字表述不清，没有写明是否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二、原审第三人姚尚付和证人许某某陈述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非行驶状态，应排除系争免责条款的适用；相关鉴定意见认定为车辆侧翻原因之一的“作业时操作不当”不能理解为车厢举升状态下行驶车辆；即便认定车辆移动，原审第三人是为施救，应属于保险责任；当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系争免责条款违背了保险基本理念，该特别约定是为规避非常态风险，而车辆侧翻属于常态出险事由。上诉人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保险金350,000元。被上诉人安诚财保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姚尚付认为，被上诉人应当进行理赔，同意上诉人的诉请。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被保险人A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未曾就相关免责条款向A公司进行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出具说明的人并非处理保险事宜的人，A公司作为法人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其已明确合同条款。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予以认可，认为被上诉人未向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上述《情况说明》显示，出具该说明的经办人并非A公司办理投保事宜的人员，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安诚财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原审第三人姚尚付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系争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并非格式条款。该特别约定并非保险人事先印制的通用免责条款，而系保险人与投保人以特别约定形式针对投保的该重型自卸货车在特定情形下造成损失所作的免责约定，投保人A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申明“本投保单所填各项内容均属实，本人已经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处加盖公章，表明A公司对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等内容予以确认，属于公司的对外意思表示，就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而言，双方已形成合意而达成一致，该特别约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由此，本院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特别约定条款有效的观点，但理由为该条款系双方合意约定而非原审法院所认定的被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至于上诉人称特别约定第三条关于是否承担保险责任表述不清，本院认为此系相关材料复印件不清晰所致，原审中保单抄件、投保单等原件已经法庭核实并经当庭质证，明确表述为“……保险车辆车厢在举升状态下行驶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担保险责任”，故不予支持上诉人相关主张。第二，本案特别约定免责条款第三条约定，保险车辆在装卸过程中任何原因造成液压升降系统的损失以及保险车辆车厢在举升状态下行驶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担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原审第三人姚尚付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明确承认和详述了其在车厢升举过程中移动车辆的事实，并在民警专门询问“按照操作规定，在车斗顶起来之后，车辆可以移动吗”时表示，他认为是可以动的。尽管姚尚付在后续的讯问笔录中对于移动车辆的事实予以了否认，但本院认为姚尚付事发当天的陈述最接近客观事实，该陈述并非语无伦次，且有案外人姚某某事发当天的笔录相佐证，姚尚付亦未对前后不一的供述提供合理解释。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主张公安机关相关事故处理工作记录表明许某某于2014年1月22日在与民警的电话联系中称车辆侧翻前没有移动。然而，许某某于2014年1月15日案发当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并未明确车辆侧翻前没有移动，本院认为该陈述与2014年1月22日其与民警在电话联系中所作陈述相比更为客观。故原审法院认定姚尚付在事发时移动了保险车辆并无不当。第三，上诉人认为车厢举升状态下车辆侧翻属自卸货车的常态风险，应获得保险理赔。然当车厢举升，车辆重心难以控制，在此间移动车辆易于造成车辆倾覆的可能，对于货车装卸从业者应属可预知的操作风险，被上诉人对此特别约定免责条款，以防控该类风险，并未违背保险基本理念。故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上诉人徐来珍、蒋春鹰、蒋春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婕代理审判员 王 涛审 判 员 沈竹莺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瞿 峥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