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01民再12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伟东，男，汉族，1965年1月2日生，哈尔滨师范大学基础学院职工，住哈尔滨市呼兰区新华街*号。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米学君，男，汉族，1968年3月18日生，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先锋路***号馨悦家园*栋*单元***室。委托代理人何丽艳，黑龙江益朋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朱伟东因与被申请人米学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黑高民申二字第2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朱伟东和米学君及米学君的委托代理人何丽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7月，米学君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起诉称，米学君为承包道里区哈双北路及河松街道路施工的朱伟东送柴油及挖土方。工程结束，朱伟东为米学君出具了总计欠939，826元的两份承认。后朱伟东用钢材抵39万元，尚欠549，826元（一审重审变更为：朱伟东用钢材抵392，171元，尚欠547，655元）。米学君多次索要无果，诉讼请求判令对方给付欠款及利息。朱伟东初审未到庭答辩，在一审重审中辩称，朱伟东不欠米学君任何款项，哈双北路及河松街道路施工并非朱伟东承揽，其也不具备承揽资质，米学君也不具备销售柴油资质，双方发生柴油及土方事项经济往来时，没有最终结算，朱伟东根据现有材料计算，已经超额给付米学君2万余元。法院应驳回米学君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2011年4月1日，米学君与朱伟东签订土方挖运协议书，约定：米学君承包朱伟东群力河松街工地的土方外运工程，在朱伟东要求的期限内必须按时挖运完毕，逾期承担经济责任；价格每立方米18元，总土方数量约为8万立方米，结算时以实际挖运量为准，结算方式为每2万立方米为结算点，现金结算，以此类推，如朱伟东不能按时结算工程款，米学君有权停工。协议书签订后，米学君按协议书的约定施工；施工过程中，朱伟东还向米学君购买柴油，用于朱伟东施工的工程机械。米学君施工完毕后，朱伟东于2011年9月5日为米学君出具承认一份，承认米学君施工的河松街道路土方共计19，022.22立方米，每立方米18元，工程款342，400元。2011年11月24日，朱伟东又为米学君所供柴油出具承认一份，朱伟东承认收回所有柴油票据款2，432，426元，冲借款1，835，000元，余款597，426元。上述工程款及柴油款共计939，826元，朱伟东于2011年12月6日用钢材抵款392，171元给付米学君，余款547，655元，朱伟东没有给付米学君。一审认为，双方签订土方挖运协议书，约定米学君为朱伟东挖运土方，米学君完成施工后，朱伟东为米学君出具承认，确认米学君完成的工程量及应付的工程款，在米学君、朱伟东之间形成因履行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朱伟东施工过程中，使用米学君提供的柴油，经结算，朱伟东确认尚欠米学君部分柴油款未付，故米学君、朱伟东间亦存在因柴油的买卖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故米学君、朱伟东之间因履行合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米学君履行了为朱伟东挖运土方的义务，米学君提供的柴油朱伟东已接收使用，朱伟东应依法履行向米学君支付挖运土方工程款并给付米学君柴油款的义务。米学君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朱伟东应给付米学君欠款547，655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标准计算给付米学君2011年11月24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欠款利息66，791.85元。朱伟东提供的借支单均是朱伟东为米学君出具柴油款承认单之前的柴油款借支单，故不能与柴油款承认单上的欠款数额相抵销，且朱伟东出具的柴油款承认单注明“收回所有柴油票据款2，432，426元，冲借款1，835，000元，余款597，426元”，而朱伟东未提供米学君1，835，000元柴油借款的所有借支单，从而证明尚有米学君的柴油款借款未冲抵，故朱伟东的诉讼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朱伟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米学君欠款547，655元；二、朱伟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米学君欠款利息66，791.85元；2013年10月31日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的欠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标准计算给付米学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朱伟东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朱伟东已经全部给付米学君欠款，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朱伟东与米学君之间并没有进行最终的结算。米学君提交的朱伟东于2011年9月5日为米学君出具的承认，仅能够证明朱伟东与米学君之间的最终的工程量及价款，而不是最终的结算结果，更不能体现双方存在欠款的关系。米学君提交的朱伟东于2011年11月24日为米学君出具的承认，只是对总量的确认，而不是对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的结算，不能体现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证明朱伟东拖欠米学君柴油款的事实。并且米学君在原二审法院开庭过程中承认朱伟东给付其各项款项合计2，535，000余元，该笔款项已经足以抵偿米学君所主张的柴油款及挖运土方的费用，双方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米学君的诉讼请求。米学君辩称：米学君给朱伟东送柴油，朱伟东出具证明送油的数量和单价的油票，朱伟东付款时米学君给其出具“借支单”。双方结算时候，米学君把油票都已交给朱伟东，朱伟东出具总“承认”并标明“借支单”冲抵付款数额及余额。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借支单”在结算时已返还米学君，有8张56万元未返回漏算应再冲抵问题。二审应驳回朱伟东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朱伟东提交了4张共计70万元土方工程款“收据”和22张共计1，835，000元柴油款“借支单”。拟证明还有70万元已付土方工程款没有冲帐，已冲帐的1，835，000元，加上该70万元以及给付的钢材，朱伟东已经多付米学君15万多，不存在欠款问题。米学君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收据不能证明对方所要证明的问题，这70万元的土方款收据都是2011年9月5日以前的，是结算完毕的。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土方挖运协议书》的效力；2、朱伟东于2011年9月5日出具的承认能否作为双方结算土方款的依据；3、朱伟东于2011年11月24日出具的承认能否作为双方结算柴油款的依据；4、朱伟东应给付米学君欠款数额。（一）朱伟东与米学君签订的《土方挖运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朱伟东于2011年9月5日为米学君出具的承认，明确记载了米学君完成的挖运土方工程量、单价以及总价款等内容，并由朱伟东签字确认，符合结算依据的形式要件。二审中，朱伟东提交4张金额总计70万元的付土方款的收据，主张案涉的土方工程款342，400元包含在该70万元土方款中。经审查，朱伟东提交的付土方款收据发生在2011年9月5日出具承认之前，如朱伟东主张成立，即出现其向米学君给付70万元土方款在先，后又就70万元已经结算完毕的土方款中的342，400元出具承认的情形，显然有违常理。故该70万元土方款收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的土方款已经结算完毕，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5日承认为朱伟东与米学君之间土方款结算依据正确。（三）朱伟东于2011年11月24日出具的承认载明：收回所有柴油票据款2，432，426元，冲借款1，835，000元，余款597，426元。因上述内容具有明显的结算意思表示，朱伟东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已经结算、冲抵完毕，故一审判决认定该承认为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朱伟东关于该承认只是对总量的确认，而不是对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的结算，不能体现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朱伟东应给付米学君欠款数额问题。朱伟东于2011年9月5日出具承认，载明土方款为342，400元；于2011年11月24日出具承认，载明余欠柴油款为597，426元；米学君承认其后朱伟东以钢材抵款392，171元，故一审判令朱伟东给付米学君欠款547，655元正确。综上，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伟东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朱伟东欠米学君547，655元完全错误。米学君为朱伟东在此工地施工的土方数量共计是19，022.22立方米，每立方米18元，工程款342，400元。朱伟东为米学君2011年9月5日出具的承认上并没有记载欠款的内容，只是认可米学君在此工地施工总量及工程款数，并不是双方结算后的欠款。原审认为这是土方的欠款与客观事实相悖。事实上朱伟东支付土方款共计70万元，多付了357，600元，原因是双方还有柴油业务，多付款作为结算柴油业务。二、经过最后结算，朱伟东以钢材折抵392，171元支付了米学君全部欠款。朱伟东与米学君有两笔业务，土方共计342，400元、柴油共计2，432，426元，两项合计2，774，826元。朱伟东已付给对方1，835，000元、700，000元、392，171元，共计2，927，171元，多支付了152，345元，根本不存在欠款。米学君称70万元土方款的收据是已经结算完的。既然已经结算完了，朱伟东有必要在9月份的承认中写明4月19—5月5日已经结算完的事实吗事实上朱伟东在此工地只完成挖运土方19，022.22立方米，每立方米18元，工程款就是342，400元。由于朱伟东多付了土方款，才在11月24日为米学君出具柴油款承认后，于2011年12月6日一次性与朱伟东进行了结算。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再审中，朱伟东申请其项目经理姜占林出庭作证并在庭审后提交刘国春1，107，725元运土结算票据和2012年尹志臣23万元土方款收据。米学君质证认为，姜占林作为朱伟东的项目经理，与案件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面对明确的土方施工量问题，给出的7、8万平方米和4万平方米左右的含混回答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对刘国春的运土结算票据，米学君指认为修路中的其他运费，而非挖运河松街土方施工费，其不像挖运土方按每立方米18元算钱，而是按每车60元结算运费；米学君称，河松街路段土方挖运由米学君一人与朱伟东签订合同并完成，尹志臣参与了米学君的挖运土方施工，与米学君为内部关系，原本都是由米学君一人对朱伟东结算，但施工完成后因尹志臣嫌米学君要款不力，要求分出尚欠款中应属其尹志臣份额，由其独立要款，故经米学君认可在最后出具“承认”时，朱伟东为其出具了独立“承认”，经其索要，形成该23万元土方付款收据。本院认为，朱伟东再审中补交的证据均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一致。再审在原审认定事实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朱伟东给付米学君的70万元土方款，2011年4月17日给付10万元、4月29日给付30万元、5月24日给付10万元、6月9日给付20万元，此4笔款“收据”上均明确标明付河松街土方款。朱伟东从2011年5月5日至11月1日分22笔给付米学君1，835，000元柴油款，均由米学君出具借支单且标明借支事由为柴油款。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朱伟东主张其此前70万元土方付款已经超额给付了土方“承认”中的款项是否成立。本院再审认为，朱伟东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正如二审认定的，朱伟东该主张不符常理，不合逻辑。70万元土方付款事实由米学君在原二审诉讼中首次提起并始终无争议地认可，但米学君认为该付款是两个最终“承认”前已经结算过的土方付款，与其本案诉讼主张的两个“承认”中的债权无关。双方合同约定的土方量是约8万立方米。面对朱伟东诉讼后期提出的先前70万元付款已超额给付了此“承认”中的款项的说法，米学君称，其实际按合同完成土方5万7千多立方米，此前的近3万9千立方米，对方已按约定计算付款完毕，其此次诉讼主张的是对方2011年9月5日“承认”中认可的后施工的欠款。此陈述符合合同约定内容，也合乎工程施工中结算、付款及结算暂不付款而出具“承认”凭证的通常作法。朱伟东已付款完毕，还给对方出具“承认”不合常理。“承认”是建设工程施工中经常使用的临时结算债权凭证，通常是在施工中对已完工程量不能立即结算给付工程款的情况下，由甲方现场负责人向乙方施工人出具，事后施工人持此凭证向出具此凭证的债务人主张付款。即时小额“承认”俗称“小票”，通常会定期地兑现或汇总由对方给予更高层级的“承认”，以便最后得到付款。通常乙方视甲方高层“承认”为双方结算的结果，甲方需按自己有明确内容的“承认”向乙方付款。“承认”与付款时间不能倒置，对“承认”后的付款，可在“承认”额中予以扣减；对“承认”前的旧往来，视为已经在承认中（或承认前）了结，不能再在“承认”中予以加减。这是逻辑常识。其次，朱伟东诉讼中的抗辩理由前后不一且自相矛盾。本案诉讼从2012年7月开始，已历时4年。初审诉讼中，朱伟东在其管辖权异议被两审裁驳后未到庭答辩。一审初审判决后，朱伟东上诉理由是：一、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道里区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双方没有协议，一审法院却称民事纠纷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不当。一审法院没有传唤其开庭就适用简易程序缺席判决，违反民诉法规定。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伟东用米学君柴油2，432，426元，给付2，395，000元（1，835，000元＋560，000元），余37，426元，加上土方款342，400元，共计朱伟东应付米学君379，826元，2011年12月6日用392，171元钢材抵以上欠款，双方认可账目结清。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事纠纷不应依据《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在原二审中，朱伟东提交了8张共计56万元的米学君柴油款“借支单”，说明此8张共计56万元的“借支单”是柴油“承认”已冲借款1，835，000元“借支单”中漏算的未冲抵款项，应冲抵欠款。米学君主张的两个“承认”欠939，826元，再抵掉2011年12月6日的392，171元钢材款和56万元漏算的借支款，朱伟东不仅不欠米学君钱，而且已经多付。一审重审中，朱伟东的答辩是：朱伟东不欠米学君任何款项，哈双北路及河松街道路施工并非朱伟东承揽，其也不具备承揽资质；米学君也不具备销售柴油资质。双方发生柴油及土方事项经济往来时，没有最终结算，朱伟东根据现有材料计算，已经超额给付米学君2万余元。法院应驳回米学君的诉讼请求。朱伟东在一审重审中继续举证已经在结算中冲抵完的8张56万元“借支单”，坚持其在原二审中此8张“借支单”为漏算的未冲抵款项，应再冲抵欠款主张。重审二审前，朱伟东主张不欠款的理由一直是有56万元柴油款“借支单”漏算，应在已冲抵1，835，000元外，再冲抵所欠油款56万元，而对土方款从未提出异议。直到重审二审时，朱伟东才拿出全部22笔（包括其在初审二审和一审重审时举证的8笔56万元）共计1，835，000元柴油款“借支单”和2011年4月17日、29日和5月24日、6月9日四笔米学君收70万元土方款“收据”，并放弃56万元柴油“借支单”应再抵欠款主张，改以四笔70万元土方款主张其2011年9月5日出具的“承认”已经通过四笔付款双倍兑现。综上，双方通过书面和口头合同，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和买卖合同关系。米学君履行合同后，朱伟东给付部分款项，并为米学君出具未付款项“承认”。米学君持对方“承认”主张债权，证据充分。朱伟东的抗辩主张及相关证据前后不一且自相矛盾，不足以推翻其“承认”的债务。原审据此认定朱伟东未完全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支持米学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5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华杰审 判 员  王延斌代理审判员  郭英禄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孙霁阳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