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030821104XL。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陈春永，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泉纲，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泉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性质为借款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授信、垫付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行为，并非违法发入贷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无需取得相关金融业务从业资质，涉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同》应为有效。1、垫付宝网站是针对特定物流行业会员之间的交易进行垫款的服务。2、在垫付过程中，上诉人完全没有向被上诉人收取利息、服务费等费用，这与发放金融贷款也是有本质区别。3、在整个垫付过程中，上诉人使用的是自有资金，也不存在向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的行为。二、一审判决关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福建省安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驰公司”）处进行过购车消费，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因该笔消费实际发生了代垫款的认定是错误的。关于车辆登记时间早于垫款时间是因为卖方商户代办车辆上牌手续与垫付款申请、审批流程之间的时间差所致。三、一审判决对部分符合双方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规定的证据不予采纳是错误的。四、台江区人民法院在先判决已认定上诉人与申请垫款人之间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合法有效，本案判决与在先同样人民法院、同样案件情况却作出完全相反的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裁判尺度的指导意见。 黄泉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黄泉纲偿还垫富宝公司垫付款本金30007.74元；二、黄泉纲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77元；三、黄泉纲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1800.46元（按欠款额的日千分之一从2017年11月20日起暂计至2018年1月20日，并要求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包括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等费用由黄泉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垫富宝公司（甲方）与黄泉纲（乙方）间曾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约定：乙方自愿在甲方指定网络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垫付宝网站，网址×××.ｃｏｍ；轻易贷网站,网址×××.ｃｏｍ;1号车网，网址×××.ｃｏｍ；乒乒网，网址×××.ｃｏｍ；车快快，网址×××.ｃｏｍ等网站及各自的移动客户端，以下简称指定网络平台）注册为会员，乙方在上述任一平台注册会员，即可用该平台注册账号密码登陆指定网络平台；当乙方成为垫付宝网站会员并完成实名认证后，甲方及垫付宝网站即为乙方开通垫付宝账户；乙方的垫付宝卡号为8012××××1572，垫付宝卡号（又称垫付卡卡号）是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使用垫付宝各子账户进行交易结算、收款、还款、提现的账户识别码；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取得了会员资格及各子账户信用额度后，即领用了垫付宝（垫付卡）服务；当乙方使用垫付宝子账户信用额度用于购买任何商品或服务等消费时，甲方替乙方直接垫付消费款项给第三方，乙方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乙方须在约定时间内将垫付款归还甲方，如乙方逾期须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应按照垫付宝网站上甲乙双方达成的其垫付宝账户账单日、还款日以及垫付宝网站上约定的时间、方式等核算账单，并在每期的还款日前按时足额还款，并遵守垫付宝网站发布的垫付宝还款规则及指定网络平台发布的各项规则；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乙方须按其欠款总额的10%向甲方交纳当月违约金，且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因本合约所产生的或与本合约有关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合约签署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约在福州市台江区签署。一审庭审中，垫富宝公司称安驰公司尚未对案涉交易所获得的信用额度进行提现。一审另查明：1.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黄泉纲垫付宝界面截图（Ａ5）显示：完成时间为“2017-06-1510:25”，收款方为“福建省安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交易金额“-45200元”，付款方为“黄泉纲”，类型-备注为“支出-车快快轿车分期”，状态为“已完成”。2.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福建省安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垫付宝界面截图（Ａ5）显示：完成时间为“2017-06-1510:25”，收款方为“福建省安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交易金额“＋45200元”，付款方为“黄泉纲”，类型-备注为“收入-车快快轿车分期”，状态为“已完成”。3.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车辆行驶证（Ａ8）显示：号牌号码“闽Ｈ2××××”，车辆类型“小型汽车”，所有人“黄泉纲”，品牌型号“起亚牌ＹＱＺ7169ＡＭＧＥ5”，车辆识别代号“ＬＪＤＭＡＡ228Ｇ0690625”，注册日期“2017年6月1日”。4.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依垫富宝公司所述，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网站向不特定对象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其授予注册会员的信用额度类似于种类物货币，会员之间使用额度进行交易，会员在信用额度范围内可以通过收入或支出额度获得相应资金（买方会员支出的额度由垫富宝公司垫付，到期需偿还；卖方会员收入的额度可以通过绑定的银行卡进行提现），垫富宝公司在业务过程中收取一定比例的服务费用。垫富公司的上述业务具有明显的盈利,其开展的业务已超出民间借贷的范围，属于发放贷款的金融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垫富宝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不包括开展金融业务。垫富宝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企业，亦未取得金融业务从业资质，却开展发放贷款的金融业务，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垫富宝公司与黄泉纲之间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应认定为无效。垫富宝公司诉称黄泉纲于2017年6月15日10时25分于车快快网商户安驰公司处购车消费45200元,然其提供的车辆行驶证（A8）显示的车辆注册日期却为“2017年6月1日”。垫富宝公司垫付购车费用的日期迟于车辆注册日期，与一般的交易规则不符。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泉纲确实于2017年6月15日10时25分在安驰公司处购车消费45200元，不足以证明垫富宝公司因该笔消费实际发生了代垫款，故垫富宝公司请求黄泉纲返还垫付款及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黄泉纲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判决：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元，由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垫富宝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明材料：1、安驰公司轻易贷账户收款页面截图；2、安驰公司轻易贷账户提现（付款）页面截图；3、客户回单。经审查，上述证明材料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黄泉纲注册的垫付宝平台网页基本信息截图显示：2017年6月15日，黄泉纲向安驰公司支付45200元，支付类型备注为“支出-车快快轿车分期”。安驰公司注册的垫付宝平台网页显示该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收到付款方“黄泉纲”支付的“收入-车快快轿车分期”45200元。上述交易状态均显示为已完成。垫富宝公司确认黄泉纲尚欠垫付款30007.74元。 本院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的垫付宝平台网站向不特定会员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会员之间用额度进行交易，买方会员预支的是归属于垫富宝公司的资金，到期需要偿还，卖方会员收取的额度可以通过绑定的银行卡进行提现，即会员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可以通过收入或支出获得相应资金。垫富宝公司虽在垫付过程中未向买方会员收取利息、服务费，但向卖方会员收取了服务费，其授信的信用额度被买方会员消费的越多，其收取到卖方会员支付的服务费也越多，具有盈利性的特点。垫富宝公司的该种授信行为属于开展资金融通业务，但根据垫富宝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并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垫富宝公司在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情况下却持续性地向不特定对象开展资金融通业务，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 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返还。而对于垫富宝公司是否已为黄泉纲向安驰公司垫付45200元的问题，本院注意到，依据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第二条第1款关于“乙方（黄泉纲）确认垫付行为在乙方领用的垫付宝账户中均进行了电子记录，且对电子记录的真实性准确性无异议，该电子记录及网页截图，甲方（垫富宝公司）可作为替乙方垫付等额消费款项的证据使用，乙方对此完全认可。”的约定，垫富宝公司在一审提交网页截图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再结合垫富宝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可以佐证垫富宝公司已为黄泉纲向安驰公司垫付了45200元款项，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垫富宝公司自认吴太明尚欠垫付款30007.74元，在黄泉纲放弃到庭抗辩的情况下，本院予以确认。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垫富宝公司主张黄泉纲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垫富宝公司为黄泉纲垫付资金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过错程度，本院确认黄泉纲应自2018年5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付垫富宝公司该利息损失。 综上，垫富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104号民事判决； 二、黄泉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代垫款30007.74元，并以30007.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70元，由黄泉纲负担609元，垫富宝公司负担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官永琪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