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0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祖辉，男，198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喆，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聪，男，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歧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文洁，男，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歧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玉凤，女，197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洁，男，系被上诉人许玉凤的丈夫，本案被上诉人之一。原审第三人：广东广原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余颖琛。原审第三人：余颖琛，女，1982年9月11日出生，香港居民。上诉人杨祖辉与被上诉人肖志聪、许玉凤、梁文洁，原审第三人广东广原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原公司）、余颖琛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作出的（2018）粤0605民初994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5月9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杨祖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喆，被上诉人肖志聪、梁文洁（同时作为许玉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海区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8日，广原公司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认缴注册资本3000万元。登记的股东为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法定代表人为余颖琛，现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广原公司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4日的《广东广原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约定：股东肖志聪以货币出资1800万元，股东梁文洁以货币出资900万元，股东许玉凤以货币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4年11月17日。2015年11月17日，广原公司作出《广东广原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决定》，内容为：1.同意公司注销；2.同意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余颖琛、梁文洁、王亚丽；3.同意将上述决议登报公告公司注销情况及告知公司债权债务人。杨祖辉与广原公司、余颖琛合同纠纷一案，南海区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粤0605民初2672号民事判决，判决广原公司返还投资款10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15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应付未付报酬的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予杨祖辉；余颖琛对前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祖辉向南海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海区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粤0605执9825号。2017年12月28日，南海区法院作出了（2017）粤0605执9825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杨祖辉向南海区法院申请追加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为前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南海区法院立案受理经审查后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粤0605执异32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为南海区法院（2017）粤0605执9825号案的被执行人，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分别在其对被执行人广原公司尚未缴纳的出资1800万元、900万元、100万元的范围内，对南海区法院（2017）粤0605民初267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广原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不服，于2018年6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诉讼中，原告提供的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21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认定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4日并加盖有印面文字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企业档案查询专用章”印文的材料复制件上“全体股东（发起人、股东代表、投资人、合伙人、设立人）签章”处的“梁文洁”、“肖志聪”、“许玉凤”的签名字迹均与同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在（2018）粤0605执异32号案听证及本案庭审中均确认未向广原公司缴纳过任何出资款。并查明，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在（2018）粤0605执异32号案中皆称，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余颖琛，当时借身份证给余颖琛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只是做挂名的名义股东。南海区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因第三人余颖琛为香港地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案件，在诉讼程序方面应比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即本案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处理。本案原、被告均同意选择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本案纠纷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关于三原告认为没有在广原公司章程签名，没有参与广原公司经营，并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龙华市场监督局申请撤销广原公司工商设立登记手续的问题。因广原公司对外公示的股东仍为三原告，未发生变更，若三原告认为其合法权利受到侵害，应另循救济途径。本案争议焦点为三原告是否应在其实缴出资期限届满前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广原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首先，关于广原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能否对抗公司外部责任的问题。股东资本认缴制度，是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的制度。在股东资本认缴制度下，股东虽有出资的义务，但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可以由公司的章程自主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表明股东依法分期缴纳出资，是受法律保护的。在缴纳期限届满前，若无法律强制规定出资提前到期（主要是破产法的强制规定），股东可拒绝履行出资义务。至于广原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启动破产程序，保障其财产权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主要规定的是公司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第三条第二款明确指出享有公司出资债权的主体是公司而非公司的债权人，公司的债权人对公司股东行使权利，属于代位请求权。第三条第一款中“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才是债权人请求权的基础。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是指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该情形应不属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申请执行人请求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权利具有代位权的属性，而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以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为条件。本案中，广原公司章程规定的三原告的出资缴纳期限为2034年11月17日，三原告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存在未足额缴纳的情形。综上所述，三原告对广原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出资缴纳期限尚未届满，被告无权请求追加三原告作为被执行人对广原公司到期不能偿还的债务承担责任。对三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南海区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不得追加原告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为（2017）粤0605执982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上诉人杨祖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之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同意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完全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即股东应当在认缴的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而股东的出资期限是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最后时间，这期限的约定应当以不损害公司及其债权人的权益为前提，当公司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务时，公司债权人要求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是正当的，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则进一步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而本案中，因第三人广原公司未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依法申请追加未缴出资的股东即三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由上可知,一审法院所作裁决完全背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基本规定，违背了股东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的基本法理。二、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做限缩解释，属明显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中“未缴纳出资的股东”并无限定为“到期未缴纳出资的股东”，而一审判决在适用该司法解释时却违背立法本意，擅自将“未缴纳出资的股东”限缩解释为“出资期限届满而未缴纳出资的股东”，显然于法无据，且完全违背了立法本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本就是针对企业无法清偿债务时债权人实现救济的特殊规定，适用该规定时应充分考虑到，股东的出资期限可以由股东通过修改公司章程之方式随时改变，换言之，股东完全可以通过不断修改公司章程延长出资期限，从而达到出资期限客观上不可能届满的目的。也正因此，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时，应当优先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而不得擅自做出限缩性曲解，以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沦为现实中根本无法适用的僵尸条款。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限缩解释是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裁判逻辑，本案亦存在股东出资提前到期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公司的债权人对股东行使权利，属于代位请求权，而代位请求权成就的前提条件是股东对公司负有到期债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在出现公司解散的情况下，股东出资加速到期(适用认缴)，而本案中广原公司早已进入解散清算状态，属于“公司解散”之情形，但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及商事实践，企业法人的解散，本身历经一定的时间周期(特别是清算),但股东出资义务的提前到期，井非自企业解散完毕完成注销之时起才实现，而是自公司进入解散阶段即提前到期，故一审判决对于“公司解散时”之基本定义存在完全错误的理解，以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四、再退一步讲，一审判决完全违背了“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裁判不公。不诉不理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从无提出因出资期限尚未届满而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之诉讼主张，反倒仅是以其不具有真实股东身份作为核心理由。然而一审法院不像是居中裁判的司法审判者，而更像是被上诉人之代理人，另辟蹊径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最终以被上诉人从无提及之理由为基础做出支持被上诉人之裁判，令人匪夷所思。一审法院明显裁判不公。五、本案中应当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那么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严格意义上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追加股东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其不完全是基于债权人、公司对股东的代位权。上诉人作为债权人要求公司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身也是源于法定的理由。而不仅仅是基于出资协议，公司的章程确定的一个到期合同债务。因此一审判决因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相应的法律规则，而驳回上诉人要求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也属于适用法律的错误。上诉人杨祖辉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答辩称，广原公司成立的所有的文件的签署均是冒认签署。在一审的时候被上诉人也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因为广原公司整个成立过程，三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参与，很明显公司的成立是违法的，包括到现在为止，被上诉人还在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起行政诉讼。广原公司自始至终完全是余颖琛个人操作行为，被上诉人就列入了股东范围。被上诉人到现在才凑够了律师费去跟深圳市市场工商管理局提起行政诉讼。被上诉人之前根本没有能力去聘请律师，不懂上诉人律师所提出的不诉不理，不去理会法律的问题。从内部跟外部的事实来看，债权人跟广原公司、余颖琛他们所有的经营活动，整个过程是余颖琛跟债权人发生的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连广原公司的注册地都没有去看过。被上诉人不接受其是广原公司股东的身份，如果按照一审的法庭判决的意见，也确实没有达到出资的期限。广原公司成立了清算小组，要进行清算，这些行为都是余颖琛个人操作的行为。被上诉人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第三人广原公司、余颖琛在二审期间未进行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因执行追加异议而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遵循法定原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处理本案纠纷。即使本案中未作出追加被执行人决定，当事人亦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其他主体责任承担的问题。因此，虽然本案中广原公司存在解散及自行清算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广原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责任，但与债权人以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债务为由追加被执行人相类似，相关责任承担问题不应当在执行追加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中解决。上诉人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在本案中追加广原公司三股东肖志聪、梁文洁、许玉凤作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限缩解释问题，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公司法的规定，未到缴纳期限的认缴出资，不同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出资，否则不会有出资加速到期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广原公司三股东约定的出资期尚未到期，广原公司三股东不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且公司解散清算情况下股东出资加速到期问题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不得追加广原公司三股东即原审原告肖文聪、梁文洁、许玉凤为（2017）粤0605执982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至于上诉人所提“不诉不理”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广原公司三股东在诉讼中，主要诉求是否认其在广原公司的股东地位，但广原公司三股东提起诉讼，是因为南海区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作出追加执行裁定而引起。在诉讼中，南海区法院所作追加执行裁定，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在诉讼中，人民法院有权对引起诉讼的相关事实及法律规定的适用进行全面审查。因此，不能因为三原审原告（即三被上诉人）主张其并非广原公司真实股东，而仅对原审原告的主张进行审查，而应全面审查是否应当追加被执行人并由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不得追加并无不当，上诉人所称“不诉不理”问题，不影响一审判决的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杨祖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祖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陈秀武审 判 员 李 慧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相聪书 记 员 黄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