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辽0103行初269号 原告徐剑，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沈阳工业大学教师，住址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朝霞，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滨，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北大学，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文化路3号巷11号。 法定代表人赵继，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超，该校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洪凯，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剑不服被告东北大学关于撤销徐剑博士学位的决定,于2018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于同年6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徐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朝霞，被告东北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超、汪洪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东北大学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东大校字〔2018〕33号关于撤销徐剑博士学位的决定书，内容为：徐剑系我校工商管理学院管理科学与工程学科2003级博士研究生，2008年7月7日获得博士学位（证书编号：1014522008000257）。经查实，其博士学位论文《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研究》存在严重抄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和教育部《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第七条以及《东北大学研究生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经2018年4月18日东北大学第十一届学位评定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审议，决定撤销徐剑博士学位，并注销其学位证书。 原告徐剑诉称，原告从2003年至2008年在被告东北大学就读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的博士学位，并在2008年由被告授予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的博土学位。原告的博士论文为《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研究》，该论文是在原告作为主要参加人，参与完成的科研项目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结合原告自己的进一步研究成果而形成的。上述科研项目是指从2001年1月开始，至2005年1月结题的“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和风险防范体系研究（70172042）”项目。该项目是由沈阳工业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张青山主持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包括原告（当时为东北大学在读博士生）在内共有十名博士或研究生参与该项目。在该项目结题后，共形成国际会议论文5篇、重要期刊和核心期刊发表论文11篇、国内一般刊物发表论文1篇及公开出版的专著《企业动态联盟风险的管理机制和风险防范体系》（ISBN：7-5017-7365-3/·F5922）等科研成果。上述研究成果属于课题组成员共同所有，原告的博士论文引用该科研项目的研究成果，属于学术范围内的正常使用，不构成《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规定的学术不端行为。 被告在2015年3月因他人匿名举报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抄袭，违法启动对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是否存在抄袭的调查程序，后该调查行为不了了之，没有形成最终的调查结果。在2017年1月，被告仅是因为部分学术论坛及网站上出现了关于原告论文抄袭的帖子，不做任何调查核实，就又启动了对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是否存在抄袭的调查，并且在拒绝告知原告调查组成员、拒绝向原告提供认定其博士论文构成抄袭的结论报告、拒绝听取原告的陈述、拒绝接收原告提交的各项证据等情况下，就由被告内设的东北大学学术委员道德建设工作组违法认定原告的博士学位论文存在对属于“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和风险防范体系研究（7017242）”项目科研成果的论文的抄袭，被告在此基础上作出了被诉的行政行为，撤销了原告的博士学位。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缺乏事实依据，非法剥夺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所适用的《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系违法通过，违反教育部的《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综上，被告作出的《关于撤销徐剑博士学位的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在调查过程中，程序严重违法。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东大校字〔2018〕号《关于撤销徐剑博士学位的决定》；2、对被告制定的《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的合法性进行审查；3、判决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博士学位论文《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研究》；2、《企业动态联盟风险的管理机制和防范体系》（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书号ISBN7-5017-7365-3/F·5922）；3、《对举报徐剑博士论文事件之我见》（原告博士生导师赵某教授）；4、《询问笔录》（原告博士生导师赵某教授），1-4号证据证明原告博士学位论文写作过程，且原告博士学位论文的部分内容来自于其参加的科研项目的科研成果，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5、《关于“徐剑博士学位论文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关系”》的证明；6、《关于“徐剑博士学位论文涉嫌抄袭”问题的声明》（科研项目参加人柴某）；7、《询问笔录》（科研项目参加人柴某老师）；8、《关于本人学位论文与“徐剑博士学位论文”关系的声明》（科研项目参加人裴斐）；9、《关于“徐剑博士学位论文”有关问题的声明》（科研项目参加人游金），5-9号证据证明原告参加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和风险防范体系研究”，且为该科研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该科研项目的科研成果是课题组成员的共同研究成果；原告参与了对被告指认原告抄袭的论文的指导；被告指认原告抄袭的论文均是该科研项目的研究成果；10、《关于兰天、徐剑的处理决定》（国科金监决定[2018]5号），证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认定原告的博士学位论文不存在抄袭；11、《告知书》（2017年1月19日）；12、《告知书》（2017年3月9日），11-12号证据证明被告仅凭借网络帖子就决定启动对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涉嫌抄袭的调查，程序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13、证人赵某出庭出具证言；14、证人柴某出庭出具证言,13-14号证据的证明目的同3-7号证据。 被告东北大学辩称，一、被告依法启动学术不端调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高等学校对于媒体公开报道的涉及本校人员的学术不端行为，应当依据职权，主动进行调查处理。在本案中，2016年12月，多家网络媒体上公开报道了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涉嫌学术不端的行为，被告作为原告博士学位的授予单位，在得知以上报道内容后应当依法进行调查处理，因此被告启动对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涉嫌学术不端的调查符合法律规定。二、被告按照法定程序对原告涉嫌学术不端行为进行调查，原告博士学位论文《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研究》存在抄袭他人学术成果的行为。被告按照《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及《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的规定，由东北大学学术委员会就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涉嫌学术不端组织开展调查，并依法成立了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充分履行了对原告的告知义务，委托专家工作组进行调查，听取了原告的陈述、申辩，充分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有关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了核实，通过对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涉嫌抄袭内容的逐条对比，发现其博士论文涉嫌抄袭裴斐、游金、柴某和游明忠的4篇硕士学位论文，其博士学位论文与他人已获得学位的学位论文或已发表的学术论文在内容上出现大量重复现象，且重复内容大部分未标注引用，认定其行为存在抄袭现象，并由此形成了调查报告，被告学术委员会学术道德建设工作组最终认定原告博士学位论文存在严重抄袭行为，因此对原告涉嫌学术不端行为调查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三、被告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决定于法有据，程序合法、理由充分。根据《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第七条、《东北大学研究生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被告系有权、有据、有序作出撤销原告博士学位的决定。原告所称被告撤销其博士学位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非法剥夺了原告合法权益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四、被告依职权制定《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且程序合法。《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高等学校应当根据本办法，结合学校实际和学科特点，制定本校学术不端行为查处规则及处理办法，明确各类学术不端行为的惩处标准。有关规则应当经学校学术委员会和教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被告依据以上规定由学术委员会及东北大学第七届教代会执委会讨论通过了《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并由东北大学第八届教代会审议确认通过，因此该规定制定主体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以下证据、依据：1、网络媒体报道的原告涉嫌学术不端行为文章；2、告知书，1-2号证据证明媒体报道原告博士学位论文涉嫌学术不端，被告于2017年1月依法进行调查，并告知原告进行申辩；3、原告回复；4、学术不端行为被举报人信息登记表；5、原告对于博士学位论文申辩材料，3-5号证据证明原告收到了被告发送的申辩告知书，并对涉嫌学位论文学术不端行为进行了申辩；6、东北大学学术委员会道德建设工作组会议纪要；7、告知书及送达邮件，6-7号证据证明被告经过初步审查后，于2017年3月9日决定就原告涉嫌学位论文学术不端行为进入正式调查，并告知原告已成立调查组；8、原告发送的律师函（两份）；9、陈述申辩告知书、送达凭证及调查组成员告知单；10、调查组委托专家工作组的调查结果（含三附件）；11、关于徐剑博士学位论文文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报告，8-11号证据证明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委托专家工作组进行了调查，依法听取了原告的陈述、申辩，对有关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了核实，于2017年6月1日作出了调查报告，认为原告博士学位论文存在抄袭他人学术成果的行为；12、东北大学学术委员会学术道德建设工作组关于徐剑博士学位论文涉嫌学术不端行为的认定意见及送达通知书，证明被告学术委员会道德建设工作组作出原告博士学位论文存在严重抄袭行为的认定结论，并告知原告；13、关于撤销徐剑博士学位的决定；14、关于撤销徐剑博士学位决定的复核申请；15、学术委员会关于不受理《关于撤销徐剑博士学位决定的复核申请》的决议及通知书，13-15号证据证明被告撤销了原告博士学位，并依法履行了复核程序；16、东北大学学术委员会会议纪要；17、关于通过《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修订）》的决议；18、关于确认东北大学第七届教职工代表大会执行委员会通过《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修订）》的决议，16-18号证据证明被告制定《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修订）》制定机关未超越职权，且程序合法。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1-9、11-14号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10号证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调查认定的对象系原告在学报上发表的文章，并非原告的博士学位论文，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16-18号证据，可以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徐剑系东北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管理科学与工程学科2003级博士研究生，2008年7月27日获得博士学位。2017年1月19日，东北大学学术委员会向原告邮寄《告知书》，对原告徐剑涉嫌博士学位论文抄袭行为展开调查，并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东大校字〔2018〕33号《关于撤销徐建博士学位的决定》，认为徐剑博士学位论文《企业动态联盟的风险管理机制研究》存在严重抄袭，决定撤销徐剑博士学位，并注销其学位证书。原告不服，起诉来院。 另查明，2016年12月2日，东北大学学术委员会审议通过了《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修订）》。2017年1月3日，东北大学第七届教工代表大会执行委员会决议通过了《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修订）》。该规范性文件于2017年1月10日公布实施。同年3月9日，东北大学第八届教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审议了东北大学第七届教代会执委会关于通过《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修订）》的决议，确认上述决议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八条、第十七条及《学位论文作假行为处理办法》（教育部第34号令）第七条规定，被告东北大学作为学位授予单位，依法享有对其授予学位予以撤销的法定职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徐剑的博士学位论文引用同一课题组其他人在先发表的硕士学位论文的文字及研究成果是否属于抄袭；二、被告对原告的调查程序是否合法；三、对于原告徐剑涉嫌博士学位论文抄袭行为的调查处理是否应当适用《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及被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其涉嫌抄袭的四篇硕士学位论文同其博士学位论文系同一科研基金项目的研究成果，其享有对相关成果的使用权及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学术成果的使用和对在先发表论文文字的使用并非同一概念，虽然法律并未明确界定“抄袭”的含义，但依据《著作权法》对著作权保护的相关规定及公众对“抄袭”的普遍认知，对于在先公开发表的文字作品中的文字，若未标注引用而直接使用应属“抄袭”。且在原告博士论文作者独创性声明中标示“论文中取得的研究成果除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不包括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包括本人为获得其他学位而使用过的材料。”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的博士学位论文中大量未经标注引用而直接使用他人在先发表的学位论文的事实。被告认定原告博士学位论文存在严重抄袭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启动调查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了对学术不端行为依据举报启动调查程序或媒体公开报道、其他学术机构或者社会组织主动披露的涉及本校人员的学术不端行为，主动启动调查程序，被告依据匿名举报及公开网站的披露启动对原告涉嫌论文抄袭行为的调查处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未在撤销决定中向原告交待诉权，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诉讼权利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当然权利，不以作出行政行为的主体是否向行政相对人明示而获得或丧失，且相关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对于作出撤销学位的决定，要载明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故对原告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在调查过程中履行了告知、听取陈述、申辩及告知原告申请回避权等相关程序，程序合法。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东北大学学术不端行为查处工作实施细则（修订）》系根据《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教育部第40号令）制定，经东北大学学术委员会及东北大学教工代表大会执行委员会讨论通过于2017年1月10日颁布实施，并经东北大学教工代表大会追认的规范性文件。该文件的通过、实施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于2018年1月对原告涉嫌学术不端行为启动调查程序，可以适用上述规范性文件。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行政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剑的诉讼请求。 诉讼费50元，由原告徐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 红 审 判 员  邹红黎 人民陪审员  刘福满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禹岑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