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民终字第03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洪泉。委托代理人朱亚，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负责人王建平，村主任。委托代理人时雪峰，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天衡。上诉人章洪泉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任南村委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支民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8日，常熟市新泾村村民委员会（后被合并至任南村委会）与章洪泉签订《水面承包合同》，约定由新泾村村民委员会向章洪泉提供化成圩团圩，面积为12.96亩，由章洪泉负责开发，承包期限为6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止，由章洪泉向新泾村村民委员会按每亩土地有偿使用费255元、农业税50元、排涝费25元缴纳，付款采取提前一年付款的方式。1999年10月11日，章洪泉向常熟市新泾村村民委员会交付2910元押金。2011年3月8日，根据常熟市沿锡太公路高效水产养殖带规划建设需要，章洪泉虾蟹鱼塘被列入规划范围进行整体改造，任南村委会与章洪泉签订《补偿协议书》，确定章洪泉承包面积为45.15亩，共计补偿款172543元。2011年6月29日，章洪泉从任南村委会领取104818元。2012年1月17日，章洪泉从任南村委会领取2万元。2012年2月29日，章洪泉从任南村委会领取3万元。2012年4月26日，章洪泉从任南村委会领取1万元。2012年5月9日，常熟市支塘镇任南农地股份合作社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章洪泉签订《水产养殖承包经营合同》，确认章洪泉承包的鱼塘面积为50.77亩，系权属外面积，章洪泉在该合同落款处的乙方处签名。2012年8月31日，章洪泉从任南村委会领取24035元。2013年2月7日，章洪泉从任南村委会领取3万元。2013年11月19日，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向章洪泉发出律师函，称受任南村委会委托，要求章洪泉归还结欠任南村委会鱼塘承包租金250318.08元。另查明：自200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章洪泉实际使用的鱼塘面积为：2000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为12.96亩；2001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为20.47亩；2007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为45.15亩；2011年休塘未使用；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50.77亩。以上事实，有水面承包合同、补偿协议书、水产养殖承包经营合同、律师函、收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任南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章洪泉支付土地使用费152131.58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由章洪泉承担。审理中，任南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章洪泉支付土地使用费152131.58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由章洪泉承担，判令章洪泉将其实际承包经营的面积为50.77亩的鱼塘返还给任南村委会，判令章洪泉按照每亩800元的标准向任南村委会支付50.77亩鱼塘自2014年1月1日起到实际返还之日的实际使用费。后任南村委会再次做出变更，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令章洪泉支付土地使用费143080.5元，诉讼费由章洪泉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章洪泉是否应向任南村委会缴纳土地使用费。任南村委会认为：双方签订了水面承包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章洪泉承包任南村委会的水面应该支付相应的有偿使用费，而章洪泉认为自己是大农户而免交使用费缺乏依据，即使章洪泉是种田大户，根据相关规定也不必然免除土地使用费，并且在本案中任南村委会主张的是鱼塘的使用费，而并不是用于种植的土地使用费。章洪泉认为：本案承包的土地是耕地，而不是四荒土地，涉案土地当年被弃耕，任南村委会为了维持土地上的生产经营活动，除依据当时的政策缴纳法定税费外，不附有其他任何条件发包给章洪泉，因此双方之间的承包属于家庭承包合同，根据土地法第14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0条规定，承包期应为30年。根据土地法第2条、第14条规定的精神和中央农村土地承包政策，章洪泉有权无偿使用集体组织所有的土地。双方虽于1999年签订了一份为期6年的承包合同，但其内容是违法的，理由是，江苏已经取消了农业税，故根据该合同让章洪泉缴纳农业税没有依据；集体土地有偿使用的条件仅限于土地流转，如果任南村委会认为应当支付流转费，则其也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无权向章洪泉主张流转费；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使用费属于乱摊派增加农民负担的行为，任南村委会事实上也没有向章洪泉实际收取过土地使用费和合同约定的其他税费；自2006年至今，双方未再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也没有约定土地使用费的事项，但涉案土地继续由章洪泉承包经营，说明任南村委会无权收取土地使用费。土地管理法14条是章洪泉抗辩的根本依据，农村家庭承包合同所涉土地不仅可以从事种植业也可以从事渔业生产。任南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章洪泉所在小组的二轮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一份，章洪泉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主要证明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章洪泉在1998年土地确权时共实际承包经营面积为7.1亩。上述土地现在目前仍然有章洪泉实际种植，并没有开挖鱼塘。章洪泉质证后认为：对于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的，承包的面积确实是7.1亩，关于登记表中涉及的承包面积章洪泉认为以承包经营证书为准。在承包面积这栏中包含了两项，一项是承包经营土地，一项是流转土地，如果是说7.1亩土地章洪泉可以无偿使用的话，我方可以根据流转土地这一项中可以推定，后来承包的50.77亩也是可以无偿使用的。这份证据与本案的争议没有关联性。7.1亩与鱼塘是不在一起的，该7.1亩是在老的蔡泾村林场。2.章洪泉所在小组从2001年到2012年土地流转费的支出明细，证明章洪泉所在小组所有土地一年来发生的确权面积、流转、种植面积的变化以及流转费的支付情况，章洪泉所在小组所有农户流转的土地均向任南村委会支付土地流转费，任南村委会对于农户流转的土地有权再行发包并收取土地使用费，进一步证明章洪泉1998年确权的7.1亩土地一直由章洪泉实际种植，除此之外由章洪泉实际使用的土地均应向任南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章洪泉质证后认为：对于真实性章洪泉无法确认，对于涉及到的土地流转费的问题，章洪泉无法搞清任南村委会向章洪泉主张的是土地流转费还是土地使用费，如果主张的土地流转费，诉讼主体应是流转户，而不是任南村村委，任南村委会说是代流转户也没有授权委托，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办法确认，关联性由法院认定。3.任南村委会与费建清于1999年9月8日以及2003年10月19日签订的两份水面承包协议，任南村委会与费建清于2006年12月10日签订的水面承包合同终止协议。其中2006年12月10日签订的水面承包合同终止协议第一条内容为：双方签字生效后费建清将终止的二份合同面积合计为24.68亩承包土地退回任南村委会，由村委会另行重新发包或集体经营管理。主要证明费建清从2000年7月1日起承包13.69亩水面，从2001年1月1日承包10.99亩水面，费建清均按照约定支付土地使用费，同时证明，费建清所承包的24.68亩水面系从原告处承包而非从被告处转包。上述两份水面承包协议于2007年1月1日起解除，由费建清将上述协议上的水面退回给任南村委会，由任南村委会另行发包，目前上述水面由章洪泉实际承包经营，应该向任南村委会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章洪泉质证后认为：对于1999年9月8日的水面承包合同的形式上的真实性我方予以认可，但是内容与事实不符，该份合同中涉及的13.69亩土地，是1997年章洪泉从任南村委会处承包的45.15亩土地的一份，费建清是章洪泉的小舅子，这13.69亩的土地是章洪泉分包给费建清的，这份合同当时是履行形式的需要，实际的合同承包方是章洪泉。同时费建清在养殖鱼塘的过程中也没有向任南村委会缴纳过任何土地使用费；对于2003年10月19日签订的水面承包合同形式上真实性我方予以认可，但是内容中新增加的10.99亩其实是跟章洪泉同期开挖的，所以还是履行一个形式上的需要。关于这两份合同中的土地面积实际上从1997年开始就是由章洪泉控制和支配的；对于2006年12月10日的合同真实性我方无法确认，任南村委会说到在2006年以后将费建清承包使用的土地重新发包给章洪泉，但又没有提供相应的承包合同，主张土地使用费缺乏依据。章洪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一份任南村委会出具的金额为2910元的押金条，证明章洪泉系种田大户身份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章洪泉有权无偿使用上述土地。任南村委会认为：对于这笔押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确实收到了该笔押金，但我方认为不能证明章洪泉的证明目的。2.吴阿金的书面证词。内容为“关于章洪泉在1997年是种粮大户，不存在上缴什么费用。证明人吴阿金2014.5.26日”。任南村委会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如果确实是吴阿金所写，因提供相应的身份证复印件，并出庭作证；同时即使是吴阿金所写，并且能够出庭证明，任南村委会认为吴阿金作为个人不能够证明章洪泉作为种粮大户就可以不用上缴土地使用费，同时该证明的内容也与本案所主张的鱼塘租金没有关联性。3.申请证人邹某出庭作证。邹某陈述，其和章洪泉是一个大队的，章洪泉是最后一任种粮大户。任南村委会认为：对证人邹某所证明的章洪泉于1997年取得种粮大户我方无法确认，应该凭相关的协议来证明；证人作为任南村的一个村民，没有资格对有关种田大户的权利义务进行解释，并且根据其当庭作出的证言，也明确表示对相关政策并不清楚。因此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章洪泉对于本案所述土地无需支付使用费。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使用的土地面积及承包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章洪泉也应支付承包费。双方在合同期满后虽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协议，但仍成立事实上的承包关系。至于章洪泉抗辩的大农户免交承包费的主张，法院分析认为：关于章洪泉提交的吴阿金的证词，因本人未到庭作证且任南村委会不予认可，法院对其证词不予采信；证人邹某虽出庭作证，但只陈述了章洪泉是种粮大户，至于种粮大户是否可以免交土地使用费，其表示不清楚，故证人邹某不能证明章洪泉的主张。审理中，经法院释明，章洪泉再未就此争议焦点提交其他证据以证实其主张。综上，章洪泉不予缴纳土地使用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章洪泉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向任南村委会缴纳土地使用费。二、土地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计算。任南村委会认为：关于土地使用费的标准，在合同期内的我方认为应该按照合同订立的标准，合同到期后，应该按照同样位置同样性质土地的使用费来支付土地使用费，价格认证中心也作出了相应的价格认证，因此应该按照价格鉴证的价格计算从2006年-2013年的土地使用费。具体计算为：2000年1月1日-12月31日，章洪泉实际承包面积是12.96亩，每亩330元（包含农业税和排涝税）；2001年1月1日-2005年12月31日，合同承包面积为12.96亩，实际承包面积是20.47亩，按合同承包面积在本案中计价为23716.8元；2006年1月1日-12月31日的承包面积是20.47亩，每亩使用费按照评估价280元计算，共5731.6元；2007年1月1日-2009年12月31日，实际承包面积是45.15亩，每亩使用费按照评估价280元计算，每年12642元，3年合计37926元；从2010年1月1日-12月31日，45.15亩×467元／亩，计价为21085.05元；2011年是休塘；2012年1月1日-2013年12月31日，面积为50.77亩，每亩使用费按照评估价653元计算，每年33153元，合计66305.87元。以上总计为159041.87元。审理中，任南村委会表示，2000年1月1日到2005年12月31日的承包面积按照合同上约定的12.96亩计算，其他超出部分另行主张。章洪泉认为：对于任南村委会陈述的承包面积及面积的变更无异议。2000年到2005年，任南村委会按照330元／亩的标准计算，其中包含了农业税和排涝费，而江苏省在2003年取消了该两项费用，故计算时应该扣除。2006年至今，双方没有就土地使用费作出明确的约定，任南村委会主张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缺乏依据。即便法院认定我方需要向任南村委会缴纳土地使用费，我方也不认可任南村委会的计算标准。审理中，任南村委会为确定章洪泉2006年实际使用之后的鱼塘使用费，申请了价格评估鉴定。常熟市价格认证中心常价证民鉴（2014）第22号的价格鉴证结论为“2006年每亩使用费单价为280元；2007年每亩使用费单价为280元；2008年每亩使用费单价为280元；2009年每亩使用费单价为280元；2010年每亩使用费单价为467元；2012年每亩使用费单价为653元（综合改造后）；2013年每亩使用费单价为653元（综合改造后）”。任南村委会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同时，任南村委会对章洪泉陈述的自2003年始取消农业税的缴纳规定并不持异议。原审法院认为：2000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的土地使用费为每亩330元，包含农业税和排涝费。双方一致认可江苏省2003年开始取消农业税，法院予以确认，故从2003年开始的承包费不应将农业税计算在内，但排涝费仍应计算在内。2000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的土地承包面积任南村委会主张计算为12.96亩，法院予以准许，则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为23716.8元。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相应的书面承包协议，但章洪泉仍实际使用上述合同中约定的鱼塘面积，双方对合同内面积成立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在任南村委会未有书面要求提高上述鱼塘面积的承包费的情况下，理应参照原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支付原合同中约定的鱼塘面积使用费，故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在之前签订书面协议中约定的12.96亩鱼塘，仍应按照当时合同中约定的鱼塘价格再扣除农业税后予以确定，则使用费为25401.6元。对于12.96亩之外的鱼塘面积，因双方对承包费未有书面的协议或议定，审理中，也未达成一致的计算依据；且常熟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报告并未有不当之处，故法院参考常熟市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价格予以确定使用费，为93554.99元。则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共计为118956.59元。据此，200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鱼塘的土地使用费总计142673.39元。三、任南村委会的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任南村委会认为：章洪泉从2000年起一直承包使用本案所涉土地，因此诉讼时效应该连续计算，同时在2000年-2013年，任南村委会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每年都安排相关人员向包括章洪泉在内的鱼塘经营户催讨租金，并且章洪泉在本案起诉之前也一直认为应该支付土地使用费，只不过是其所谓的污染问题在交涉过程中而拒绝支付，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章洪泉认为：任南村委会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任南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任南村委会组成人员王建平和陈玉英的工作记录本4本，其中陈玉英就是负责章洪泉所在片区土地承包费收费工作的分管领导，主要证明任南村委会历年年初或年终开会，组织村委人员分工分片负责向有关承包经营户收取土地使用费的事实，佐证任南村委会一直在向包括章洪泉在内的承包经营户主张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章洪泉质证后认为：对四本笔记所涉及的相关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这些笔记本全系个人工作记录，在其本人身份查实前，章洪泉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村委会主任王建平于2013年刚刚到任，章洪泉很难相信一个刚刚到任的村领导能够在其不在任的状况下对十几年的债权来一一追讨，这种工作记录也是村委会的内部事务记录，不能证明任南村委会向章洪泉直接主张过相关的债权，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章洪泉相信任南村委会可能开过会，但章洪泉否认任南村委会向其主张过相应的债权。2.章洪泉于2013年11月25日向任南村委会递交的一份报告、一份传单，这两份材料是章洪泉在任南村委会委托律师向章洪泉发出催款律师函后，在律师函中要求的期限（2013年11月26日）之内所提出的书面意见，不仅证明章洪泉收到了任南村委会发出的催款律师函，也证明章洪泉主要提出的理由是2005年发生了任南村委会截流筑坝的行为，其认为导致其养殖受影响，故不愿意上交土地使用费，说明章洪泉承包经营的水面需要上交土地使用费，章洪泉在任南村委会起诉之前一直确认这一事实，因此章洪泉在诉讼中提出的不应承担土地使用费理由不能成立。章洪泉质证后认为：对于报告和传单的真实性我方均予以认可，但是该份报告中章洪泉没有对任南村委会提出的土地使用费作出回应，任南村委会主张的土地使用费前后涉及到十几年，即便按照原告提供的几份承包合同的内容显示，土地使用费一般是实行先交后用的原则，在十几年中大部分土地使用费的主张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章洪泉写的这份报告根本没有涉及到具体的时间段的土地使用费的问题，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传单没有涉及到任何土地使用费的内容，只是提到了章洪泉感觉农业税、排涝费太重，增加了农民的负担，没有任何内容显示章洪泉放弃时效的权利。法院向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的村民范某调查，其陈述：“我从2000年开始承包，现在承包村里鱼塘22.8亩，其中权属内有10亩左右，其他是权属外的。早些时候权属内的也要交点税收的，后来就取消不交了。其承包的权属外的部分，早些时候每亩缴纳承包费300多元，中间有两年交500多元，2012年重新确定后每亩交700元，2013年每亩交750元。关于章洪泉，他权属内的部分不在化成圩，而他在这里开鱼塘比我晚半年，章洪泉开的没有抛荒地，最早大概开了20亩，到2012年重新丈量后一共开了大概50亩。村里每年都由小队队长将催缴单送到鱼塘或家里向章洪泉催讨土地使用费，至于章洪泉为什么没有交我也不清楚。”法院向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的村民吴某调查，其陈述：“我从2000年开始承包的，现在承包村里的鱼塘24亩，其中权属内6亩，其他都是权属外的。最早的时候，6亩权属内的鱼塘只交农业税；权属外的是交300多元每亩的承包费，中间调整价格后，2012年涨到了700元每亩，2013年为750元每亩。章洪泉是和我一起开的鱼塘，他开的都是权属外的，他权属内的在其他地方。村里每年都向章洪泉催讨承包费的，但不清楚他有没有交。”法院认为：章洪泉承包任南村委会鱼塘后，双方约定了承包价格及给付时间、方式。村民范某和吴某陈述了任南村委会向章洪泉催讨承包费的情况，结合任南村委会工作人员关于催讨承包费的工作记录，法院对任南村委会向章洪泉催讨承包费的陈述予以采信。且在本案起诉之前，任南村委会也委托律师向章洪泉催讨承包费，根据章洪泉向任南村委会发出的传单和报告，法院对章洪泉陈述的任南村委会未向其催讨承包费的说法，碍难采信。2006年之后的土地使用费，双方未约定使用费的交付时间，任南村委会有权随时予以主张，故诉讼时效也未超过。四、章洪泉交付的押金和补偿款能否在土地使用费中予以抵扣。任南村委会认为：关于任南村委会主张抵扣的补偿款以及押金，均是任南村委会应该支付给章洪泉的相应款项，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在章洪泉理应支付任南村委会的土地使用费中予以抵扣，该抵扣的主张从任南村委会向章洪泉提出即生效。具体需要抵扣的有，2003年两次收取了章洪泉880元的租金，2910元的押金，尚需支付章洪泉的补偿余款22229.5元。补偿余款22229.5元的具体构成为，根据补偿协议书，任南村委会共需补偿章洪泉172543元，章洪泉领取了104818元，尚余67725元。另外，又补助建造鱼塘经营配套用房款项60924元，补助增氧泵款7615.5元，该两项加上上述的尚余款项67725元，还需支付章洪泉136264.5元。扣除章洪泉于2012年1月17日领取的2万元，于2012年2月29日领取的3万元，于2012年4月26日领取的1万元，于2012年8月31日领取的24035元，于2013年2月7日领取的3万元，共计领取114035元，尚需支付章洪泉22229.5元。章洪泉认为：104818元和114035元的补偿款的确是领到了。对于任南村委会要求抵扣的租金880元，我方不清楚。对于押金2910元，如果法院认定章洪泉需要向任南村委会缴纳承包费的，则在诉讼时效内的费用同意抵扣。对于其他的，由法院依法认定抵扣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任南村委会认为章洪泉已经缴纳承包费880元，系其自认，法院予以确认，该承包费予以扣除。对于章洪泉交付的押金2910元，法院已认定章洪泉应支付土地使用费，结合章洪泉的意见，该部分在本案的土地使用费中予以抵扣。对于任南村委会认为的尚欠章洪泉的补偿余款22229.5元，因章洪泉向任南村委会支付的土地使用费与任南村委会应向章洪泉支付的鱼塘补偿款系因鱼塘承包所致的互负金钱债务，可以相互抵销，故该部分也可在总的土地使用费中予以相应抵扣。综上，章洪泉承包任南村委会土地，应交纳土地使用费，共计142673.39元。扣除任南村委会自认的章洪泉已经支付的880元承包费、2910元押金及任南村委会尚需支付章洪泉的鱼塘补偿余款22229.5元，章洪泉还应向任南村委会支付116653.8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章洪泉给付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费人民币116653.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92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8392元，由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127元，由章洪泉负担5265元。上诉人章洪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章洪泉应支付土地使用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没有查明和认定争议双方建立承包关系的初始时间和章洪泉有权无偿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任南村委会于1997年因农村土地抛荒严重将涉案土地发包给章洪泉承包使用，双方建立了家庭承包关系。任南村委会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是所谓的权属外土地使用权。1999年签订的农村承包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合同侵犯了章洪泉30年的土地承包权，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且合同签订后章洪泉一直未缴纳土地使用费，任南村委会也未采取任何行动向章洪泉讨要土地使用费。1997年章洪泉承包涉案土地为45.15亩，从1999年下半年开始分期分批开挖为鱼塘，到2005年底全部开挖完毕，任南村委会未对开挖行为提出异议，从2006年起双方未再签订任何有效书面承包合同，这说明双方同意承包关系回归到1997年无偿使用的约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任南村委会相关诉请未过诉讼时效没有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工作人员的工作记录和章洪泉的传单不能证明诉讼时效连续。原审承办法官的调查笔录不真实。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承包关系为家庭承包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适用有关家庭承包的规定，章洪泉以及法律和事实不负有缴纳土地使用费的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任南村委会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及鉴定费用由任南村委会承担。被上诉人任南村委会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另查明，1998年8月20日章洪泉作为户主与常熟市任阳镇蔡泾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编号为17180624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为30年，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经营土地登记表中位于广潭圩场门前、林场的土地面积为4.88亩，土地使用权流转登记表中面积为2.22亩，土地承包情况汇总表承包地面积为7.1亩，家庭人口3.5人，承包人口3.5人。章洪泉在二轮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上承包经营权证书项下签字。二审中，章洪泉申请证人吴某、范某出庭作证。吴某陈述其没有说大队每年要找人去和章洪泉收承包费，做完笔录后书记员有宣读笔录，但是其听不懂，笔录是其本人签字的，其承包了24亩鱼塘，其中有6、7亩是权属内的，其余是权属外的。范某陈述其直接和村里签署合同开的鱼塘，其不知道村里到章洪泉处催讨承包费的情况，其自己交是因为其有合同，有优惠，其不认识字，笔录是其签字的，调查结束后没有宣读笔录。二审中，任南村委会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陈述其2013年7月到任南村担任任南村委会村党委书记一职，从2013年9月开始根据文件精神对村里应收账款进行清理。从2013年9月至11月村里多次与章洪泉见面，主要是宣传文件精神和归还鱼塘租金，但章洪泉拒绝上交应收款。章洪泉的理由主要是污染对养殖的影响以及其是大农户。后任南村委会于2013年11月委托时雪峰律师发出律师函。本院认为，我国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形式的承包。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少30年不变，承包期内除依法律规定外不得调整承包地。其他形式的承包，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承包期和承包费等均由合同议定，承包期内当事人也可以通过协商予以变更。本案中，常熟市任阳镇蔡泾村村民委员会与户主章洪泉于1998年8月20日签订编号为17180624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地面积7.1亩，承包人口3.5人，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属于家庭承包。1999年9月8日，常熟市新泾村村民委员会与章洪泉签订水面承包合同，约定由新泾村村民委员会向章洪泉提供化成圩团圩，面积12.96亩，由章洪泉负责开发，承包期限为6年，该水面承包合同属于其他形式的承包。章洪泉主张涉案的50.77亩土地均为家庭承包土地，但章洪泉未能提供相应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承包经营权证书，本院对章洪泉该主张不予支持。章洪泉与常熟市新泾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水面承包合同约定了使用土地面积及承包费，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合同期满后未签订书面承包协议，但章洪泉仍继续使用土地，双方成立事实上的承包关系，章洪泉应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原审有关诉争鱼塘的土地使用费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双方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任南村委会提供的4本工作记录、章洪泉的报告、传单尚不足以证明任南村委会每年均有向章洪泉催讨承包费的主张。证人吴某、范某二审中陈述其不知道村里向章洪泉讨要承包费的情况，该陈述与原审调查内容不一致，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向证人吴某、范某调查的内容不予采信。二审中，任南村委会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但黄某的陈述亦不足以证明任南村委会在2013年前每年均向章洪泉催讨承包费。本案中，章洪泉与常熟市新泾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水面承包合同于2005年12月31日到期，在水面承包合同履行期内，除任南村委会自认于2003年收取了章洪泉880元租金外，章洪泉未按水面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费，故章洪泉与任南村委会未就土地使用费的付款时间形成交易惯例。章洪泉未按水面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费，任南村委会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每年都有向章洪泉催讨2000年至2005年期间的土地使用费，故章洪泉有关任南村委会2000年至2005年期间土地使用费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成立，对于任南村委会2000年至2005年期间土地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水面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协议，章洪泉继续使用土地，双方成立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但章洪泉与任南村委会未对土地使用费的交付时间进行约定，双方之间对于土地使用费的交付时间又未形成交易惯例，故2006年之后的土地使用费的履行期限是不明确的，任南村委会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任南村委会要求章洪泉交纳土地使用费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任南村委会于2013年11月9日通过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向章洪泉发出律师函要求章洪泉归还结欠的土地使用费，并于2013年12月31日提起诉讼，故任南村委会有关2006年至2013年期间土地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章洪泉应支付该段期间的土地使用费。经核算，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章洪泉应缴纳的土地使用费总计118956.59元，扣除任南村委会自认的章洪泉已经支付的880元承包费、2910元押金及尚需支付的鱼塘补偿余款22229.5元，章洪泉还应向任南村委会支付92937.09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章洪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支民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二、章洪泉支付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土地使用费92937.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92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8392元，由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265元，由被告章洪泉负担51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2元，由章洪泉负担2072元，由常熟市支塘镇任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代理审判员  陈 斌代理审判员  郭 锐二０一四年十月七日书 记 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