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铭鑫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357697993335。 法定代表人：李根铭。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明、李静烨（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宏源环境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城头镇梁厝、山下村福建省宏源废旧家电回收处理有限公司**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789042071B。 法定代表人：段盛满。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萍、徐婷婷，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铭鑫冶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鑫公司”）、福建省宏源环境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5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宏源公司支付货款504000元，并按年利率6%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宏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虽无宏源公司签章，但铭鑫公司已实际向宏源公司交付泡沫减容器。宏源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依约支付70%即14万元预付款、2012年9月27日支付30%余款即6万元货款，合计共支付20万元货款；铭鑫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将该设备20万元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开具给宏源公司。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二、宏源公司虽称该笔20万元货款系为支付《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第三期货款，但宏源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转款凭证上附言为“设备预付款”，此时《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相应货物已经实际交付，不存在需支付“预付款”问题，且第三期货款金额应为25.2万，与实际支付的14万元、6万元货款不符。 宏源公司辩称：一、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于2012年7月31日签订，故诉讼时效应于2015年8月1日到期，但铭鑫公司系于2018年7月13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10月14日即使铭鑫公司员工预定过酒店，也不能证明其曾前来催讨货款，不能以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铭鑫公司2016年9月、2018年1月向“福州市五四路239号四层”的地址送达邮件，邮件内容不明，地址也不是宏源公司法定地址，该行为不能视为催讨货款，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而且2016年6月的邮件仅有寄件联，并无送达查询单，该邮件是否邮寄不能确认。二、宏源公司与铭鑫公司从未就泡沫减容器签订协议，铭鑫公司也未实际交付泡沫减容器。 宏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铭鑫公司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铭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同答辩意见。 铭鑫公司辩称：铭鑫公司曾多次派人到宏源公司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故未超过诉讼时效。 铭鑫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宏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0.4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1日铭鑫公司与福建省宏源废旧家电回收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回收处理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宏源回收处理公司向铭鑫公司购买冰箱进料输送机、破碎机、转角式送料机等废旧家电回收处理设备，总价款126万元。关于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总货款的30%为订金，供方交付第一批设备时支付总货款的30%，供方交付剩余设备时支付总货款的20%，余款20%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付清。之后，铭鑫公司依约履行上述设备的交付、调试安装义务。 宏源回收处理公司于2012年8月2日、9月7日向铭鑫公司支付上述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37.8万元、37.8万元。宏源回收处理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9月27日向铭鑫公司支付货款14万元、6万元。 另外，2015年3月宏源回收处理公司名称变更为宏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铭鑫公司与宏源公司是否成立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以及铭鑫公司是否已履行交付义务问题。铭鑫公司主张2012年8月30日双方订立价款20万元的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其向第三方购买泡沫减容器中的主要设备屑饼机并委托直接送货至宏源公司处，其他附属设备由其交付，合同已履行完毕，并提交增值税发票、设备购买合同、关于《设备购买合同》的说明、汇款凭证等为证，宏源公司不予认可。根据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的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故铭鑫公司应对双方成立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负举证证明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对2012年7月31日购销合同的订立，铭鑫公司陈述到经双方事先沟通后，其在合同盖章后传真给宏源公司，宏源公司盖章后再回传给铭鑫公司。但铭鑫公司提交的2012年8月30日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无宏源公司签章字样，即铭鑫公司并未采取双方之前已有的交易方式订立合同，且未提出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应认定铭鑫公司未尽到举证证明责任。同时，铭鑫公司虽提交认证相符的泡沫减容器增值税发票，但宏源公司不认可标的物已交付，在铭鑫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通过第三方向宏源公司交付屑饼机的情况下，铭鑫公司提交的设备购买合同及说明、汇款凭证、发票（仅提交复印件）即便属实，也仅能证明其与第三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足以有效补强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泡沫减容器的义务。综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对铭鑫公司关于双方订立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并已履行交付义务的主张不予采纳。 2.关于铭鑫公司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宏源公司主张铭鑫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3年7月30日起计算二年，铭鑫公司于2018年7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铭鑫工商主张其于2014年10月15日至宏源公司处催讨，于2016年9月、2018年1月邮寄催款通知，2018年7月又至宏源公司处催讨，未超过时效期间，并提交2014年10月14日住宿记录、照片、邮政面单、催款通知书等为证。本院认为，宏源公司对铭鑫公司员工于2014年10月14日入住本地酒店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铭鑫公司提出的其他证据虽有异议，却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铭鑫公司提交的照片载有宏源公司于2015年3月变更前的公司名称、流水线作业介绍及该照片的创建时间（2014年10月15日）等，结合铭鑫公司员工的住宿记录，铭鑫公司关于其公司员工于2014年10月14日入住本地酒店，并于次日至宏源公司处催讨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采信。铭鑫公司提交的邮政面单载明的收件人地址虽非宏源公司公司住所地，但宏源公司确认其公司的控股法人股东在该地址办公，铭鑫公司亦解释说明向该地址邮寄系宏源公司公司高管也在该地址办公的原因，且收件人信息明确记载宏源公司名称，诉讼中宏源公司亦未提交铭鑫公司所寄文件非催款通知的反驳证据，故对铭鑫公司关于向宏源公司邮寄催款通知的主张亦予认定。上述情形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而根据合同约定，铭鑫公司应于2013年7月30日前付清货款，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2013年7月31日起计算，但在2014年10月、2016年9月、2018年1月发生时效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2018年1月起重新计算，至2018年7月铭鑫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宏源公司主张铭鑫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案涉2012年7月31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宏源回收处理公司更名为宏源公司后，宏源公司依法承受上述买卖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对宏源公司已支付该合同项下货款75.6万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宏源公司另向铭鑫公司支付的货款20万元，铭鑫公司主张系宏源公司支付2012年8月30日泡沫减容器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如上分析认定，因铭鑫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间另存在该合同关系且铭鑫公司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铭鑫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宏源公司提出该20万元系支付2012年7月31日买卖合同项下货款的主张予以采纳。故宏源公司尚欠铭鑫公司货款30.4（126-75.6-2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宏源公司应于2013年7月30日前付清货款，其未依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构成违约，故铭鑫公司请求宏源公司按照年利率6%自2013年8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综上所述，对铭鑫公司请求宏源公司支付货款30.4万元及按照年利率6%自2013年8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对铭鑫公司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宏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铭鑫公司支付货款304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自2013年8月1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铭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41元，由铭鑫公司负担4104元，宏源公司负担6237元。 二审中，铭鑫公司提交证明资料:1.《设备购买合同》；2.《关于设备购买合同的说明》；3.中国邮政集团江西省石城县寄速事业部《证明》。经质证，宏源公司对证明资料1、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资料3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设备购买合同》传真机显示时间与合同落款时间不一致，本院对该证明资料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与之相对应的《关于设备购买合同的说明》的关联性亦不予确认。中国邮政集团江西省石城县寄速事业部《证明》有原件可供核对，上面载明的快递单号与铭鑫公司一审提交的2016年9月18日邮政面单快递号一致，本院对该证明资料的客观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该证明资料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铭鑫公司一审提交的2016年9月18日快递面单所涉邮件已于当日寄出发往福建省福州市五四路239号四层宏源公司收。2、宏源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向铭鑫公司支付37.8万元备注“预付款”，2012年9月7日支付37.8万元备注“设备款”；于2012年9月17日支付14万元备注设备“预付款”，2012年9月27日支付6万元备注“购设备”。 2、一审中铭鑫公司提交三张增值税发票，票面显示：2012年11月6日，铭鑫公司向宏源公司开具货物名称为泡沫减容器，金额为2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宏源公司在一审庭审质证中表示：发票是铭鑫公司单方开具的，因铭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邮寄宏源公司，宏源公司不能确认该事实；并称即使宏源公司收取该三张发票，发票上货物名称也是铭鑫公司自行单方备注，不认可对该20万元款项系支付泡沫减容器款项。后一审法院就此向国家税务总局福清市税务局函调，福清市税务局回函确认宏源公司已在2012年11月将该三张发票进行扣税。 3、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宏源公司持股80%的股东为福建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福建省物资集团由福建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00%控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二、案涉货款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案涉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的问题。首先，从付款时间和转账备注内容上看，宏源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支付14万元备注“预付款”，与合同约定的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约定的70%预付款相符；于2012年9月27日支付6万元备注“购设备”，与合同约定的30%余款相符。宏源公司虽辩称该笔款项系支付总价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第三笔款项，但本院注意到该第三笔款项的付款金额应为25.2万元，金额与14万、6万均不相符，且宏源公司就《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在交付设备前支付第一笔货款备注“预付款”、交付设备后支付第二笔货款备注“设备款”，如果该14万系第三笔货款的一部分，显然也是交付设备后的款项，不应备注为“预付款”。宏源公司就金额不吻合问题再次辩称，第三笔付款少于合同约定金额系因宏源公司供给的货物质量不合格，但宏源公司又未能说明货物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亦表示不确定是否曾就此向铭鑫公司主张。故本院对宏源前述辩解不予采纳。其次，宏源公司收取铭鑫公司出具的名称为泡沫减容器、金额为2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用于税务抵扣，却未就增值税发票备注的货物名称提出异议，显然不合常理。且宏源公司作为国有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有完备的财务制度，应当有能力自行核实发票是否已收取、是否已用于税务抵扣，但宏源公司未在法院向税务机关函调前就该客观事实进行确认，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浪费司法资源，本院就此予以训诫。综合上述两点，本院采信铭鑫公司关于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关于“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案涉泡沫减容器购销合同虽未经宏源公司签字盖章，但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本院确认该合同已成立，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宏源公司支付的该笔14万元及6万元，应确认系该合同项下货款，不应冲抵《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应付货款。《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扣除已经支付的两笔共计75.6万元货款，本院确认宏源公司尚欠铭鑫公司货款50.4万元，应予支付。 二、案涉货款债权是否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一审中宏源公司已经提交其员工2014年10月14日入住福清当地酒店的凭证及照片。照片属性显示为2014年10月15日创建，内容为宏源公司于2015年3月变更前的公司名称、流水线作业介绍，该两份证据相互印证，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采信宏源公司关于其于2014年10月15日前往宏源公司催款的陈述，是正确的。其次，2016年9月、2018年1月铭鑫公司向宏源公司控股股东福建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送达邮件，载明收件单位为宏源公司，宏源公司自认其分管领导亦在该地址办公，在宏源公司未提交铭鑫公司所寄文件非催款通知的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对铭鑫公司关于该两份邮件内容为向宏源公司催讨货款的陈述予以采信，是正确的。综上，根据《设备购买合同》的约定，宏源公司应于2013年7月30日前付清货款，现铭鑫公司已于2014年10月15日、2016年9月、2018年1月催款，催款时诉讼时效中断，至2018年7月铭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宏源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铭鑫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宏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5691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宏源环境资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铭鑫冶金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4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自2013年8月1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341元，均由福建省宏源环境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秀榕 审判员  魏 昀 审判员  官永琪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