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蜜沁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杜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龙，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达聪，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正玄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敬平,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馥伶,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山市蜜沁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蜜沁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正玄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0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蜜沁源公司向正玄公司清偿货款135735.2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74.58元（利息从2018年8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以135735.2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利息为1074.58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蜜沁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蜜沁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货款134512.7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0月15日起至付清款日止以134512.7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予正玄公司；二、驳回正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10元、财产保全费1204元，合共2722.10元，由正玄公司负担46.10元，蜜沁源公司负担2676元蜜沁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正玄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正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正玄公司未按质量要求提供饮料罐，已构成违约。蜜沁源公司在正玄公司未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前拒付货款，系合法合理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忽略饮料罐质量问题径直判决蜜沁源公司支付货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蜜沁源公司在收到正玄公司提供的饮料罐后，在实际使用中陆续发现饮料罐内壁生锈，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蜜沁源公司已多次向正玄公司提出要求更换生锈的饮料罐，同时寄发律师函要求正玄公司解决饮料罐存在的质量问题才支付相应货款，正玄公司到场后也明确饮料罐存在生锈情况，但并未提出具体的补救措施。正玄公司履行合同存在严重瑕疵并未予补正，为此，蜜沁源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待正玄公司补正其行为瑕疵后方支付货款。第二，《制罐加工合同》系正玄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在合同质量要求中约定了采用不存在的“国家标准GB/T17950-2008”，蜜沁源公司要求对饮料罐是否符合相关国家及行业标准进行鉴定。蜜沁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发现，正玄公司提供的饮料罐存在内壁生锈的情况，严重影响食品安全。按照《制罐加工合同》第二条约定：“……生产和验收按国家标准GB/T17950-2008……”，经蜜沁源公司查实，并不存在“国家标准GB/T17950-2008”，而与之极为相似的是行业惯用的国家标准GB/T17590-2008铝易开盖三片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为此，蜜沁源公司要求对饮料罐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在蜜沁源公司明确提出饮料罐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未查明合同约定和相关国家行业标准，未核实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便认定蜜沁源公司拒付货款理由不充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三，《制罐加工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饮料罐内壁生锈属于隐蔽瑕疵，对此蜜沁源公司已在合理期间内及时向正玄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由于正玄公司提供的饮料罐在饮料装罐后一段时间才会出现生锈现象，而且系在密封后内壁生锈，显然属于隐蔽瑕疵，蜜沁源公司在接收饮料罐时根本无法在接收饮料罐后30日内发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的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蜜沁源公司在发现饮料罐内壁出现生锈情况后，已及时向正玄公司提出异议并寄发律师函，正玄公司起初答应更换最后却不了了之。一审法院未综合标的物性质、交易目的、瑕疵性质和使用情况等因素便认定蜜沁源公司未及时检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第四，对账单仅为双方核实财务数据，并不视为蜜沁源公司对饮料罐验收合格。蜜沁源公司与正玄公司已合作多年，仅因涉案批次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蜜沁源公司才迟延支付款项。蜜沁源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对账单上签名仅仅是对饮料罐数量和款项的确认，其并非质监人员，签字不代表饮料罐已验收合格。且如上所述，该批次的饮料罐内壁生锈属于隐蔽瑕疵，只有在使用一段时候后才会被发现。现该批次存在质量问题的饮料罐已无法使用，同时也造成蜜沁源公司严重的损失，正玄公司无权要求按原约定的单价要求收取货款。蜜沁源公司与正玄公司已合作多年从未拖欠款项，蜜沁源公司欠付该批次货款实属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蜜沁源公司有权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对饮料罐质量问题未予查清，仅凭财务对账单便片面认定蜜沁源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对蜜沁源公司而言系不公平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正玄公司辩称：第一，蜜沁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应视为其无具体的上诉请求,对其上诉依法应不予支持。第二，正玄公司已按约定向蜜沁源公司交付了所有的饮料罐及配套面盖，且交付的饮料罐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正玄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不存在其他任何违约情形。蜜沁源公司认为正玄公司未按质量要求提供饮料罐，构成违约，并依此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暂且不论蜜沁源公司所举证的《制罐加工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仅根据该合同第七条内容看，对于质量异议期限，实际上是有明确约定的，即提出质量异议期限为乙方（即蜜沁源公司）在收到订购产品之日起三十天内对产品质量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作验收合格。结合蜜沁源公司举证的视频光盘，在视频中，蜜沁源公司所反映的主要是芒果汁饮料罐存在生锈问题。根据正玄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对账单，蜜沁源公司订购的180芒果汁饮料罐主要是2017年5月初的订购产品，正玄公司已经在2017年5月18日将该批饮料罐交付给蜜沁源公司，对账单明确记载该批芒果汁饮料罐交付的数量是101895只，该交付数量与上述《制罐加工合同》约定的100000只相近，符合该合同约定。由此，可以明确，该批芒果汁饮料罐的实际交易时间应为2017年5月18日。蜜沁源公司举证的上述《制罐加工合同》所记载的签订日期“2017年8月10日”存在手写改动痕迹，不是真实的签订日期。正玄公司在履行饮料罐交付义务时，都是按照蜜沁源公司要求的时限送货交货，不存在逾期交付或者交付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情形。正玄公司交付给蜜沁源公司的饮料罐，罐体上面部都是空着的，因此配有面盖，罐体底部则是空的，未密封的。如果饮料罐的内壁存在正玄公司生产加工过程中工艺不规范而可能出现生锈等质量问题的，那么，蜜沁源公司完全可以在约定的30天时间里，通过添加污水等方法进行检查，从而可以发现饮料罐体内壁是否出现生锈等质量问题。但事实上，在蜜沁源公司收到正玄公司交付的饮料罐后，是在确认饮料罐的数量和质量均无问题的情况下，才将饮料罐投入到其食品加工生产中去的，由此可见，正玄公司交付的产品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正玄公司交付给蜜沁源公司的饮料罐，除了上述芒果汁饮料罐外，其余绝大多数都是椰子汁、原浆核桃汁、百香果汁饮料罐，蜜沁源公司仅主张芒果汁饮料罐存在所谓生锈问题，而椰子汁、原浆核桃汁、百香果汁饮料罐则未有反映存在任何问题。结合蜜沁源公司举证的芒果汁饮料照片看，正玄公司认为，蜜沁源公司所主张的芒果汁饮料罐存在所谓生锈问题，完全是蜜沁源公司的自身问题所导致的。从芒果汁饮料罐照片看，蜜沁源公司生产加工的芒果汁饮料的配料为纯净水、芒果原浆、白砂糖、果葡糖浆、食品添加剂（黄原胶、柠檬酸、柠檬酸钠、柠檬黄、日落黄、食用香精）。从该些配料成分看，其芒果汁饮料是一种酸性饮料，如果其生产加工流程不规范或者各种配料配比不当的话，在较长的时间里，对饮料罐体是会产生一定的腐蚀作用的，这样一来,饮料罐内壁就有可能出现少许生锈现象。因此，对于蜜沁源公司来说，在使用饮料罐加工食品饮料的过程中,就必须要有非常规范且合格的食品加工工序，否则，其使用饮料罐加工成饮料成品后，罐体内壁出现生锈等问题，则应当完全是其自身问题，不能将此责任而归咎于正玄公司。蜜沁源公司在与正玄公司的交易过程中，直到双方最后签订对账，蜜沁源公司并未向正玄公司提出过饮料罐存在所谓的生锈等质量问题。蜜沁源公司提出所谓生锈问题，是在正玄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向其发出催收货款的律师函后才提出来的。在此之前，蜜沁源公司从未提出过该问题。正玄公司认为，蜜沁源公司提出饮料罐存在所谓的生锈问题，只是蜜沁源公司据以拒付货款的借口，毫无事实根据。该理由不能成为蜜沁源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蜜沁源公司拖欠正玄公司货款是不争的事实，假如双方交易标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蜜沁源公司也只能通过提起反诉或者另案起诉的方式主张其权利，而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货款。蜜沁源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明显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第三，正玄公司提交的《客户对账单》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正玄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客户对账单》，是由双方业务负责人及财务负责人详细核对无误后，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署的，对账单上清楚记载了交货日期、单号、产品名称、实发数量、单价、金额、收款、累计欠款等与交易密切相关的详细信息。对账单记载的内容完善，且对账单中尚未记载的需要扣除因送货途中饮料罐被压扁损坏等需要扣除相关费用的情况，双方对账负责人员亦通过手写签名确认的方式进行了确认。可见，蜜沁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在与正玄公司进行对账时，对双方交易的数量、单价、产品名称、收款及累计欠款等情况是非常清楚的，并不存在蜜沁源公司所主张只是对财务数据进行核实的问题。且在对账单上，蜜沁源公司亦未记载提出饮料罐存在所谓生锈等质量问题，对账单的签署更加说明交易标的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客户对账单》的内容完整、清晰，双方均有签名确认，是正玄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也是蜜沁源公司承受债务的依据，法院对此应予认定。本院二审期间，蜜沁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制罐加工合同》，拟证明正玄公司在格式合同中约定了不存在的“国家标准”，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正玄公司提供的铁罐存在质量问题。证据2铁罐照片，拟证明正玄公司提供的铁罐存在质量问题。证据3质量异议视频及书面说明、证据4律师函、证据5微信聊天记录5页，拟证明蜜沁源公司发现质量问题后已及时向正玄公司提出异议，但正玄公司一直未予解决。正玄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落款印章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合同签订时间不予认可，该合同涉及的芒果汁饮料罐实际交易时间是在2017年5月18日，且根据正玄公司提供的《制罐加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3月10日。另外《制罐加工合同》所约定的国家标准应是GB/T17590-2008，合同对此存在一处笔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即使照片是真实的，但没有具体的拍照时间，也没有该饮料的生产时间，不能反映该饮料罐的生锈问题。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光盘是在未经正玄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偷拍的，且没有出现蜜沁源公司工作人员的身影，仅有一名女性述说情况，正玄公司只是倾听，并没有予以回应发表意见。该光盘是在本案诉讼后录制的，不能反映蜜沁源公司的证明内容。对证据4律师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已在一审已经质证，不能证明蜜沁源公司的主张。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第1页的微信聊天记录照片不能反映是涉案批次的饮料罐。该微信记录没有具体时间，正玄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确认蜜沁源公司所反映的饮料罐内壁生锈问题。正玄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两份《制罐加工合同》，照片打印件，其中一份仅有蜜沁源公司盖章，另一份是双方都有盖章，证明该份合同签订时间是2017年3月10日，合同内容与蜜沁源公司提交的合同内容一致，以此反证蜜沁源公司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10日的合同是蜜沁源公司擅自改动的。蜜沁源公司质证认为，对《制罐加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合同签订时间的涂抹是蜜沁源公司工作失误造成的，蜜沁源公司认可《制罐加工合同》签订时间是2017年3月10日。经审查，本院对蜜沁源公司、正玄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蜜沁源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正玄公司提交的两份《制罐加工合同》不符，现蜜沁源公司认可正玄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本院对正玄公司提交的《制罐加工合同》予以采信，对蜜沁源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予采纳。证据2及证据4无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蜜沁源公司提供的证据2、3、4、5仅能反映蜜沁源公司曾就质量问题与正玄公司交涉，但不能反映上述异议在《制罐加工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间内提出，也不足以证明涉案芒果汁饮料罐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蜜沁源公司提交的证据2、3、4、5不予采纳。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正玄公司与蜜沁源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制罐价格合同》，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提出质量异议期限为蜜沁源公司根据国家行业标准验收，在收到订购产品之日起三十天内对产品质量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作验收合格。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蜜沁源公司称其于2017年年末发现涉案芒果汁饮料罐出现质量问题，并以微信、电话、口头反映的方式向正玄公司该质量问题情况。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正玄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方面，蜜沁源公司虽提交了其与正玄公司协商处理本案纠纷的相关证据，但蜜沁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正玄公司交付的产品本身存在其所称的内壁生锈的质量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蜜沁源公司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另一方面，时效性是商事交易的特征之一，依据《制罐加工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蜜沁源公司应及时在收货后的三十天内履行货物的检验通知义务。退一步而言，即便如蜜沁源公司所称，其于2017年末始得了解涉案芒果汁饮料罐的质量问题情况，但现有证据未显示蜜沁源公司曾在发现质量问题之后的合理期间书面向正玄公司提出异议；相反，双方于2018年进行数次对账，均未提及质量问题情况，蜜沁源公司所述与常理不符。综合考虑合同约定、双方的交易时间节点、标的物的使用情况、检验的难易程度，一审法院认定蜜沁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时间明显超出了合理的质量异议期间，依据充分。现蜜沁源公司以正玄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并对蜜沁源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同意。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蜜沁源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25元，由上诉人中山市蜜沁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