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丹灶纵达灯饰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蒋云，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云，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兴，广东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浩，广东泽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综厚日用品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陈兆启。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婉君，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华，女，系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纵达灯饰制品厂（以下简称纵达厂）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综厚日用品经营部（以下简称综厚经营部）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纵达厂、蒋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综厚经营部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综厚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综厚经营部并非案涉支票的合法持有人，不应享有票据权利。首先，案涉支票是纵达厂为了与案外人曾某甲进行买卖交易作为支付凭证开出的，由于交易没有发生，纵达厂及时变更了银行印鉴防止支票的恶意支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之规定，曾某甲不应取得相应的价款，也不应以任何方式转让支票权利。案涉支票的收款人是综厚经营部，支票没有经过背书，从票据的形式上综厚经营部为该支票的第一手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其应当举证证明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否则不应获得票据权利。综厚经营部在法庭上解释其并非第一手票据权利人，而是从第三人交易中获得票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票据系其以其他方式从第三方合法取得，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应视为其为支票的第一手权利人，其也没有举证证明已支付对价，故其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没有要求综厚经营部负相应的举证责任，直接认为纵达厂、蒋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综厚经营部为其直接前后手，或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根据票据的无因性认为综厚经营部是票据记载的收款人，可以推定综厚经营部为票据合法持有人，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案涉支票是曾某甲从纵达厂、蒋云处诈骗取得后，为了尽快套现支票金额，通过将支票质押给综厚经营部，向综厚经营部借款套现了支票款项。曾某甲还以同样的方式质押多张支票给综厚经营部，除本案以外，综厚经营部还有两件同样的案件在一审法院立案起诉，分别为（2018）粤0605民初24470号（以下简称24470号案）、24542号案。虽然三件案的支票出票人不同，其实均为蒋云以自身企业或亲友企业名义开具后交付给曾某甲的支票。而且24470号案中，综厚经营部也举证证明10204430号支票是曾某甲质押的，可以证实其不是第一手票据权利人，而是从佛山市南海区冼荣业食品批发部（以下简称冼荣业批发部）交易中获得票据，是虚假之言，否则其应举证予以证明。再次，假设综厚经营部取得案涉票据与24470号案一样，其也因存在重大过失与恶意，不应取得支票权利。曾某甲与综厚经营部没有实际交易，却在短时间内以相同的方式向综厚经营部套取支票款项，这有违正常交易习惯，综厚经营部应当知道曾某甲的行为存在恶意，而综厚经营部仍然给曾某甲提供帮助，由此可见，综厚经营部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而且，综厚经营部并非金融机构，其多次向曾某甲出借与支票金额相等的款项，存在非法借贷的嫌疑。另外，如果综厚经营部与曾某甲是借贷关系，虽然曾某甲以案涉支票作为借款的质押，综厚经营部也应当在曾某甲逾期还款时先向曾某甲追讨，而不是首先请求案涉支票的权利。如果综厚经营部在曾某甲借款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即以案涉支票向银行要求承兑，则其存在恶意取得支票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综厚经营部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票据，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支票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票据本身的效力认定过于笼统、简单。案涉支票在票据法上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作为对价交换的凭证，尤其是在没有实际发生交易的情况下，纵达厂为了防止支票的恶意支取，才及时变更了银行印鉴，对案涉支票不存在支付的意思表示；且综厚经营部没有举证证明其合法取得该支票并支付对价，及综厚经营部可能出于恶意和重大过失情况下取得支票，更不应享有票据权利。综上，一审没有考虑综厚经营部的举证责任，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处理对纵达厂、蒋云不公，应予纠正。综厚经营部答辩称：一、纵达厂述称其在意思自治的情况下开具案涉支票，且签章真实，即为有效票据；且支票有无因性，即支票具备票据法上规定的条件，票据权利就成立，至于票据行为赖以发生的原因，与综厚经营部无关。二、综厚经营部从冼荣业批发部获取案涉支票，该单位曾向综厚经营部提供《声明书》确认交付票据用于清偿货款。即综厚经营部通过合法途径获取案涉支票，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三、综厚经营部从未在24470号案中举证证明曾某甲把票据质押给综厚经营部。相反，根据纵达厂陈述，曾某甲系其交易相对方。据了解，纵达厂曾开具多张支票给曾某甲，但曾某甲把票据流转给其他人进行交易后，票据持有人持支票承兑均无法兑现。现综厚经营部在南海区人民法院还有三个票据纠纷案件，案号为（2019）粤0605民初9808号、9876号、12660号三案，标的总额近80万元。因此，不能排除纵达厂、蒋云与曾某甲恶意串通，将空头支票流向市场，恶意侵占他人财产，又以与曾某甲没有实际交易、与持票人之间没有商事交易为由，逃避履行票据的支付义务。综上，纵达厂、蒋云作为出票人，自愿出具案涉支票，综厚经营部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支票，纵达厂、蒋云应对综厚经营部履行票据的支付义务。综厚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纵达厂向综厚经营部支付款项2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25元（从2018年12月8日起以27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1.5倍，即年利率6.525%，暂计付利息至2018年12月30日，往后利息按照上述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及利息合共271125元；2.判令蒋云对纵达厂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纵达厂、蒋云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综厚经营部从他人处取得并持有由纵达厂签发的南海农村商业银行支票一张，票号为31404430/37774721、出票日期为2018年12月8日、票面金额为27万元。综厚经营部持上述支票向建设银行提示付款，2018年12月11日，建设银行以“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为由退票。纵达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蒋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争议的焦点和审查的重点为：1.案涉票据是否有效；2.综厚经营部取得票据的方式；3.纵达厂、蒋云是否负有向综厚经营部支付票据款的义务。本案支票上出票人的盖章与其在银行预留签章不一致，故相应签章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可作为银行拒绝付款、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之一。但对于其他票据当事人，除非出票人签章系他人伪造，否则，持票人仍可向出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票据法上的效力和票据本身的效力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指票据行为的效力。一般情况下，一个票据从制作到流通过程中会发生若干个票据行为，由于票据行为具有独立性，某个票据行为的效力不影响其他票据行为的效力，更不影响票据本身的效力。综上所述，涉案票据有效。纵达厂、蒋云以票据基础关系抗辩，首先须证明综厚经营部为其直接后手关系，不能仅以支票记载收款人为综厚经营部且未有记载背书即认定综厚经营部为其后手。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单纯交付的票据转让方式，相反，单纯交付有利于支票的流通，且较为常见。纵达厂、蒋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综厚经营部为其直接后手，或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根据票据的无因性特点，综厚经营部是票据记载的收款人，可推定其为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出票人开具不记名支票，视为其授权持有人对票据未记载事项进行补记，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只适用于直接前后手的存在基础关系的票据债务人与持票人之情形，即在持票人与出票人属直接前后手的情形下，持票人依有效支票向出票人主张票据权利时，只有出票人与持票人皆认可双方存在基础交易关系时，票据债务人才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否则，应从票据的无因性出发，依法保护持票人的票据权利。本案中，综厚经营部与纵达厂非属直接前后手关系，不适用票据基础关系抗辩。因此，法院对纵达厂、蒋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纵达厂作为出票人，应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持票人付款的责任。本案支票即使因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被银行退票，综厚经营部作为持票人，仍有权行使票据追索权，请求纵达厂支付票据款并支付从退票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但利息应自支票到期日或提示付款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综厚经营部的利息请求法院不予全部支持。蒋云系纵达厂的个体经营者，应对该制品厂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七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纵达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综厚经营部支付支票款27万元以及以该款从2018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蒋云对上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综厚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3.44元、财产保全费1875.62元，合共4559.06元，由纵达厂、蒋云按上述判决主文确定之责任方式负担。综厚经营部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冼荣业批发部出具的声明书，及该批发部的营业执照副本和经营者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票据的来源；证据2.照片打印件三张，拟证明纵达厂、蒋云与案外人曾某甲因为票据纠纷在南海法院还有三个案件，分别是（2018）粤0605民初9808、9876、12660号案。可以反映纵达厂、蒋云出具票据经过商事交易后流转到相关的商事主体，但均出现票据无法承兑的情形，不排除纵达厂、蒋云与曾某甲故意串通虚称两人之间的交易出现问题而变更银行印鉴使票据无法承兑，进而达到侵占他人财产的不法目的。因此，纵达厂、蒋云作为出票人在自愿的情况下出具票据且票据有效的情况下便应承担相应的票据义务。纵达厂、蒋云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综厚经营部与冼荣业批发部有买卖关系，也无法证明综厚经营部合法取得案涉票据。对证据2无异议，这恰好能证实曾某甲以货物买卖为由骗取纵达厂、蒋云及企业名义开具的多张票据的事实。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有原件予以核对，且能提供出具者的相关身份证明材料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予以采纳；证据2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纵达厂、蒋云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综厚经营部要求纵达厂、蒋云向其支付案涉支票项下的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能否得以支持。综厚经营部主张其因与冼荣业批发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案涉支票作为冼荣业批发部向其支付的货款，并提供冼荣业批发部出具的声明书及相关主体材料信息予以证明，可以证明综厚经营部系票据的合法持有人。纵达厂、蒋云辩称该票据系案外人曾某甲为套现支票金额而质押给综厚经营部的，与上述声明书内容相悖，且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案中，纵达厂、蒋云确认签发案涉支票系用于支付曾某甲的买卖交易款，可见该案涉支票的签发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纵达厂、蒋云辩称其与曾某甲之间的交易没有实际发生及曾某甲系因诈骗取得案涉支票，却均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此曾向曾某甲索回该支票、已报警立案等相关情况，且综厚经营部对此知悉及非善意取得该支票，故其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而且，纵达厂与综厚经营部不属于支票的直接前后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之规定，纵达厂作为出票人，不得以其与曾某甲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综厚经营部。有鉴于此，综厚经营部作为持票人，在支票因“出票人签章与预留银行签章不符”为由退票的情况下，行使票据追索权，要求纵达厂支付支票项下的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纵达厂、蒋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纵达灯饰制品厂、蒋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