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7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洲，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俊，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斌，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51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外部债务与内部债务处理的相关法律规定和举证责任分配存有不同，在本案中不应将二者简单化直接等同。(2017)浙民再316号民事判决是一份旨在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外部债务的生效判决，其酌定600万元中的20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要论点是王某未完成对涉案借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即系夫妻共同债务）的相应举证责任，故在判决时采用了“推定”和“酌情认定”等字限，但对于本案夫妻关系内部债务处理，却并不需要“推定”和“酌情认定”，而是有明确的规定和处理原则。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内部法律关系时，按照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在夫妻离婚时，由作为配偶一方的债务人举证证明，其所借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举证证明不能，配偶另一方不承担债务偿还份额。按照上述夫妻内部债务处理原则，不仅是本案的200万元，而是包含200万元在内的600万元借款本息，被上诉人王某应就其所借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负完全举证责任，如举证证明不能，则上诉人不承担债务偿还份额。本案仅是因为再审判决已在债权人起诉的案件中400万元已被认定为被上诉人王某个人债务的基础上主张权利，其实质是要求法院对600万元借款本息在夫妻关系内部是否系被上诉人王某个人债务进行全案审查。而原审法院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外部债务的处理和内部债务的处理不作区分，将再审判决的认定内容、处理原则在本案中直接适用，显然错误。二、被上诉人王某对包含本案200万元在内的600万元本息是否基于夫妻双方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负有完全举证责任。但其在本案中举证不能，即上诉人不承担债务偿还份额，包括本案200万元在内的全部600万元本息的偿还份额。1、再审判决也认为被上诉人王某未完成对涉案借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即系夫妻共同债务）的相应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未注意到这一点。在夫妻关系内部债务处理中，不同于夫妻关系外部债务，作为配偶一方的债务人负完全举证责任，再审判决认定的“未完成”，上诉人认为即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举证不能”。2、本案系夫妻离婚后财产纠纷，其本质上是离婚案件的继续。被上诉人王某在离婚案件一、二审中，对包括本案200万元在内的600万元借款用途有明确自认，即600万元系其投资香港后撤资造成的亏损（负债）1000多万元的一部分。虽然其声称投资香港是上诉人知情或同意，但只有其陈述，无任何证据证明。这与再审判决酌情认定的其中200万元用途截然不同。3、虽然被上诉人王某在债权人谷云飞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中，对600万元借款的去向及用途有过新的解释和所谓举证，但再审判决已有定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证据认定规则，即：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其原来在离婚案件、二审中自认600万元借款是投资香港造成的亏损作了反悔，但其至今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原自认，故依照证据认定规则，本案应直接确认被上诉人在离婚案件中关于600万元用途及去向的自认事实，并以此审查该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王某答辩称，无论对内还是对外，王某已经完成对夫妻共同债务200万元的举证责任。在前案审理过程中，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应当由债权人或主张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一方举证，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谷云飞和上诉人进行举证。根据王某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对外举债一定程序上维持了家庭的高消费。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某不必再重复举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被告于2014年11月19日向谷云飞所借的2000000元本金及利息[即（2017）浙民再316号判决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2000000元本金及利息]为其个人债务；2、要求被告偿还原告为其代付的执行款项3804000元，并自2018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26日，原告向该院起诉与被告离婚。2015年5月6日，台州中院终审判决原、被告离婚。2014年11月19日，被告以归还向案外人林根木等人的巨额借款为由，向案外人谷云飞借款，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600万元、月利息2%。同日，谷云飞通过案外人陈赛云的银行账户，将600万元汇入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被告将其中的500万元取出，汇入案外人吕作美账户。次日，吕作美将500万元又汇回到陈赛云账户。对于剩余的100万元，被告分别汇给案外人徐雪来60万元、案外人杨丹雪20万元，取现或消费20万元。2015年3月30日，谷云飞以原、被告为共同被告，以该笔600万元借款发生在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起诉要求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历经该院一审、台州中院二审、浙江高院再审而结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从该笔600万元借款中的500万元形成封闭式的资金走向，80万元流入案外人账户，且借款行为发生在原、被告离婚诉讼前一周，又原、被告家境殷实无需被告单方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购置的多处房产均系原告父母支助等为由，质疑借款的真实性，并认为即使实际发生也系被告个人债务。被告陈述其与案外人林根木等多年来就有巨额经济往来，该笔600万元借款主要用于归还旧债，而旧债的形成系原、被告对外有共同经营、又购置多处房产、且生活消费水平较高所致，虽然原告父母家境殷实，但原、被告经济收入不高，且被告直接经手家庭经济并参与家族企业的资金周转，故以个人名义负下的巨额债务，实际用于原、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认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此，双方均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汇款回单、资金往来流水等大量证据。证据显示原告父亲张介和创办的玉环县楚门橡塑厂经营状况良好；原、被告曾在玉环、杭州、上海购置四套房产；被告曾在玉环开过服装店；被告与林根木确有大量资金往来，仅2014年1月至11月，林根木汇给被告约1400万元，被告汇回约1335万元（包括讼争的500万元）；徐雪来曾于2014年8月9日出借给被告80万元；杨丹雪曾于2014年8月8日出借给被告50万元；原告于2013年、2014年信用卡年平均消费98万元；被告于2013年、2014年信用卡年平均消费75万元等。此外，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被告个人名义举债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另有两件，其中一件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一件被认定为被告个人债务。执行拍卖了玉环的两套房产和杭州的一套房产，清偿债务5379723元，其中夫妻共同债务4371847元，被告个人债务1007876元，即被告已以其在家庭共同财产中的份额履行了300余万元的债务。再审确认了借款的真实性，认为虽然案涉借款所针对的旧债无法与原、被告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一一对应，不能完全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财务主要由被告操持，其对外举债一定程度上维持了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的高额消费，故在认定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时，不宜简单地以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作出认定，而应当区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部分和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部分，对被告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部分，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审在综合全案客观事实，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同时兼顾公平合理原则，凭借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并在充分考虑当地经济水平，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被告对外举债的真实意思表示，负债金额大小以及资金流向，被告参与家族企业资金周转情况，双方收入来源和父母资助程度，家庭富裕程度和生活消费水平，离婚后双方对外债务承担情况，双方当前的经济状况等因素的基础上，酌情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中的400万元部分为被告个人债务、200万元部分为原、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从而作出了由被告个人偿还和原、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相应判决。2018年8月3日，原告父亲张介和代原告履行了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应由原、被告共同履行的付款义务，共偿付谷云飞借款本息380.4万元（其中本金部分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缘于谷云飞向被告出借600万元，前案生效判决确认了其中的200万元部分为原、被告夫妻共同债务，系不争的事实。虽然再审判决的分析论证主要建立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外部债务处理的原则之上，并侧重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再审充分解读了最高院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和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综合全案客观事实，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兼顾公平合理原则，凭借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并充分考虑收入和消费等各种因素，酌情认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部分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本案原、被告内部债务的处理，应予直接适用。原告称被告并未完成对该200万元借款用于原、被告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义务，虽然案涉600万元借款所针对的旧债无法与原、被告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一一对应，但原、被告家庭对外经济交往极其复杂，而事实上对前案双方均提供了大量证据，不能简单地认为被告未予完成举证义务。故此，原告要求重新认定再审已予认定属夫妻共同债务的200万元借款本金部分为被告个人债务，该院不予支持。现原、被告已离婚，原告已向债权人全额偿还了应由原、被告共同偿还的夫妻共同债务借款本息380.4万元，依法可向被告追偿50%即190.2万元,并受偿自支付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告合法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原告张某为其代付的（2017）浙民再3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的款项人民币1902000元，并以190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利息损失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200万元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以及该笔债务应由谁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再316号民事判决已对该200万元款项的性质进行充分的论理与说明，将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未被推翻的情况下，原判予以引用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某称该款项即使已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对内对外处理上应区别对待，涉案款项应由被上诉人张贞娴一方承担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0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 -1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