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02民初3942号 原告：吴振毅，男，199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 原告：张连凤，女，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松溪县。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伦扬，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玲弟，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新权路**。 法定代表人：陈**仲，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春香，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振毅、张连凤与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振毅，原告吴振毅与张连凤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伦扬、许玲弟，被告协和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春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振毅、张连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协和医院赔偿吴振毅、张连凤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律师费、鉴定费计474269.8元；2.判令协和医院承担案件受理费。 事实和理由：吴振毅系患者吴时旺的独生子，张连凤系吴时旺的妻子。吴时旺的父亲吴通清于1987年5月20日死亡，吴时旺的母亲林宝凤于1985年7月10日死亡。2017年2月3日，吴时旺因“反复发热伴咳嗽、咳痰10余天”自主步行至协和医院呼吸内科就诊，门诊拟“肺部感染”收治呼吸内科住院治疗。入院查体：Ｔ36.5℃，Ｐ80次／分，Ｒ20次／分，ＢＰ100／70ｍｍＨｇ，神志清楚，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及胸膜摩擦音；心率90次／分，律不齐，第一心音强弱不等，心尖部可闻及舒张期杂音；腹软，无压痛、反跳痛，肝脾肋下未触及，双下肢无浮肿。入院诊断：肺部感染、二尖瓣狭窄、心房颤动、右下肢骨折治疗后。2017年2月4日，协和医院呼吸内科医生对吴时旺行心电图检查显示：频速型心房颤动。2017年2月4日，心脏彩超检查显示，Ｌｖｅｄ：52.9ｍｍ，Ｅｆ：39.3%，风心，二尖瓣狭窄（中度）伴关闭不全（返流中度），主动脉瓣轻-中度返流，三尖瓣返流中度伴肺动脉高压（轻度），心包积液（少量），下腔静脉增宽，检查时心房颤动。2017年2月4日，肺部ＣＴ检查显示：双肺纹理清晰，双肺下叶片影，左下肺部分实变；右肺上叶后段胸膜下见小结节影。检查后协和医院诊断吴时旺为：1.双肺下叶斑片影，考虑炎症；2.右肺上叶后段小结节，考虑良性结节可能；3.双侧胸腔少量积液；4.扫及肝内多发低密度灶。随后，协和医院呼吸内科医生对吴时旺主要予头孢抗感染治疗。在吴时旺肺部炎症未得到有效控制的情况下，协和医院心胸外科医生戴小福要求吴时旺转至心胸外科治疗。2017年2月14日，吴时旺转至心胸外科。2017年2月15日，胸片检查显示：左下××症，双侧胸腔少量积液。2017年2月16日9时左右，协和医院心胸外科医生在未进行术前约谈前提下要求吴时旺家属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2017年2月16日13时左右，协和医院对吴时旺在全麻下行“二尖瓣机械瓣置换术＋三尖瓣成形术”。术后吴时旺被送至心外ＩＣＵ接受治疗。后协和医院对吴时旺主要以抗炎、强心、利尿及营养支持治疗。2017年2月17日，吴时旺出现高热，并继发肾功能不全。2017年2月18日，协和医院对吴时旺拔除气管插管后，吴时旺肺部感染严重，伴肺水肿，协和医院再次对吴时旺行气管插管术，并进行粪便、尿培养。2017年2月19日，吴时旺查出有鲍曼不动杆菌感染。2017年2月21日，吴时旺出现烦躁不安等症状，协和医院以注射镇静剂控制吴时旺烦躁不安之症状。2017年3月1日，吴时旺脑梗、脑出血。2017年3月3日，吴时旺出现神志不清，肢体偏瘫，颅脑ＣＴ检查显示：脑部大面积出血。2017年3月4日22时30分，吴时旺血压、心率下降，30分钟后，吴时旺未恢复自主心率，于2017年3月4日23时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出血。协和医院在为吴时旺治疗、护理、用药过程中未履行法定告知义务，侵犯了吴时旺的医疗知情同意权，具体行为表现如下：1.吴时旺术前神智清楚，协和医院却未将吴时旺的病情程度及治疗方式详细告知吴时旺，致使吴时旺及其家属散失了治疗选择权。2.2017年2月16日，吴时旺实施手术前协和医院医生只要求家属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未提前约谈吴时旺及其家属，也未将手术风险告知，致使吴时旺麻木听从协和医院医生而散失了手术治疗选择权。3.在转科前，吴时旺由协和医院心胸外科医生戴小福要求转至心胸外科治疗。吴时旺以为主治医生为戴小福，而转科后及手术的主治医生变为方冠华。协和医院未履行主治医生变更告知义务。4.协和医院在麻醉前未履行麻醉风险告知义务。同时，协和医院在为吴时旺诊断、治疗、护理、用药过程中违反医疗法律法规及医疗常规，存在如下过错：1.协和医院呼吸内科违反医疗常规，在吴时旺肺部炎症未治愈的情况下将其转至心胸外科治疗。2.协和医院心胸外科未预判吴时旺术前肺部炎症，在未治愈的情况下实施心脏手术导致吴时旺肺部炎症加重。3.协和医院明知吴时旺肺部炎症未治愈而违反医疗常规，错误实施二尖瓣机械瓣置换术，三尖瓣成形术。4.协和医院违反医疗常规，错误反复为吴时旺进行气管插管，并且不当使用抗生素药物，造成吴时旺肺部炎症加重及感染鲍曼不动杆菌。5.吴时旺术后，协和医院违反医疗常规，不合理使用华法林抗凝素以致吴时旺术后脑部大面积出血。6.吴时旺术后，协和医院违反诊疗护理常规，未对吴时旺全面医嘱、护理，及时诊断、治疗，导致吴时旺病情加重。吴时旺因肺部炎症，协和医院未履行法定告知义务致使其丧失医疗选择权，并且违反医疗常规，在对吴时旺检查、治疗、用药、护理过程中存在上述诸多过错导致吴时旺急性肾功能不全，脑部大面积出血心跳骤停而死亡。协和医院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吴振毅、张连凤提出以下索赔额：1.医疗费241219.64元。吴时旺于2017年2月3日在协和医院门诊处花费治疗卫生材料费和其他费用9153元；2017年2月3日至2017年3月4日期间，吴时旺住院29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93202.64元；2017年2月18日至2017年3月2日期间，家属遵医嘱为吴时旺外出购买药物花费3886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吴时旺住院29天，按福建地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每日50元计算。3.护理费10440元。吴时旺住院29天，住院期间由吴振毅、张连凤共同照顾，按照福州市同级别护理人员的报酬每日180元计算。4.误工费6524.33元。吴时旺住院29天，按照2016年度福建地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719元计算。5.交通费2201元。吴时旺于协和医院死亡后，吴振毅、张连凤及吴时旺其他家属为吴时旺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2201元。6.住宿费2011元。吴振毅、张连凤及吴时旺其他家属到福州市处理吴时旺丧葬事宜产生住宿费2011元。7.丧葬费29359.5元。按照2016年度福建地区在岗职年工平均工资58719元计算，即58719元÷12个月×6个月＝29359.5元。8.死亡赔偿金720280元。吴时旺于1964年11月15日出生，于2017年3月4日死亡，为52周岁，按照2016年度福建地区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元计算，即36014元×20年＝720280元。9.律师费13000元。因协和医院过错导致吴时旺死亡引发本案诉讼，吴振毅、张连凤支付律师代理费13000元。10.精神抚慰金100000元。11．鉴定费15000元。上述1—9项合计1026485.14元，协和医院承担次要责任以35%计算较为合理，即359269.8元，加之第10、11项费用，共计474269.8元。吴振毅、张连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协和医院辩称，1.协和医院就对吴时旺实施诊疗行为的医疗风险等，均已及时向吴时旺及其家属履行了告知和病情说明义务。吴时旺于2017年2月3日入院，当日即签署了患者授权委托书，委托其儿子吴振毅、配偶张连凤作为全权代理人（包括知情同意权、选择权等）；其后，协和医院在对吴时旺实施诊疗过程中，已将吴时旺病情、施行手术的医疗风险及其他不良反应后果等及时告知吴时旺及吴振毅、张连凤，并签署了《瓣膜心脏病手术知情同意书》、《入住重症监护病房（ＩＣＵ）知情同意书》、《胸腔穿刺术知情同意书》、《深静脉穿刺置管术知情同意书》、《气管插管术或更换气管插管知情同意书》、《气管切开术知情同意书》等等。因此，协和医院已尽到相应的告知及说明义务，吴振毅、张连凤诉称协和医院侵犯了其医疗知情同意权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吴时旺在转诊心外科前，主刀医生戴小福主任在会诊评估吴时旺整体情况后作出需手术的决定，当时就和吴时旺及其家属沟通治疗方案及手术时机，并且在2月13日下午看门诊时，吴振毅找到戴小福主任再次就吴时旺的治疗方案及手术时机进行沟通。吴时旺转诊心外科并完善相关术前检查后，于2月15日由主刀医生戴小福主任及治疗组成员通知吴时旺及其家属手术安排，在征求吴时旺及其家属意见后，安排于2月16日手术，同时吴时旺本人已签署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吴振毅、张连凤负责住院期间的所有事宜。协和医院亦履行了告知义务，吴振毅、张连凤所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其次，吴时旺在手术前晚即2月15日晚上，主治医生方冠华就已将吴时旺病情、手术时机、手术方案、手术风险及相关预案、手术知情同意书的内容充分告知吴振毅、张连凤，吴振毅、张连凤当即就签署手术同意书，协和医院并要求其转达给其他家庭重要亲属。2月16日，吴时旺哥哥来医院，协和医院再次就吴时旺病情、手术时机、手术方案、手术风险及相关预案告知其兄弟。因此，术前本治疗组医务人员已充分履行告知义务，没有擅改之说。再次，戴小福主任与方冠华医生系协和医院心外科同个治疗组的医生，方冠华医生职称是主治医师，戴小福为主任医师，本次吴时旺心脏手术的主刀医生为戴小福主任医师，并不存在变更主治医生之说。最后，吴时旺在手术前，麻醉医生就心脏手术麻醉相关事宜，与吴时旺家属充分沟通，且已签署相关手术同意书，不存在未履行麻醉风险告知义务。2.协和医院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对吴时旺实施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也不存在术后护理不到位或用药不当等吴振毅、张连凤所提出的诸过错之行为；吴时旺最终死亡与其疾病相关，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1）吴时旺在入院前已反复发热伴咳嗽、咳痰10余天，经协和医院呼吸内科治疗近12天后，体温正常，咳嗽明显好转，痰少，肺部听诊无啰音，复查血常规及呼吸道感染相关指标均未见异常，痰培养未查出阳性细菌，应为肺部感染已治愈，症状明显好转，已达到转科治疗标准，符合医疗常规。（2）吴时旺在呼吸内科规范抗炎治疗近2周时间，肺部无啰音，血象基本正常，发热、咳嗽症状明显好转，2月15日复查胸片提示：左下××症，双侧胸腔少量积液，临床结合吴时旺体温正常，肺部无啰音，血象基本正常，考虑系吴时旺胸腔积液所致胸膜反应，而非手术禁忌症。同时，吴时旺心脏彩超检查显示，Ｌｖｅｄ:52.9ｍｍ，Ｅｆ:39.3%，风心，二尖瓣狭窄（中度）伴关闭不全（返流中度），主动脉瓣轻-中度返流，三尖瓣返流中度度伴肺动脉高压（轻度），心包积液（少量），下腔静脉增宽，检查时心房颤动，考虑吴时旺心脏收缩力差，肺动脉压高，易致肺瘀血，也易导致肺部感染迁延不愈或反复发作，应予尽早手术治疗。故，协和医院在吴时旺无手术禁忌症、有手术指征的情况下，经告知及充分说明并征得吴时旺及吴振毅、张连凤同意后施行手术，完全符合诊疗规范。（3）首先，吴时旺术前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ＩＩ-ＩＩＩ级，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症，右下肢骨折治疗后。术前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且吴时旺ＥＦ值（即射血分数）不高，心功能欠佳，本身与心脏瓣膜病变有关，宜尽早手术治疗。其次，吴时旺瓣膜病导致肺高压，肺瘀血也易导致肺部感染迁延不愈甚至加重，也应尽早手术治疗。最后，吴时旺术前存在肺部感染，经抗炎治疗近半个月，体温恢复正常，咳嗽好转，痰液减少，肺部无啰音，血象基本恢复正常，胸片复查肺部情况好转，虽然提示有左下××症，但结合临床症状及其他检查，考虑肺部感染不成立，系胸水所致胸膜反应，且肺部感染并非手术禁忌症。故协和医院的手术治疗符合诊疗规范。（4）吴时旺在2月18日上午清醒并恢复肌力后，予试停机给氧，查血气指标满意，予拔除气管插管，但吴时旺体温仍高，尿量减少，肌酐逐渐升高，咳嗽气力欠佳。复查血气及胸片后，考虑吴时旺肺部感染，于2月21日再次气管插管，不存在违反常规反复插管之说。而抗生素的使用是根据术前在呼吸科的痰培养结果以及重症监护室的痰培养结果和ＩＣＵ常见感染细菌普而使用，完全符合诊疗规范。吴时旺肺部感染加重，与手术打击及抵抗力下降有关。（5）吴时旺系换瓣术后，术后常规需华法林抗凝治疗，协和医院抗凝要求控制ＩＮＲ在1.7至2.3之间，并根据吴时旺血浆凝血酶原时间的结果调整华法林用量，该用药符合常规，更与吴时旺脑部大面积出血无关。（6）吴时旺入住呼吸科后，协和医院对其予规范、合理的抗炎治疗，治疗症状明显好转。根据检查结果，经心外科会诊，考虑瓣膜病变严重，在肺部情况控制良好的情形下，转诊心外科。而转入心外科后，经完善相关检查，充分术前准备，予2月16日行“二尖瓣机械瓣置换术＋三尖瓣成形术”。手术顺利，术后考虑术前存在肺部感染，予舒普深抗炎治疗。但吴时旺出现反复高热，予请呼吸科、血液科等专家会诊，并加强抗炎治疗。此后又出现尿少、肌酐高，请肾内科会诊，予血液透析治疗，更多次请呼吸科、肾内科、中医科等科室会诊。3月3日，吴时旺出现神志不清，协和医院第一时间检查颅脑ＣＴ并请神经内科及神经外科会诊，可以说，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协和医院医务人员是严格按照诊疗规范进行，护理得当，不存在吴振毅、张连凤所述之情形。综上，协和医院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对吴时旺实施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吴时旺最终死亡与其疾病相关，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吴振毅、张连凤的诉讼请求。3.根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所载：“医方对患者控制感染有效，诊断明确；患者二尖瓣狭窄伴关闭不全等，具有手术指症，医方选择手术治疗无明显过错且手术方式合理；医方已履行知义务，并根据患者的病情变化适时调整诊疗措施，未发现存在明显过错”，据此，协和医院对吴时旺的诊疗行为完全符合常规，不存在任何过错。4.针对吴振毅、张连凤提出的各项赔偿金额陈述如下：（1）医疗费用应以医疗发票及相应的用药清单为准，吴振毅、张连凤未提供住院医疗费193202.64元的发票，其有可能已启动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或其他渠道获得赔付，对吴振毅、张连凤主张的193202.64元住院医疗费损失不予确认。无法确认自购药品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另，所有费用均应扣除统筹基金及医保帐户已支付的金额。（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日30元标准计算，住院29天，计870元。（3）护理费，吴时旺原以“反复发热伴咳嗽、咳痰”入住呼吸科，在呼吸科治疗期间不需要专人护理，该期间主张护理费不能成立。吴时旺于2月14日转心外科，至3月4日共计17天，由一人护理，护理费每日应根据居民服务业136元标准计算，共计2312元。（4）误工费，住院29天，按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58068元／年标准，计4613元。（5）交通费、住宿费，吴振毅、张连凤提供的部分票据无法核实是否为患者家属支出，也无法确认是否与涉讼纠纷有关，真实性、关联性存疑，现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交通费、住宿费酌定不超过2000元为宜。（6）丧葬费29359.5元无异议。（7）死亡赔偿金，吴时旺户口为农户，原生前职业为粮农，是依赖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倘若原居住辖区属城镇范畴，其户口性质应予变更，而非由辖区派出所以《证明》的性质来证明城镇户口性质。因此，案涉死亡赔偿金应根据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8）律师费不属于赔付范围，应由吴振毅、张连凤自行承担；且吴振毅、张连凤也未提供实际缴费的凭证，无法确认是否已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不予确认。（9）精神抚慰金结合地区审判实践以不超过50000元为宜，且应考虑责任认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质证情况，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2月3日，吴时旺以“反复发热伴咳嗽、咳痰10余天”为主诉入协和医院门诊治疗，当日收入协和医院呼吸内科住院治疗，门诊诊断为“肺部感染”，入院诊断为“肺部感染；二尖瓣狭窄；心房颤动；右下肢骨折治疗后”。2017年2月14日，吴时旺转诊协和医院心外科。2017年2月16日，协和医院对吴时旺行“二尖瓣机械瓣置换术+三尖瓣成形术”。2017年2月28日，协和医院对吴时旺行“气管切开术”。2017年3月3日，吴时旺突发神志不清，右侧肢体无力，急查颅脑CT示：右侧额叶、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较前新增。协和医院予止血、脱水降压等治疗。2017年3月4日，吴时旺血压及心律持续下降，经持续心肺复苏未见明显改善，于23时00分诊断临床死亡。 另查，吴时旺（于1964年11月15日出生）与张连凤于2011年8月19日登记结婚；吴时旺与前妻程显爱于1994年3月28日生育一子吴振毅。吴时旺的父亲吴通清于1987年5月20日死亡，吴时旺的母亲林宝凤于1985年7月10日死亡。吴振毅、张连凤系吴时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2017年3月21日，福建省南平市松溪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吴时旺系其辖区的城镇居民。 又，吴振毅、张连凤委托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3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吴振毅、张连凤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协和医院对吴时旺检查、诊断、治疗、医嘱、护理、用药行为所存在的过错；以及过错行为与吴时旺的死亡所存在的因果关系，以及责任参与度进行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复医[2018]医鉴字第8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医方选择心外手术的时机欠妥当，存在过错。2.医方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是该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参与度30%左右）”。吴振毅、张连凤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用15000元。 审理中，鉴定人员江洁清依协和医院申请出庭接受质询。协和医院认为2017年2月6日呼吸科与心内科的医生均对吴时旺进行了会诊。协和医院系经过会诊及科室讨论后才决定进行手术，手术时机并无不妥。即便手术时机欠妥，30%的过错比例过高。鉴定人员认为根据临床专家的综合意见判断，协和医院选择的手术时机欠妥。手术本身是成功的，吴时旺出现神经系统衰竭的最初原因系术后严重肺部感染，即医学上所称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综合症。根据吴时旺术后的体征，已经达到了触发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的标准，吴时旺术后出现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即会触发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出现肾功能衰竭的情况。由于感染没有控制，才发生了后续炎症不断自我强化的情况。虽然协和医院术前经过了一些科室的会诊，基本控制住病情，但是吴时旺术前恢复的情况难以耐受心外科大手术。当时的情形手术并不是非做不可，应当等待更好的时机再行手术。同时，鉴定人员认为作为临床专业医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应当和患者家属沟通清楚，做到尽量避免术后不利情况的发生。 对于该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员陈述，吴振毅、张连凤认可鉴定人员的陈述，并认为鉴定意见书真实、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协和医院的侵权事实，协和医院应当承担35%的责任。协和医院对鉴定意见的内容及鉴定人员的陈述均提出异议，认为吴时旺术前在协和医院治疗肺部感染约两周，无发热，血象正常，肺部听诊无啰音，未发现手术禁忌，考虑到吴时旺合并有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肺部长期处于淤血状态是2周前肺部感染发病的根本原因，若不及时解决心脏问题仍易再次发生肺部感染，甚至导致心功能衰竭。故协和医院经科室会诊并与患者家属反复商量手术时机，定于2017年2月16日手术，不存在手术时机不妥之说。鉴定意见书明确记载：“患者二尖瓣狭窄伴关闭不全等，具有手术指征，选择手术治疗，无明显过错”，现又出具“手术时机欠妥”的鉴定结论，自相矛盾。同时，吴时旺的死亡原因是脑出血，并非肺部感染；而脑出血或栓塞是体外循环手术后的常见并发症之一，协和医院已密切观察出血或栓塞，完全按照诊疗规范进行，与吴时旺最终死亡无任何因果关系。另，虽然2017年2月15日胸片示：“左下××症，双侧胸腔少量积液”，但协和医院结合吴时旺体温正常，肺部无啰音，血象基本正常等临床表现，诊断系吴时旺胸腔积液所致的胸膜反应，不存在依据不足之说。且不论是胸腔积液所致的胸膜反应，还是肺部感染，均非手术禁忌症。 本院认为，医疗行为是一项科学性、技术性、专业性均很强的活动，发生医疗纠纷后，对于医疗行为因技术上的原因造成病人损害的，如何判定医务人员有无过失及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有无因果关系，都是较为困难和复杂的，这是由于医疗活动的特殊性决定了对医疗损害责任认定具有很强的行为性和专业性，而作为法官亦必须遵循医学专家的判断对医疗纠纷案件作出处理，故本案中将所涉诊疗行为有无过失及因果关系等委托鉴定专业鉴定机构进行认定是必要的。本院依法所委托的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对双方所争议问题已进行了分析，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协和医院虽然对鉴定意见持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故本院依法采信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鉴定分析认定，协和医院选择心外手术的时机欠妥当，存在过错；协和医院的过错与吴时旺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是该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参与度30%左右）。故，本院认定协和医院应对吴时旺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吴振毅、张连凤作为吴时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要求协和医院承担相应的损失。另针对吴振毅、张连凤所主张的各项赔偿款是否合理分析如下： 1.吴振毅、张连凤主张医疗费241219.64元。本院认为，吴振毅、张连凤为佐证医疗费支出情况提交了病历资料、收费票据等证据。因吴振毅、张连凤未能提供住院收费票据原件，且协和医院认为该费用可能已通过医疗保险报销，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住院医疗费损失193202.64元不予确认。经核算，本院认定吴时旺支付门诊医疗费9153元，并购买人血白蛋白等药物花费38864元。综上，本院认定吴时旺的医疗费损失为48017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14405.1元。 2.吴振毅、张连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本院认为，吴振毅、张连凤主张吴时旺住院29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每天50元计算已臻合理，故本院认定吴时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50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435元。 3.吴振毅、张连凤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10440元。本院认为，吴时旺住院治疗期间需人护理，现吴振毅、张连凤主张按每日180元标准计已臻合理，但本院依法支持护理人数一人，综上本院认定吴时旺住院期间护理费为5220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1566元。 4.吴振毅、张连凤主张误工费6524.33元。本院认为，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吴时旺从2017年2月3日起至死亡持续误工，吴振毅、张连凤主张误工期29天已臻合理，但应按每日184.7元的标准计，故本院认定吴时旺的误工费为5356.3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1606.89元。 5.交通费、住宿费，本院认为，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吴振毅、张连凤主张其二人及吴时旺其他家属为吴时旺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2201元和住宿费2011元，金额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协和医院对交通费承担30%的责任应为660.3元，对住宿费承担30%的责任为603.3元。 6.丧葬费，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现吴振毅、张连凤主张丧葬费29359.5元（58719元/年÷2），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8807.85元。 7.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吴振毅、张连凤主张死亡赔偿金720280元（36014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协和医院对该费用承担30%的责任应为216084元。 8.吴振毅、张连凤主张律师费13000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9.吴振毅、张连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以及吴时旺的死亡后果、协和医院对过错的参与度，本院酌情认定协和医院应赔偿吴振毅、张连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综上，本院认定协和医院按其过错参与比例依法所应承担赔偿金额为274168.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振毅、张连凤各项损失共计274168.44元； 二、驳回吴振毅、张连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938元，由吴振毅、张连凤负担9525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5413元；鉴定费15000元，由吴振毅、张连凤负担10500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4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巧 人民陪审员  王建伟 人民陪审员  游发清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法官 助理  黄小燕 书 记 员  畅佳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