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24刑初96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女，193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滦南县，系被害人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滦南县，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某2，女，200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滦南县，系被害人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某1，男，201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滦南县，系被害人之子。 法定代理人陈某1，系齐某1之母。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代理人梁立群，北京市京师（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温继伟，男，198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及现住址: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2018年6月16日被滦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故意杀人罪，同年6月28日经滦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滦南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滦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梁帮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闫宏伟，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滦南县人民检察院以滦南检公诉刑诉［2019］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温继伟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陈某1、齐某2、齐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滦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旭彬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及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梁立群、被告人温继伟及其辩护人梁帮辉、闫宏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滦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6月15日20时许，被告人温继伟驾驶冀Ｔ×××××货车与齐某3驾驶的冀Ｂ19Ｎ**货车行驶至滦南县时，双方因行车过程中超、错车发生口角，被告人温继伟驾车离开时齐某3追上温继伟驾驶的货车并跳上驾驶室车门外脚踏板，二人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争抢方向盘并相互推搡，致被害人齐某3从被告人温继伟驾驶的货车上掉落，后被车辆左前胎挤压身体胸腹部致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被告人温继伟于2018年6月15日主动到滦南县公安局投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法医病理鉴定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陈某1、齐某2、齐某1诉称：因被告人温继伟的行为，造成被害人齐某3死亡的后果，给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1033.57元、死亡赔偿金1247220元、丧葬费5079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殡仪馆费用31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8822.5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1710975.57元。要求被告人温继伟予以赔偿。 被告人温继伟辩称：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其愿意尽力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 辩护人梁帮辉、闫宏伟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与被害人互相推搡的行为，被害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攻击或击打行为，被害人的行为至少已构成违法，对于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法侵害不仅包括犯罪行为，还包括违法行为，被害人采取的行为具有突发性、暴力性且将暴力行为升级的可能性很大，被告人对被害人的推搡行为具有防卫因素。2、在被害人的攻击下，被告人虽然有推搡被害人的行为，但只是推搡了一次并没有推到被害人，被告人驾驶的车辆驾驶室空间比较狭小，被告人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想法；被害人没有跳下车辆，而是实施抢夺方向盘的危险行为，进而使被告人产生紧张、恐惧的心理是正常的，更能够认定被告人的行为具有防卫因素。3、通过物理学速度公式计算，车辆从启动到刹车的时间为2.191秒，在此时间内发生了追车、上车、推搡、抢夺方向盘等过程，上述过程难以在此时间内完成，根据现场勘查刹车痕迹有5.6米之多并向南倾斜，也就是说被告人早就已经实施了刹车行为，综上被告人与被害人抢夺方向盘之前被告人已经实施了刹车行为，抢夺方向盘与刹车痕迹的形成时间是在同一时间段内，被告人刹车的时间点很有可能是在被害人扒上车辆及实施攻击行为之时。4、被告人案发后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并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对此应当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实施的行为对于矛盾的产生具有责任，对于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妨害安全驾驶的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需进行较为严厉的惩处，并鼓励群众与该违法行为作斗争。综上，在时速23km/h的速度下，在道路较窄、两边有沟、车重较大、有乘员、被害人扒在车上的情况下，被告人实施刹车行为是恰当的，不存在过失与过错，请求判决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5日20时许，被告人温继伟驾驶冀Ｔ×××××牌号货车与齐某3驾驶的冀Ｂ19Ｎ**牌号货车行驶至滦南县时，双方因行车过程中超车发生口角，后双方离开，被告人温继伟驾车准备离开时，辱骂了齐某3夫妇，齐某3听到后，便转身追上已经开始前行的温继伟驾驶的货车并跳上驾驶室车门外脚踏板，被告人温继伟继续驾驶车辆行驶，二人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有相互推搡行为并争抢方向盘，后被害人齐某3从被告人温继伟驾驶的货车上掉落，并被被告人温继伟驾驶的车辆左前轮胎辗轧身体胸腹部致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死者齐某3符合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如机动车碾压、撞击等）导致胸腹腔多器官破裂大失血死亡；经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告人温继伟驾驶的冀Ｔ×××××时代金刚716轻型普通货车左前车门、左前轮痕迹与死者齐某3所穿衣物痕迹存在吻合特征及物质交换，可以作为认定依据，以上痕迹系冀Ｔ×××××时代金刚716型轻型普通货车左前侧与人体接触后左前轮碾轧人体形成。案发后，被告人温继伟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并于当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因被告人温继伟的犯罪行为，给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以下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1247220元、丧葬费5079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4116.8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合理支持1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523136.38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温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6月15日晚上，我受温继伟的雇佣跟车卸水泥，从滦南县第二水泥厂装完水泥后，开车向殷庄村走，途中我们车后边有车鸣笛，当时车速较慢，后面的车一直鸣笛，由西向东行驶快到薛家帐子村时，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上有玻璃渣，温继伟就踩了刹车，后面的车继续鸣笛，温继伟将车停下，从后边车上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的到了我们车的驾驶位置的北侧，对温继伟说到“你们怎么开的车，我们着急回家去呢，按半天喇叭也不给让路”，温继伟和后车女子进行理论，后车又来了一个男子，语气挺冲的也和温继伟说了为什么不给让路，后温继伟和那名男子就发生争吵，吵了一会二人就往车上走，当温继伟准备开车离开时，温继伟说了一句“咋这么不是人揍得”，被那两人听见了，后那名男子不知道怎么上车的就从驾驶室外侧伸进胳膊和温继伟胡拉起来，并且抢夺方向盘，温继伟也没有停车，当时车速不超过10ｋｍ／ｈ，过程中车向南发生了偏移，我就从副驾驶位置看车南侧情况，这时听见后车女子喊“掉下来了”，接着温继伟就将车停下，我下车后看见后车男子的头朝南侧趴在了温继伟车的左前轮前边，但是具体怎么掉下去的没有看见，当时人还能动，但是一直没有起来，温继伟下车后过了两三分钟，温继伟说怕挨打，我二人就跑着离开了现场。到麦地里躲着时，温继伟拨打了120和122电话，后温继伟说去自首，我二人到程庄派出所了。 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6月15日晚上七点钟左右我和丈夫开车回家，走到走时，前面有一辆拉水泥的货车，我丈夫想把那辆车超过去，就鸣笛，但是前车没有让开，我们的车越鸣笛，前车越往中间走，我们的车始终在后边跟着，当走到薛帐子村西时，前车就急刹车，因此两车差点追尾，后我和丈夫下车，前车司机也下车了，我们就和前车司机发生了争执并互骂，后我和丈夫就往回走，前车司机上车后再次骂了我们，并开车往前走，我们就转身跑着追前车，我丈夫在车的左侧追，后来前车司机摇下玻璃打我丈夫并打到了车底下，但是具体怎么打下去的没有看清，当时没有停车，将我丈夫轧了，然后前车继续行驶了几米才停车了。我跑到跟前时，看见我丈夫头部朝内，在拉水泥的车左侧轮胎前趴着并且轮胎在肚子处轧着。前车上两个人就跑了。我招呼我丈夫但是没有反应。后其丈夫经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陈某2、陈某3、马某、陈某4、陈某5、葛某的证言及驾驶证信息、车辆登记情况，证实本案相关情节。 4、证人黄金良的证言、滦南县医院急诊科抢救记录及出诊记录，证实接报后对被害人齐某3进行抢救及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5、被告人温继伟的供述与辩解，2018年6月15日晚上8点左右，我驾驶牌号为冀Ｔ×××××的时代金刚农用运输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程庄镇薛家帐子村村西马路处时，后面有一辆白色轻卡汽车鸣笛要超车，我开车靠边一次，由于路窄后面的车没有进行超车，我就继续向前行驶，后面的车继续鸣笛，我想到路宽时再给后面的车让路，后车继续鸣笛，我便停车想让后车通过，当时由于自己的车是重车，担心侧翻，便没有太靠边，停车后我把头伸出窗外，想让后车通过，这时后车司机伸出头来并辱骂我，当时我没有说话，后车司机及一个女的便下车与我理论，当时我一直没有下车就开车往前走，车开始走时，我说了一句“啥人都有”，后车司机便反身开始追车，并抓住后视镜杆，脚踩踏板，后车司机便用拳头打我脸部，但没有打到，当时车速较慢，我没有将车停下，我就想把他从我的车上推下去，开车离开，我就用手推了他，但是没有推到，我也没有想将后车司机推下去的后果。这时后车司机便开始抢夺方向盘，并导致车跑偏，我二人便继续争抢方向盘，我当时只想着控制方向盘就没有停车，当时同车的温某说了让后车司机撒手、下车之类的话，后来车就开到了马路沟里我就赶紧刹车感觉车也停下了，当时车溜了多远不清楚，停车后我身子前倾，再回头就没有看见后车司机，我感觉是在刹车停车的时候由于惯性后车司机就掉下去了，也没有感觉轧到后车司机，我下车看见后车司机在我车左前轮前面头北脚南的趴着呢，臀部紧挨着车轮，当时看着后车司机还有呼吸，便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22报警电话，因在现场怕挨打，其和同车温某便跑着去派出所了。其在庭审中供述其意识到被害人有掉落的危险，但其认为不会掉下去。 6、辨认笔录、照片及身份情况说明。 7、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唐公物鉴法病字［2018］53号法医病理鉴定书，证实死者齐某3符合巨大钝性外力作用（如机动车碾压、撞击等）导致胸腹腔多器官破裂大失血死亡。 8、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唐公物鉴法物字［2018］253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车头下侧地面上血（2018ＦＷ-253-3号）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齐某3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各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56×1018；齐某3、陈某1是齐某2的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6.11×106。 9、沈阳机动车事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货车制动初速度为23km/h。 10、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唐公物鉴法物字[2018]557号检验报告，证实2018FW-557-1号检材（方向盘擦拭物）未获得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报告结果。 11、河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所送20181-123-1（现场地面上纤维碎片）和20181-123-2（齐某3上衣提取的纤维碎片）的纤维种类相同。 12、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唐公物鉴痕字［2018］88号鉴定书，证实被告人温继伟驾驶的冀Ｔ×××××时代金刚716型轻型普通货车左前车门、左前轮痕迹与死者齐某3所穿衣物痕迹存在吻合特征及物质交换，以上痕迹系冀Ｔ×××××时代金刚716型轻型普通货车左前侧与人体接触后左前轮碾轧人体形成。 13、提取笔录、检查笔录、滦南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8年9月17日出具的说明、2018年12月11日出具的说明，证实本案相关情况。 14、现场照片、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的客观情况。 15、到案经过、唐山市122接处警综合记录单、通话详单，证实被告人温继伟案发后及时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并于2018年6月15日到滦南县公安局程庄派出所主动投案。 16、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温继伟出生于1980年10月14日，案发时已到达刑事责任年龄。 17、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各种花费票据等证据，证实其经济损失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温继伟与被害人齐某3发生冲突后，被告人驾车驶离时，被害人跳上被告人车辆门外的脚踏板，二人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争抢方向盘并相互推搡，致被害人齐某3从车上掉落被车辆碾轧致死。被告人温继伟已预见到被害人有从车上掉落致伤的危险，但轻信能够避免，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因此给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害人齐某3对本案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对被告人温继伟可酌情从轻处罚，并应减轻被告人的赔偿责任。被告人温继伟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滦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温继伟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温继伟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应宣告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主张的医疗费，未提供相关票据，不予支持；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已实际发生，本院依据实际予以酌定。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温继伟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温继伟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16日起至2024年6月15日止。） 二、被告人温继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陈某1、齐某2、齐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1523136.38元的70%，即人民币1066195.47元（本判决生效即履行）； 三、驳回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彦锁 人民陪审员  鲁 敏 人民陪审员  高彩香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