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鲁行赔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玉会，男，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邹城市太平路**。 法定代表人杜庆节，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勇，邹城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勇，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姜玉会因诉邹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邹城市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姜玉会与邹城市政府均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8月22日作出的（2017）鲁08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姜玉会系邹城市钢山街道办事处汪家庄村村民，在该村拥有房屋一处，根据村镇房屋权属证书记载，其宅基用地面积为306㎡，建筑面积为81㎡。根据邹城市城市建设房屋拆迁办公室对原告房屋及附属物所作的测量评估表显示，其房屋为砖混199.26㎡，其他附属物包括：围墙38.40ｍ、水泥、砖地面72.49㎡、厕所3.38㎡、禽舍12.81㎡。2011年5月26日邹城市钢山街道汪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发布《汪庄村新楼房回迁安置方案》，载明：新型楼房回迁价为每平方均价713元。2013年11月17日原告房屋被拆除后，原告及家人被邹城市钢山街道汪家庄村村民委员会暂时安排至居住。2015年8月28日原告因房屋被强制拆除一事诉至法院。2016年9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行终65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16年12月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2017年2月16日，被告作出邹赔决字［2017］1号不予赔偿决定。原告对该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原审期间，原审法院委托的济宁经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经纬评咨字[2018]第45号《姜玉会拆迁涉及的房屋构筑物资产评估咨询报告》显示，姜玉会拆迁涉及的房屋构筑物等资产价值为20.97万元（评估咨询基准日为2017年11月3日）。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建设的房屋及附属物已被拆除，给原告财产权造成损害，被告理应予以赔偿。原告所建房屋及附属物已被拆除，不具有返还财产的可能性，房屋所在地已由被告征收并进行了出让，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故被告应当对原告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及相关直接财产损失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鲁行终659号行政判决书最终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该时间应认定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的行政行为侵犯原告财产权的时间，原告于2016年12月向被告提出赔偿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时效。被告作出的邹赔决字[2017]1号不予赔偿决定认定不当，应予撤销。关于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记载，原告被拆除的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因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一般不具有市场广泛流通性，故济宁经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按照成本法测算上述房屋的市场价值并无不当，原告关于济宁经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评估方法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所主张的评估价格过低问题，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且对照邹城市钢山街道办事处汪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作出的《汪庄村新楼房回迁安置方案》，上述价格能够在同区位回迁小区获得同等面积房屋以保障原告居住水平不降低，故对原告关于评估价格过低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原告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物，被告应当按照咨询评估报告确定的数额支付。对于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因原告仅列举了物品清单，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未给原告必要的准备时间，拆除原告房屋时亦未留存相关视频资料，故酌情确定原告的室内物品损失为2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土地损失费。因对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进行征收时，集体土地的补偿应归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即原告所在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同时原告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亦重新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近安排了回迁小区，以保障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居住水平不降低，故原告关于被告应向其支付土地补偿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因行政行为造成财产权损害的，仅对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所建房屋的行为违法，应对原告的上述直接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并应承担因此支出的鉴定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姜玉会经济损失234700元。二、驳回原告姜玉会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鉴定费5500元，由被告邹城市人民政府负担。 姜玉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邹赔决字[2017]1号不予赔偿决定，判令被上诉人邹城市政府赔偿上诉人因强拆造成的人身损害、房屋以及财产2386070.9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理由如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一、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不予赔偿决定予以撤销，属于遗漏了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二、评估价格过低，应该重新评估，或者按照不低于原房屋面积进行补偿。三、评估公司采用成本法测算房屋价值是违反逻辑的推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上诉人房屋所在的土地在2011年已经征收为国有，应该参照上诉人现在居住的小区商品房价格，按照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赔偿。五、对于室内物品损失，因违法强拆应由被上诉人举证，原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过低，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 邹城市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适用了错误的评估标准，对集体土地上的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应当适用2008年鲁价费发178号文件规定，被评估房屋已经灭失，已不具备评估基础。二、原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申请评估的权利。本案系旧村改造性质，回迁房屋也带有村民福利性质，折算的价格也低于市场价格，被上诉人的回迁房屋也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并补交相应的差价。原审法院没有准许上诉人的评估申请，显然有失公允。 上诉人姜玉会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材料：《汪庄村新楼房回迁安置方案》复印件一份、邹城市国土资源局邹国土资信公告字[2015]16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复印件一份、邹城市规划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复印件一份。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争议焦点即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等财产损失赔偿问题并无关联，对上述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认为邹城市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给上诉人姜玉会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理应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姜玉会所建房屋及附属物已被拆除，不具有返还财产的可能性，房屋所在地已被征收并进行了出让，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故邹城市政府应当对上诉人姜玉会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及相关直接财产损失予以赔偿，亦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姜玉会主张的房屋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被上诉人邹城市政府应当依法对上诉人的损失以恢复原状的标准,即重置成本价给付赔偿金。原审法院按照济宁经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采用成本法评估的价值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评估机构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违法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虽主张的评估价格过低，但未提交评估机构复核，亦未提供相关的反驳证据。鉴于当地绝大多数村民已经按照《汪庄村新楼房回迁安置方案》进行了回迁安置，考虑到政策的连续性和社会的稳定性，本案赔偿数额能够确保上诉人姜玉会得到与其他村民相当的安置补偿利益，切实保障其实际居住权益。并且，与安置补偿相比，本案赔偿数额已经给予上诉人姜玉会必要的照顾，体现出对违法强拆行为的惩罚性。故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姜玉会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姜玉会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进一步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就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上诉人应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因涉案房屋在强制拆除前，邹城市政府未对室内物品进行保全，亦未在本案审理中提交证明涉案房屋室内财产现状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对房屋内的财产损失酌定为2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姜玉会主张应该按照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赔偿以及赔偿土地损失费问题。上诉人提供的村镇房屋权属证书记载显示，被拆除的房屋属于宅基地上的房屋。上诉人所在的《汪庄村回迁安置方案》也显示，本次房屋安置系汪庄村为改善本村居住改造，并非属于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与补偿，且上诉人所在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新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近安排了回迁小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对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进行征收时，集体土地的补偿款应归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即上诉人所在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该按照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赔偿以及应向其支付土地补偿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姜玉会主张的精神损失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行政相对人的人身受到侵害，且造成严重后果。本案中，邹城市政府违法实施的强拆行为侵害的是行政相对人的财产权而非人身权，因此上诉人请求赔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邹城市政府主张原审法院应当适用2008年鲁价费发178号文件规定、不应适用鉴定报告作出赔偿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姜玉会的房屋在2013年11月因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房屋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价格作出了评估咨询报告。原审法院把该报告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如按照2008年鲁价费发178号文件规定的集体土地上的附着物拆迁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显然不足以弥补上诉人姜玉会的财产损失，原审法院没有适用该规定，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因上诉人邹城市政府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鉴定结论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其提出的鉴定结论异议不能成立，并无不当。上诉人邹城市政府关于原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邹城市政府提交的鉴定申请，程序严重违法的主张，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姜玉会主张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邹城市政府的不予赔偿决定予以撤销，属于遗漏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由此，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之间的赔偿争议，而非行政机关的赔偿决定。本案中，原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作出了裁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不予赔偿决定予以撤销，属于遗漏了诉讼请求，系对国家赔偿案件审理和判决程序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海燕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陈 晖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