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樊村镇固镇村。   法定代表人：史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某1，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下化乡陈家岭村。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某2，山西古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政煤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煤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晋民申30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1，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政煤化公司向河津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7年3月7日向原告发送的通知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剩余14636.76吨煤炭义务（当时价值2927352元）。   河津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被告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了编号为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合同中主要约定：煤种：焦炭、含税单价200元/吨；数量3万吨；煤炭单价及执行日期：执行期间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由买受人自行组织车辆运输，并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拉完所购的煤炭数量，如因出卖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安排另行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合同签订后，原告付清了全部价款，先后从被告处提货15363.24吨煤。后由于被告停产整顿，未能交付剩余14636.76吨煤。   同时查明：2016年3月26日大同煤矿集团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根据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文件要求被告华盛煤业公司停产整顿；2016年3月30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文再次明确要求包括被告在内的五大煤炭集团公司所属重组整合煤矿一律停产停建整顿。2017年3月7日被告向原告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2017年3月25日被告经过同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同煤集团临汾宏大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两级验收合格后复工复产。   庭审后，被告于2017年6月30日向原告开具了价税合计3072648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于2017年7月1日申请撤销对被告的该项诉讼请求。   河津市人民法院认为，原告民政煤化公司与被告华盛煤业公司对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及该合同已部分履行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向原告送达的解除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通知书的效力；二、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还是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针对焦点一，原告民政煤化公司与被告华盛煤业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7年3月7日被告以山西省煤炭工业厅要求煤矿全部停产整顿，整顿结束经验收合格后再行复产，现今因迟迟无法验收复产，客观履行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其无法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原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对此该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只有在出现了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后或出现了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才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并未在合同书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被告现已恢复生产，其提出的解除合同的原因已经消除，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故被告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体现，合法有效，根据契约严守的合同法基本原则，该合同从订立时即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合同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其次，原、被告双方均为专门从事煤炭事宜企业，均具备与业务相关的专业背景和交易常识，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表明双方对市场变化等风险进行了预见和约定，故该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物价上涨或下跌均有预见，虽然价格上涨后，存在合同履行对被告不利的情况，但价格波动是受市场影响发生变化，且有可能上浮或下调，属商业风险范畴，不属于“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再次，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因出卖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另行安排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作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省政府的文件只是要求停产整顿，被告可在恢复生产后继续向原告供应煤炭，也可停产整顿后通过与原告协商通过其他煤矿向原告供应煤炭，并且被告已于2017年3月25日恢复生产，具备了继续生产煤炭向原告供应货物的能力，故省政府的文件不属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综上，本案买卖合同的煤价浮动属于市场经济下的正常商业风险，被告提出的因省政府停产整顿后引起煤价上涨作为情势变更的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交付剩余14636.76吨煤义务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7日向原告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送达的解除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按合同约定交付原告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14636.76吨煤。案件受理费33790元，由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华盛煤业公司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华盛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HF-20l6-0302号《煤炭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并判令上诉人将2927352元煤款退还给被上诉人；或者判令上诉人按照71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价值2927352元的煤炭；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因山西省人民政府文件而停产未能履约，上诉人主观方面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l0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合同履行期间30天（自2016年3月10日至20l6年4月10日）。合同履行期间，大同煤矿集团下属的同生安平煤业有限公司在2016年3月23日发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l6年3月30日结合本次事故发文要求包括同煤集团在内的五大煤炭集团所属重组整合煤矿一律停产停建，其中就包括上诉人，该文件要求重组整合煤矿停产停建整顿期间不得少于1个月，停产停建整顿结束后同煤集团作为上诉人的控股公司和上级主管公司按照《山西省煤矿复产复建验收管理办法》的要求进行验收，待验收合格后方可恢复生产建设。直至2017年3月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时，上诉人都尚未通过同煤集团的验收，尚未恢复生产。第二，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但是山西省人民政府下文要求上诉人停产不属于商业风险范畴。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突然下文要求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省重组整合煤矿一律停产停建，这一客观情况的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是无法预见的，非双方所能控制的。上诉人认为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但是山西省人民政府要求上诉人停产停建不应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正是因为山西省政府的下文要求才导致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送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都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合同约定原煤现汇含税单价为200元/吨，原审开庭时715元/吨，现今730元/吨，煤价已经今非昔比，上诉人不能为山西省人民政府停产停建的政策性文件买单。上诉人如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存在明显不公平，将会造成7757482.8元的国有资产受损。第三，上诉人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原则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该要求合法有据，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确认这一解除合同行为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煤价现汇含税200元/吨，现今煤价含税730元/吨，因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势发生变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合同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合同基础丧失，上诉人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因不可归责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签订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其主观方面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没有违约。上诉人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之规定，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合法有据。现今上诉人本着公平原则，请求贵院依据情势变更原则确认其与被上诉人解除《煤炭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同意以292735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返还给被上诉人本息。第四，原审判决对合同延迟履行期间的煤炭价格理解有误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并未约定延迟履行期间的煤炭单价。《煤炭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执行期间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l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第六条约定“如因出卖人（上诉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被上诉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另行安排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根据合同第四、六条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约定2016年4月10日之后的煤炭价格，双方约定推迟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是在被上诉人迟延拉煤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的具体约束，而非直接约束上诉人。如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付煤炭，上诉人可以根据被上诉人交付的2927352元煤款，按照煤炭价格715元/吨折价交付相应的煤炭。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非上诉人的意志而停产，且停产因素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无法预见，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没有违约。现今煤价飞涨、情势变更，上诉人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将巨额亏损，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为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确认上诉人的解除合同行为有效，对于预收被上诉人的2927352元煤款，上诉人将如数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或按照71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价值2927352元的煤炭。   民政煤化公司辩称: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基本事实是上诉人未能按期交付约定数量的煤炭己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继续交付剩余的14636.76吨煤炭。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并未约定迟延履行期间的煤炭单价，并以此为由主张继续按照约定单价履行合同的第四个上诉理由违反了合同法第60条规定而不成立。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自认“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而一审争议焦点就是煤炭价格上涨下跌属于商业风险还是情势变更。因此上诉人第一项上诉请求即撤销一审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因山西省人民政府要求而当日停产，此时上诉人主观方面不存在过错，但是在2017年3月25日复产后，却以继续履行合同存在不公平，将造成7757482.8元国有资产受损为由拒不履行合同，主观方面存在恶意。第四，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反诉，因此其在第二项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2017年3月7日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解除《煤炭买卖合同》行为有效，并判令上诉人将2927253元煤款及利息退还给被上诉人或者判令上诉人按照7l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相应煤炭。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期间上诉人提出该项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不同意由二审法院对该项上诉人请求进行调解，请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告知上诉人另行起诉。第五，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既非约定解除权人更非法定解除权人，其无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此2017年3月7日其向答辩人发送的解除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其解除行为无效。第六，上诉人第四个上诉理由认为合同第六条（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采取分号这一标点符号对于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两方原因导致煤炭没有拉完的延期履行分别作出约定，其中对于因上诉人原因导致煤炭未拉完的，延期履行，但对于延期履行的价格没有明确约定。对于因被上诉人原因未能拉完的也是延期履行，对于延期履行期间价格作出了约定。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属于对合同解释的断章取义，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合同解释的基本原则。该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第七，本案中上诉人停产一年后因市场价格上涨导致的“差价损失”属于商业风险，并非上诉人所能控制。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所谓的7757482.8元国有资产受损。上诉人假借存在国有资产损失为由妄图为自己违约行为进行抗辩不诚实不守信。综上，诚信原则是合同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它要求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诚实守信，以善意的方式履行其义务，不得滥用权利及规避法律或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实际属于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见利忘义”，不守诚信，滥用情势变更原则企图规避合同义务，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基本的商业道德。如支持上诉人的主张等于支持上诉人因违约而获得额外非法利益，等于变相鼓励当事人违约，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该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6年3月l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后，上诉人先后交付给被上诉人15363.24吨煤炭。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作为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属重组整合煤矿被晋政办发电[2016]8号文勒令停产整顿，上诉人履约受阻，这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到的。上诉人停产后应当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以减轻可能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防止损失扩大，但是上诉人未能及时作为，主观上存在过错。现今煤价飞涨，上诉人生产成本将近400元/吨，如上诉人依据原合同单价履约势必造成巨额亏损，该亏损由上诉人单方承担不尽公平。而上诉人请求按照剩余煤款以715元/吨折价交付给被上诉人相应吨数的煤炭，对被上诉人而言也显不妥。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综合2016年的煤焦市场行情、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和生产成本、被上诉人的融资成本和预期利益、调解阶段双方当事人的诉求、上诉人的产能调整和产销结构等因素，参考上诉人与河津市国新能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襄汾县泰源煤焦有限公司间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和解单价，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该院酌定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焦煤单价调整为现汇300元/吨，上诉人以300元/吨为基数履行后续合同义务。   综上，该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依照焦煤单价300元/吨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后续合同14636.76吨煤交付给被上诉人河津市民政福利煤化有限公司;四、驳回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2016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第四条煤炭单价及执行日期约定，执行期间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作调整；第六条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约定，由买受人自行组织车辆运输，并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拉完所购的煤炭数量，如因出卖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另行安排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继续按照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也就是说，双方已经预见到将来可能会因任何一方原因，导致约定数额的煤炭没有按期拉完，而仍以现在客观的情况为基础即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来订立合同，表明双方愿意承担市场价格变动的风险。被申请人主张情势变更不成立。2、被申请人主张合同仅约定了履行期间的价格，并未约定超期后的价格，该抗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合同解释的基本原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不能成立。（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因政府政策的调整，导致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而本案中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因政府要求停产一年后复产，属于阶段性的履行受阻，不属于合同履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仅仅导致合同履行期限的延长。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已于2017年3月25日复工复产，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据此主张情势变更，不能成立。2、2017年3月25日煤炭价格的上涨属于商业风险。其一，煤炭价格上涨属于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所造成的商业风险，完全可以预见；其二，煤矿生产作为高危行业，在经营中发生事故不可避免。政府会根据事故大小确定1至12月的停产整顿期限，作为煤矿对此应明确知悉，因此煤矿发生事故面临停产整顿造成合同履行出现障碍属于可预见事项。其三，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自认2016年三月份煤炭价格继续下滑，是买方市场，担忧煤价继续下跌，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有可能不再要货或要求退款。所以，才在合同中约定如因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其四，双方买卖合同第四条明确“执行期间煤炭价格不作调整”，表明双方愿意承担市场价格变动的风险。因此，原审关于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停产一年及复产后价格上升构成情势变更的认定，不能成立。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法[2009]165号）规定，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务必正确理解、慎重适用。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提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原审法院根据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的抗辩主张，倾向性认定本案构成情势变更，为规避司法解释关于情势变更需报请最高法院审核的明确规定，对于合同约定价格条款变相进行变更，没有法律依据。   为此，民政煤化公司请求：1、依法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维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华盛煤业公司答辩称，（一）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之所以停产，是因为山西省人民政府下发的文件要求，即双方合同不能履行，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主观方面不存在过错，不能承担2016年3月和2017年3月两者差价导致的损失。（二）华盛煤业公司延期交货时，双方并未约定迟延履行期间的煤炭单价。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由买受人自行组织车辆运输，并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拉完所购的煤炭数量，如因出卖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安排另行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该条针对出卖人、买受人未能拉完虽然均约定时间可以顺延，但是顺延期间的拉运价格如何约定有不同的表述，否则合同就没有必要用分号隔开，分别表述不同的法律后果。也就是说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合同执行期间，如因被申请人的原因致使未能拉完，再审申请人拉运时间可以顺延，但是煤炭单价需另行约定；如因再审申请人的原因致使未能拉完，再审申请人拉运时间可以顺延，但顺延期间煤炭单价执行现汇200元/吨。这是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三）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进行审理。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的原则。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条件包括四点，一是“应有情势变更的事实，也就是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二是“情势变更，须为当事人所不能预见的”；三是“情势变更，必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四是“情势变更发生后，如继续维持合同效力，则会对当事人显失公平”。本案完全符合情势变更的条件。（四）原审判决亦有损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的合同权益，借助本次再审机会，华盛煤业公司也欲探求法律真理，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应依法提请最高人民法院予以审核。   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提交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与案外人河津市国新能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签订的HF-2016-0401《煤炭买卖合同》和HF-2016-0429《煤炭买卖合同》，证明民政煤化公司与华盛煤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的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被申请人的解释。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不同意民政煤化公司的说法，认为双方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是否是格式合同，应由法院审查认定。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据此，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4月1日，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与案外人河津市国新能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签订HF-2016-0401《煤炭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煤种：焦煤，含税单价210元/吨，数量3万吨；第四条煤炭单价及执行日期约定:“执行期间自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l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2016年4月29日，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与案外人河津市国新能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签订HF-2016-0429《煤炭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煤种：焦煤，含税单价220元/吨，数量3万吨；第四条煤炭单价及执行日期约定:“执行期间自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6月l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就本案而言，民政煤化公司要求华盛煤业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剩余煤炭的交付义务；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则主张依据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双方合同，或如数返还剩余煤款及利息；或按照715元/吨折价交付剩余的煤炭。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予以解除，还是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   首先，2017年3月7日，华盛煤业公司以双方签订合同的客观履行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履行合同，向民政煤化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书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华盛煤业公司现已恢复生产，其提出解除合同的原因已经消除，故判决华盛煤业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判决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客观上否定了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所主张的“情势变更”。   其次，根据合同整体解释原则，双方签订的HF-2016-0302《煤炭买卖合同》第四条煤炭单价及执行日期约定:“执行期间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l0日，该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第六条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约定：“由买受人自行组织车辆运输，并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拉完所购的煤炭数量，如因出卖人原因未能拉完，拉运时间顺延；如因买受人原因未能拉完，由出卖人根据实际情况推迟时间安排另行拉运（推迟期间价格不做调整，继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单价执行）；装车服从出卖人安排，以保证车辆在矿区内畅通”；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如买受人无法拉完3万吨煤炭，则按未拉煤炭相对应煤款的百分之一支付出卖人违约金。上述约定表明，双方履行的是固定价款的合同；因双方原因未能按时拉完煤炭，煤炭价格均不做调整；但因买受人即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原因未能按时拉完煤炭，其需向华盛煤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煤炭买卖合同》并未约定，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原因导致未拉完煤炭需要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其一，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煤炭价格为固定价，不应“随行就市”；其二，双方买卖合同中没有“煤炭单价需另行约定”的明确合意表示；其三，按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所称，因买受人民政煤化公司的原因未能在单位时间拉完煤炭，出卖人华盛煤业公司不会调整价格（进行加价）；因出卖人华盛煤业公司原因导致煤炭没有拉完，反而要调整价格（进行加价）。也就是说，出卖人如按约履行合同交付煤炭，则煤炭价格执行为200元/吨；出卖人如违约超期履行合同交付煤炭，则煤炭价格调整为300元/吨或700元/吨。违约反而取得比守约更多的利益，显然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通常的理解。其四，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煤价现汇含税200元/吨，如若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停产一年后复产，市场价格大幅下降，则被申请人是否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调整煤炭价格为150元/吨或100元/吨？其五，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主张调整煤炭价格，也并非基于对双方《煤炭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自我解读，而是基于情势变更原则。所以，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以《煤炭买卖合同》第六条主张煤炭价格可以调整的抗辩，不能成立。   第四，本案二审时，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和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了确认，并没有新查明的事实。2016年煤焦市场行情怎样？华盛煤业公司的过错程度如何及生产成本、产能调整、产销结构等情形怎样？民政煤化公司的融资成本和预期利益又是怎样的情形？等等，均不得而知。因此，二审法院综合以上各种因素，酌定判令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依照单价300元/吨为基数履行后续合同义务，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守约方享有解除权。只有享有解除权的人发出的解除通知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后果。就本案而言，2016年3月26日，大同煤矿集团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根据山西省煤炭工业厅文件，要求华盛煤业公司停产整顿。煤炭是种类物，可以通过从其他煤矿调剂煤炭履行合同。而华盛煤业公司在上级部门要求其停产整顿，自认没有存煤的情形下，不仅不向民政煤化公司履行剩余煤炭交付的义务，反而先后于2016年4月1日和2016年4月29日与案外人河津市国新能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同时，不及时通知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商量合同解除事宜以及退还民政煤化公司支付的煤款，而是实际占用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煤款长达一年。并且，二审法院亦认定华盛煤业公司在停产后不及时通知民政煤化公司也存在过错。因此，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依法不享有合同解除权。   第六，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停产一年后市场价格高于约定价格，属于商业风险还是情势变更，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为专门从事煤炭事宜的企业，均具备与业务相关的专业背景和交易常识，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表明双方对市场变化等风险进行了预见和约定。价格波动受市场影响发生变化，且有可能上浮或下调，不属于“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合同履行过程中，省政府的文件只是要求停产整顿，华盛煤业公司既可在停产整顿后与民政煤化公司协商通过其他煤矿向其供应煤炭，也可在恢复生产后继续供应剩余煤炭。况且，华盛煤业公司已于2017年3月25日恢复生产，具备了继续生产煤炭向民政煤化公司供应货物的能力，所以，省政府的文件不属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煤价浮动属于市场经济下的正常商业风险。二审法院认为，省政府的文件勒令停产整顿，华盛煤业公司履约受阻，是双方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华盛煤业公司停产后未及时通知民政煤化公司存在过错；煤价飞涨由华盛煤业公司单方承担不尽公平。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判令华盛煤业公司按该院调整的煤炭价格履行后续合同义务。实际上，倾向性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煤价浮动属于情势变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适用问题。其一，双方在《煤炭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表明双方对市场变化会引起价格波动是有预见的，本案不具备适用情势变更的法定前提条件。其二，华盛煤业公司在履行《煤炭买卖合同》中，存在过错，亦不符合情势变更适用“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法定前提条件。其三，双方于2016年3月10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煤炭含税价格200元/吨；2016年3月26日政府要求华盛煤业公司停产整顿；华盛煤业公司于2016年4月1日、4月29日与案外人河津市国新能源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煤炭含税价格分别是210元/吨、220元/吨。也就是说，政府发文停产整顿之后，煤炭价格只是小幅上涨，并不属于重大变化。华盛煤业公司如能及时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不会出现一年后煤炭价格飞涨至715元/吨的重大变化。因此，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被申请人华盛煤业公司停产一年后市场价格高于约定价格，属于商业风险。其主张按照情势变更原则调整煤炭价格履行剩余煤炭的交付义务，不能成立。   第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法[2009]165号）规定，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要求各级人民法院务必正确理解、慎重适用。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提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因此，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构成情势变更，也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通知精神慎重适用。即适用情势变更条款必须经过审核程序，原则上以高级人民法院审核为主，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必要时提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二审法院未经本院审核而变相适用情势变更条款，对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价格条款进行变更，违反了法定程序。   综上，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变更合同约定须经当事人协商一致，或是具备法定事由时由一方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3月l0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履行期间30天（自2016年3月10日至20l6年4月10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6年3月30日发文要求包括华盛煤业公司在内的煤矿停产停建。但华盛煤业公司公司并未将相关情形及时通知民政煤化公司，既未协调通过其他煤矿其他途径供应煤炭，亦未与民政煤化公司协商进行合同变更或解除，不履行向民政煤化公司履行剩余煤炭的交付义务。直至2017年3月7日，才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向民政煤化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2017年3月25日，华盛煤业公司恢复生产，具备了向民政煤化公司供应煤炭的能力。民政煤化公司和华盛煤业公司均为专门从事煤炭事宜企业，均具备与业务相关的专业背景和交易常识，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煤炭价格不做调整”，表明双方对市场变化等风险进行了预见和约定。因此，本案中煤炭价格虽然由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时的200元/吨较大幅度地上涨到715元/吨，但仍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华盛煤业公司提出的因省政府停产整顿后引起煤价上涨作为情势变更的理据不足，以煤炭价格出现较大上涨、继续履行显失公平为由主张调整交易价格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对华盛煤业公司解约通知不产生解除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双方《煤炭买卖合同》应继续履行。故再审申请人民政煤化公司的再审请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令华盛煤业公司依照焦煤单价300元/吨履行后续合同14636.76吨煤的交付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8民终337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7）晋0882民初503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0元，合计64710元，由大同煤矿集团华盛虎峰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红雯   审判员 王永胜   审判员 卞俊梅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智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