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百牙中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80048646308XN。 法定代表人：齐玉萍，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诚，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显正，男，196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水明，女，196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峰，男，198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义旺，安徽安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娟，安徽安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州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桂显正、李水明、江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8）皖1702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池州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诚、陈琪，被上诉人桂显正、李水明及被上诉人桂显正、李水明、江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池州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桂显正、李水明、江峰不合理的诉讼请求；2.由桂显正、李水明、江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按40%比例认定池州市人民医院责任比例明显不公。（一）一审法院认定池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过错比例为20%偏高。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桂玉芳既往存在心肌缺血及心功能不全、二尖瓣关闭不全的情况。对于桂玉芳的死因，鉴定意见明确系“在二尖瓣关闭不全、陈旧性心肌病变的基础上，突发心源性休克致死”，此情况存在较强的意外性和难以预见性。同时鉴定意见认为池州市人民医院存在过错，过错之处在于诊疗过程中观察不严密，未能及时采取完善的干预措施，系不良后果发生的轻微原因。因“观察不严密”、“未采取完善的干预措施”本身就存在较强的主观性，究竟观察病情到什么程度才能达到“观察严密”，采取何种措施才符合“完善”的要求，不同的鉴定机构也许有不同的鉴定意见。但是如果对于“轻微原因”的责任比例都要认定为20%之高，那么无疑是加重池州市人民医院一方的责任，使得法律的天平向患者倾斜，这样的结果对池州市人民医院而言显然是不公的。医疗行业是一种高风险的行业，这个风险是需要医患双方共同分担的。池州市人民医院并非逃避责任，而是希望能公平的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两个侵权行为，故综合认定池州市人民医院承担40%的责任没有任何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桂玉芳于待产室这一特定场所，因扶杆断裂摔倒后昏迷，不能排除是其病发休克死亡的诱因。首先，因桂玉芳摔倒之后才导致扶杆断裂，而非因扶杆断裂导致其摔倒，这两者之间因果颠倒。其次，扶杆断裂也并未导致桂玉芳死亡，鉴定报告已经证实了此点，所以才有桂玉芳系“突发心源性休克致死”的鉴定结论。而且，纵观整份鉴定报告并没有显示桂玉芳存在外伤性损伤，这也更加明确桂玉芳的死亡与其摔倒无关，既与摔倒无关，那更与扶杆断裂无关。2.桂玉芳作为待产产妇，本身身体存在特殊性。根据鉴定意见，“造成桂玉芳及桂玉芳之女死亡的不良后果主要是其自身疾病骤变所致”、“妊娠期病理生理状态的变化、紧张情绪、疼痛刺激等均可作为死亡的诱因”,但是鉴定意见并未提及摔倒后昏迷是其死亡之诱因。因此，一审法院推测“桂玉芳因扶杆断裂摔倒后昏迷”系其死亡之诱因没有事实依据，认定本案存在医疗损害侵权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两个侵权行为也没有任何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桂显正、李水明、江峰的具体费用认定错误。1.关于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桂显正、李水明、江峰没有提供有关交通费的票据。至于误工费，桂显正、李水明、江峰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桂显正、李水明、江峰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支持桂显正、李水明、江峰1万元的主张，明显有误。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判决8万元过高，应以6万元计算。3.关于鉴定费，池州市人民医院为了尽快处理案件同意先期支付鉴定费，但一审法院判决由池州市人民医院全额承担，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损害了池州市人民医院的合法权益。为此，池州市人民医院特提起上诉，请求予以改判。 桂显正、李水明、江峰辩称：1.一审认定池州市人民医院承担40%责任是基于客观事实、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和法律规定作出的认定。对于池州市人民医院在诊疗、护理、救治过程中的过错问题，司法鉴定意见明确了相关事实和过错程度，该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2.桂玉芳在待产室卫生间因扶杆断裂而摔倒，池州市人民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该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桂玉芳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毕冉会产生交通费和误工费，该两项损失符合法定赔偿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符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导意见的规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另外鉴定费是在桂玉芳死亡后由池州市人民医院和桂显正、李水明、江峰协商的结果，该费用依照约定应由池州市人民医院负担。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认定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显正、李水明、江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池州市人民医院赔偿桂显正、李水明、江峰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604703.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孕妇桂玉芳系桂显正、李水明之女，江峰未婚妻，2016年7月始居住于贵池区。2018年8月14日，桂玉芳入住池州市人民医院待产。2018年8月19日7时许，桂玉芳在待产室卫生间内小便时，因扶杆断裂后摔倒，随即口唇紫绀，大动脉搏动消失。池州市人民医院积极抢救，并急送手术室行剖腹产手术娩下一活体女婴。桂玉芳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8月19日10时28分死亡。女婴也因在母体内发生宫内窘迫，娩出后呼吸功能衰竭死亡。桂玉芳就诊期间产生医疗费7890.56元，已支付5000元。桂玉芳死亡后因尸检需要，池州市人民医院支付鉴定费52900元、租用冰棺费用4200元。双方约定，鉴定费及尸体保管费用由池州市人民医院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桂玉芳死因、女婴死亡时间及死因、池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作出鉴定结论：1、被鉴定人桂玉芳符合在二尖瓣关闭不全、陈旧性心肌病变的基础上，突发心源性休克致死；妊娠期病理生理状态的变化、紧张情绪、疼痛刺激等均可作为死亡的诱因。2、被鉴定人桂玉芳之女娩出后在机械通气、心脏按压等辅助下存在过微弱呼吸及心率，并在娩出后短时间内死亡；其死因符合在母体内发生宫内窘迫，娩出后缺氧、呼吸功能衰竭死亡。3、池州市人民医院对桂玉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系不良后果发生的轻微原因。池州市人民医院和桂显正、李水明、江峰双方对上述鉴定结论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桂玉芳因分娩与池州市人民医院建立医疗关系，池州市人民医院对桂玉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系导致桂玉芳母女死亡后果发生的轻微原因，池州市人民医院应当根据过错比例对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予以认定，依据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确定池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比例为20%。桂玉芳作为待产孕妇、行动不便的特定患者，于待产室这一特定场所内，因扶杆断裂摔倒后昏迷，不能排除是其病发休克死亡的诱因。池州市人民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构成两个侵权行为导致同一损害结果，池州市人民医院作为侵权行为人，应当在承担医疗过错的基础上加重其过错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桂显正、李水明、江峰主张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本案以安徽省（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375720元（34393元×20年×2）。2、丧葬费。原告主张65150元（32575元×2），双方无争议，予以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桂显正、李水明、江峰主张160000元（80000元×2），未超出法律规定，且符合本案实际状况，予以认定。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桂显正、李水明、江峰未能举证证明，但其主张合理，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酌定为10000元。5、医疗费。受害人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费7890.56元，虽不属于损害结果产生的损失，但池州市人民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列入医疗过错的赔偿范围。赔偿项目按照确定的责任分担。上述费用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合计1610870元，池州市人民医院按照40%的比例赔偿桂显正、李水明、江峰644348元；医疗费7890.56元，池州市人民医院按照20%的比例赔偿桂显正、李水明、江峰1578.11元。受害人欠付医疗费2890.56元从赔偿款中扣除。鉴定费52900元、租用冰棺费用4200元，依约由池州市人民医院承担。综上所述，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池州市人民医院对桂玉芳母女的死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医疗上的过错，桂显正、李水明、江峰作为桂玉芳母女的近亲属，依法应当得到公平的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池州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桂显正、李水明、江峰人民币643035.55元。二、驳回桂显正、李水明、江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94元，由池州市人民医院负担。 池州市人民医院和桂显正、李水明、江峰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桂玉芳作为孕妇在池州市待产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事件中桂玉芳和分娩后的女婴死亡，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一审法院委托的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明确池州市人民医院对桂玉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池州市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虽然鉴定结论确认池州市人民医院过错系不良后果发生的轻微原因，但一审判决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池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过错责任比例为20%，并无明显不当。双方当事人对待产室扶杆断裂与桂玉芳摔倒行为之间先后关系存在争议，但桂玉芳在待产室卫生间摔倒和待产室卫生间扶杆已经断裂均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桂玉芳因扶杆断裂后摔倒更为符合事实，池州市人民医院基于卫生间扶杆断裂致使桂玉芳摔倒的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就此认定亦并无不当。另外，一审判决就桂显正、李水明、江峰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所作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池州市人民医院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池州市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5元，由上诉人池州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管 审判员  杨似友 审判员  田 蓓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金玲 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