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健康街**天恒科技创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348971035U-1。 负责人：李储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男，1986年11月21日生，汉族，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宝，男，197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许云，女，197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娟，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科，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娟，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宝、孙许云、张新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李金宝、孙许云、张新科负担。事实和理由：张新科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案涉交通事故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符合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张新科的一系列行为应视为其知晓了免责条款，故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的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予免除。 李金宝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孙许云、张新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金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许云、张新科、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复印费等损失共计298795.77元；2、诉讼费由孙许云、张新科、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负担；3、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事故发生的经过 李金宝提交高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高公交认字【2017】第020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以下事实：2017年9月30日22时10分许，李金宝驾驶鲁ＶＮ××××号福田牌小货车，沿高密市省道220由北向南行驶至该省道61ＫＭ＋820Ｍ处，与前方在同车道内顺行左转弯的赵强驾驶的无牌号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损坏，赵强受伤。事故发生后，在李金宝车后同车道内孙许云驾驶鲁ＶＫ××××小型轿车，与李金宝驾驶的鲁ＶＮ××××号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损坏，李金宝受伤。在李金宝与赵强的事故中，李金宝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强无责任；在孙许云与李金宝的事故中，孙许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金宝无责任。 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对事故发生经过异议称，事故发生时张新科与孙许云未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事故发生后两月由李金宝向保险公司提出垫付医疗费申请后，保险公司才得知事故发生，知道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对事故进行落实并向公安部门报案，经公安调取事故路段监控录相，证实事故发生时本案的肇事车辆实际驾驶员是张新科本人。 张新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当庭认可发生事故时确实是张新科驾驶车辆，但认为张新科有驾驶证，不存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免赔事由，保险公司仍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高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8年11月15日出具第201802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补充说明，主要载明：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重新调查取证，查实孙许云系冒名顶替，驾驶鲁ＶＫ××××号小轿车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人为张新科，事发后，张新科电话找来孙许云冒名顶替，张新科因其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为逃避法律追究，弃车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在张新科与李金宝事故中，张新科驾驶小型轿车在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在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且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的违法行为是该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确定张新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金宝无责任。 对该事故认定补充说明，李金宝无异议；张新科虽对责任认定无异议，但认为自己不构成逃逸，只是离开现场。国泰保险公司认为张新科在未采取相应措施后自行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 二、关于李金宝主张的损失 1.医疗费268795.77元：李金宝受伤后于2017年10月1日0时许到高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10月2日出院，支出医疗费15184.85元。2017年10月2日，李金宝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胫骨平台粉碎骨折，左腓骨骨折，左髋臼骨折，左股骨头骨折，左髋关节脱位，右胫腓骨开放骨折，左眶挫裂伤缝合术后，左手外伤缝合术后，双下肢皮肤裂伤缝合术后。李金宝先于2017年10月16日行“左胫骨平台切开复位、右胫骨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后于2017年11月2日行“左髋关节切开复位，髋臼骨折、股骨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对症治疗，共住院46天，于2017年11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院外遵嘱口服利伐沙班，每半月复查彩超1次，监测血栓情况，积极预防血栓；2.严禁负重，严格遵医嘱功能锻炼；3.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如有不适及时复诊；4.术后2月门诊复查。李金宝因该次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253432.39元。先后两次住院，李金宝共支出医疗费268617.24元。就该项损失，李金宝提供住院病历二份、住院发票二份、诊断证明一份。 2.病历复印费178.5元。李金宝提供收款收据二份。 以上费用共计268795.77元。 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对医疗费、病历复印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新科对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 三、关于保险责任 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认为：首先，张新科已承认由孙许云冒名顶替驾驶员，张新科属于逃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及第二条“饮酒或吸食毒品或麻醉药品”，第三条“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机动车”，上述三条驾驶机动车造成伤亡或财产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次，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对孙许云及张新科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张新科承认当时驾驶证为暂扣期间，原因是饮酒驾驶，根据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交强险均不负责赔偿。就前述主张，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提交保险条款一份，并于庭后提交了投保单及免责声明。 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还提交通话录音一份，通话双方分别为张新科与保险公司客服人员，主要内容是张新科打电话要求销案，并表示“不是不用你们赔了，我就要求销案，你给我销案就行了”。张新科认可是其本人打的电话，但认为当时打电话并未放弃要求保险公司理赔，现在仍然要求保险公司理赔。 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认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款赔偿处理部分第三十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抢救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公司，张新科向保险公司拨打电话销案，应视为通知保险人无需承担本案损失。 张新科对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免责声明中的签字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其本人所写，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份检材中张新科的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李金宝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 张新科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签字并非张新科所写，保险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新科支出的鉴定费5200元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对笔迹鉴定无异议，但认为：肇事逃逸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因肇事逃逸所引起的一切不利法律后果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肇事逃逸是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行为，张新科在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已对该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提示，张新科也已缴纳了保费，该条款系生效条款，双方均应当遵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只需要作出提示，并不需要履行“明确告知”的特别说明义务，张新科作为投保人应该知悉该内容，从而阅读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条款载明的免责条款；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2项用黑体加大加粗字体明确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该条款尽管为格式条款，但其文义明确、易于理解，张新科虽然没有在投保单及免责声明上签字确认，但到保险公司投保是客观事实，也已如数缴纳了保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张新科持有的保险单原件注明了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并注明公司联系方式，肇事逃逸是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行为，因肇事逃逸所引起的一切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张新科承担。 李金宝认为：保险合同中，投保人未亲笔签字，因此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李金宝的所有损失。 张新科认为：张新科要求销案只是单纯的注销这个案子，只是一时的，并不是放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张新科在打电话时已明确表示不放弃要求保险公司赔偿；销案只是保险公司自己内部的程序规定，对第三方不具有拘束力，且保险公司所说的条款在投保时并未送达张新科，对张新科不具有约束力。 李金宝提交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并述称：李金宝驾驶车辆与前方赵强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交警大队的材料是李金宝刚要站起来，这说明李金宝与前方赵强驾驶的车辆相撞后并没有受伤，就被后面张新科驾驶的车辆撞的晕了过去，李金宝是被张新科驾驶的车辆撞伤。张新科认为：李金宝驾驶的车辆已经与赵强车辆发生过碰撞，李金宝受伤与赵强驾驶车辆之间具有关联性，赵强驾驶的车辆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金宝驾驶小型货车，与前方同车道内顺行左转弯的赵强驾驶的拖拉机发生事故后，张新科驾驶小型轿车与李金宝驾驶的小型货车相撞发生事故，致车辆损坏，李金宝受伤，在张新科与李金宝的事故中，张新科承担全部责任，有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及补充说明书予以证实，并经法庭质证，法院予以确认。(二)李金宝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张新科驾驶的车辆在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再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保险公司主张因张新科存在驾驶证被暂扣及发生事故后逃逸的行为，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新科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保险公司对免责情形未尽到提示义务。经法院委托鉴定，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免责声明书中的签字不是张新科本人所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新科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及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车辆，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但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情形的条款仍应对投保人负有提示义务，张新科否认收到保险条款，张新科缴纳保费不能视为对免责情形的认可，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就以上免责情形对张新科进行了提示，对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主张的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三）李金宝就其主张的医疗费268617.24元，提供了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票据，法院予以支持。李金宝主张的病历复印费，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四）李金宝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赔偿后，张新科在本案中暂不承担赔偿责任。孙许云不是本案侵权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金宝医疗费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258617.2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新科在本案中暂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孙许云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2元,由原告负担584元，由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5198元。被告张新科支出的鉴定费5200元，由其本人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的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应否免除。案涉交通事故中，张新科虽然存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车辆及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的违法行为，该行为既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也属于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但保险公司若据此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依法仍应举证证明其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且该义务系法定义务，不因投保人知晓而免除。张新科缴纳保费的行为并不能视为其对免责情形的认可，因张新科否认收到保险条款，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或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主张的本案商业三者险免责，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获得法院支持。综上所述，国泰保险潍坊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2元，由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