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1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社长：胡建持。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雪松，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宁西，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耀荣，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彩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塔岗西联小组”）、陈耀荣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人民法院（2018）粤0703民初5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塔岗西联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双方签订的两份《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新一轮土地投包合同书》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3.改判陈耀荣立即支付拖欠塔岗西联小组的承包金及土地占用费24732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为24732元，并继续计算至鱼塘及周围土地实际交还之日止)，及违约金3990.1元(违约金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暂计至2018年8月31日，并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清承包金之日止)，以上两项合计为28722.1元；4.改判陈耀荣清理鱼塘及周围土地的建筑垃圾杂物、杂树木、违建桥梁、违建鱼塘基及塘内污染物，将涉案土地按原状交还塔岗西联小组，如陈耀荣拒不清理，则由法院强制执行并由陈耀荣承担所有实际清理费用；5.本案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由陈耀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认定及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一、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双方合同签订后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临时达成一致，只有在2018年7月塔岗西联小组向陈耀荣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明确告知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涉案两合同时才解除。二、拆除猪场的时间不能视为陈耀荣撤离时间，更加不能自然认定为合同解除的时间。（1）合同明确约定的土地用途为耕地(塘)，陈耀荣在未进行养殖备案，未取得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改变用途养猪，并因此被上级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并拆除，这是对违法违约状态的纠正，拆除并不代表其实际撤离，陈耀荣完全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用途继续使用土地。（2）即便陈耀荣实际撤离了土地，也不能自然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因涉案土地按合同已实际交给陈耀荣控制管理，其经营使用与否是其自由，即便其没有实际耕种，塔岗西联小组也不能随便判断其解除合同，更加不能随意自行收回合同期内的土地，否则反而变成塔岗西联小组违约。三、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要塔岗西联小组承担证明陈耀荣2017年12月起继续使用涉案土地的举证责任不当。（2）本案关键在于解除合同的时间，即便认定了其并未实际使用土地，也不能当然认为合同已经解除。四、本案承包费应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为止。另因土地一直未正式交还，合同解除后直至正式交还之日为止，应参照承包费标准继续计算土地占用费。陈耀荣一直未与塔岗西联小组办理撤场手续或交接手续，亦未与陈耀荣联系解除合同的事宜。此外，陈耀荣拆除猪舍的建筑垃圾、违章建筑、违规养猪遗留的猪粪等垃圾或污秽物依旧占用着涉案土地，至今未得到清理。涉案土地实际并未由塔岗西联小组实际收回使用，更加无法出租，涉案土地在陈耀荣控制未交还期间，无论是否实际使用均继续计算承包费及土地占用费用。五、陈耀荣理应清理鱼塘及周围土地的建筑垃圾杂物、杂树木、违建桥梁、违建鱼塘基及塘内污染物，将涉案土地按原状交还塔岗西联小组并由陈耀荣承担所有费用。（1）陈耀荣违规违约开设养猪场期间，产生大量的猪粪污水等污染物，导致鱼塘中生长了大量浮萍，并飘浮遗留大量猪粪。另其建设的养猪场被政府强令拆除后，遗留大量建筑垃圾杂物及违建的水泥桥和违建的塘基。上述垃圾、污染物需要补充拆除及清理，鱼塘内水质因猪粪亦变得浑浊不堪，无法使用，需抽干塘水进行彻底清理，需要大量资金。（2）一审判决对于清理费用的酌定没有依据。塔岗西联小组原自行暂定清理费用为50000元，但后来经询价得知50000元远远不够支付清理费用，故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陈耀荣实际清理，如拒绝清理则有法院强制执行，陈耀荣按实际费用支付。塔岗西联小组在一审时申请对清理费用进行评估，但一审法院以找不到相应的评估机构为由没有进行评估，即便不进行评估，也应当找相应清理行业进行询价，作为确定金额的依据，否则直接认定30000元没有依据。陈耀荣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陈耀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耀荣无需向塔岗西联小组支付3000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塔岗西联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陈耀荣需向塔岗西联小组支付30000元清理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本案判决结果严重不当。一、涉案土地的清场退场工作已经达到验收标准并验收通过，一审法院再判决陈耀荣支付清理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荷塘镇黑臭水体农业污染源整治养殖场自行拆除工作验收表》，陈耀荣已经将养殖场拆除、清理并通过政府验收，奖励补偿款也于2017年12月26日支付给陈耀荣。补偿款的支付前提是陈耀荣须完成清场退场工作、达到验收标准并通过验收，由此足以证明陈耀荣的清场标准达到政府要求，并不存在未清理现场的事实。一审法院亦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但在最后却判决陈耀荣需向塔岗西联小组支付30000元清理场地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二、塔岗西联小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土地现状系由陈耀荣造成，土地现存的遗留物无法证实是陈耀荣的责任，一审判决陈耀荣基于公平原则承担清理责任缺乏依据。涉案土地在陈耀荣承包之前已经有另一承包人进行承包，土地上大部分加建部分均系在陈耀荣承包前已经存在，土地上的遗留物不排除是上一任承包人所遗留。自2017年12月撤场后，陈耀荣并未对涉案土地进行过使用，陈耀荣撤场至一审诉讼开始时已相隔超过半年的时间，半年里土地是否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还是存在他人使用的情况，陈耀荣均不知情。不排除在陈耀荣清场后存在其他因素导致场地遗留物混杂的情形。而塔岗西联小组在一审阶段亦未能举证证明该涉案土地的原状和遗留物就是承包人所遗留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对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若未能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对其主张涉案土地遗留物的清场责任在陈耀荣应不予支持。三、政府对陈耀荣的补偿并不能弥补陈耀荣的投入亏损，陈耀荣本已经存在重大损失，判决陈耀荣承担30000元清场费用严重违反公平原则。首先，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人民政府对陈耀荣补偿的奖励金为135626元，而陈耀荣在前期兴建养殖场的投入约为2000000元，拆除养殖场本已经对陈耀荣造成严重损失、显失公平，对陈耀荣补偿的该笔奖励金远不能补偿陈耀荣的损失。其次，清理养殖场是在江门实行的一个政策，普遍补偿的奖励标准为每平方米270元，而荷塘镇仅是每平方米50元，可见荷塘镇补偿的奖励金标准已经远低于江门市的平均水平。因此，陈耀荣在本次养殖场拆除一事中没有任何获利，反而是受害者存在严重亏损，因此不能根据公平原则分担清理费用。四、涉案土地的清理费及拆除费金额标准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塔岗西联小组的意见认定费用标准存在认定错误。塔岗西联小组在一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陈耀荣支付鱼塘及周围土地建筑垃圾杂物、杂树木及污染物清理费和违建桥梁及违建鱼塘基拆除费50000元。该50000元清理费及拆除费仅仅为塔岗西联小组单方面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清理及拆除所应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并未实际产生。在该笔费用计算标准及依据毫无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陈耀荣承担其中的30000元费用，于法无据，应依法予以改判。塔岗西联小组辩称，双方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约定土地的用途为耕地，陈耀荣擅自改变约定用途导致被政府要求拆除属于其违约所受的行政处理，故拆除的时间以及相关损失与本案的合同纠纷没有任何关系，也与合同是否解除以及土地的交还时间毫无联系。其他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塔岗西联小组向一审法院请求：1.陈耀荣向塔岗西联小组支付承包金18549元及违约金2992.57元（承包金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违约金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2018年8月31日，并继续计至实际付清承包金之日止）；2.陈耀荣按合同约定承包金标准继续计算支付鱼塘及周围土地占用费6183元（暂计至2018年8月31日为6183元，并继续计至鱼塘及周围土地实际交还之日止）；3.陈耀荣支付鱼塘及周围土地建筑垃圾杂物、杂树木及污染物清理费和违建桥梁及违建鱼塘基拆除费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耀荣承担。一审期间，塔岗西联小组补充请求从2018年7月23日解除与陈耀荣签订的《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新一轮土地投包合同书》；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陈耀荣清理鱼塘及周围土地的建筑垃圾杂物、杂树木、违建桥梁、违建鱼塘基及污染物，将涉案土地按原状交还塔岗西联小组，如陈耀荣拒不清理，则由法院强制执行并由陈耀荣承担所有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与陈耀荣在2009年10月22日、2010年4月7日签订两份《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新一轮土地投包合同书》于2017年11月29日解除；二、陈耀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支付清理费用30000元；三、驳回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43元，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负担1070元，陈耀荣负担673元。二审期间，塔岗西联小组向本院提交一份新的证据，荷塘镇政府三资管理办发布的通知及所附表格，拟证明政府一直要求农业承包中途退耕必须要填写申请表，由农办以及镇审批、出示公告7天后才能签订新的合同，陈耀荣没有履行任何交还土地解除合同的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该案的具体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陈耀荣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荷塘镇黑臭水体农业污染源整治养殖场自行拆除工作验收表》显示，陈耀荣养殖场已拆除面积为2712.52平方米的棚舍，备注栏显示“附拆除相片”，该表后附六张现场照片。该验收表“工作组签名”、“村委会签名”、“责任领导签名”等各栏均有相关人员签字。2016年9月2日，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人民政府向陈耀荣发出的《关于限期关闭拆除畜禽养殖场的通知》显示“一、自发出通知之日起你养殖场禁止再投放猪苗；二、畜禽禁养区内不得从事畜禽养殖活动，违者按照有关法律、法规予以处罚；三、你养殖场必须于2016年10月31日前自行关闭、拆除，逾期不自行关闭和拆除的，将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罚，并予以强制关闭、拆除。”该通知显示的签收人为陈耀荣。二审期间，塔岗西联小组向法院递交《清理费用评估申请书》，申请对涉案土地上的建筑垃圾、杂物、违章建造的水泥桥及塘基、鱼塘中浮萍和猪粪、清理污水等费用进行评估。经审查，塔岗西联小组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垃圾及杂物均系由陈耀荣造成，也未向法院明确是否同意预缴评估费用。塔岗西联小组的该项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驳回。本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塔岗西联小组、陈耀荣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耀荣应否向塔岗西联小组支付涉案的承包金、违约金及占用费；2.陈耀荣是否应承担恢复涉案土地原状的责任或支付清理费用。一、关于陈耀荣应否向塔岗西联小组支付涉案的承包金、违约金及占用费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均确认陈耀荣在涉案土地养猪及养鱼。结合荷塘镇政府发出的《关于限期关闭拆除禽畜养殖场的通知》的内容，陈耀荣系基于政府要求而拆除养殖场的，且禁止其继续在涉案土地上从事养殖活动，陈耀荣承包涉案土地的目的无法实现，陈耀荣自拆除养猪场后撤离涉案土地的行为具有合理性。2017年11月29日，陈耀荣拆除养猪场并经验收完毕后，没有向塔岗西联小组交纳承包金，现有证据未显示其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应视为陈耀荣以实际行动解除涉案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耀荣与塔岗西联小组之间订立的涉案合同于2017年11月29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塔岗西联小组述称其不清楚陈耀荣拆除养猪场并经塔岗村委会验收确认的情况，但塔岗西联小组作为塔岗村其中一个村民小组，理应知晓由塔岗村委会组织的涉及本村民小组的各项工作，现有证据显示涉案土地位于塔岗西联小组的范围内，塔岗西联小组的以上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塔岗西联小组主张陈耀荣撤场后合同并未解除，涉案合同应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不具有合理性。鉴此，塔岗西联小组关于陈耀荣应向其支付2018年上半年承包金18549元、违约金2992.57元及占用费6183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陈耀荣是否应承担恢复涉案土地原状的责任或支付清理费用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承包期间，一切设备、种苗和经济作物由乙方（指陈耀荣）自行处理，塘头一切建筑物、杂物由原承包者清除，如不清除，一切的清除费用，由原承包者负担”的约定，陈耀荣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方应履行对承包期间塘头的建筑物及杂物的清理义务。结合陈耀荣提交的验收表及附表的拆除照片，仅能显示陈耀荣拆除了涉案土地上的养殖场，但并未显示其清理完毕拆除后的杂物，陈耀荣也未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验收表显示陈耀荣拆除养殖场的棚舍，必然产生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与塔岗西联小组提交的涉案土地现场照片显示的部分遗留物可以相互印证陈耀荣未能完全履行清理义务，但塔岗西联小组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原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塔岗西联小组的主张及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陈耀荣承担30000元的清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塔岗西联小组、陈耀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由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村民委员会西联村民小组负担518元，由陈耀荣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代理审判员  刘 蕊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江继业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