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02民初603号 原告：左芳兰，女，汉族，1940年9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秋生，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龙，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一中，男，汉族，1948年12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细鹏，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煌煜，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黄淳，女，汉族，1985年5月3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龙，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左芳兰与被告黄一中、黄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左芳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龙，被告黄一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细鹏、郭煌煜，被告黄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芳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黄一中与黄淳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黄一中、黄淳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等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左芳兰与黄一中借贷纠纷一案，鲤城区人民法院于1998年11月2日作出（1998）鲤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一中应偿还左芳兰借款人民币27.7万元，并支付自1995年6月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该判决书已于1998年11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但黄一中至今仍未按判决内容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左芳兰曾向鲤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鲤城区人民法院于2000年11月16日作出（1998）鲤民执字第3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1998）鲤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18年7月，左芳兰发现黄一中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8年7月12日向鲤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黄一中为逃避债务，于2018年8月1日将其所有的址在鲤城区敷仁巷9号B幢601室的房产以人民币31.5万元的低价卖给其女儿即黄淳;而根据左芳兰了解，该房产目前每平方在10000元左右，而黄一中却以每平方米不到4000元的价格卖给黄淳，价格明显过低，黄一中以极其低的价格即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明显给左芳兰造成了损害。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左芳兰认为，黄一中与黄淳的买卖行为，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该买卖行为严重损害了左芳兰的利益，因此，左芳兰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黄一中与黄淳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据此，为了维护左芳兰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 黄一中辩称，第一、左芳兰起诉状所称黄一中与黄淳之间的买卖房屋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与事实不符。实际上，黄一中与黄淳之间买卖房屋具有特殊的原因。为什么黄一中的该套房屋长期以来没有办理产权证，而选择在2018年办理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给女儿黄淳？因为，恰逢黄淳女儿刘予涵于2018年达到幼儿园入学年龄，而所要就读的泉州市实验幼儿园则要求学生家长必须有在该学校招生服务区域内的住房产权证才能办理入学。因此，在过户手续办理完毕黄淳于2018年8月11日拿到房产证后，其女儿刘予涵也于2018年8月21-22日顺利入园。至于以房屋买卖的方式过户而不是直接赠与，则是因为考虑到买卖房屋的税率低于房屋赠与的税率，可以减轻些许家庭负担。因此，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只是恰逢小孩就读幼儿园的需要而为，虽然买卖的房价低于市场价格，但并非是为了卖房而卖房，因为黄一中与黄淳存在着父女间的亲情关系。第二、左芳兰起诉状所称黄一中该房屋买卖行为严重损害了左芳兰的利益，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查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的财产不得超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左芳兰作为申请人的执行案件，鲤城区人民法院早在1999年4月1日就裁定查封、拍卖黄一中所有的址在晋江市磁灶万发陶瓷厂的机器设备、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而该财产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鲤城区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评估，结果为该厂土地、建筑物以及机器设备的价值为4515967元。而黄一中所欠左芳兰债务为27.7万元，按照黄一中被法院查封的该厂机器设备、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的价值，已经足以覆盖所欠左芳兰的债务及满足左芳兰的执行需求。也正因此，1998年鲤城区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时虽然明知黄一中拥有该房屋，但并未将该房屋纳入执行范围。因此，不论黄一中如何处置该房屋，都不会对左芳兰的利益造成损害。第三、左芳兰起诉状所称诉争房产是左芳兰新发现的黄一中的可供执行财产，与事实不符。首先，黄一中与左芳兰母亲曾同为鲤城宾馆职工，1990年宾馆集资建房，黄一中与左芳兰母亲均分到一套集资房。显而易见，左芳兰在申请执行时就已经知道黄一中拥有该房屋，而并非如其起诉状所称于2018年7月才发现黄一中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左芳兰的上述说法于情于理无法自圆其说，难以成立。其次，法院在执行时因查封了黄一中所有的厂房设备等财产而未将黄一中的该房产纳入执行范围。说明该房产既非属于新发现的黄一中可供执行的财产，而且依照法律规定该房产属于黄一中唯一的居所，不属于可供执行的财产范围。第四、黄一中作为被执行人至今已被法院依法冻结了六个月的退休全及补贴，总计3.6万多元。可以看出，左芳兰向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后，法院是有采取其他措施对黄一中强制执行，但也并未将该诉争房屋纳入执行范围。综上所述，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左芳兰的诉求。 黄淳辩称，一、黄淳购买案涉房产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孩子能到较好的教育机构就读，并非恶意串通及逃避债务。黄淳购买案涉房产时，女儿刘予涵已近4周岁，达到就读幼儿园的年龄，而就读泉州市实验幼儿园的条件之一是学生家长在该学校招生服务区内有住房产权证。为了孩子的教育，黄淳才购买案涉房产，以便孩子能顺利就读该所幼儿园。故，黄淳购买案涉房产不是恶意串通，而是为孩子提供较好的教育环境。二、黄淳能以“31.5万元”获得案涉房产，且获得房产的方式是“购买”，主要是基于父女关系、上门女婿、分家、税收成本等综合因素，不是纯粹的商业买卖行为，故不能以市场价来判断案涉房产交易价格的合理性。黄一中与黄淳系父女关系，黄一中将案涉房产以31.5万元出售给黄淳，此举系基于黄一中与黄淳之间的父女亲情关系下作出的特殊安排，不仅解决了传宗接代的问题、也避免了两女儿之间产生遗产继承纠纷、甚至节约了税收成本等，也就是说，案涉房产的买卖行为，不是单纯的商业交易，所以对于交易价格不能简单以市场价来衡量其是否合理性。三、黄淳不知道左芳兰与黄一中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本案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淳知悉左芳兰与黄一中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黄淳购买案涉房产，主要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并非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且黄淳不知道黄一中与左芳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依法应驳回左芳兰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左芳兰提供的（1998）鲤民执字第380号民事裁定、恢复执行申请书、存量房买卖合同可以证实黄一中未按判决内容对左芳兰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证实黄一中将本案诉争房屋以31.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黄淳。黄一中提供的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6）泉执字第79-2号民事裁定书，不能证明黄一中的证明目的。黄淳提供的泉州市实验幼儿园招生公告、福建省政府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新生入园通知、户口本、黄淳付款记录等证据，无论黄一中出于什么目的，均无法改变黄一中系被执行人低价出售本案诉争房屋给黄淳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左芳兰与黄一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我院于1998年11月2日作出（1998）鲤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判决黄一中应偿还左芳兰借款人民币27.7万元，并支付自1995年6月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该判决书已于1998年11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但黄一中至今仍未按判决内容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左芳兰向我院申请强制执行，我院于2000年11月16日作出（1998）鲤民执字第380号民事裁定，裁定对（1998）鲤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18年7月，左芳兰发现黄一中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8年7月12日向鲤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至本案庭审时，左芳兰的民间借贷债权仍未得到清偿。黄一中于2018年8月1日将其所有的址在泉州市鲤城区的房产（86.95平方米）以人民币31.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其女儿即黄淳。为此，左芳兰认为，黄一中与黄淳之间转让房屋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遂向我院提起诉讼。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左芳兰申请，本院委托福建中正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本案址在泉州市鲤城区的房产（86.95平方米），每平方米9916元，评估总价862196元，评估费用4800元。 另查明，2019年1月16日，左芳兰向本院申请诉前保全，我院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2019）闽0502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保全申请费4020元。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黄一中与黄淳以31.5万元转让房产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评估价862196元），应认定为不合理低价。黄一中未履行尚欠左芳兰的债务，左芳兰的债权未得到清偿的事实清楚明确，黄一中与黄淳系同住的父女，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涉案房产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人和受让人作为一个合理的交易者对此应是明知的。黄一中明知其对左芳兰的借贷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对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寄出的（2018）闽0502执恢138号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予以拒收，并于2018年8月1日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黄淳，证明黄一中主观上具有过错，系故意所为。另外，黄一中与黄淳转让财产的行为在左芳兰享有的借贷债权发生之后并事实上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综上，黄一中与黄淳于2018年8月1日就转让不动产权证号为闽（2017）泉州市不动产权第××号房产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应予撤销。黄一中、黄淳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黄一中与黄淳于2018年8月1日就转让不动产权证号为闽（2017）泉州市不动产权第××号房产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 案件受理费6025元，减半收取计3012.5元，由黄一中、黄淳共同负担。本案保全申请费4020元、评估费用4800元，黄一中、黄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左芳兰。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江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彩霞 书记员  陈墨墨 本判决书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判决书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第七十四条(?javascript:SLC（21651,74）?)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 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