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030821104XL。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陈春永，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太明，男，199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太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3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性质为借款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授信、垫付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行为，并非违法发入贷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无需取得相关金融业务从业资质，涉案涉《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同》应为有效。1、垫付宝网站是针对特定物流行业会员之间的交易进行垫款的服务。2、在垫付过程中，上诉人完全没有向被上诉人收取利息、服务费等费用，这与发放金融贷款也是有本质区别。3、在整个垫付过程中，上诉人使用的是自有资金，也不存在向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的行为。二、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返还的款项应以上诉人实际为被上诉人向第三方垫付的金额计算，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向卖方商户实际垫付购车款45000元的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2日为购买车辆向上诉人申请垫付款45000元，上诉人已于2017年5月22日09:11将垫付款45000元以信用额度方式足额划转到卖方商户福建唐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龙公司”）的垫付宝账户。上诉人将垫付款45000元以信用额度方式垫付给唐龙公司的行为符合双方签订的领用合约及被上诉人确认的相应交易规则。三、此前各地人民法院在先生效判决已认定上诉人与申请垫款人之间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合法有效，本案判决与在先判决相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统一裁判尺度的指导意见。 吴太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吴太明偿还垫付款本金29684.24元；二、吴太明支付违约金2968.42元；三、吴太明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9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1‰的标准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四、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吴太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垫富宝公司作为甲方、吴太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编号为垫000264197/闽福州市12800006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合约中载明：乙方自愿在甲方指定网络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垫付宝网站、轻易贷网站、1号车网、乒乒网、车快快等网站及各自的移动客户端）注册成为会员，乙方在上述任一平台注册会员，即可用该平台注册账号密码登录指定网络平台，乙方不可撤销地承诺完全遵守本合约、指定网络平台发布的各项规则及网页提示。垫付宝账户是识别乙方垫付宝会员身份的账户。垫付宝卡号（又称垫付卡卡号）是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使用垫付宝各子账户进行交易结算、收款、还款、提现的账户识别码。乙方在指定网络平台取得了会员资格及各子账户信用额度后，即领用了垫付宝（垫付卡）服务。当乙方使用垫付宝子账户信用额度用于购买任何商品或服务等消费（包括但不限于购车、购房、购货、加油、维修、使用ETC、支付水电煤通讯费等）时，甲方替乙方直接垫付消费款项给第三方，乙方对甲方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双方共同签署的本合约以及乙方在垫付宝网站上点击确认的《垫付宝服务协议》等均为本合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同意，会员在指定网络平台发生垫付宝账户额度在交易买方与卖方之间让渡，即视为会员对购买商品或服务交易行为的确认，且本交易行为不可撤销。乙方确认在指定网络平台所有发生的交易必须是真实的，如有虚假交易或涉嫌虚假或未按规定使用垫付宝账户的行为，甲方有权终止乙方垫付宝账户的全部或部分功能并拒付交易提现费用，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同意按照指定网络平台上的欠款金额、还款期限及还款方式，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乙方同意按照指定网络平台上列明的服务费收费标准，按时足额向甲方交纳服务费。乙方应按照垫付宝网站上甲乙双方达成的垫付宝账单日、还款日以及垫付宝网站上约定的时间、方式等核算账单，并在每期的还款日前按时足额还款。乙方未按时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须承担违约责任，并向甲方交纳违约金。乙方逾期当日，需向甲方支付欠款总额的10%作为当月违约金。乙方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一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乙方提供如下地址（乙方身份证住址或营业执照载明公司住所地）作为乙方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司法机关向乙方送达的任何诉讼文书寄往该地址，无论乙方是否签收（即使无人签收被退回）均视为已送达乙方，乙方对此明知且完全理解，并承诺不提出任何异议。因本合约所产生的或与本合约有关的一切争议，任何一方均有权向合约签署地（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垫付宝服务协议》中载明，垫付宝服务中的“垫付”指本公司（协议对垫富宝公司、垫付宝软件系统及垫付宝网站的统称）为买方会员使用垫付宝信用额度在卖方会员处消费时提供的垫付消费款的服务。“提现”指买方会员在卖方会员处使用垫付宝额度消费后，卖方会员可以请求本公司将垫付宝账户中所获得的额度提取到卖方会员在垫付宝网站绑定的银行账户内。除被冻结或限制情况外，本公司将于收到提现指令后的1-5个工作日内，将相应款项汇入卖方会员该银行账户。《车快快交易规则》中载明，车快快是由北京壹号车科技有限公司创建并运营的网络服务平台，向注册会员提供商品或服务交易信息服务。服务费结算比例为：以垫富宝公司每笔业务垫款额（A）为基数，垫富宝公司收取服务费比例4.5%（B1），北京壹号车科技有限公司收取服务费比例2.4%（B2），服务费=A×（B1+B2）。吴太明与唐龙公司分别向垫富宝公司出具无落款时间的轿车分期承诺函，确认吴太明在车快快网上向唐龙公司使用垫付宝分期账户授信购买轿车，唐龙公司承诺如用户未在其公司购买交易车辆并上牌照而导致垫富宝公司向用户提供了垫付宝分期账户授信，由此产生的用户对垫富宝公司基于《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项下发生的债务，其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一审另查明，垫富宝公司提交的吴太明垫付宝账户基本信息网页截图显示：分期账户授信额度29602.46元，累计消费金额29602.46元，账单日为每月19日，还款日为每月27日，系统状态为冻结。吴太明垫付宝账户交易记录网页截图显示：交易完成时间2017年5月22日，收款方唐龙公司，交易金额45000元，付款方吴太明，类型备注为“支出-车快快轿车分期”。吴太明垫付宝账户还款记录网页截图显示：2017年6月27日至2018年1月5日期间，吴太明分十四笔还款共计15321.92元。其中，2017年9月1日一笔5.5元类型备注为“还款-轻易贷还款冲抵一次性违约金”，另一笔0.66元类型备注为“还款-轻易贷还款冲抵延迟履行违约金”。剩余十二笔类型备注为“还款-从轻易贷账户转到垫付宝现金账户再转分期账户还款”或“还款-线下还款到现金账户再转分期账户还款”。垫富宝公司的营业执照所载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业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企业进行投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网站向不特定对象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其会员之间使用额度进行交易，会员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可通过收入或者支出额度获得相应资金（买方会员支出的额度由垫富宝公司先垫付，之后需按约偿还；卖方会员收入的额度可以向垫富宝公司申请提现至绑定的银行账户内），垫富宝公司在每笔业务中按比例收取服务费用，此种业务活动已超出民间借贷的范围，属于从事发放贷款的金融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垫富宝公司未取得金融业务从业资质，却开展发放贷款的金融业务，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故其与吴太明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应认定为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垫付宝会员之间使用额度进行交易，故吴太明返还的款项应垫富宝公司实际为吴太明向第三方垫付的金额计算。现垫富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为吴太明向唐龙公司实际垫付了款项，故垫富宝公司请求吴太明返还垫付款，不予支持。另，因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案涉合同关于逾期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垫富宝公司请求吴太明支付违约金、迟延履行违约金，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吴太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判决：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4元（减半收取），由垫富宝公司负担。 二审中，垫富宝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明材料：1、唐龙公司轻易贷账户收款页面截图；2、唐龙公司轻易贷账户提现（付款）页面截图；3、客户回单。经审查，上述证明材料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吴太明注册的垫付宝平台网页基本信息截图显示：2017年5月22日，吴太明向唐龙公司支付45000元，支付类型备注为“支出-车快快轿车分期”。唐龙公司注册的垫付宝平台网页显示该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收到付款方“吴太明”支付的“收入-车快快轿车分期”45000元。上述交易状态均显示为已完成。垫富宝公司确认吴太明尚欠垫付款29684.24元。 本院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的垫付宝平台网站向不特定会员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会员之间用额度进行交易，买方会员预支的是归属于垫富宝公司的资金，到期需要偿还，卖方会员收取的额度可以通过绑定的银行卡进行提现，即会员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可以通过收入或支出获得相应资金。垫富宝公司虽在垫付过程中未向买方会员收取利息、服务费，但向卖方会员收取了服务费，其授信的信用额度被买方会员消费的越多，其收取到卖方会员支付的服务费也越多，具有盈利性的特点。垫富宝公司的该种授信行为属于开展资金融通业务，但根据垫富宝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并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垫富宝公司在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情况下却持续性地向不特定对象开展资金融通业务，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 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垫富宝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确已代吴太明向唐龙公司垫付了车辆交易款45000元，垫富宝公司自认吴太明尚欠垫付款29684.24元，在吴太明放弃到庭抗辩的情况下，本院予以确认。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垫富宝公司主张吴太明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垫富宝公司为吴太明垫付资金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过错程度，本院确认吴太明应自2018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付垫富宝公司该利息损失。 综上，垫富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3251号民事判决； 二、吴太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代垫款29684.24元，并以29684.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8年7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8元，由吴太明负担644元，垫富宝公司负担6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4元（减半收取），由吴太明负担322元，垫富宝公司负担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官永琪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