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刑初10号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崔家嘉，男，1981年8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威海市，汉族，大专文化，威海市文登区园林管理局工作人员，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2018年8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威海市看守所。辩护人尹洪军，山东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王一宇，山东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公刑诉［201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家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家嘉及其辩护人尹洪军、王一宇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8月4日21时许，被告人崔家嘉驾驶车辆沿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米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75号楼路口欲转弯时，与一名骑电动车的女子发生刮擦。双方协商处理事故期间，被害人于某3（男，殁年60岁）路过并主动干涉，反复称崔家嘉应负事故全责，让该女子向其索要钱款。二人因此发生争吵，后于某3击打崔家嘉的头面部一拳，崔家嘉遂回击其头面部一拳，致其仰面摔倒在地。2018年8月19日，被害人于某3因头面部外伤致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医治无效死亡。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受案登记表等书证、于某1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崔家嘉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崔家嘉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罪名有异议，认为：1.崔家嘉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2.即使不属于正当防卫，崔家嘉也不具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更不具有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崔家嘉本能回击一拳的力度并不大，不具有高度致害的危险性，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也系摔倒损伤颅脑而致。崔家嘉仅是一般性的殴打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故意伤害行为，不能构成故意伤害罪；3.崔家嘉具有自首、积极抢救被害人、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认罪态度诚恳、具有深刻的悔罪表现等情节，且属于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被害人具有过错，应对崔家嘉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4日21时许，被告人崔家嘉驾车沿威海市文登区米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米山路75号楼路口欲右转弯时，与一名骑电动车的女子发生刮擦。崔家嘉与该女子协商处理事故期间，被害人于某3路过现场并数次上前称崔家嘉应负事故全责，并让该女子向崔家嘉索要赔偿，崔、于二人因此发生争吵。后于某3用手挥击崔家嘉头面部一下，崔家嘉遂向于某3头面部猛力击打一拳，致于某3仰面倒地昏迷。其后，崔家嘉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赶至医院与被害人家属协商救治，次日预交医院押金20000元。2018年8月7日，崔家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同年8月19日，被害人于某3因头面部外伤致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形成，医治无效死亡。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于某3的近亲属郭某、于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自愿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依法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书证（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8月4日21时44分，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接于某1报警称其父亲于日建在文登区米山路75号楼南“家乡大饽饽”店门口附近被一男子打昏，在威海市中心医院救治。经审查，该局于2018年8月7日对于某3被故意伤害立案侦查。（2）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环山派出所出警经过证实，当晚接110指令后，民警电话联系报警人并赶往威海市中心医院处置警情。经询问崔家嘉得知，当晚21时许于日建与崔家嘉在文登区米山路75号楼南“家乡大饽饽”店门前因琐事发生争执，崔家嘉用拳殴打于某3左脸部致其倒地昏迷，后于某3被120急救车拉至威海市中心医院救治。（3）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8月7日崔家嘉主动到该队投案，对因琐事殴打于某3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4）案发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家乡大饽饽”店门口附近，路面为水泥砖硬化路面。（5）文登整骨医院120急救记录证实，2018年8月4日21时22分许，120接呼救电话135××××5668（崔家嘉的手机号码）称有人在文登区米山路西南庄村被打伤。（6）崔家嘉提供的威海市中心医院预交金收据证实其预交医院押金20000元。（7）威海市中心医院病案资料证实，于某3入院时间为2018年8月4日22时1分，2018年8月19日5时50分因脑疝抢救无效死亡。（8）户籍证明证实，崔家嘉出生于1981年8月2日，案发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于某3出生于1958年3月20日。（9）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录音录像资料说明证实，民警从文登区米山路盛顺利通汽车美容服务中心提取监控录像视频的情况。（10）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通过电话联系到王萍（139××××3883），王萍口述称，2018年8月4日晚上案发后其骑电动车将郭某带到案发现场时，郭某没说推于某3的情况，其不知道郭某是否推过于某3；侦查机关通过调取监控、走访、查询等多种方式，均未找到与崔家嘉发生刮擦的骑电动车的女子。2.证人证言（1）于某1（于某3之子）证实，2018年8月4日21时28分，他妻子接到其母亲的电话说是其父亲于日建在文登区米山路75号楼南“家乡大饽饽”店门口被一名男子给打昏了，后来他们直接去了中心医院，到医院后看其父亲已经昏迷不醒，就赶紧用手机拨打110报警了。（2）姜某（崔家嘉之妻）证实，案发当晚车辆发生刮蹭后，过来一个60多岁的老头（于某3），像是喝酒了。老头对她对象说车没打转向灯要负全责，并对被撞的年轻女子说“你找他要钱”，这时她说了一句“这个事处理的话也不用你，我们有保险有交警”，老头还是对女子说找她对象要钱就行了，反复说了多次。后来她对象和这个老头吵吵了能有十几分钟，她对象说“你操的哪门子心，要了钱你还能分点吗”，并且有些激动用手指指老头，老头就说“你还敢打人吗”，她对象就说“你敢打打试试吗”，接着就看到老头打了她对象一下，打在嘴的部位，她对象用右手拳头朝老头打了一拳，打在老头的脸上，老头直接仰面倒地，后脑先着的地，倒地后就不动了，她对象看看老头后就打了120急救电话，后在威海市中心医院了解到被打的人病情很严重，她就让她对象去自首。（3）郭某（于某3之妻）证实，2018年8月4日晚上她在证券公司乘凉，于某3骑着电动车来找她，她让于某3回家吃饭，于某3当时坐在她旁边，她推了于某3胳膊一下，于某3被推的手碰到了地上，之后于某3就骑车走了。21时许，她接邻居电话后往家赶，看到于某3仰面躺在“家乡大饽饽”店门口的人行道地上，一个小伙子（崔家嘉）说是被他打的，并说于某3先打的他，她打电话让儿子于某1报警，打人小伙说其已经打电话给120了。过了一会儿120的车来了，她就跟着去了威海市中心医院。于某3偶尔喝点酒，喝点酒后话就多。于某3后面的几个牙齿有毛病，拔了几颗，前面的牙齿没毛病。（4）于某2（崔家嘉之母）证实，8月4日晚8时许，在她家小区路口“家乡大饽饽”店附近，她儿子告诉她开车右转弯时车刮了一个女的，协商期间过来一个男的（于某3）就不让呛，就吵吵起来了，这个男的打了她儿子一下，她儿子就用拳头打了这个男的一下，这个男的就倒在了地上。当晚8点多钟，她在证券公司附近看到于某3和他的媳妇等人坐在北门出入口中间的石台子上，听到于某3的媳妇在骂于某3“你喝点马尿不知道姓么了，给我滚回家”，接着于某3的媳妇就推了于某3一下，于某3就倒在了地上并打了一个滚。王萍还告诉她，于某3的媳妇说当晚其和别人说话时于某3插嘴，其把于某3骂了，并把于某3推倒了。于某3是黑豹公司的退休人员，现在天天在家玩，和邻居关系不好，爱管闲事，爱喝酒。（5）曲某1（霞飞超市经营人）证实，2018年8月4日21时许，他在超市里听到外面吵吵，后来听到“嘭”的一声，出去看是楼上老于躺在地上，他就让人招呼老于的老婆，之后120救护车来了。在场的姓崔的小伙（崔家嘉）说开车来其妈家，拐弯时别到了一个女的，老于就过来说姓崔的小伙不对，还嫌姓崔的说话不好听，就吵吵起来了，其间姓崔的小伙就一拳打在老于脸上，把老于打倒在地上。姓崔小伙的父母认识老于，小伙不见得认识老于。老于刚办完退休，在家天天玩，有时喝点酒，爱管点闲事。（6）梁某证实，2018年8月4日21时许，他在打扑克时听到一个年轻的开车男子和一个老头在吵吵，后听到“嘭”的一声，看到老头倒在地上，被120急救车拉走。听别人说该人平时爱管闲事。（7）赛佳霖证实，2018年8月4日21时许，她看到西南庄“家乡大饽饽”店西面的岔路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轿车主驾驶车门是开着的，在车的东面地上躺着一个男的，头朝上躺着一动不动。听到该男子旁边有一个男子在辩解，具体没听清说的什么。3.被告人供述与辩解崔家嘉供述，2018年8月4日20时许，他开车拉着对象回母亲家，在快到其母亲家路口准备右转弯时，右面突然过去一辆电动车往西走，撞在了他的车右后视镜上。他与骑电动车的年轻女子在协商时，过来一名男子（于某3）说他的车没打转向灯负全责，并让年轻女子找他要钱，前后说了三遍，他就反感这名男子，跟男子说“跟你没有一分钱关系的事，你操的哪门子心，要了钱你还能分点吗”，男子有些激动，接着他又说“怎么了大哥你还敢打我吗”，他刚说完，男子对着他打了一拳，打在他的下巴部位，他就用右手攥着拳头朝男子打了一拳，打在男子的左脸部位，接着男子就朝后倒在地上，应该是后脑先着地，他立即过去摸男子手腕有脉搏，又掐了掐人中，发现不好马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又开车去了中心医院。在中心医院他把整个经过告知了被害人的家属，并说“大姨你放心咱该治疗治疗，我去弄钱”。后来环山派出所的警察来了并登记了他的个人信息，之后他就找朋友凑钱去了，并于第二天凑了两万元现金送到了医院。事后他感觉事态很严重了，就在家人陪同下自首。4.鉴定意见（1）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18年8月7日出具的（文）公（刑）鉴（伤）字[2018]58号鉴定书证实，威海市中心医院2018年8月4日住院病历记载：左侧硬膜下血肿，双侧基底节区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多发骨折。顶枕部局部皮肤肿胀，唇部肿胀明显，口内可见血迹，左上2牙齿松动，左上3牙齿缺失。CT影像所见：左侧额、顶骨及右侧顶骨可见多发骨质断裂。术中诊断：脑疝，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颅骨粉碎性骨折，唇部外伤，牙外伤，头皮血肿。分析认为伤者头面部外伤致左侧硬膜下血肿、脑内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粉碎性骨折诊断成立，其伤情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h)、5.1.2g)、5.1.2f)条款规定，构成重伤二级。鉴定意见：于某3的伤情属重伤二级。（2）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文）公（刑）鉴（尸）字[2018]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于某3头顶枕部见5×4厘米大小擦伤区，左额颞顶见长23厘米“马蹄形”缝合手术切口，右下唇外侧在5.5×3厘米大小范围见散在擦伤，牙齿—｜2—I0松动，—｜3—缺如。解剖见，左侧额颞顶枕部头皮下广泛血肿，左额颞顶见13×11厘米大小骨质缺如（手术去除），额顶部见多发线状骨折，枕部见6.5×5.5厘米大小凹陷粉碎骨折，脑表面见多发硬膜下血肿、脑挫伤，脑疝形成，右颅中凹见骨折线。鉴定意见：于某3符合头面部外伤致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形成死亡。5.视听资料案发现场西二十米处盛顺利通汽车美容服务中心监控视频证实，2018年8月4日21时13分许，轿车右转时刮蹭到直行电动车，事故处理期间于某3数次上前围观，并与崔家嘉发生争执，后于某3用手向上挥打了崔家嘉头面部一下，崔家嘉遂朝于某3头面部猛击一拳，于某3随即仰倒在地，崔家嘉也随之身体前冲、脚步不稳。后于某3被救护车拉走救治。本院认为，被告人崔家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于某3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案发后，崔家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所提“崔家嘉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崔家嘉与被害人于某3之间仅是因琐事所发生的争议，于某3用手向崔家嘉头面部挥击一下属于轻微的暴力行为，尚达不到正当防卫所要求的必要性，崔家嘉的行为依法不属于正当防卫，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崔家嘉不具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更不具有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其本能回击一拳的力度并不大，不具有高度致害的危险性，被害人死亡的原因系摔倒损伤颅脑而致。崔家嘉仅是一般性的殴打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故意伤害行为，不能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从监控视频来看，崔家嘉回击被害人的一拳并非仓促之间的简单反击，而是拉开架势的猛烈一击，击倒被害人后某致崔家嘉身体前冲、几近摔倒，可见击打力度很大；从法医鉴定意见来看，被害人唇部肿胀、牙齿受损，倒地致颅骨粉碎性骨折、枕部塌陷，没有强制性的巨大外力不可能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崔家嘉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认识到其暴力击打行为可能造成他人身体受伤等后果仍实施，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崔家嘉具有自首、积极抢救被害人、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认罪态度诚恳、具有深刻的悔罪表现等情节，且属于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被害人具有过错，应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在崔家嘉与他人因交通刮擦协商期间，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本身无可厚非，争执中其先动手挥击崔家嘉头面部，对案件负有一定的引发责任，但依法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鉴于本案系突发性事件，崔家嘉具有在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自首、认罪悔罪等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崔家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7日起至2027年8月6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王华胜人民陪审员  方丽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董浩书记员原瑜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