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再4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进起，男，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胜宏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汶上县郭仓乡。 法定代表人：刘文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国，山东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进起因与被申请人山东胜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7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鲁民申64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进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胜宏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进起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76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李进起与胜宏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李进起作为债权人已经提供了《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借条、转账记录，足以证实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并实际交付了款项。二审法院以借条未载明形成日期为由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进起是错误的。李进起在办理离职交接过程中，胜宏公司将借条加盖公章后交付李进起，系胜宏公司认可了借条上载明的借款利息。（二）二审法院剥夺了李进起的辩论权。2017年10月24日本案二审调查时，对于一审法院未涉及到的问题，李进起的代理人因不清楚需庭后落实，次日李进起将书面说明交给法院。二审法院也于该日作出判决，剥夺了李进起对事实的陈述和辩论权利。（三）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李进起的诉讼请求包括：胜宏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787600元；支付自李进起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月息2%支付利息；诉讼费用由胜宏公司承担。即使二审判决不认可借条中约定的月息2%，但对李进起主张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亦应支持。 胜宏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胜宏公司与李进起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李进起于2016年初之前为胜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理公司一切事务，其没有向股东会、董事会、监事提起该笔自我交易的借贷行为，财务人员也不知道该笔借款存在。（二）李进起提交的借条虽然盖有胜宏公司公章，但公章在借条中的位置不符合常规，该借条没有制作日期，李进起也不清楚该借条谁书写、制作，该借条有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系李进起本人制作，该表中有利息约定的都进行了记载，李进起借款利息一栏中为空白，即表明没有利息约定。故即使这笔借贷关系成立，该笔借款也是没有利息约定的民间借贷。 李进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胜宏公司偿还李进起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787600元（自2014年4月17日至2017年3月27日止），以上共计1887600元；2.判令胜宏公司向李进起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胜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进起原系胜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胜宏公司向李进起借款11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2%。2014年4月16日，李进起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胜宏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借款，剩余10万元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2015年12月，胜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进起变更为刘文明，同时双方对胜宏公司债权债务情况进行了交接。后李进起离开胜宏公司，但胜宏公司至今未归还李进起上述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胜宏公司对李进起持有的借条上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刘文明在《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上作为接收人签字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而李进起提交的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等证据亦能够证实110万元借款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给胜宏公司，故一审法院确认李进起与胜宏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李进起要求胜宏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双方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李进起要求胜宏公司偿还2014年4月17日至胜宏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并予以支持。胜宏公司辩称，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案涉款项实际系向其他债权人的借款，仅是通过李进起个人银行账户进行走账；案涉借款未取得胜宏公司董事会、股东会的批准，李进起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与公司自我交易，侵害了公司的利益，但胜宏公司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一、胜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进起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二、胜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进起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26790元由胜宏公司负担。 胜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进起承担。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李进起于一审中提交《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一份（截至日期：2015年12月20日），序号3载明出借方李进起的出借款110万元，其中100万元“李总汇到胜宏工行，现金10万元胜宏已挂账”。李进起与刘文明于2015年12月22日签字。李进起主张该明细表系胜宏公司财务人员制作。2.李进起于一审中提交借条一份，仅加盖了胜宏公司的公章，未载明形成日期。李进起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条由何人书写。李进起述称该借条形成于2015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22日之间，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3.李进起陈述，借条形成之时，胜宏公司已经由刘文明及其团队控制。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约定借款利息。 关于借贷关系的认定。《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系李进起与刘文明交接胜宏公司管理权时，双方对于胜宏公司尚未清偿借款明细的确认，实质上系胜宏公司前后任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债务的最终清算文件。李进起主张该明细表系胜宏公司财务人员制作，故明细表经李进起与刘文明签字后即产生法律效力，对李进起及胜宏公司均具有法律拘束力。李进起以《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为据向胜宏公司主张借款110万元，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胜宏公司向李进起偿还借款110万元，事实清楚，予以维持。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载明的其他借款内容对于借款利率记载明确，但对于李进起的出借款在利率一栏系空白，没有任何利率记载。李进起提交的借条未记载形成日期，亦不能举证证明借条的经办人员，借条记载的利率在《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中未作记载，故关于利息的认定应当以《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为准。对借条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胜宏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于法无据，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2017）鲁01民终767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李进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1790元，由胜宏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李进起提交了五张短信截图，拟证明胜宏公司的公章不是由李进起管理，而是由胜宏公司的财务管理，财务由胜宏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斌管理。对该证据本院认为，首先，李进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189××××3770和186××××0188两个号码的机主身份信息；其次，李进起与李智勇的短信记录中只有李智勇单方发送信息的记录，从该记录看李智勇发送信息的内容不够连贯，难以确定是否系完整的信息记录；最后，李进起在原审中陈述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12月20日，该短信记录发生在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8月5日间，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形成时公章的管理使用情况。综上，对李进起提交的五张短信截图，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李进起与胜宏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李进起的利息主张应否支持；2.二审是否违法剥夺了李进起的辩论权。 关于焦点问题一，原审中李进起提交《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借条、《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约定月息为2%。本院认为，《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是在胜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双方进行交接时形成，该明细表记载李进起在2014年4月16日汇入胜宏公司工行账户100万，另有10万元现金挂账。刘文明即胜宏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与李进起均签字确认，且该明细表与李进起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李进起与胜宏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110万，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进起主张《胜宏矿业临时借款到期明细表》虽未载明借款利息，但借条中已作出月息2%的约定，胜宏公司应依据借条支付利息。本院认为，李进起主张借条形成于2015年12月20日，此时胜宏公司尚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法定代表人信息，李进起具有接触胜宏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鉴于此，李进起有义务举证证明借条中的利息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该借条没有出具时间，李进起未对谁是借条出具人进行举证，二审法院对该借条不予采信、对李进起主张的月息2%不予认定是正确的。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案涉借条无法采信，应认定李进起与胜宏公司未约定利息，李进起于2017年3月27日在一审法院起诉，胜宏公司应支付自2017年3月2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李进起在再审申请书中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利率应以不超过法定6%年利率为限。二审法院对李进起的利息请求全部予以驳回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也未提出新的事实，二审采用调查方式审理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属于开庭审理，没有辩论环节的设置，故不存在剥夺李进起辩论权的情形。本案调查期间，李进起已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了意见，其2017年10月25日提交的说明亦属陈述意见的一种方式，二审法院已对该说明附卷，并于同日作出本案二审判决，程序上无违法之处，李进起关于二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进起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76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76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76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为：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四、变更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山东胜宏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进起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11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山东胜宏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借款本金1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不超过年利率6%）向李进起支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90元，李进起负担9091元，山东胜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269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胜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90元，李进起负担9091元，山东胜宏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26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波 审判员 崔志芹 审判员 李金明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