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安众汽车维修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陈勇。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8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上屋，公民身份号码441************237。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果，广东秋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顺，男，200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法定代理人：何威林（何顺的父亲），住湖北省监利县。法定代理人：李腊春（何顺的母亲），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林，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合力创兴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彭锡强，董事长。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安众汽车维修部（以下简称安众维修部）、陈勇因与被上诉人何顺、佛山市南海合力创兴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创兴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众维修部、陈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众维修部、陈勇无需向何顺支付赔偿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身体权纠纷。首先，安众维修部与何顺之间不存在雇佣的合意。何顺是在校学生，在2018年7月暑假期间，陈勇在何顺的父亲何威林多次请求下，才同意何顺到安众维修部参加社会实践以增长社会见识。因此，何顺并无长期务工的打算和计划，其真实想法是参加社会实践，安众维修部也无雇请何顺为工作人员的意思，碍于朋友的情面，安众维修部才允许何顺在安众维修部参加社会实践。因此，安众维修部与何顺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其次，虽然何顺是在参加社会实践活动中受伤，但何顺并非在安众维修部的车间内受伤、也非在从事汽车维修事务过程中受伤，而是被合力创兴公司的吊机和钢板伤害的，故合力创兴公司才是真正的侵权人。2018年7月18日上午，安众维修部派员工王锡仪前往合力创兴公司修车，但并无指示何顺与王锡仪一同前往。安众维修部其时并不清楚何顺与王锡仪一同前往，后来才了解到何顺主动跟随王锡仪前往合力创兴公司的。在王锡仪修车的过程中，合力创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距离修车点十米左右处用吊机吊钢板，此时何顺前往观看并拟用手帮忙扶稳摇晃的钢板。但合力创兴公司的吊机突然发生故障坠落，钢板也因此砸到何顺。基于以上情况，安众维修部、陈勇认为，安众维修部与何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而且，何顺并非在安众维修部的场所因工作而受伤。故本案应为身体权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何顺的受伤与安众维修部、陈勇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安众维修部、陈勇不存在任何过错，故无需对何顺的受伤承担责任。首先，何顺是在合力创兴公司的车间内因吊机突发故障坠落而被钢板砸伤的，且何顺在合力创兴公司吊机下方时，合力创兴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提示何顺离开，故何顺受伤的全部过错在于合力创兴公司。其次，何顺受伤属于安全责任事故，而事发地距离车辆维修点有十多米的距离，安众维修部及其员工不能控制何顺的活动范围，也不能明确预知合力创兴公司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安众维修部、陈勇对何顺的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再次，何顺拟用手帮忙扶稳摇晃的钢板，该行为的受益者是合力创兴公司，安众维修部并无获得任何利益，故由安众维修部、陈勇对何顺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平。三、何顺的伤情不构成十级伤残，安众维修部、陈勇请求对何顺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重新鉴定。首先，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何顺受伤后只实施了碎骨清除手术，并非是开颅手术。主治医院在手术记录上已明确该手术是颅骨凹陷臂折复位，该手术只是在颅脑表面清除碎骨及污染物、止血、逐层缝合皮下及皮肤，后无菌敷料加压包扎。故不存在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所述的“通过机械设备打开患者颅骨”以及对颅脑内部进行非常规治疗的行为。且安众维修部、陈勇也询问了相关医院的专家，何顺的伤情没有伤及脑内神经，其接受的手术不是对蛛网膜下腔的手术，故不属于医疗规范中的开颅术。因此，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何顺实施了开颅术存在不当，何顺的伤情未达到残疾等级。其次，上述鉴定意见是何顺单方委托的结果，且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也并非法院司法鉴定名册内的单位，故相关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何顺伤情达成十级伤残的依据。另，何顺经住院治疗十多天后，其身体及精神均不存在任何障碍，且何顺已回到学校正常学习、生活。因此，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相关规定，何顺的伤情未达到伤残等级。何顺辩称：一、何顺与安众维修部、陈勇存在劳务关系，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是身体权纠纷。何顺利用暑假期间到安众维修部参加社会实践，由于何顺不符合劳动者的主体身份，故何顺与安众维修部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安众维修部负责人陈勇在接受小塘安监办询问时也明确表示，何顺一个月劳务报酬500元，做学徒工两个月。无论何顺的劳务报酬多少及劳务时间长短，均不影响何顺与安众维修部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安众维修部在雇请何顺从事劳务过程中，没有对何顺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和教育，没有根据何顺为未成年人的特点安排其力所能及的工作，疏于管理，安排何顺与修车师傅外出进行车辆检测，存在主要过错，应对何顺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三、合力创兴公司的生产车间对于危险操作区域未设置隔离区域及警示标志，导致吊机钢板坠落，砸伤正在附近的何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鉴定人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故相关鉴定意见具有法律效力，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众维修部、陈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合力创兴公司辩称：一、安众维修部与何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从安众维修部经营者陈勇、员工王锡仪以及何顺的父亲何威林在安监办中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何顺到安众维修部当学徒学习修理汽车，故安众维修部与何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由何顺需要和王锡仪外出维修车辆可知，何顺在安众维修部中不仅是学修车，还要根据安众维修部的安排进行相关的工作。由于维修车辆经常需要两个人配合，故安众维修部每次派工作人员到合力创兴公司处维修车辆均不少于两个人。安众维修部、陈勇上诉称何顺仅是在安众维修部进行社会实践、安众维修部无指示何顺与王锡仪一同外出修车，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安众维修部对于何顺的受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认定安众维修部需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要求。安众维修部作为有相关资质的单位，应该清楚对于车辆维修的工作人员必须进行相关的安全培训。无论何顺是到安众维修部工作还是社会实践，安众维修部在没有对何顺进行相关安全培训及相关技能培训的前提下，不应该派何顺外出工作。而且，指导何顺工作的王锡仪也只是一名学徒，王锡仪是否有相关资质仍存疑。安众维修部将两名学徒指派到合力创兴公司处进行车辆维修，不仅严重违反了合力创兴公司与安众维修部之间的合同约定，而且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如非安众维修部确认何顺是其职员，合力创兴公司根本不会让何顺进入生产车间。安众维修部不仅隐瞒何顺是未成年人的事实，而且在带何顺进入合力创兴公司的车间后没有尽监管义务，放任何顺离开合力创兴公司安排的安全维修区域，导致何顺进入其他生产区域而受伤。因此，安众维修部对何顺的受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何顺的监护人何威林、李腊春没有尽监护义务，应对何顺的受伤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何威林、李腊春承担30%责任明显过轻。何威林、李腊春是何顺的监护人，在明知何顺未满16周岁的情况下却安排其进入安众维修部工作，未尽监护义务，应对何顺的受伤负相应责任。四、合力创兴公司已尽安全管理义务，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合力创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何顺确实在合力创兴公司的生产车间内受伤，但合力创兴公司为配合安众维修部维修车辆，不仅为安众维修部提供了一台指定的吊机，也提供了没有其他设备、机器进行日常生产的区域予安众维修部维修车辆。从何顺受伤的地点距离车辆维修地点远达十米可以看出，如何顺没有私自在生产车间走动，何顺是不可能受伤的。合力创兴公司需要进行日常生产经营，不可能因为安众维修部维修车辆而停止整个车间的生产运作。因此，合力创兴公司已尽安全管理义务，无需对何顺的受伤承担责任。五、一审法院对安众维修部、陈勇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首先，何顺是单方委托伤残鉴定，且根据何顺提供的病历资料，何顺的伤情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明显过高。虽然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关于何顺伤残评定有关情况的说明》，但该说明仅是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的单方意见，没有第三方机构予以确认。何顺接受的手术并非开颅手术，根据相关规定，何顺的伤情不应该评定为十级伤残。在一方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而其他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对何顺的伤情及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何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众维修部及其经营者陈勇连带赔偿何顺医疗费5685元、伤残赔偿金81950.2元、后期治疗费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59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法医鉴定费2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众维修部、陈勇承担。诉讼中，何顺请求合力创兴公司对安众维修部、陈勇承担的债务负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至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安众维修部、陈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顺赔偿42372.48元；二、合力创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顺赔偿46139.88元；三、驳回何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3.1元，减半收取计611.55元(何顺已预交)，由何顺负担237.26元，安众维修部、陈勇负担180元，合力创兴公司负担194.29元，安众维修部、陈勇和合力创兴公司应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迳付还予何顺，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安众维修部、陈勇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对合力创兴公司在二审答辩中提出的异议不作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何顺的伤情及后续治疗费如何确定；二是安众维修部、陈勇是否应对何顺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安众维修部、陈勇在二审中对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何顺的伤情、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由此可见，相关法规并未禁止一方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故不能仅以当事人单方委托鉴定而否定相关鉴定意见的效力，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的规定进行审查。本案中，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具备前述规定的内容，该所在鉴定时对何顺进行了体格检查，审阅了何顺的病历资料，并根据何顺右额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并已行开颅碎片清除术的情况，作出何顺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及后续治疗费约需35000元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安众维修部、陈勇虽上诉认为何顺在治疗过程中并未行开颅术，但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已就此问题函复一审法院，详细说明了相关手术的性质属于开颅术，而安众维修部、陈勇亦未对此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安众维修部、陈勇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并对安众维修部、陈勇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并据此确定何顺的残疾赔偿金及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何顺是在随王锡仪前往合力创兴公司修车期间被合力创兴公司吊机上的钢板砸伤的，故应根据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确定各自的责任。首先，合力创兴公司的员工在操作吊机过程中砸伤何顺，故合力创兴公司没有保障其生产车间的生产安全，其未尽相应的管理义务，对何顺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其次，何顺在随王锡仪前往合力创兴公司修车期间随意在车间走动，未对自身的安全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何顺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最后，何顺虽作为在校学生在安众维修部实习，但何顺实际接受安众维修部的管理，相关工作也由安众维修部安排，故何顺与安众维修部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从保护未成年人的利益出发，安众维修部应对何顺尽高于成年雇员的注意义务，在何顺提供劳务期间安众维修部理应全程对何顺进行监督、指导，进行相应的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以确保何顺正确、安全地提供劳务。但从现有证据可知，安众维修部并未尽相应的监管注意义务，故安众维修部对于何顺受伤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安众维修部承担40%的责任，合力创兴公司、何顺各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而陈勇作为安众维修部的经营者，应对安众维修部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何顺的损失及安众维修部、陈勇应负的责任认定安众维修部、陈勇赔偿何顺42372.48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众维修部、陈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9.31元，由上诉人安众维修部、陈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