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7行终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三志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法定代表人余志豪,经理。委托代理人黄劲涛、黄国标，均系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门市江海区*******。法定代表人林壮强，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杨沛，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何洁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运庚，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钱杰润，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展华、林小琴，均系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张小菊，女，住云浮市。上诉人广东三志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志照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江门市江海区社会事务局，以下简称“江海区人社局”）、江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门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张小菊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4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志照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撤销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江海社事工认[2018]A4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撤销江门市人社局作出的江人社行复[2018]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判决认定苏某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五、判决江海区人社局及江门市人社局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江海区人社局及江门市人社局认定苏某死亡属于工伤以及一审法院认定苏某在巡查中不幸意外坠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苏某的工作岗位是保安，工作地点在公司门口的保安室。虽然三志照明公司的保安管理规章制度要求“深夜当班的人员必须不定时对厂区各要点及宿舍进行巡查”，但实际上，保安室内有全厂的监控录像，没有特殊情况是无需在厂区内四处巡查。事发时间2018年5月31日凌晨55分左右，地点在公司四楼高管人员宿舍的走廊，当时该地点没有任何异常，住宿人员基本入睡，没有任何人通知苏某上四楼巡查，所以当晚苏某走上四楼宿舍走廊不属于他正常的工作地点，纯粹是他的私人行为，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构成要件。2.公司宿舍楼四楼走廊筑有护栏，高度不低于1.1米，护栏没有任何的破损缺口，符合法定的安全标准，在走廊内正常行走，是不可能坠落地面的。假使苏某正常的保安巡查，根本不可能从四楼“滑落”或者“跌落”地面。只有跨越护栏，往外跳跃才有可能出现坠落的情况。苏某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认识到跨越护栏往外跳的危险性，如果不是苏某的个人故意行为，如何发生事故坠楼，从苏某的坠落地点看，离垂直落点相距三米多，可见苏某是跨越护栏往外跳跃产生弧度才可能在离垂直落点三米外的地方着地死亡。所以苏某的坠亡，是他个人故意行为导致，属于自杀行为，与工作无关，不属于工伤。3.对于事故的原因和过程，江海区人社局、江门市人社局以及一审法院对该事实都没有进行审查，所以江海区人社局及江门市人社局认定苏某的死亡是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所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事故发生后，经三志照明公司了解，苏某平时有在网上赌博的习惯，死后还有保险公司的人员核查，证明苏某死前向网上机构贷款逾期未还的事实，不排除苏某有自杀的可能性。对于自杀问题，目前我国法律上没有具体的规定，也没有确定认定自杀的部门或者机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认定。但是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没有结合相关的事实证据进行认定、也没有对张小菊进行调查询问，是事实不清。二、江海区人社局及江门市人社局的行政行为以及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江海区人社局以及一审法院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三志照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错误的。三志照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根据员工的反映，苏某在上班前大量饮酒。在举证期间，由于三志照明公司没有要求进行尸检的权利，苏某的家属拒绝尸检，在双方存在争议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认定自杀、醉酒等情形，应当由有权机构出具的书面材料予以认定，只有司法部门或者有权的机关才有权作出是否进行尸检的决定，但是江海区人社局拒绝三志照明公司的尸检申请，导致无法取得相关证据，是程序错误，导致认定工伤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从苏某的坠落地点看，离垂直落点相距3米多，可见苏某是跨越护栏往外跳跃，才可能在离垂直落点三米外的地方着地死亡，该死亡的区域并不符合在合理的区域内受到伤害这一构成要件，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综上，三志照明公司认为江海区人社局认定苏某坠亡属于工伤、一审判决认定意外坠亡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认定苏某死亡属于工伤错误。被上诉人江海区人社局辩称：一、江海区人社局作出江海社事工认[2018]A4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体适格。二、江海区人社局受理张小菊工伤认定申请，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合法。三、没有证据能够支持三志照明公司所述苏某不是工伤死亡的主张，江海区人社局认定苏某坠亡属于工伤死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在本案张小菊认为苏某是工伤，三志照明公司认为不是工伤，依据前述规定，应当由三志照明公司举证证明不是工伤死亡，但三志照明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具体如下：1.从劳动合同、张小菊询问笔录及三志照明公司工作人员潘树森、黄道浩的询问笔录、三志照明公司提交的《保安管理制度》第5.2条均显示，苏某为三志照明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为其上班时间，苏某作为深夜的值班保安，巡查宿舍是制度规定的日常工作内容之一，无需他人另行安排，因此，苏某工作时间在厂区宿舍巡查工作时，在宿舍楼坠落死亡，其事故属于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从事与工作相关的事情发生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三志照明公司在行政上诉状中提出因保安室有监控录像，无须到厂区巡查的主张与三志照明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江海区人社局调查取得证据所证明事实不一致，完全否定《保安管理制度》的相关巡查规定的要求，枉顾客观事实，不可采信。2.没有证据证明在上班前苏某大量喝酒。三志照明公司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的答辩状、复议申请书以及行政起诉状、上诉状中均认为苏某上班前喝了大量酒，并声称有证人看见苏某和他人一起在餐厅大量喝酒，从监控视频画面显示苏某处于醉酒状态，从三志照明公司的前述陈述来看，其应当掌握前述视频画面，三志照明公司应当有能力提供证据，但三志照明公司未收集、未提供上述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也不合常理。相反，从2018年6月29日与三志照明公司人事主管潘树森一起到江海区人社局接受询问的两名员工陈某某及黄生坤均表示没有看到苏某喝酒。其中潘树森在笔录中陈述大约在凌晨0点55分监控视频显示苏某已坠落地面，但同时表示无法提供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根据陈某某的笔录，其根本没有看到苏某饮酒，三志照明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谓的有员工反映苏某在上班前大量饮酒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海区人社局在综合三志照明公司、张小菊提供的证据及调查取得的证据，均无法证实苏某有饮酒的情况，且尸检并非工伤认定的必经程序，江海区人社局不予受理三志照明公司的尸检申请并无不妥。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三志照明公司对自己认为苏某饮酒的主张上有法定举证责任，三志照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三志照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苏某实施了自杀行为，不能认定苏某自杀。无相关证据证明苏某存在“醉酒”、“自杀”等情形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采纳三志照明公司相应主张，并无不当，属于适用法律准确。至于三志照明公司上诉状中所提到的苏某跨越围栏，往外跳跃自杀的说法属于三志照明公司主观猜测，缺乏任何有效事实证据证明。江海区人社局在综合三志照明公司、张小菊提供的证据及调查取得的证据，均无法证实苏某坠亡并非工作原因导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上诉人江门市人社局辩称：江门市人社局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张小菊没有提交述称意见。三志照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江海社事工认[2018]A4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判决撤销江门市人社局作出的江人社行复[2018]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判决江海区人社局及江门市人社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三志照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志照明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共江门市江海区委及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江海发[2019]1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该通知第二点载明“……（7）组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区社会事务局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职责基础上，组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区社会事务局”。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关于江海区人社局及江门市人社局的执法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已正确阐述，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二、江门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关于江海区人社局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的程序性事项，江门市人社局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性事项，原审法院均已正确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一、关于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三志照明公司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苏某与三志照明公司之间存续劳动关系，其依法享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苏某为三志照明公司的保安员，事故发生的时段为其工作时间。三志照明公司主张苏某的工作地点在公司门口的保安室，并不需要到宿舍区进行巡查，与其提供的《保安管理制度》第5.2条“保安应安排巡逻路线，定时或不定时进行厂区巡逻，深夜当班的人员必须不定时对厂区各要点及宿舍进行巡查。处理及排除一切安全隐患并做好相关记录”的规定相互矛盾。苏某在上班期间依照规章制度进行巡查宿舍区，宿舍区为其合理的工作地点，其在巡查宿舍区时坠楼身亡，应认定其为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受伤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事故发生后，三志照明公司向江门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派出所报案。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刑侦大队经侦查，出具《关于2018年5月31日高新区奔豪照明苏某高坠事件死因的情况说明》，认定苏某高坠事件死因可排除他杀。三志照明公司未能提供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证明苏某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三志照明公司上诉主张存在苏某向网上机构贷款逾期未还，且其坠楼地点距离垂直落点相距三米，苏某坠楼属于自杀行为，但三志照明公司在作出行政行为及本案诉讼期间，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三志照明公司主张苏某在工作前曾大量饮酒，存在醉酒的情形，但根据江海区人社局对陈某某作出的《询问调查笔录》，陈某某陈述称其看到苏某与他人进餐，餐桌上有白酒，但其并未看到苏某是否有饮酒的行为，故未能证明三志照明公司的主张。综上，三志照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苏某存在自杀或醉酒等依法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苏某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法定情形，符合工伤认定法定条件，江海区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二、关于江门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江门市人社局受理三志照明公司的复议申请，经过调查核实，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三志照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陈汉锡审 判 员  周 奇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慧仪书 记 员  区妙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