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顺嘉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郭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惠敏，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秋，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邮，男，199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柳，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顺嘉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嘉公司向李邮退还货款121883.2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0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顺嘉公司承担。顺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李邮向顺嘉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92349.63元及利息（利息自提起反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李邮将案涉货物搬离顺嘉公司的仓库并向顺嘉公司支付代为保管案涉货物期间产生的合理费用（该费用按照15元/月/平方米自2018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共占用顺嘉公司仓库面积25平方米）；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邮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顺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邮返还货款118383.2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18383.29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顺嘉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378.84元、反诉受理费1074.37元，合共2453.21元，由顺嘉公司负担。顺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李邮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李邮向顺嘉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本金92349.63元及利息（利息自提起反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改判李邮将案涉货物搬离顺嘉公司的仓库并向顺嘉公司支付代为保管案涉货物期间产生的合理费用（该费用按照15元／月／平方米自2018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共占用顺嘉公司仓库面积25平方米）；4.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顺嘉公司对于李邮向其退还货物的行为是认可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应依法纠正。（一）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李邮主张顺嘉公司对其退还货物的行为是认可的，举证责任在于李邮，李邮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退还货物的行为得到顺嘉公司的同意。本案中，李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顺嘉公司已对其退还货物的行为予以认可，李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顺嘉公司对李邮的退还货物行为不予认可的后果。（二）关于对“顺嘉公司的工作人员罗某在本案中所实施行为”的认定问题。1.顺嘉公司的工作人员罗某接收货物并于2018年11月28日向李邮提供的退货明细清单的行为系罗某未经顺嘉公司同意或授权擅自作出的行为，该行为不能代表顺嘉公司。且罗某在2018年11月29日和2018年11月30日与李邮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对于李邮擅自退回的货物最终如何处理应由顺嘉公司决定，罗某无权作出决定。2.顺嘉公司在二审提交的李邮与罗某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罗某向李邮发出的“退货明细清单”，仅表明罗某对李邮擅自退回货物的数量的确认，并不表明罗某同意退货，更不能表明顺嘉公司同意李邮的退货行为。（三）关于李邮“退货”行为的定性问题。1.自李邮擅自将货物退回顺嘉公司之日（2018年10月28日）起至本案件一审开庭（2019年3月8日）前，李邮未以口头、书面等任何方式向顺嘉公司表明其退货的原因，直至一审案件开庭的当日，李邮才明确其退货的原因为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以及货物价格上调，李邮的该理由不合理，且李邮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李邮无权以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以及价格上调为由主张退货。2.合同的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合同的解除包括三种：约定解除、法定解除、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根据法律的规定，李邮无权擅自单方解除合同，李邮应继续全面履行双方的约定，将货物搬走，并向顺嘉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92349.63元。二、一审法院认定的“顺嘉公司未对货物的数量进行清点，故一审法院对李邮主张的数量及价值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应依法纠正。（一）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于李邮退还货物的数量的举证责任在于李邮，李邮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退还货物的数量。否则，李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或者说是李邮提供的证据存疑时应当有利于顺嘉公司。于本案中，李邮当庭提供的明细清单，顺嘉公司是一直不予以认可的。1.“退货明细清单”是顺嘉公司的员工罗某在未经顺嘉公司同意或授权情况下，单方作出的，该清单上并未加盖顺嘉公司的公章，不能代表顺嘉公司，顺嘉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2.“2018年10月28号退线差数明确”是李邮单方制作的，未经顺嘉公司确认，且在2018年11月28日，顺嘉公司的员工罗某向李邮发出“退货明细清单”后，李邮在庭上所称的数量与罗某制定的清单存在重大差别。由此可见，李邮对罗某所说的数量是有异议的，因此，李邮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货物的数量。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中仅向顺嘉公司询问了“是否有对货物进行了清点？”即直接在一审判决中作出的相关认定明显是不合理的，一审法院并未依法查明案件的事实。因顺嘉公司不同意退货，顺嘉公司对李邮擅自退回的货物没有清点的义务，顺嘉公司没有对货物进行清点是合情合理的，一审法院以此为由直接认定顺嘉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不符合法律规定。顺嘉公司存放李邮的货物的行为不能认定顺嘉公司同意退货的意思表示。（三）若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顺嘉公司应依法向李邮返还货款的，则：顺嘉公司在收到一审判决后对货物数量进行了详细的清点，确认李邮退货的数量为57842个，因此顺嘉公司应返还的货款金额为：57842个×3.26元-92349.63元=96215.29元。三、因顺嘉公司不同意李邮的单方退货行为，顺嘉公司有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向李邮主张顺嘉公司代为保管涉案货物期间的合理费用。李邮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顺嘉公司于2018年10月28日接收李邮退还的货物，其工作人员罗某于2018年11月28日向李邮提供《广州远泰（李邮）退货明细》的行为，表明顺嘉公司同意退货。顺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了罗某是其工作人员及退货的事实。2018年10月28日，李邮将货物退还给顺嘉公司，罗某并于2018年11月28日向李邮提供《广州远泰（李邮）退货明细》。由此可见，顺嘉公司自2018年10月28日收到李邮货物，一个月后即2018年11月28日出具《广州远泰（李邮）退货明细》。在此期间顺嘉公司不仅没有异议，而且还提供《广州远泰（李邮）退货明细》，顺嘉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同意退货，其接收李邮退还的货物行为表明其同意了退货。一审庭审时，顺嘉公司才说不同意退货，实属荒唐，不同意退货可以不接收，“擅自退货”也可以提出异议。但顺嘉公司不仅接收退货，也未提异议。一审判决遵守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顺嘉公司称“擅自退货”但没有举证，只是口头陈述。二、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完全正确。罗某是顺嘉公司工作人员，顺嘉公司已确认。显然，罗某之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顺嘉公司承受。现在顺嘉公司为了达到胜诉的目的，不讲诚信。顺嘉公司接收了退货，货物已处于顺嘉公司控制中，按常识应该对货物进行清点。但顺嘉公司长达四个月时间故意不清点，就应该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顺嘉公司接收了退货、控制了退还的货物，拒不清点，就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二审期间，顺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罗某向李邮发出的《广州远泰（李邮）退货明细》为受胁迫而作出，罗某无同意退货的承诺，且罗某无权代顺嘉公司处理退货行为。证据2《购销付货协议书》，拟证明双方约定如对质量有异议，需在七天内通知顺嘉公司处理。李邮未在约定时间内向顺嘉公司提出异议，顺嘉公司不可能会接受无理由的退货。李邮质证认为，证据1的第1页只有复印件，李邮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李邮认可罗某与李邮的聊天记录，这个聊天记录证明顺嘉公司接受了退货，并出具了退货明细，该退货明细是双方对于退货协商一致并解除合同的结果。对于送货单，李邮认可其真实性，说明了罗某是顺嘉公司与李邮交易往来的负责人、参与者，罗某接受退货并出具退货明细的行为是代表顺嘉公司的。同时，送货单能证明李邮收到顺嘉公司的货物，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后顺嘉公司出具的退货明细，证明了顺嘉公司收到了李邮退还的货物，双方合同关系解除。虽然送货单显示质量异议期限为七天，但是李邮是顺嘉公司的二级代理商，李邮是不使用产品的，也就不受七天质量异议期的约束。李邮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顺嘉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作如下认定：证据1第1页无原始载体供核对，李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聊天中李邮虽有过激言词，但不足以构成民法上的胁迫，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与双方是否对退货事项达成一致的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了“2018年10月28日，原告将价值210732.92元的货物退还给被告”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11月28日，顺嘉公司的员工罗某向李邮出具退货明细，该明细载明总计个数57842个，重量4627.36公斤。双方均确认货物单价为3.26元/个。二审期间，顺嘉公司称其对货物数量进行了详细的清点，确认李邮退货的数量为57842个。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顺嘉公司与李邮就退货事项是否业已达成一致；二、李邮退货数量的认定。顺嘉公司与李邮就退货事项是否业已达成一致。本案中，李邮向顺嘉公司提出退货的意思表示，顺嘉公司的员工罗某签收了所退货物，此举可初步视为双方就退货事项达成一致。顺嘉公司虽称罗某系受胁迫而签收货物，但其提交的证据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在内容上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确认。此外，顺嘉公司称罗某虽为顺嘉公司的员工，但其不具有表达退货意思的权限。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李邮有合理理由相信罗某的行为属为顺嘉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罗某作为顺嘉公司的员工，至少有代为向顺嘉公司转达李邮退货意思的权利和义务。然而，在涉案退货签收之后至本案受理之前，未有证据反映顺嘉公司曾对李邮的退货提出异议，相反，罗某于2018年11月28日向李邮发送退货明细，足以认定顺嘉公司与李邮就退货事项达成一致。顺嘉公司拒绝返还已付款，请求李邮支付剩余货款、仓储费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邮退货数量的认定。一方面，李邮提交的《2018年10月28日退线差数明细》为其单方制作的文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对顺嘉公司出具的退货明细提出过异议；另一方面，顺嘉公司在二审期间已补充履行货物清点义务，其清点得出的数据与顺嘉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出具的退货明细所反映的数量一致，本院予以确认。顺嘉公司关于退货数量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李邮退货数额为188564.92元（57842个×3.26元/个），则顺嘉公司应向李邮返还货款96215.29元（188564.92元-92349.63元），并应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所述，顺嘉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采纳，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二审基于顺嘉公司的新陈述予以改判，一审法院所作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顺嘉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邮返还货款96215.2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6215.29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李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378.84元、反诉受理费1074.37元，合共2453.2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顺嘉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48.7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顺嘉线业有限公司负担1746.38元，被上诉人李邮负担402.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