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东民四终字第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英。委托代理人：谷学东，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杜众华，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巴玉国。委托代理人：李子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永莘路**号。法定代表人：尚吉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薛丽艳。委托代理人：徐静。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尚吉刚，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王振宇，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英、巴玉国因与被上诉人万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尚吉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英的委托代理人谷学东，上诉人巴玉国的委托代理人李子玉，被上诉人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丽艳、徐静，被上诉人尚吉刚的委托代理人王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告与被告巴玉国共同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于2004年8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2011年，被告巴玉国与被告万达公司就解除劳动关系及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被告巴玉国将与原告共同共有的涉案房屋以50万元的价格卖给被告万达公司。被告巴玉国未告知并取得原告同意，被告巴玉国的行为系私自处分共有财产。被告巴玉国搬离涉案房屋时，原告不在现场，亦不知情。在搬家约一个月之后，原告知悉被告巴玉国已将涉案房屋交给被告万达公司且该房屋已有他人入住，原告向被告巴玉国索要协议书，被告巴玉国未给，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方见到涉案协议书。被告万达公司在明知原告不同意的情况下多次要求原告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将涉案房屋擅自交付第三人尚吉刚使用。因此，协议书第五条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条款。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巴玉国与被告万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之第五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为无效条款；被告万达公司、第三人尚吉刚返还涉案房屋；被告万达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元（经济损失计算方式：按年租金25000元，自2011年10月1日计算至2013年6月27日）；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巴玉国答辩称，2001年，被告万达公司以5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被告巴玉国。2004年8月，涉案房屋登记至被告巴玉国名下，原告与被告巴玉国系房屋的共有人。2011年7月23日，被告巴玉国与被告万达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被告万达公司要求被告巴玉国将涉案房屋退回。被告巴玉国与原告商议此事，原告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但不同意退房。在被告万达公司的要求下，被告巴玉国于2011年9月29日无奈与被告万达公司签订协议书。次日，被告万达公司将50万元房款转入被告巴玉国的账户。2011年10月1日，被告巴玉国与被告万达公司交接涉案房屋。当日，原告不在现场，亦不知被告巴玉国安排搬家和交房事宜。原告知道签订协议及交房后非常不满，拒绝协助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被告巴玉国对原告的起诉无异议，因为：万达公司非房屋所有人，原告同被告巴玉国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协议书第五条违反了公民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的强制性规定，并侵犯了原告的利益，应属于无效条款；被告巴玉国与被告万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万达公司以低于市场价若干倍的原房价要求被告巴玉国退房，违背等价交换的市场规则，属于非善意的行为，占有被告巴玉国的房产为非善意的物权占有；万达公司在未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又转卖给第三人，第三人明知该楼房无房产证且存有争议而与其交易，其买卖行为无效。万达公司答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且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原告主张的协议书第五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为无效条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与被告巴玉国系关系正常的夫妻，离职并解除劳动关系以及居住房屋的处理为重大事项，二人应当协商，原告共同搬家及在搬家前后未提出任何异议也充分说明其完全知情并同意；涉案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即使原告对签订协议书不知情，自2011年10月1日，即涉案房屋搬家退房之日起，原告理应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并应在一年内对涉案协议书第五条行使撤销权，至今，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原告及被告巴玉国不再享有此实体权利。第二，原告张玉英请求被告万达公司及第三人返还涉案房屋于法无据，应予驳回。被告万达公司于2006年下发文件对涉案房屋产权性质作出明确规定，被告巴玉国当时系万达公司符合条件的购房员工，其交纳50万元房款后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和继承权，是涉案房屋房产证件的唯一登记权利人，涉案房屋不是原告与被告巴玉国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三人系被告万达公司员工且符合公司规定的住房条件，公司安排其入住与原告无关。第三，原告要求被告万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万达公司已经履行完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且未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尚吉刚述称，原告对第三人的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人系根据被告万达公司的规定，支付房款后取得涉案房屋的居住权，且居住已达两年之久，第三人对原告及被告巴玉国与被告万达公司之间有关涉案房屋的纠纷并不知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位于东营市东营区经济开发区第14幢西户，为被告万达公司开发建设。原告张玉英与被告巴玉国于1994年9月29日登记结婚。被告巴玉国于1993年进入被告万达公司工作。2001年，被告巴玉国向被告万达公司交纳50万元房款并于2003年入住涉案房屋。2004年，涉案房屋登记至被告巴玉国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书号码为东营市房权证莒州路字第××号。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自颁发后一直由被告万达公司保管。2011年9月29日，因被告巴玉国（乙方）从被告万达公司（甲方）离职，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返还乙方在东城万达花园8号楼102户的B型别墅购房款50万元，乙方收到款后2日内自行从该别墅内搬出，并协助甲方将该别墅的产权过户至甲方名下。2011年9月30日，被告万达公司返还被告巴玉国房款50万元。2011年10月1日，被告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被告万达公司，并在房屋验收交接单上签字确认。2011年10月5日，第三人尚吉刚向被告万达公司交纳50万元。2011年12月，第三人入住涉案房屋。2013年6月15日，被告巴玉国向被告万达公司的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结婚证书、协议书各一份，被告巴玉国提交的银行转款证明2份，被告万达公司提交的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交接确认单、付款凭证各一份及第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一份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张玉英与被告巴玉国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交的结婚证书能够认定原告张玉英与被告巴玉国共同生活且拥有正常稳定的夫妻关系。被告巴玉国向被告万达公司交纳50万元房款、入住涉案房屋、从被告万达公司离职、与被告万达公司签订协议书、搬离并退还涉案房屋及被告万达公司退还50万元款项给被告巴玉国均发生于原告与被告巴玉国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对于家庭生活来说，房产处置为重要处理决定，本案中，被告巴玉国签订涉案协议书及退还涉案房屋应与原告张玉英平等协商。被告巴玉国称其签订涉案协议书前曾与原告张玉英商议退房一事，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被告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被告万达公司之后，原告未对搬离涉案房屋提出异议，故被告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签订协议书第五条系原告张玉英与被告巴玉国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原告张玉英不得以其对签订协议书不知情为由对抗被告万达公司。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系被告巴玉国与被告万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第五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为无效条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万达公司按协议书约定收回涉案房屋并将房屋交付第三人使用的行为并无不当，亦未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要求被告万达公司、第三人尚吉刚返还涉案房屋并要求被告万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玉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负担。张玉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张玉英不得以不知情为由对抗万达公司的前提条件是万达公司属于善意第三人，但万达公司在本案并非善意第三人，其不能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原审判决认定万达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收回房屋并将房屋交付第三人使用并无不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以张玉英未对搬离涉案房屋提出异议为由推定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签订协议书系张玉英与巴玉国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认定张玉英与巴玉国拥有正常稳定的夫妻关系无事实依据。4、原审未认定张玉英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并可以主张排除妨碍属认定事实错误。5、原审认定未给张玉英造成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违反了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原审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但未适用。三、原审分配当事人举证责任及认定证据上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玉英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达公司、尚吉刚负担。万达公司针对张玉英的上诉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巴玉国与万达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对涉案房屋的处分等重要决定应与张玉英平等协商，巴玉国仅享有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并非其与张玉英共有。2、原审认定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万达公司后，张玉英未对搬离涉案房屋提出异议，故万达公司有理由相信签订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系张玉英与巴玉国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上述认定是正确的。3、张玉英与巴玉国拥有正常稳定的夫妻关系。4、巴玉国在张玉英一审起诉前将50万元转到万达公司账户，与本案无关，系巴玉国的单方意思表示。5、万达公司未对任何人造成损失。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涉案协议书成立即生效，且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巴玉国、张玉英应及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2、巴玉国返还涉案房屋系依据双方基于万达公司2006年3号文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三、原审程序合法。原审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公平分配举证责任。万达公司找张玉英签订并办理过户手续是万达公司的权利，与认定本案事实无碍。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尚吉刚针对张玉英的上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情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张玉英的上诉。巴玉国同意张玉英的上诉意见。巴玉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张玉英未就涉案房屋事宜提出异议，涉案协议书第五条系万达公司与巴玉国、张玉英的共同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述认定是基于巴玉国与张玉英的夫妻关系所作出的推定，证据不足，推定事实错误。张玉英在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万达公司时并不在场，对此并不知情，其不提异议符合客观情况，到2011年11月，万达公司的领导做张玉英工作时，张玉英将其赶出家门，张玉英不签字、不交卡、不过户、不协助等一系列行为，已表明其不满和抗议，且张玉英已在诉讼时效内提起物权保护诉讼，原审认定张玉英对搬离涉案房屋未提出异议是错误的；万达公司并不是善意第三人，万达公司将没有房屋产权的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其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依据巴玉国和张玉英夫妻关系稳定的事实推定涉案协议系夫妻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并由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万达公司将涉案房屋返还巴玉国和张玉英。万达公司针对巴玉国的上诉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巴玉国将涉案房屋交付万达公司，张玉英是知情的，其对涉案协议书第五条未提出异议，也是同意的。原审认定既符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即使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存在欺诈、重大误解等情形，巴玉国也丧失了撤销权。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巴玉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对涉及自身及家庭的权益作出处分，巴玉国与张玉英系关系正常的夫妻，对居住房屋的处理，不可能不商量，两人共同搬家，在搬家前后均未提出异议，万达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协议书是巴玉国与张玉英的共同意思表示，张玉英不得以其不知情对抗万达公司。万达公司是善意第三人，涉案房屋系企业自管房，巴玉国作为公司职工仅取得居住权，张玉英并非公司职工，其基于与巴玉国的夫妻关系共同居住涉案房屋，公司无义务通知张玉英。涉案房产造价145万元，巴玉国交纳的50万元并非购房款，双方协商一致返还50万元并无不当。涉案协议书成立、生效且已实际履行，巴玉国应当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协助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万达公司名下的义务，巴玉国不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构成违约。三、原审程序合法。巴玉国没有证据证明签订涉案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玉英也没有证明证明其不知情、夫妻关系不稳定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巴玉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玉英同意巴玉国的上诉意见。尚吉刚针对巴玉国的上诉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情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巴玉国的上诉。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对于不动产，一般应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推定不动产物权的归属，该登记具有向社会公示的效力，但当不动产权利归属存在争议时，应根据不动产物权登记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确认权利的真实状态。本案所涉房屋虽登记在巴玉国名下，但2011年9月29日，巴玉国与万达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分，涉案协议书系万达公司与巴玉国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在该协议书中，巴玉国与万达公司已对涉案房屋的处理形成合意。根据万达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万达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全部义务，巴玉国也履行了腾空并向万达公司交付涉案房屋的义务，并依约接受了万达公司50万元款项，巴玉国还应依约履行协助万达公司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的义务。巴玉国虽主张系受胁迫签订涉案协议书，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即使涉案协议书系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书亦属于可撤销合同，巴玉国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依法应认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张玉英虽主张巴玉国与万达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处分涉案房屋时未与其协商，未经其同意，其不认可，但上述协议签订后，从涉案房屋的腾空且已实际交付万达公司的事实看，张玉英对此应为明知，且其在近两年的时间内亦未提出异议，能够认定巴玉国与万达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处分涉案房屋是夫妻双方合意一致的处分行为，其未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亦不影响上述协议包括第五条的效力，张玉英关于上述协议第五条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条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在涉案协议书签订且履行至上述情形后，张玉英对涉案房屋已不享有任何权利，其原审诉讼请求亦失去事实和法律基础，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巴玉国、张玉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张玉英、巴玉国分别负担4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芳代理审判员 李 静代理审判员 王继印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温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