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1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尚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黑龙江省尚志市尚志镇尚志大街。法定代表人：郭玉纯，该信用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该单位资产保全部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燕，黑龙江子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哈尔滨天顺鑫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一面街36号。法定代表人：姜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该公司办公室职员。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靖宇街368号6层。法定代表人：王浩，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尚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尚志信用社）因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天顺鑫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鑫公司）、一审第三人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昊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6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黑民申21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尚志信用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峰、孙春艳，被申请人天顺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志信用社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7）黑01民终6898号民事判决及（2017）黑0104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保证金专用账户22×××18（以下简称218账户）内的保证金120万元享有质权并可优先受偿，足以排除天顺鑫公司与宇昊公司借款案的强制执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顺鑫公司承担。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尚志信用社对案涉120万元享有质权。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公司存在质押合同。双方签订了《业务合作协议》，邹玉红、尚志信用社、宇昊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上述合意内容明确约定了所担保债权种类、数量、债务履行期限、质物数量、担保范围、质权行使条件，具备质押合同一般条款。应当认定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之间存在书面质押合同。本案质权有效设立，资金特定化并且信用社实际控制、管理保证金账户，实现了质物的移交占有。（二）尚志信用社享有的质权可优先受偿，足以排除天顺鑫公司与宇昊公司借款案的强制执行。天顺鑫公司辩称：（一）尚志信用社没有向法院提交过与宇昊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证据。本案中质押没有达成协议，质权更不会存在。（二）尚志信用社一审中提出本案是动产质押，二审中又提出本案是权利质押，申请再审时提出二审认定动产质押不成立，应为权利质押，再审中又提出本案是动产质押。提出的理由之间相互矛盾。（三）宇昊公司抽逃注册资本金的行为构成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中止民事案件审理。（四）案涉《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业务合作协议》无效。1.宇昊公司抽逃资本金之后不具有担保的主体资格。2.《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第二十五条其他约定的内容是后填上去的，宇昊公司的公章是假的，导致合同形式和内容不当。3.《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120万元标的物不符合法律规定，是由借款人交纳，不能作为保证金。4.尚志信用社、宇昊公司及邹玉红三方共同采取欺诈的手段签订的合同，损害了国家金融机构的利益，导致贷款无法偿还。（五）尚志信用社的上诉和申诉请求改变了一审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以驳回。（六）本案中三方当事人签订的是保证合同，交的也是保证金，这与保证金质押是不同的。保证担保与质押担保是不同的担保方式。（七）申请法院对《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第二十五条中的公章真假及公章和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八）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情形。一审第三人宇昊公司未出庭发表陈述意见。尚志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宇昊财富投资担保公司在尚志信用社的贷款保证金120万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冻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6日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签订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宇昊公司为在甲方分支机构开立账户、符合贷款和担保条件的中型企业、小微企业及自然人提供贷款担保，并按协议约定向尚志信用社的分支机构履行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12月30日尚志信用社元宝信用社与邹玉红、宇昊公司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尚志信用社元宝信用社向邹玉红贷款600万元，宇昊公司作为担保人以其在尚志信用社开立的担保金账户内的保证金存款120万元做质押。截至本案诉讼时，邹玉红未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4日作出（2015）外民三商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宇昊公司偿还天顺鑫公司借款5,000,000元及利息。该判决书生效后，天顺鑫公司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5）外执字第1120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宇昊公司存款120万元。尚志信用社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黑0104执异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尚志信用社的执行异议。尚志信用社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尚志信用社的诉讼请求。尚志信用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停止对宇昊公司在尚志信用社的贷款保证金120万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冻结。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该笔保证金是否转移了占有，从而实现了质押担保，二是尚志信用社的质押担保是否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从而排除他人优先受偿。首先，宇昊公司将120万元存入其开立在尚志信用社的账户并将《黑龙江农村信用社单位存款凭证》交与尚志信用社保存，仅是转移了权利凭证的占有，并没有完成实物的转移占有，该笔存款仍存放在宇昊公司的名下，人民法院的执行部门无法仅凭账户判断存款有其他的权利人。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与一般动产有着完全不同的特点，一般动产在完成了实物的交付后即实现了转移占有，而金钱不仅是要代表其权利的凭证即存款单实际交付，而作为金钱本身亦应完成转移占有。作为保证金的存款亦应存入质押权人名下的账户，才能成立金钱质押。其次，因为金钱作为种类物应特定后退出流通领域，从而成为担保物。对于金钱担保应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进行特定化，对原所有人的所有权进行某种程度的限制，否则不成其为特定化。具体到本案中，即使存款单为尚志信用社所存管，宇昊公司也可以进行公告挂失，从而排除尚志信用社的占有，使其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尚志信用社对于该笔保证金实际上并未发生特定化。未实现金钱本身与凭证的一并交付，双方的质押行为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尚志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尚志信用社提交了七组证据：证据一、转账支票、单位存款凭证、开户通知书。意在证明出质金钱特定化、信用社管理、控制保证金账户。证据二、总账科目资料查询。意在证明科目代号251104对应的科目保证贷款保证金。证据三、《关于规范与融资性担保公司业务合作的意见》。意在证明保证金账户设立后办理冻结手续，仅用于对应贷款业务的保证金结算业务，不能用于宇昊公司一般结算业务，信用社管理、控制保证金账户。出质金钱已交付。证据四、尚志市法院（2017）黑0183民初4353号判决书。意在证明邹玉红借款600万，徐卫东为共同借款人，借款到期，借款人未偿还。证据五、最高院指导案例54号。证据六、《担保公司保证贷款发放相关流程》。意在证明案涉120万元出质金钱特定化、信用社管理、控制保证金账户。证据七、《放款通知书》。意在证明案涉120万元保证金已经特定化。天顺鑫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没有质押合同作为依据。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尚志信用社提出的是财务会计凭证上科目分类，黑龙江省信用社要求全省农村信用社在办理具体业务上注明“保证金质押”才是法律上的一种行为。对证据三，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证明待证问题。对证据四，真实性、证明问题没有异议。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用放款通知书来证明已经完成特定化。天顺鑫公司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裁定书两份。意在证明案涉账户内120万是徐卫东所交。证据二、参考案例两份。尚志信用社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开立保证金账户是根据宇昊公司120万元转账支票开立，不是徐卫东支票开立。对证据二，不具有参考性。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尚志信用社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六、证据七，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天顺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尚志信用社提交的证据五与天顺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黑龙江农村信用社单位存款凭证》显示存款科目代号为251104，该科目代号系“保证贷款保证金”。案涉218保证金账户设立后，资金仅用于对应贷款业务的保证金结算业务，不能用于宇昊公司一般业务结算。该账户性质非通存通兑，只能从一般账户转入保证金账户，不能通过现金形式存入或转出。案涉600万元邹玉红借款到期没有偿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尚志信用社对案涉218账户内的12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的问题。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签订《业务合作协议》和尚志信用社元宝信用社与邹玉红、宇昊公司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无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宇昊公司为在尚志信用社分支机构开立账户、符合贷款和担保条件的中型企业、小微企业及自然人提供贷款担保，并按协议约定向尚志信用社的分支机构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开立贷款担保保证金专门账户，担保保证金存储比例不得少于贷款本金额的20%，对逾期三个月仍无法收回的贷款，有权从担保金账户全额回收贷款本息等内容。从上述合同内容分析，双方已达成了金钱质押的合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构成要件，故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之间存在质押合同关系。天顺鑫公司提出尚志信用社与宇昊公司之间没有达成质押协议，《业务合作协议》和《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尚志信用社对案涉218账户内的120万元是否享有质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作为特殊的质押财产，须满足两个要件：一是金钱必须被“特定化”；二是“移交债权占有人”。本案中，宇昊公司依据《业务合作协议》及《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通过支票转账方式在尚志信用社开立了尾号218的贷款保证金专用账户，向该社提供质押担保，该保证金账户开户金额为120万元，系600万元贷款本金额的20%。根据尚志信用社的《总账科目资料查询》显示其业务科目代号2511为保证金，251101为银行卡保证金，251102为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250013为代理业务保证金，251104为保证贷款保证金……，《黑龙江农村信用社单位存款凭证》显示科目代号为251104，系“保证贷款保证金”。该账户不具有通存通兑的功能，只能通过一般账户转入，产生的利息转入一般账户，余额直接与贷款余额所共联，到期的贷款偿还完毕后，该保证金账户资金只能退还到一般账户，或贷款到期后直接划收贷款本息。即，保证金除划扣用于抵偿相应的贷款外，其金额不能随意发生变动。且该账户仅用于对应贷款业务的保证金结算，不能用于宇昊公司一般结算业务，即仅用于存储保证金，专款专用。上述事实表明，案涉218账户从外观形式及实质性质上均已经完成“特定化”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因此，保证金账户内金钱被特定化之后，也必须移交债权人占有质权才能设立。案涉120万元保证金保存至218账户后，宇昊公司无法自由支取账户下的款项，亦不能作为日常结算使用。但如贷款到期未获清偿时，尚志信用社却有权直接划收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宇昊公司作为贷款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所有人，对该账户无支配权和使用权，但尚志信用作为债权人却享有控制权，即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完全符合“移交债权人占有”的条件。综上，尚志信用社已就案涉218账户内的120万元保证金依法享有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明确规定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就质押金钱优先受偿。《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亦约定担保期间担保物被查封、扣押，贷款人有权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邹玉红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且未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尚志信用社对120万元保证金依法享有金钱质权，该质权属担保物权的一种，具备物权的基本属性和法律效力，相对于天顺鑫公司的债权而言具有优先性。据此，尚志信用社对执行标的120万元保证金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天顺鑫公司与宇昊公司借款案的强制执行，享有优先受偿权。其请求人民法院停止对该120万元的执行并解除冻结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另外，关于天顺鑫公司申请鉴定及调取证据问题。本案再审过程中，天顺鑫公司对尚志信用社在原审提交法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其书面申请法院调取宇昊公司手中持有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与尚志信用社提交法院的合同进行比对。并申请对尚志信用社提交法院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第二十五条约定内容上宇昊公司的公章与最后一页公章进行鉴定及对该条约定手写部分内容及公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同时申请法院调取宇昊公司涉嫌抽逃资金犯罪的相关证据及案涉120万元保证金系邹玉红爱人徐卫东存入的相关证据。案涉《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第二十五条手写部分约定，宇昊公司作为担保人同意以其在尚志信用社开立的尾号为218担保金账户内的120万元保证金存款做质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如前所述，宇昊公司通过支票转账在尚志信用社开立了尾号218的贷款保证金专用账户，开户金额为120万元，即宇昊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该条约定内容。《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公章真伪及手写部分形成的时间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天顺鑫公司的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无鉴定必要。并且原审中天顺鑫公司对尚志信用社提交的《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亦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其再审时再提出鉴定请求，本院不予准许。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当事人应围绕尚志信用社对案涉218账户内的12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举证、质证，至于案涉120万元实际由谁存入及宇昊公司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均不影响本案审理的最终结果。故对于天顺鑫公司提出的调取相关证据请求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尚志信用社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终6898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4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不得执行宇昊财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尚志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立的22×××18账户内的120万元保证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哈尔滨天顺鑫经贸有限公司负担。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黑0104执异65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静姝审判员  孔祥鹏审判员  刘 平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束远光书记员吕季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