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2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住所地青州市海岱中路东二街电力佳园沿街房，注册号：×××89。 经营者：卢小利，男，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海岱中路东二街电力佳园沿街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门福志，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5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彬，男，198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江，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州市供电公司，住所地青州市范公亭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1MA3C08QT8D。 负责人：姜国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成，男，198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洁，山东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王鑫彬、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青州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青州供电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1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1民初50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陈某、王鑫彬、青州供电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与陈某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1.一审中，陈某当庭陈述、其子陈国涛提交的录音资料及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提交的与王鑫彬录音资料，均证实陈某跟着王鑫彬干活，系王鑫彬雇佣。2.陈某提交的王鑫彬签字的工资收条证实是王鑫彬为其发放报酬。3.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一审中提交的工作天数结算单、销货清单及2018年1月16日收条，证实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只是与王鑫彬进行结算，与陈某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管理关系。4.在陈某与王鑫彬为青州市××酒店进行电力改造时，所有的工具均是由陈某、王鑫彬自己携带，所有的材料都是由王鑫彬开单并购买，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只是支付款项，最后根据其完成工作成果的情况支付工作报酬。《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结合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与王鑫彬之间存在典型的承揽法律关系，王鑫彬与陈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鑫彬及陈某具有电工资格，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中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 陈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鑫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王鑫彬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之间成立雇佣关系。1.从王鑫彬、陈某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之间具体法律关系的形式、报酬结算等，可以确定王鑫彬、陈某共同受雇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为其提供劳务。首先，从双方的人身关系角度分析。卢小利因其经营酒店（将军府酒店）需要对电路进行顺线找到王鑫彬，王鑫彬因工作量较大又找到陈某共同为卢小利工作，工作的具休内容是到将军府酒店从事电力顺线工作，卢小利同时经营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王鑫彬及陈某根据卢小利的需要和指挥，在从事将军府酒店电力顺线工作的同时，也到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从事电线维修等工作，也就是虽然工作的具休内容本身不需要卢小利指挥安排，但王鑫彬和陈某却是根据卢小利的指挥和安排到不同的酒店从事不同的工作，因而，从这个角度讲，王鑫彬、陈某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成立雇佣关系；其次，从双方报酬结算方面分析，王鑫彬、陈某的报酬结算是以时间为单位计算，均为固定的每天300元，而非是以工作成果为准的一次性付款。同时，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王鑫彬与陈某之间系共同受雇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不存在王鑫彬再次指挥陈某并从其身上获得利益的情形，二人之间工作内容、工作地位、工作报酬完全一致，因此，基于以上可以确认王鑫彬、陈某共同受雇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为其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2.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一审中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首先，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一审提交的录音本身存在真实性问题，存在着录音混剪的情况，也是有意有针对性录的，本身内容也是围绕事故发生后其酒店不想出面却想推卸责任的事实，且现场录音中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也直接承认雇佣了王鑫彬，因而，该录音证据无法证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所谓的与王鑫彬成立承揽关系的主张。其次，从本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收条、工作记录单、销售清单等证据来看，因陈某受伤后只能由王鑫彬出面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进行劳务报酬结算，故收条系王鑫彬出具，但这不能就如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诉称的直接推定其酒店只与王鑫彬结算，结合工作记录单及收条体现出来的工作报酬，更加证实双方的报酬结算是按天计算，每天300元的事实，而不是以所谓的工作成果一次性支付，双方成立的是雇佣关系。总之，王鑫彬、陈某共同受雇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为其提供劳务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的认定准确，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基于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适用法律正确。 青州供电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与陈某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案发前，是卢小利先雇佣王鑫彬与陈某为青州市将军府大酒楼安装电力线路，劳动报酬为每人每天300元，安装结束后，卢小利又指派二人到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进行电力改造，劳动报酬仍为每人每天300元。陈某及王鑫彬听从卢小利的安排，向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提供劳务，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向其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明显的雇佣关系，而非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主张的承揽关系。因此，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不应将青州供电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中，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已经认可青州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在其上诉事由中也未要求青州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将青州供电公司列为被上诉人是错误的。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王鑫彬、青州供电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338463.01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州市将军府大酒楼与青州市××酒店均系卢小利经营。 王鑫彬于2010年9月6日取得电工作业操作证，于2014年12月2日与青州市光明电力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由该公司派遣到青州供电公司工作。 陈某于1996年12月取得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 2017年5月初，卢小利找到王鑫彬，王鑫彬找到陈某，由王鑫彬与陈某共同为青州市将军府大酒楼与太子食府酒店的用电线路进行维护、接换动力电线等，每人每天劳动报酬300元，所需用的电器、电线等材料由王鑫彬代为购买，然后根据购买单据与青州市××酒店结算，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预支王鑫彬10000元材料款。自2017年5月3日始，陈某与王鑫彬即开始从事上述工作。 2017年6月底，卢小利向青州供电公司云门山供电所为青州市××酒店申请电表安装开户。 2017年7月19日下午，云门山供电所安排王鑫彬前往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开户安装电表。当日17时许，陈某在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从酒店外的配电箱往酒店内顺电线过程中，电线的线头不慎接触到了铜排，造成陈某全身多处烧伤，被送往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1天，后于2017年10月23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29天，出院后又于2018年1月3日入住该医院住院治疗12天。陈某支出医疗费共计153078.13元。 经陈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青州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18日对其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某，该烧伤程度构成九级伤残；2.误工休治期限自损伤日始至鉴定日期止；3.该伤后三次住院期间二人护理，院外一人护理四个月；4.营养补给四个月；5.该并发的格林巴氏综合征，需康复性医疗，其费用依据医疗凭据；6.该需轮椅类残疾器具辅助活动，价值每辆壹仟贰佰（1200.00）元。 陈某住院期间由其儿子陈国涛、女儿陈园园护理，出院后由其儿子陈国涛护理。陈国涛系从事窗帘加工的个体工商户、陈园园系农村居民。陈某的被扶养人为其母王顺芳，王顺芳系1937年8月出生，育有5个儿子。 陈某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53078.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30元／天×82天）、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误工费18832.50元（69.75元／天×270天）、护理费44386.34元（191.42元／天×82天＋69.75元／天×82天＋191.42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60472元（15118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2068.40元（10342元／年×5年×20%÷5人）、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元、法医鉴定费2200元、鉴定检查费1080元、交通费800元，以上共计286577.37元。 另查明，自2017年5月3日始，陈某与王鑫彬受卢小利雇佣在青州市将军府大酒楼与青州市××酒店工作的天数分别为陈某39.5天、王鑫彬40.5天。2017年8月3日，王鑫彬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代领陈某劳动报酬12000元，并交给陈某之子陈国涛。2018年1月16日，王鑫彬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领取其劳动报酬与垫付的材料款24300元（材料款共计22159元，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已预支材料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的经营者卢小利找到王鑫彬，王鑫彬又找到陈某，由王鑫彬与陈某从事卢小利安排的工作，即为青州市将军府大酒楼与青州市××酒店的用电线路进行维护、接换动力电线等，每人每天劳动报酬为300元，从上述事实看，王鑫彬与陈某为卢小利经营的酒店提供技术性劳务，由卢小利按日支付劳动报酬，卢小利经营的酒店与王鑫彬、陈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某取得电工证多年，作为具有电工作业操作资格的专业人员，在为青州市××酒店顺电线过程中，因自身未尽到基本注意义务，致使电线的线头接触到了铜排，造成其自身多处烧伤，对该损害后果，陈某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陈某为青州市××酒店提供劳务，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未尽到在现场指示监管和提供劳动保护措施的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情形，法院确定以陈某承担60%的责任、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承担40%的责任为宜。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且系非高压电触电造成的损害，王鑫彬及青州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陈某及其女儿陈园园系农村居民，其主张按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赔偿项目数额应按农民标准计算。陈某提交的青州市国医堂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二份，因无相应病历佐证，不能证实与涉案伤情治疗有关联，且赔偿义务人有异议，故不予采信。关于陈某主张的交通费，根据本案实际，法院酌定为800元。陈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在本案事故中过错程度较大，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赔偿原告陈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286577.37元的40%，计款114630.9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6元，由原告陈某负担3783元，被告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负担2593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太子食府酒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事故发生时，陈某系受雇于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还是王鑫彬，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应否对陈某因本案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的发生经过是，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的经营者卢小利找到王鑫彬，王鑫彬又找到陈某，由王鑫彬与陈某从事卢小利安排的工作，即为青州市将军府大酒楼和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的用电线路进行维护、接换动力电线等，每人每天300元的劳动报酬。由上可见，王鑫彬与陈某共同为卢小利的酒店提供技术性劳务，由卢小利按日支付报酬，故一审判决认定卢小利经营的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与陈某、王鑫彬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基本事实清楚。其次，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虽主张陈某在本案事故发生时从事的工作系其酒店先承揽给王鑫彬，后由王鑫彬雇佣了陈某，但无有效证据支持。故，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主张其酒店不应对陈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基于对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与陈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认定，判令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对陈某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6元，由上诉人青州市太子食府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张守现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