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萧瓜商初字第166号 原告浙江华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东锦。 委托代理人丁敬成。 委托代理人孙迪风。 被告王荷婷。 委托代理人章大勇。 委托代理人张秀良。 原告浙江华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王荷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童华辉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华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敬成、孙迪风，被告王荷婷的委托代理人章大勇、张秀良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庭外和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华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10月8日，被告起诉要求债务人俞建军返还借款，并要求原告承担担保责任，此时原告才知晓被告与俞建军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告参与了此案庭审并做出了无责答辩，被告于2013年12月27日就该案申请撤诉，萧山区人民法院也于当日做出（2013）杭萧商初字第3538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诉。原告认为，借款协议中关于担保的约定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中的担保协议部分应属无效，理由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担保法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担保条款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担保条款无效。俞建军在2012年2月至2013年8月间为浙江华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华成控股集团）下属浙江华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华成钢结构公司）即原告的总经理，与原告签有承包协议，是原告的实际承包人。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三款关于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之规定，结合承包协议书的约定，俞建军对原告有自主经营的权利，应认定为原告的实际控制人。被告王荷婷在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间为华成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华成市政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对集团公司下发的《浙江华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融资管理制度》中关于禁止为集团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提供担保的规定应当明知，对俞建军为原告的实际承包人也应当明知，故被告作为债权人明知借款人为担保人的实际控制人的情形，其应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审查借款人是否提供公司股东会决议书。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所涉俞建军借款担保事宜并未经股东会表决。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四条，董事、经理违反《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即本案中借款协议书中的担保条款缺乏生效条件，担保条款应属无效，且《公司法》第六十条第三款为强制性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的担保条款也应属无效。二、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被告与俞建军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担保条款无效。被告与俞建军都曾为华成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的总经理或董事长，对集团公司下发的《浙江华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融资管理制度》都应当明知。被告于2013年3月27日离职，离职后次日即与俞建军订立借款协议书，而俞建军也于2013年8月即借款到期前一个月与原告终止承包关系。借款协议书上仅有原告公司盖章，并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亦不符合《浙江华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融资管理制度》有关规定，其二人也应当明知。而事实上，因俞建军是原告的实际承包人，其有权使用公章，故原告对其在借款协议书上盖章一事并不知晓，该担保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明知俞建军并无偿还借款的能力，仍订立上述借款协议书，其目的明显是要将偿债义务强加于原告。故被告与俞建军有明显的恶意串通的故意，利用俞建军可以使用公章的权利，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原告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诉请判令：一、确认借款协议书中担保条款部分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荷婷辩称：一、俞建军并非原告的实际控制人，不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俞建军借款期间系原告的总经理，仅对原告的业务经营部分进行风险抵押承包，其权限也仅仅是正常经营业务范围内的业务处分权，公司资金的借用需以董事会有能力为前提，自身薪酬也需原告考评小组考核后发放，除员工薪酬外所有管理均执行集团制定的规章制度，包括动用公章也要进行审批，更不可能对公司固定资产等进行处置。而所谓实际控制人，其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一般通过行使表决权的能力及决定公司的财务及经营政策并从中获益的能力来体现。俞建军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根本达不到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地位。二、本案担保系公司为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而非经理以公司资产为个人债务进行担保，故不适用《担保法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借款协议担保人处加盖的是原告公章，而非总经理俞建军的签字，故非为借款人以经理身份用原告的公司财产为个人债务进行担保，且本案担保履行了相应审批程序，系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不能片面、机械理解修订前《公司法》第六十条第三款及《担保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应结合近几年我国民商事立法精神及司法解释精神的变化考量，涉案担保并非当然无效。四、被告和俞建军根本不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被告担任华成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副总经理是负责销售，对有关集团的融资管理制度根本不可能涉及，也不可能看到原告的公司章程，款项直接用于原告，盖章也是经过流程，被告当时认为借款符合原告利益，俞建军也不存在《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所规定的情形，根本没有考虑到担保会否无效的问题。被告与俞建军原来并不熟悉，是原告真正的实际控制人沈凤飞提出俞建军承包经营需要资金，要求被告借款给俞建军，并同意由原告进行担保，借款后原告也没有提过异议。本案借款到俞建军账户当天现金没有离柜，即以俞建军名义存入原告账户，故原告为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受益人。综上，被告认为案涉担保条款有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1、（2013）杭萧商初字第3538号民事裁定书1份，拟证明原告通过该案才知道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这笔借款当时因原告的实际控制人沈凤飞的要求借给俞建军，经公司同意担保并盖章，不存在直到被告起诉才知晓借款协议书内容的情况。 2、通过法院调取的借款协议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了原告担保义务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恰恰能证明因为原告盖了公章，所以原告应该承担担保义务。 3、原告公司章程1份，拟证明原告公司章程中明确规定公司为股东或其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司章程属于原告的内部文件，从被告的地位来讲根本无法知晓章程中有此规定。 4、华成控股集团规章制度汇编2册，拟证明原告母公司规章制度中明确规定子公司不得对其他公司和个人提供担保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这是原告的单方面的文件，被告根本不知道集团规章制度中有这方面的规定。 5、王荷婷劳动合同、辞职报告、离职交接单各1份，拟证明被告王荷婷曾在华成控股集团管理层岗位工作。被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被告曾担任过浙江世纪建材装饰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其并非为华成控股集团的管理层，仅仅是下属子公司的管理人员。 6、俞建军劳动合同、责任承包书各1份，拟证明俞建军系原告公司总经理，为实际内部承包经营者。被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俞建军系原告公司的总经理，同时也是公司的经营承包者。但其承包范围从承包责任书上来看仅限于生产经营，故其权利受到限制。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的事实向本院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及原、被告双方的质证意见如下： 1、本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3538号的庭审笔录（电子档案）一份，拟证明：（1）公章当时是由原告办公室主任保管的；（2）加盖案涉公司印章的时候有签批单，双方对于签批单的人员存有争议；（3）原告陈述签批单目前找不到了；（4）办公室主任是由原告方聘任的，且原告解除和俞建军的承包经营合同以后，办公室主任目前还在职，该办公室主任是原告方的人员，俞建军对该办公室主任行使职务行为无法控制。原告质证认为，对公章由办公室主任保管及使用公章需要签批无异议，但是公章的使用需公司总经理批准，俞建军当时就是总经理。该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 2、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萧山分行转账凭证3份，拟证明借款当日即2013年4月1日，被告王荷婷通过工商银行卡卡转账的形式汇款给俞建军962500元，然后原告公司的出纳将王荷婷汇给俞建军的962500元和俞建军账户中余额4500元合计967000元整笔提现，但该款并没有离开银行柜台，又同时通过银行转账进了原告公司账户，进一步证明原告才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受益者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被告欲达到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三份凭证与本案无关联，这是俞建军向原告公司汇款的凭据，不能证明该款就是被告的。据悉，俞建军在办理款项的时候其个人账户中至少有500万进出，所以原告不可能知道上述转入公司账户的款项是被告借给俞建军的，而只知道是俞建军的钱。此外，被告打给俞建军的钱962500元与俞建军打给原告公司账户的数额并不一致。该证据经被告质证无异议。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被告认为经公司同意担保并加盖公章并无相应证据支持，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故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证据2，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被告认为加盖印章即应承担担保责任，尚需综合全案证据并依法考量，故对其相应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3，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被告认为该公司章程系原告公司内部文件，被告不可能知晓，但综合全案证据，被告王荷婷为华成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的高管，对集团公司相关限制其子公司对外担保的制度应属明知，故确认该证据的证据效力。证据4，经本院审查核实属真实，被告作为华成控股集团下属子公司的高管，对集团公司规章制度应当明知，故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证据5，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同时根据华成控股集团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被安排在华成控股集团的管理类岗位工作，故确认其证明效力。证据6，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被告异议认为俞建军虽系原告公司的总经理和经营承包者，但其权利受到限制，本院认为俞建军作为原告公司聘任的总经理依公司章程享有职权并承担义务，同时作为内部经营承包者，依承包经营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至于是否有权使用公司印章及如何使用公司印章，应依相应的合同约定及公司管理制度论，故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 对被告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该庭审笔录是客观真实的，但总经理是否对使用公章有控制权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故仅确认办公室主任保管公章及使用公章需履行签批手续的相应证明力。证据2，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确认俞建军向被告借款，被告通过工商银行萧山分行于2013年4月1日转账汇入俞建军账户962500元的事实；原告认为俞建军将967000元转入原告公司账户，并不能证明该款与被告出借的款项有关，且亦不能证明原告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受益者，本院经审查确认原告已将所借款项汇入原告公司账户是真实的，但因该公司账户俞建军可以自由支配，且根据经营承包书的约定，经营资金由俞建军自行负责，故案涉借款为原告公司实际受益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3月29日，本案被告王荷婷与案外人俞建军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俞建军向被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由原告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由俞建军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原告的公司印章。同年4月1日，被告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汇入俞建军账户人民币96.25万元。2013年10月8日，因俞建军到期未还案涉借款，被告向本院起诉俞建军还款并要求原告承担担保责任。后被告又于同年12月27日申请撤诉，本院以（2013）杭萧商初字第3538号民事裁定书作出了准予撤诉的裁定。原告遂以案涉借款协议担保条款部分无效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案外人俞建军于2012年2月至2013年8月间为原告公司所聘任的总经理，其与原告公司董事会签订有《总经理风险抵押经营指标承包责任书》，该承包责任书约定总经理经营期间的流动资金在原来原告公司的应收款中清理回来时，在收进来的款项中借用，利息按集团新规定办理，如确实需帮助解决时，在公司董事会有能力的前提下进行临时资金调节使用，利息按集团新规定办理；公司仍为华成控股集团的成员公司，接受集团管委会的管理，正确核算承包期间的费用和利润，除人力资源管理包括员工的薪酬分配自主权外，其余均执行集团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承包方必须对公司董事会和董事长负责，组织好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完成责任书的各项承包指标和目标考核指标。原告并与俞建军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有劳动合同书。原告为华成控股集团的子公司。《浙江华成控股集有限公司融资管理制度》第四条规定，集团公司和各控股子公司不允许为集团以外任何公司或个人的借款提供担保；该制度第五条规定，集团公司和各子公司不得涉足民间借款，各控股公司未经集团允许不得借贷。《浙江华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或股东与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担保应以股东会决议或由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作出决定。被告王荷婷于2011年4月至2013年3月间为华成控股集团的管理人员，曾任下属子公司华成市政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及华成控股集团建筑板块企业债权标的清欠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其于案涉借款担保协议签订前两天即2013年3月27日辞职。 本院认为：被告王荷婷与案外人俞建军曾为华成控股集团管理人员及下属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对集团公司关于各控股子公司不允许为集团以外任何公司或个人的借款提供担保的规定应当明知。被告王荷婷在与借款人俞建军签订借款协议时，并在接受俞建军以其所承包经营的原告公司为其个人借款提供担保之前，因其地位在案涉担保关系中不同于一般的外部第三人，其有义务对原告公司章程关于公司对外担保应经股东会决议相关规定充分注意并予审查，但其未尽到该义务。而俞建军作为原告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对原告公司章程关于对外担保的规定亦应当明知。据此可以认定案涉担保关系中被告王荷婷与俞建军非为善意，其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担保条款应属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案涉借款系用于原告公司，本案借款及担保经华成控股集团实际控制人推荐同意，因该辩称并无有效证据予以支持，且据承包协议，俞建军系以自有资金进行经营，即使借款进入原告公司账户并用于经营活动，亦不能认定原告在案涉借款中受益，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王荷婷与浙江华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9日在《借款协议书》所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 本案受理费80元，由王荷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 判 长  傅建昌 审 判 员  童华辉 人民陪审员  朱彩英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