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2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陵西北大街319号鹿城商务大厦A座906室。 法定代表人：李文奎，该律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勇，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邯郸市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中华北大街702号天琴大厦1-2-15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全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斌，河北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萌萌，河北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鼎合律所）与上诉人邯郸市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辉房地产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403民初4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合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勇，上诉人冀辉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斌、肖萌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合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为冀辉房地产公司支付鼎合律所案件代理费用3,057,63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鼎合律所代理冀辉房地产公司向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案。2017年5月24日，冀辉房地产公司收到复兴区人民法院送达的(2015)复执恢字第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要求冻结、划拨河北立元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元纺织公司）在冀辉房地产公司处的拆迁补偿款1,974,539.97元，该公司认为其与立元纺织公司不存在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不可能向立元纺织公司支付任何补偿款，也无法完成法院的协助执行要求。冀辉房地产公司委托鼎合律所向复兴区人民法院提出正式的执行异议，该院最终支持了异议请求。更为重要的是，通过此次执行异议了解到立元纺织公司拖欠供暖费和中国银行贷款的事实，了解到被拆迁现场的实际情况，为最终的拆迁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前期准备。二、律师微信发出的《协议书》草稿显示的数额仅是鼎合律所在调解中作出的让步，不能视为双方达成了协议。首先，该协议草稿未获得冀辉房地产公司认可，该公司在收到草稿后未予答复，始终没有签订协议；其次，协议约定的是分期付款，该公司如果遵守协议，应在签订后即付款20万元，厂房腾清后三日内付款80万元，而该公司未付分文，没有实际履行协议；再次，协议草稿显示的数额是鼎合律所在双方调解过程中作出的让步，在双方未达成和解的情况下，这种让步不能视为对鼎合律所不利的证据。三、在代理费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的规定作出认定。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公布实施于2016年，在没有其他直接依据的情况下，该指导意见应当作为确定本案法律服务费的参考依据。就此最高人民法院(2017)民再第103号判决书作出了相同的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敬请二审法院核实相关情况，依法支持鼎合律所的上诉请求。 冀辉房地产公司针对鼎合律所的上诉辩称，鼎合律所关于本案代理费应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规定进行认定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是由河北省律师协会（行业自律性组织）印发，非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不具有强制性，且邯郸市的律师服务收费市场价格也远达不到该指导意见的指导标准。鼎合律所主张将该指导意见作为律师费依据无法律依据。其次，律师服务费应结合本地市场价格，及服务成本、资信水平、法律事务难易程度、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综合考量确定。其次，冀辉房地产公司与立元纺织公司排除妨害纠纷案，不涉及财产关系，应按件计费，鼎合律所未完成先予执行及结案期限承诺，执行阶段事务均是由冀辉房地产公司自行协调完成；冀辉房地产公司与立元纺织公司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审判监督程序阶段仅为书面审理，执行阶段委托事务也尚未开展。因此，鼎合律所投入服务成本并不高，委托的法律事务相对简单，也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和责任。且鼎合律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的规定，在未签订委托合同的情况下即开展业务，应承担不利后果。鼎合律所主张高额律师费，有违诚信和公平原则。第三，鼎合律所提到的案例并非指导性案例，且该案与本案事实完全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不应参照适用。综上，鼎合律所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另当庭补充针对鼎合律所上诉的第一点，冀辉房地产公司确实出具了委托手续，但对方只是出具了一个异议书，没有做出其他的服务内容。 冀辉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鼎合律所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鼎合律所赔偿冀辉房地产公司损失608,5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鼎合律所负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一、原判依据《协议书》确定的金额认定代理费，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涉案《协议书》不符合法定合同成立要件，依法不成立。首先，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因此，要约需要具备一定的形式要求。鼎合律所刘跃勇通过微信向冀辉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没有签名或盖章的《协议书》，只是一个合同的样本，依法不能视为系鼎合律所发出的要约。其次，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冀辉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收到《协议书》后，未以任何形式作出过承诺，未在《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第三，鼎合律所刘跃勇于2018年5月23日向冀辉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发送《协议书》后，于2018年7月16日再次通过微信向冀辉房地产公司发出了《冀辉房地产公司房地产案件收费列表》，该收费列表变更了2018年5月23日发送的《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并且该收费列表没有签名或盖章，亦不构成要约。针对鼎合律所发送的《协议书》和《冀辉房地产公司房地产案件收费列表》，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出具了《冀辉房地产公司关于立元纺织公司两个案件律师收费复核意见》，就代理费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见。从整个洽商过程来看，双方自建立委托代理关系，至鼎合律所提起诉讼，未就代理费达成过一致意见。综上，《协议书》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成立要件，未成立生效，对冀辉房地产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判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依据未成立生效的《协议书》认定代理费并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鼎合律所诉请及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原判未对冀辉房地产公司针对反诉请求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认定，以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属事实认定不清。冀辉房地产公司为支持其反诉请求和主张，提交了判决书、诉讼费票据、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及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据客观、真实，足以证实鼎合律所未尽勤勉义务且存在过错给冀辉房地产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原判未对前述证据进行审查认定，未查清相关事实，错误地认为冀辉房地产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进而认定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证据不足，并驳回冀辉房地产公司反诉请求，属事实认定不清。综上，冀辉房地产公司依法向二审法庭提出上诉。 鼎合律所针对冀辉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辩称，一、2018年7月16日，鼎合律所向冀辉房地产公司发出了案件收费列表，根据该列表，费用达到400余万元，因此鼎合律所《协议书》主张的106万元是调解中的让步。二、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在执行案件基本执行完毕情况下，单方发出解除委托代理关系的通知，该公司作出的收费复核意见是在同年10月10日作出，距鼎合律所发出的协议书将近5个月，说明冀辉房地产公司没有诚意。对代理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认可。关于冀辉房地产公司所称律所办事积极性不高、力度不大问题，是对方不了解律所的工作内容。其他同一审对反诉的答辩意见。即：一、鼎合律所从未就完成冀辉房地产公司诉立元纺织公司排除妨害案件的一、二审的审理及强制执行的全部过程承诺只需要三个月就可以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明确规定了法院审理案件的时间，一审6个月，二审3个月，从一审法院把案卷传递到二审法院，正常时间需要一个月；如果二审发回重审，案件要回到一审法院重新开始；强制执行更是没有准确的时间可以掌握。鼎合律所永远不可能承诺3个月完成上述全部过程，冀辉房地产公司单位设有专职的法务部，其工作人员都是专职的律师，此外，该公司还聘有常年的法律顾问，这样的承诺也是该公司法务和律师不会允许的。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11月公开竞得“邯郸市第二印染厂（以下简称邯郸二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相应破产财产”，该地块原租赁使用单位是立元纺织公司，该公司在拍卖现场就散发资料，提出拍卖程序违法，认为立元纺织公司是土地的合法使用人。鼎合律所作为冀辉房地产公司的代理人于2017年5月正式起诉。由于立元纺织公司占用着冀辉房地产公司拍得的大部分场地，如果按照标的计算，半数的场地不包括立元纺织公司的机械设备和自建厂房，其价值就高达8965万元，诉讼费高达490,050元。为了给公司节省费用，鼎合律所向法院提出要排除的妨碍主要是拍卖成交确认书显示的价值12,924,594元的破产财产，多半数的财产已经控制在冀辉房地产公司手中，剩余的一少半按价值510万元计算诉讼费，法院采纳了律所的观点，收费47,500元。但是立元纺织公司侵占的是冀辉房地产公司8965万元的资产，律师应据此收费。起诉后，丛台区人民法院办案人认为，拍卖地块的原土地使用人邯郸二印于2016年6月6日起诉了立元纺织公司，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邯郸二印和立元纺织公司的租赁合同，要求立元纺织公司补交租金，该案正在发回重审后的第二次一审中，判决结果有可能出现合同有效的结论，因此冀辉房地产公司诉立元纺织公司的案件需要邯郸二印诉立元纺织公司一案的审理结束后才能继续进行，因此中止了案件的审理。随后，虽然鼎合律所不是邯郸二印的代理人，但是仍然全力协助邯郸二印，确保案件以最快的速度审结。邯郸二印诉立元纺织公司案件的第二次一审、二审结果在2017年8月顺利作出，丛台区人民法院即恢复了案件的审理，于2017年9月15日开庭审理了本案，10月9日作出判决，由于立元纺织公司在诉讼期间持续上访，法院压了一个月后在11月中旬才出具判决生效证明，案件随后进入执行程序。在邯郸二印诉立元纺织公司一案审理过程中，鼎合律所主动提出，如果要快可以尝试申请先予执行，但不是法定的理由，是否能够先予执行需要冀辉房地产公司进行协调。鼎合律所立即书写了先予执行申请书，但是由于协调不力，法院未予准许。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在鼎合律所的努力下，丛台区人民法院协调动员了丛台区人民政府、警力和丛台区人民法院的全体干警，法院院长、执行局长、执行庭长、执行干警无数次给立元纺织公司作思想工作，其间法院委托对立元纺织公司进行资产评估，用时几个月作出的评估报告确定立元纺织公司资产价值为5031.15万元，鼎合律所计收律师费用也是以此为依据。从2017年11月冀辉房地产公司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到法院2018年9月出具结案报告，前后用时近十个月完成强制执行。由上述过程可见，鼎合律所在办理冀辉房地产公司委托的案件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拖延时间的问题，相反的是鼎合律所代理的案件进展十分迅速，非常好的维护了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利益。二、由于冀辉房地产公司想节省诉讼费用，该公司在起诉立元纺织公司侵权时拒绝了鼎合律所提出的要求赔偿损失的要求，且是否一并起诉对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利益没有任何损害，该案已经执行完毕。起诉立元纺织公司排除妨害时，鼎合律所提出损失一并主张，但是冀辉房地产公司考虑费用高、立元纺织公司赔偿不起，而且冀辉房地产公司的目的就是要土地，因此没有一起提出请求。2017年11月初，根据鼎合律所联系到的复兴区人民法院的执行信息，得知立元纺织公司在厂区内的设备庞大，有可能立元纺织公司提出的损失也是一个巨大数额，所以为了对冲立元纺织公司的损失，鼎合律所再次提出应该提起损失赔偿的诉讼。诉讼的提出也是十分正确的，因为立元纺织公司的资产评估价值为5031.15万元，单是自建的厂房、围墙评估价值约700万元，这些东西完全被拆毁，如果没有损失赔偿的诉讼，冀辉房地产公司有可能还要赔偿立元纺织公司。需要指出的是，一个是该案已经执行完毕，在排除妨害案件的强制执行后，立元纺织公司的所有资产都已经被拆迁至冀辉房地产公司指定的库房，只需拍卖即可变现；第二个问题是，在鼎合律所正在和法院协商拍卖上述资产的情况下，冀辉房地产公司单方于2018年8月6日解除了给鼎合律所的委托。所以在冀辉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委托时，损失赔偿案的强制执行也只剩最后一个拍卖环节，财产控制在该公司手里，不存在不能执行的问题，这也说明，反诉所谓鼎合律所给该公司造成损失是无中生有。综上，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反诉不能成立。 鼎合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冀辉房地产公司支付鼎合律所代理费3,057,630元；2.冀辉房地产公司承担诉讼费。 冀辉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鼎合律所赔偿冀辉房地产公司损失608,500元；2.诉讼费由鼎合律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403民初5734号民事判决书显示：鼎合律所的律师刘跃勇作为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原告冀辉房地产公司与被告立元纺织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诉讼。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4民申127号民事裁定书显示：鼎合律所的律师刘跃勇作为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再审申请人立元纺织公司与被申请人冀辉房地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再审一案的诉讼。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40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书显示：鼎合律所的律师刘跃勇作为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原告冀辉房地产公司与被告立元纺织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的诉讼。2018年3月8日，冀辉房地产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鼎合律所的律师刘跃勇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2018年5月23日，鼎合律所的律师刘跃勇通过微信给冀辉房地产公司发送了一份《代理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甲方：冀辉房地产公司。乙方：鼎合律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刘跃勇律师为甲方提供法律服务。甲方委托乙方办理的是甲方诉立元纺织公司排除妨碍和损害赔偿等案件，甲方将案件的一审、二审、再审（如有）及强制执行均委托给刘跃勇律师办理。甲方诉立元纺织公司排除妨碍一案现己判决，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l838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立元纺织公司将其占用的邯郸市丛台区幸福路48号（原邯郸二印）内的厂房腾清交还给甲方，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甲方诉立元纺织公司损害赔偿一案已经作出一审判决，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573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被申请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7,9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申请人支付自2016年12月19日起至被申请人将其占用的邯郸市丛台区幸福路48号（原邯郸二印）内的厂房腾清交还给申请人之日为止的利息。乙方应甲方的要求，在邯郸二印诉立元纺织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案中给予了配合。为推进案件的执行，经充分协商，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负责继续完成代理案件强制执行的工作准备，包括向立元纺织公司下达执行通知、执行中的调解、对立元纺织公司自己购买的机器设备的委托评估、强行拆除等。2.甲方应支付代理费106万元给乙方，其中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付款20万元给乙方；邯郸市丛台区幸福路48号（原邯郸二印）内的厂房腾清交还给申请人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余款86万元（含税）给乙方，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发票。该《代理协议》双方均未盖章和签字。该《代理协议》是冀辉房地产公司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冀辉房地产公司认为，鼎合律所主张的代理费不应超过该协议中约定的数额。2018年8月6日，冀辉房地产公司单方解除了对鼎合律所方律师的委托。2018年9月21日，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0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的结案通知书。 鼎合律所起诉要求冀辉房地产公司按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规定的最低标准收取冀辉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的代理费3,057,630元。冀辉房地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公司认为，《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是指导性意见，不具有强制性，不应作为法院作为裁判的依据。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律师服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即应由双方协商确定。冀辉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鼎合律所不予认可。冀辉房地产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这方面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是律师协会对律师行业中律师收费的指导性意见，不具有强制性。在律师执业的实践中，双方一般都是采取协议定价的方式收取代理费用。本案中，双方系委托诉讼合同关系。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对代理费事项未明确约定，所以，现鼎合律所要求冀辉房地产公司按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的最低标准收取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且冀辉房地产公司也不认可，对鼎合律所要求冀辉房地产公司支付代理费3,057,63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丛台区人民法院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或民事裁定书可以认定，鼎合律所指派的律师刘跃勇，参与了原告冀辉房地产公司与被告立元纺织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诉讼期间和执行程序中的代理。参与了再审申请人立元纺织公司与被申请人冀辉房地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再审一案的诉讼代理。鼎合律所作为代理方，在上述案件中指派的代理律师，完成了代理事项，履行了代理义务，付出了自己的工作和劳动，冀辉房地产公司理应向鼎合律所支付代理费用。鼎合律所的律师刘跃勇通过微信，于2018年5月23日向冀辉房地产公司发出的《协议书》，虽然，双方未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或签字，但由于该《协议书》是由冀辉房地产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且开庭审理时，该公司也认为鼎合律所主张的诉讼请求的数额，应在该《协议书》所确定的金额106万元的范围内主张。所以，冀辉房地产公司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冀辉房地产公司收到该《协议书》后，未提出异议，且开庭审理时，该公司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也认可，故应依据该《协议书》所确定的金额，认定冀辉房地产公司应当向鼎合律所支付的代理费用。关于冀辉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所以，对该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冀辉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鼎合律所支付代理费106万元；二、驳回鼎合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04元，减半收取18,102元，由鼎合律所负担10,932元，由冀辉房地产公司负担7170元。 本院二审期间，鼎合律所再次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7)民再第103号判决书，证明该判决对双方没有书面委托代理合同且就代理费协商不成情况下参照当地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作为收费依据进行了认定。冀辉房地产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对鼎合律所提交的上述案例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且与本案事实不同，不应参照适用，不属于证据种类，不具有证明能力。 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进一步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鼎合律所代理冀辉房地产公司相关案件的具体情况如下： （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1838号案件。 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5月9日委托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诉立元纺织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立元纺织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将立元纺织公司占用的邯郸市丛台区幸福路48号（原邯郸二印）内的厂房（价值约510万元）腾清、交还给冀辉房地产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立元纺织公司承担。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的（2017）冀0403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冀辉房地产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拍卖成交确认书，证明该公司以1.793亿元拍得邯郸二印土地及相应财产；2.不动产权证书，证明该公司依法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立元纺织公司占用构成侵权…”，该判决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在拍卖简介注意事项中明确提出，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需自行清理场地，由此产生的纠纷、事故及费用由买受人自行承担。…”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冀辉房地产公司通过竞拍的方式取得了原邯郸二印位于丛台区幸福街以西（丛台区幸福路48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相应破产财产，冀辉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经相关部门的确认办理了不动产权证，同时获得了建设规划许可，证明冀辉房地产公司对其以竞拍所得的上述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及处分的权利。”“现立元纺织公司继续占用租赁物，阻碍了冀辉房地产公司施工。…”该判决判令“立元纺织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占用的邯郸市丛台区幸福路48号（原邯郸二印）内的厂房腾清交还冀辉房地产公司。” 该判决生效后，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11月12日委托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向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案强制执行过程中经法院委托邯郸市中诚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立元纺织公司被拆除部分的厂房、机器设备评估价值为5031.15万元，该院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已按照申请执行的标的和要求执行完毕。 （二）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5734号案件。 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委托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诉立元纺织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立元纺织公司赔偿因占用冀辉房地产公司名下的邯郸市丛台区幸福路48号（原邯郸二印）内的厂房、场地而给该公司造成的购地款等项费用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为止的资金贷款利息损失177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立元纺织公司承担。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7)冀0403民初5734号《民事判决书》判定，“1.立元纺织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7,9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冀辉房地产公司支付自2016年12月19日起至立元纺织公司将其占用的邯郸市丛台区幸福路48号（原邯郸二印）内的厂房腾清交还给冀辉房地产公司之日为止的利息；2.驳回冀辉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120元减半收取64,060元，由立元纺织公司负担。” 该案生效后，立元纺织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向本院申请再审，冀辉房地产公司委托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参加该案的再审程序，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依法作出(2018)冀04民申12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立元纺织公司的再审申请。 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3月8日委托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向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强制执行期间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单方解除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的授权委托。 （三）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收到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送达的(2015)复执恢字第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立元纺织公司在该公司的拆迁补偿款1,974,539.97元，冀辉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5月28日委托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向复兴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该院最终支持了该公司异议请求。 另查明：鼎合律所与冀辉房地产公司均不认可鼎合律所刘跃勇律师于2018年5月23日通过微信给冀辉房地产公司发送的《代理协议》，截止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仍未就上述案件的代理费用达成一致意见。 又查明：2016年2月1日公布实施的《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除上一条（第一条）规定之外的其他律师服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采取计件收费和按标的额比例收费的，代理一个案件多个诉讼阶段（包括一审程序、二审程序、审判监督程序、执行程序、仲裁程序），从第二个阶段起，可酌情减少收费。”第三条规定：“实行市场调节价的民事诉讼案件（含附带民事诉讼仅就民事部分代理的案件），不涉及财产关系的，可以计件收费。每件收费数额可在3000元至3万元幅度内议定，具体价格可以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第四条规定：“实行市场调节价的民事诉讼案件（含附带民事诉讼仅就民事部分代理的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代理每个诉讼阶段的收费数额可按下列标的额比例分段累计计算：标的额10万元（含）以下的部分按8%收取，不足3000元的按3000元收取；标的额在10万元至100万元（含）之间的部分按6%收取；标的额在100万元至1000万元（含）的部分按4%收取；标的额1000万元以上的部分按2%收取”。 本院认为，鼎合律所虽未与冀辉房地产公司就上述案件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鼎合律所实际参与了上述案件的审理及执行等程序，履行了其代理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现根据上诉人鼎合律所、冀辉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对对方当事人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是： 一、鼎合律所主张代理费的依据是否成立 鼎合律所主张代理费3,057,630元的依据是：1.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1838号案件的收费依据：（1）一审审理阶段收费数额应为1,228,230元。冀辉房地产公司以1.793亿元的价格拍得邯郸二印地块，立元纺织公司占用了多半部分土地，冀辉房地产公司起诉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回立元纺织公司侵占的土地，因此该案应按照土地的价值计算收费标的。按照半数计算，标的最低应为8965万元。此外，法院委托专业资产评估机构对立元纺织公司被拆除部分的机器、设备、厂房进行的估价为5031.15万元。鼎合律所以5031.15万元为基数计算律师费用。依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标的额10万元（含）以下的部分按8%收取，计费8000元；标的额在10万元至100万元（含）之间的部分按6%收取，计费54,000元；标的额在100万元至1000万元（含）的部分按4%收取，计费36万元；标的额1000万元以上的部分按2%收取，计费806,230元。合计1,228,230元；（2）强制执行阶段代理费用比照一审费用适当减少，按70%的比例计费，应收费859,761元。2.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5734号案件的收费依据是：（1）一审审理阶段收费数额应为436,199.95元。冀辉房地产公司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772万元，一审判决认定10,645,937.50元另加诉讼费64,060元，合计10,709,997.50元。鼎合律所以10,709,997.50元为基数计算律师费用。依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标的额10万元（含）以下的部分按8%收取，计费8000元；标的额在10万元至100万元（含）之间的部分按6%收取，计费54,000元；标的额在100万元至1000万元（含）的部分按4%收取，计费36万元；标的额1000万元以上的部分按2%收取，计费14,199.95元。合计436,199.95元；（2）再审审理阶段代理费用比照一审费用适当减少，按70%的比例计费，应收费305,339.90元；（3）强制执行阶段代理费用比照一审和再审费用再减少，按一审收费的50%比例计费，应收费218,099.90元。3.执行异议案件，涉及标的1,974,539.97元，鼎合律所按件收费1万元。以上1228230元＋859761元＋436199.95元＋305339.90元＋218099.90元＋10000元＝3057630.75元。 本院认为，鼎合律所实际参与了上述案件的审理及执行等程序的代理，履行了其主要代理义务，冀辉房地产公司应当给予相应的代理费用。本案双方当事人就上述案件的委托代理没有约定收费标准，双方又均不认可案涉《代理协议》且该协议亦未有双方签字盖章并履行，截止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仍未就上述案件的代理费用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公布实施于2016年2月，在没有其他直接依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确定本案律师代理费用的参考依据。鼎合律所代理的上述排除妨害案件，冀辉房地产公司诉求“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所指向的诉讼标的系立元纺织公司占用该公司以1.793亿元的价格拍得的邯郸二印土地，涉及财产关系，鼎合律所以立元纺织公司价值5031.15万元的厂房、机器设备标的为计算基数进行收费远远低于土地价值，鼎合律所代理的其他财产关系案件也均采取就低不就高的原则为计算基数进行收费，其计算的收费数额均不超过《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规定的指导收费标准，应予支持。冀辉房地产公司虽辩称《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不具有强制性不能作为本案律师费依据，但又未能提交其他政府定价或指导价的收费依据，本案参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规定作为收费依据并无不妥，对该公司辩称，不予采纳。冀辉房地产公司还辩称排除妨害案不涉及财产关系应按件收费、在执行中该公司自行协调或委托事项尚未开展、在再审期间书面审理等，鼎合律所委托事项相对简单等等，一则与排除妨害等案件判决认定及执行工作的客观事实不符，二则与《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规定相悖，三则亦有违诚信原则，均不能成为该公司为了减少律师收费标准或不支付律师费用的抗辩理由，对该公司辩称，亦不予采纳。 二、冀辉房地产公司主张损失的依据是否成立 冀辉房地产公司主张损失608,500元的依据是：1.鼎合律所未能在三个月内实现立元纺织公司腾清并返还占用厂房的诉讼目的的承诺及未能一并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未勤勉尽职存在重大过错，给冀辉房地产公司造成投资损失的扩大，暂主张50万元；2.排除妨害纠纷案的诉讼费47,500元未能得到执行；3.鼎合律所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即开始代理业务并提起本案诉讼，冀辉房地产公司为此支出律师费61，000元应予赔偿。以上500000元＋47500元＋61000元＝608500元。 本院认为，冀辉房地产公司诉称鼎合律所承诺三个月实现立元纺织公司腾清并返还占用厂房，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我国民事诉讼两审终审制及一审审限六个月、二审审限三个月的法律规定相违背，冀辉房地产公司亦未能提交鼎合律所未勤勉尽职存在重大过错及给其造成损失50万元依据的相关证据，对其诉称该主张，不予支持；冀辉房地产公司诉称排除妨害纠纷案的诉讼费47,500元未能得到执行，诉讼费的执行系在执行程序中需要解决的问题与被执行人立元纺织公司的偿还能力等因素有关，并非鼎合律所主观过错导致，对其诉称该主张，不予支持；冀辉房地产公司还诉称为此次诉讼支出律师费61,000元，本次诉讼的起因系冀辉房地产公司在鼎合律所完成上述案件的主要代理义务后，单方解除授权委托，又消极对待鼎合律所提出的代理费建议才导致本次诉讼，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代理合同亦不能成为冀辉房地产公司不支付律师费的正当理由，对其诉称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鼎合律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冀辉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40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40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4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邯郸市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3,057,6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04元，减半收取18,102元，由邯郸市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780元、9885元均由邯郸市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赵建平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