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9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桂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原柳州桂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桂中大道西190号。 法定代表人：罗世裕，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世裕，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广西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丽华，女，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再审申请人广西桂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裕公司）、罗世裕因与被申请人徐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4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桂裕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以桂裕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认定桂裕公司自愿加入罗世裕的债务为由，判决桂裕公司承担偿还本金、支付利息、赔偿律师费及鉴定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承诺书》无效。首先，《承诺书》所加盖的桂裕公司公章不是桂裕公司在公安、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而是桂裕公司员工私刻的公章。桂裕公司不知情，对外经济往来亦不使用该枚公章。徐丽华明知该枚公章不是桂裕公司备案公章，有恶意串通之嫌。其次，《承诺书》内容虚假，是为了侵占桂裕公司利益而制作，并非桂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6月12日前，罗世裕已向徐丽华履行100多万现金债务和相当大数额的实物债务，而《承诺书》表述罗世裕的债务仍然是2016年6月28日《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的数额15426933元，证明《承诺书》是事先制作的，内容虚假，目的是侵害桂裕公司合法权益。再次，《承诺书》涉及内容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必须经股东会议通过，但《承诺书》既没有体现股东会议通过，也没有桂裕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及任何股东签名，违反公司法规定，应为无效。2.从《承诺书》内容看，《承诺书》表现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一定条件下，第三人承诺代债务人履行债务，而非债务加入。3.《承诺书》是单方意思表示，性质是要约邀请，如债权人、债务人同意则可以请求其为债务人履行债务。4.我国现行法律未规定“债务加入”，仅有一些判例适用，而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任意适用“债务加入”有违法律适用的严肃性。5.原债务没有利息、律师费，而《承诺书》涉及利息、律师费，《承诺书》涉及的债务与罗世裕的债务不属于同一债务，不符合“债务加入”理论。（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承诺书》形式上无效，内容上是第三人代债务人履行债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徐丽华将桂裕公司列为被告错误。一、二审判决桂裕公司偿还本金、支付利息、赔偿律师费及鉴定费，缺乏法律依据。因此，请求再审本案。 罗世裕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判决认定《债务清偿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缺乏证据支持。《债务清偿协议书》第2.2项、第2.6项均已履行完毕；第2.5项、第2.7项桂裕公司已履行己方义务；第2.1项、第2.3项、第2.4项罗世裕已将所有产权证书交给徐丽华，且已将所涉不动产全部交付给徐丽华占有使用，所有收益均是徐丽华所有。桂裕公司、罗世裕已履行协议书绝大部分约定，由于徐丽华原因未能及时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故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存在合同履行瑕疵，未达到解除合同条件，一、二审判决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一、二审判决解除合同，又对徐丽华占有的不动产收益未作任何说明处理，遗漏案件事实，违反公平原则。2.一、二审判决解除《债务清偿协议书》，违背双方真实意思，使罗世裕不能实现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不是单纯的借款债务，是双方在合作期间徐丽华退出合作进行清算后达成的协议，是双方谅解的结果。《债务清偿协议书》包含两方面内容，既对债务的确定，又对债权实现的确定。如解除该协议书，则不但解除债权实现内容，也解除确定债务内容，应恢复到双方合作清算阶段。3.罗世裕不应承担本案全部鉴定费45000元。徐丽华申请对印章进行司法鉴定，而徐丽华关于印章一致性的意见，桂裕公司、罗世裕从未否认，故一、二审判决以桂裕公司、罗世裕未明确确认或否认为由，判决桂裕公司、罗世裕承担鉴定费，缺乏依据，应判定徐丽华承担鉴定费。（二）一、二审判决对主要证据电话录音未予质证、认证，导致错误认定《承诺书》的效力。1.罗世裕与徐艺的电话录音，足以证明徐艺私刻桂裕公司公章，证明《承诺书》加盖公章行为未经过桂裕公司授意，《承诺书》应认定无效。《承诺书》涉及内容属于公司重大事项，该事项未经桂裕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没有桂裕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授意，不符合交易常理。徐丽华事先知道《承诺书》加盖的公章不是桂裕公司备案公章，具有恶意串通伪造《承诺书》的嫌疑。2.罗世裕申请对电话录音进行声像鉴定，但二审法院未对电话录音质证、认证，以“至于本案非备案公章是否系其员工私刻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其对外效力”为由，否认电话录音的证明力，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导致错误认定《承诺书》为桂裕公司的有效承诺。罗世裕得知《承诺书》一事后，立即到公安机关报案，现徐艺私刻公章的行为在侦查过程。（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投资合伙，一、二审以民间借贷为案由，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徐丽华与罗世裕针对双方之间依据民间借贷、投资等形成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确认罗世裕共欠徐丽华15426933元，并就债务清偿达成一致，形成《债务清偿协议书》，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故徐丽华直接依据《债务清偿协议书》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合法有据。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罗世裕主张本案涉及投资合伙，一、二审以民间借贷为案由，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的《债务清偿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债务清偿协议书》对罗世裕如何向徐丽华清偿15426933元债务进行了约定，但本案证据证明除第2.2项、第2.6项已经履行完毕，其他均未履行。其中，第2.1项，约定罗世裕用其与蒙星朗购买的位于古亭山开发区别墅用地土地使用权作价280万元抵付给徐丽华；签订协议书后徐丽华收到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但目前未办理过户手续。第2.3项，约定罗世裕用其名下的位于象州县四间房产作价1086250元抵付给徐丽华；签订协议书后徐丽华收到该四套房产房屋所有权证，但目前未办理过户手续。第2.4项，约定罗世裕用抵债回的位于柳州市柳州月圆置业公司名下六套商品房作价6636300元抵付给徐丽华；签订协议书后徐丽华收到该六套房产房屋所有权证，但目前未办理过户手续；罗世裕主张徐丽华收取了该六套房产的租金，但徐丽华不予认可，且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另外，该六套房产已设定抵押或被法院查封。第2.5项，约定罗世裕用原以桂裕公司名义购买的忻城县农村信用合作银行156万股金按2028000元作价抵付给徐丽华；签订协议书后，桂裕公司将2016年度股权收益249772.32元支付给徐丽华，但目前未办理股权过户。第2.7项，约定桂裕公司愿意作为担保人为罗世裕承担1921631元债务用位于来宾市红河国际商品房抵付给徐丽华；签订协议书后，徐丽华与桂裕公司及案外人石彩燕、廖建华签订《房屋抵付债务房号确认书》，确认徐丽华选定六套房产用于抵付债务，后桂裕公司与案外人就该六套房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没有证据证明相关案外人已获得房屋所有权。综合上述情况，首先，徐丽华提起本案诉讼时间距离《债务清偿协议书》签订时间已有一年多，而徐丽华已实现的债权仅占全部债权少部分；其次，徐丽华、罗世裕、桂裕公司均应严格履行《债务清偿协议书》，而徐丽华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明其向罗世裕催办第2.1项土地使用权过户、第2.4项房产过户，但罗世裕、桂裕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丽华违约；再次，部分房产被抵押或查封，法律上不能履行。因此，徐丽华欲通过取得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股权以实现其债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徐丽华请求解除《债务清偿协议书》，合法有据。当事人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的主要目的是，在对双方借贷、投资等结算的基础上，约定以债务人转移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股权替代金钱给付义务。《债务清偿协议书》解除后，由于已经履行部分发生债消灭之法律效果，债务金额相应扣减，而未履行部分不产生债消灭之法律效果，罗世裕应履行相应金钱给付义务，罗世裕主张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到双方合作清算阶段，理由不成立。至于合同解除后，徐丽华依据《债务清偿协议书》收执的相关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原件，徐丽华应退还，二审判决在“本院部分”已予以论述。 关于本案的《承诺书》效力如何的问题。《承诺书》加盖的“柳州桂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虽与桂裕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与桂裕公司2017年5月、6月向柳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办理社保业务时使用的印章一致，说明在出具《承诺书》的同一时期，桂裕公司办理对外业务时使用了《承诺书》加盖的印章，证明桂裕公司认可该枚非备案公章，故《承诺书》应为桂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承诺书》加盖的印章是否是桂裕公司员工私刻，系桂裕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桂裕公司承担对外加盖该枚印章产生的法律后果。桂裕公司、罗世裕主张徐丽华明知《承诺书》加盖的印章不是桂裕公司备案公章、有恶意串通之嫌，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应不予支持。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承诺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承诺书》有效，桂裕公司以《承诺书》约定的债务金额未扣除已清偿部分为由主张《承诺书》内容虚假、目的是侵害桂裕公司利益，缺乏法律依据。股东会系公司内部自治方式，桂裕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事是否经桂裕公司股东会决议，不影响《承诺书》的对外效力。 关于本案的《承诺书》的性质的问题。《承诺书》系由桂裕公司出具，徐丽华予以接受，对桂裕公司、徐丽华均有法律约束力，桂裕公司主张《承诺书》是其单方意思表示，性质是要约邀请，理由不成立。原债务人罗世裕没有脱离债的关系，而桂裕公司以自愿的方式加入到罗世裕对徐丽华的债务中来，并与原债务人罗世裕共同向徐丽华承担债务，性质上属于债务加入，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之情形。根据法理，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外，当事人可以依其意思自由创设合同的具体内容，故桂裕公司以我国现行法律未规定“债务加入”为由主张本案适用“债务加入”有违法律适用的严肃性，理由不成立。桂裕公司主张以《承诺书》内容上是第三人代债务人履行债务为由主张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依据。至于《承诺书》在《债务清偿协议书》确认的债务基础上，增加约定利息、律师费等，系桂裕公司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 关于一、二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1日开庭时，当庭播放了桂裕公司、罗世裕提供的电话录音，并组织徐丽华对电话录音进行质证。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规则，对电话录音不予采信，并在一审判决中对证据认证予以论述。二审中，桂裕公司、罗世裕申请对电话录音鉴定，二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申请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查明和处理，不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因此，罗世裕主张一、二审判决对主要证据电话录音未予质证、认证，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鉴定费负担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开庭时询问罗世裕《承诺书》加盖的印章是否与桂裕公司2017年5月、6月向柳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办理社会保险增员变动申报表及相关《劳动合同书》加盖的印章一致，罗世裕回答“不能确认”，一审法院询问各方是否申请鉴定，桂裕公司、罗世裕均表示不申请鉴定，徐丽华表示既然桂裕公司、罗世裕不愿意申请鉴定，其就申请鉴定。罗世裕主张徐丽华关于印章一致性的意见，桂裕公司、罗世裕从未否认，与事实不符。徐丽华要求桂裕公司承担责任，其提供《承诺书》及桂裕公司办理社保相关材料等证据，其已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桂裕公司、罗世裕对《承诺书》加盖的印章提出异议，并对《承诺书》加盖的印章与桂裕公司办理社保相关材料加盖的印章是否一致无法确认，则其应提供证据。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之规定，本案鉴定产生的费用应由桂裕公司、罗世裕负担，并且，2018年1月26日开庭时，徐丽华表示如果鉴定结论公章是一致的，相应的鉴定费用由桂裕公司、罗世裕承担，罗世裕表示同意。因此，罗世裕主张一、二审判决对鉴定费的处理不当，理由不成立。 综上，桂裕公司、罗世裕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桂裕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罗世裕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兰 曲 审 判 员  张 捷 审 判 员  黄滔滔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肖知花 书 记 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