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03行赔初36号原告冯天华，男，汉族，1966年10月26日出生，贵州凤冈县人，住贵州省凤冈县。委托代理人尹利兵，北京本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地址：贵州省遵义市凤冈县龙凤大道**。法定代表人马华，县长。委托代理人肖勇。委托代理人陈明双。原告冯天华不服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2018）凤府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黔03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冯天华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2018）黔行赔终28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经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冯天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尹利兵，被告委托代理人肖勇、陈明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冯天华起诉称：原告冯天华系原凤冈县食物油脂厂下岗工人，享有单位分配的住房一套，2006年8月，因项目建设原告居住的单位分配住房被拆除，被告将原告安置在凤冈县教育和科学技术局弃置办公大楼（以下简称科教办公楼），原告对部分办公室进行装修后一直居住。2016年凤冈县科教办公楼被列入棚改范围。2017年2月27日，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未经任何法定程序，组织公安、城管等多部门将原告居住的房屋强制拆除。由于被告相关工作人员工作方式粗暴，原告拒绝搬迁，在与被告工作人员争执过程中失足掉下楼，导致原告多处严重受伤。被告上述强拆行为造成原告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抚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恤金以及事故处理有关费用等共计各项经济损失383166元；同时，原告原有住房面积90平米拆迁后，原告全家6人无房居住，无法正常从业，无生活来源。被告上述强制拆迁行为已被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行初67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原告向被告请求国家赔偿，被告于2018年4月4日做出（2018）风府赔决1号《凤冈县人民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故向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凤冈县人民政府（2018）凤府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2、判决被告赔偿对原告造成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383166元；3、判决被告安置原告90平方米自有产权的住房一套；4、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装修费35000元，本次庭审过程中，原告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9298.6元；5、判决被告赔偿对原告搬迁费用及房屋内财物损失15000元。原告冯天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1、人身损害赔偿计算项目说明及人身损害赔偿计算表，2、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3、（2018）黔03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之后原告又产生的鉴定费、检查费、医疗费、交通费票据。证明：原告受伤是由于被告强拆导致以及原告的受伤情况，后续医疗、交通等花费3795.5元。第二组：4、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行初673号行政判决书及生效证明，5、行政赔偿申请书，6、凤冈县人民政府（2018）凤府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7、凤冈县人民法院（2006）凤民初字第253号《民事裁定书》，8、2005年9月11日凤冈食物油脂厂《关于12套职工住房相关问题的报告》，9、凤冈县城建指挥部关于冯天华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证明：不予赔偿决定书第四页倒数第二行证明原告原有住房90平方米。凤冈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2017年2月27日，答辩人依法对原科技局办公楼进行拆迁时，已尽到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在拆迁楼周围拉起警戒线，并且派专人劝阻被答辩人夫妇，但被答辩人夫妻二人不听劝阻，强行冲上原科技局办公楼，在楼道处二人共谋一起跳楼，其妻吴建容经劝阻未跳成。冯天华不顾生死从楼上跳下造成自身伤害后，答辩人基于以人为本、人道主义的原则将自伤受残的冯天华立即送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救治，并且垫付了医药费共计40余万元。被答辩人冯天华以跳楼自残导致身体伤害造成的损失与答辩人的行为之间构不成因果关系。并且以上事实已得到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行初673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确认。据此，被答辩人所称人身损害赔偿金383166元，不应得到赔偿。2、根据城市建设规划，2005年答辩人依法对火金山（供工人上班时住宿）进行拆除。鉴于被答辩人再三恳求，答辩人坚持以人为本的原则，才临时让被答辩人借居在原科技办公楼三楼。原科技局办公楼属于行政单位办公用房，被答辩人只能临时居住，而不享有房屋产权。因此，被答辩人诉称安置90平方米自有产权住房一套的基础事实不存在，不应得到支持。3、2016年答辩人对和平路农贸市场片区实施棚户区改造，被答辩人临时借居原科技局办公楼在改造范围内。被答辩人借居期间对其部分实施了装修，本府根据《凤冈县2016年县城棚户区改造和平路农贸市场片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标准，对其装修及附属物进行了实物测绘、统计折算补偿，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9298.60元，已足额打入征收补偿专户上。在棚改工人员多次催促其领款下，被答辩人仍然拒绝领取，是答辩人自己放弃领取补偿款，不是答辩人没有予以补偿。因此被答辩人诉称赔偿装修费35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4、请求支付搬迁费用及搬迁损害财物折款15000元。被答辩人临时居住的是行政办公用楼，根据《方案》没有搬迁补助费。被答辩人诉称搬迁损害财物赔偿，被答辩人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凤冈县人民政府向本院出示如下证据：第一组：1、组织机构代码证；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主体适格。第二组：3、凤冈县行政事业单位房屋、土地清理统计表；4、龙泉镇人民政府关于吴建容（冯天华之妻）信访事项的答复处理意见；5、凤冈县城建指挥部关于冯天华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证明：原告冯天华原暂时居住的原县科技局办公用房属于国有资产。原告冯天华诉称安置90平方米自有产权住房的基础事实不存在。第三组：6、凤冈县2016年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测算表（冯天华）及图片；7、凤冈县2016年县城棚户区改造和平路农贸市场片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证明：原告冯天华的装饰装修补偿费是19298.60元，款项已打入原告账户，但原告拒绝领取。此外原告诉称的搬迁费用3000元及房内损失12000元无事实依据。第四组：8、冯天华户2014年12月10日申请廉租房的购房申请及审批表。证明：被告在拆迁过程中为原告配了一套廉租房，解决了居住问题。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出示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无异议；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持异议；第四组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被告对原告出示的赔偿计算说明及计算表真实性不予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原告单方委托，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原告出示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持异议。本院对原、被告双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告冯天华系凤冈县食物油脂厂下岗职工，计划经济时期，冯天华按当时的政策在油脂厂火尖山职工宿舍楼分有职工住房一套（面积不详）。1994年，凤冈县落实房改政策，因冯天华所居住的房屋没有独立卫生间，未纳入房改范围。但原告冯天华一家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中。2005年，凤冈县因修建步行街需对油脂厂职工宿舍进行拆迁，冯天华户居住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为解决拆迁纠纷，推进工程进度，凤冈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将冯天华户安排到科教办公楼四楼居住，占用房屋面积与其原使用职工宿舍面积基本相当；冯天华对所住科教办公楼进行了简单的改造和装修后，一直居住使用。2016年，凤冈县因棚户区改造需拆除冯天华户居住的科教办公楼。2016年12月26日，被告根据测绘结果对冯天华居住房屋制作了《凤冈县2016年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测算表》，载明附属物简易房7.2平方米补偿3280.5元，装饰装修补偿16018.10元，两项共计19298.6元。因对政府提出的补偿条件不满，原告冯天华拒绝搬离。2017年2月27日，凤冈县政府拟对科教办公楼进行强制拆除，通知冯天华夫妇搬出并对该楼断水断电，在对冯天华进行告知的过程中，冯天华趁工作人员不备跳楼摔伤。随后，冯天华被送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救治，被告工作人员将冯天华屋内财物强制搬离后，原科教办公楼被强制拆除。冯天华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约40余万元由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先行垫付。2017年12月27日，受凤冈县中心法律服务所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遵医司鉴〔2017〕临鉴字第48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冯天华坠落致腰2、3椎爆裂骨折评定为伤残八级；致马尾神经损伤目前左下肢肌力4级评定为伤残八级；致左尺桡骨远端骨折遗留左腕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伤残九级；致腰椎多发横、棘突骨折评定为伤残十级；致双侧髂骨、左耻骨上下支骨折评定为伤残十级；左跟骨、距骨骨折遗留左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伤残十级。该意见书同时对误工、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用等问题进行了评估。冯天华对被告拆除房屋及损伤其身体行为不服诉至本院。2018年3月27日，本院作出（2017）黔03行初67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认定，公有住房使用权作为一种独立的财产形态，是一种独立性很强的用益物权，其权能接近于所有权，公房使用者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公有房屋占有、使用、部分收益和有限处分的权利。原告基于其职工身份在国营凤冈县食物油脂厂分配到住房一套，享有了公房使用权。1994年，冯天华未根据房改政策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但凤冈县食物油脂厂也未依法收回冯天华所居住的公房，其公房使用权仍然合法存续。2006年，凤冈县人民政府将冯天华户安排到科教办公楼四楼居住，冯天华的公房使用权也未因此而灭失，只是其公房使用权的标的变更为其在科教办公楼所居住使用的房屋，其公房使用权受法律保护。同时，冯天华对其在科教办公楼的房屋的装修，亦有获得补偿的权利。凤冈县人民政府在未对冯天华进行补偿或安置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冯天华居住的科教办公楼房屋，其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的规定，损害了冯天华的合法权益，明显不当。为此判决确认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科教办公楼中冯天华、吴建容居住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还查明：“2017年2月27日，凤冈县政府拟对科教办公楼进行强制拆除，在对冯天华进行告知的过程中，冯天华趁工作人员不备跳楼；随后，冯天华被送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救治。”2018年2月1日，原告向凤冈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同年4月4日，凤冈县人民政府作出（2018）凤府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予以驳回。原告不服，诉至本院，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对原告造成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383166元；2、判决被告安置原告90平方米自有产权的住房一套；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装修费35000元；4、判决被告赔偿对原告搬迁费用及房屋内财物损失15000元。在（2018）黔03行赔初3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表示：1、增加请求撤销凤冈县人民政府（2018）凤府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2、明确被告应赔偿原告搬迁费用3000元及屋内财物损失12000元；3、接受政府答辩的装修费用19298.60元。另查明，被告提交的《凤冈县2016县城棚户区改造和平路农贸市场片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载明，征收主体为凤冈县人民政府，征收部门为凤冈县住建局，实施单位为凤冈县棚改办。该方案就货币补偿、产权调换、奖励措施及标准、安置房源、过渡安置费、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等均作了明确。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现场勘查，原告冯天华认可其原有室内财产均存放在打闹顶廉租房C栋3-3-2号房间内，对室内财产的赔偿金额，原被告协商一致为10000元。关于房屋问题，经本院协调，原、被告在用两套50平方米房屋解决冯天华住房问题上达成一致意见；但在这两套房屋是否办理房屋产权，以何种价格购买产权上存在分歧。被告同时主张，如不办理产权，冯天华应当缴纳一定的租金。被告提供的两套房屋分别为打闹顶廉租房C栋3-3-2号，彭家沟还房楼2-1-4-1号。本院认为，本院已判决确认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科教办公楼中冯天华、吴建容（二人系夫妻关系）居住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该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被告应当依法赔偿。就原告具体的赔偿请求，原、被告双方已就装修费赔偿19298.6元用及房屋内财物损失赔偿10000元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请求的人身损害赔偿，包括后续医疗赔偿问题，冯天华在拆除房屋现场身体受到的伤害，是其趁工作人员不备自行跳楼摔伤，与凤冈县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五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之规定，冯天华身体所受伤害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房屋赔偿，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列入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征收范围，且已经被拆除，显然不能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原告对所居住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不宜支付赔偿金。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冯天华是基于国有企业职工的身份在上世纪我国计划经济体制下，按当时的政策由所在企业分配的职工宿舍，因房屋结构原因未能参加房改，房屋的产权属所在企业国营凤冈县食物油脂厂，房屋使用权属冯天华，虽然在居住期间已适当交纳租金，但此类租赁关系与普通的商品房租赁关系存在本质区别，其租赁使用权非经法定事由及程序不得剥夺。2006年，凤冈县人民政府将冯天华户安排到科教办公楼四楼居住，冯天华的公房使用权也未因此而灭失，只是其公房使用权的标的变更为其在科教办公楼所居住使用的房屋，其公房使用权受法律保护。2017年，冯天华居住的科教办公楼四楼房屋被拆除后，被告应提供面积相当的房屋供冯天华适用，以保障其合法的公房使用权。因无适当成套的90平发米左右的房源，原被告双方一致同意以打闹顶廉租房C栋3-3-2号，彭家沟还房楼2-1-4-1号房屋作为替代房源，原告可基于其原有的公房使用权，对该两处房屋行使合法的占有、使用、收益权等权利。至于房屋产权问题，因涉及房改遗留问题，具有明显的政策性，而原、被告未能就此问题协商一致，且目前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供本案作为裁判依据，原、被告双方可另行自行协商处理，或待相关政策、法律明确后再行处理。关于房屋租金问题，因冯天华对凤冈县政府提供的房屋没有产权，且冯天华原来居住凤冈县食物油脂厂公房时需交纳租金，故冯天华应当根据相关政策向被告交纳租金。因本案中，被告未提供计算租金的政策依据，且根据一般经验，该租金会随着经济发展水平而调整，因此，本案不明确冯天华应交纳的租金，由凤冈县人民政府根据法律或政策有关公房租赁的规定另行收取。综上，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拆除原告居住房屋，对原告造成的房屋安置及室内物品、装饰装修损失等，应当依法赔偿；原告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8）凤府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8）凤府赔决1号不予赔偿决定；二、由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冯天华支付装修赔偿费19298.6元、室内财物损失赔偿费10000元；三、由被告凤冈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被告所有的打闹顶廉租房C栋3-3-2号，彭家沟还房楼2-1-4-1号房屋交付冯天华户使用；四、驳回冯天华其它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方 兵审 判 员  李永华人民陪审员  李黔志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张枝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