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锐生，男，汉族，1964年2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建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负责人：谢泽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超飞，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智君，女，汉族，1969年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梁锐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徐智君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6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锐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丽，被上诉人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超飞，原审被告徐智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锐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部分请求金额为20982.25-5000=15982.25元）;2.判令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采信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车辆损失评估程序存在瑕疵的基础上，仍直接采信《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中对粤Y*****号车辆损失金额作为在案证据，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一)2017年9月6日，事故发生时，交警部门到场拍摄了事故车辆照片，能够显示梁锐生的车辆与案外人的Y*****号车辆发生的是轻微擦碰，无严重碰撞，案外人的车辆仅仅是左侧车头部位小面积蹭花掉漆，其它车头部位完好无损。事故发生后，梁锐生一直主动找对方沟通赔偿问题，案外人不予理会，却在未通知梁锐生的情况下擅自委托广州市甲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对粤Y*****号车辆进行价格评估，致使梁锐生丧失了在勘验过程中对车辆受损状况、零部件受损程度、部位与原因以及具体维修方式等提出异议的机会，甲公司作出的《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显示了维修项目以及更换零配件名称，梁锐生认为除事故部位喷漆5000元外，其它维修项目明显与车辆真实的受损状况不符，大大超出因事故导致的维修范围，亦无需更换汽车的配件。因案外人及甲公司均未通知梁锐生该鉴定结论，致使梁锐生丧失了向甲公司提出复核、要求重新评估或补充评估的权利。因此，车辆损失评估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严重侵犯了梁锐生对车辆损失鉴定过程的知情权、异议权和抗辩权。(二)《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鉴定程序违法，依法不应当采信。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操作规程》第3.3条(1)关于“通知”的规定：“事故车物现场勘查检验时，应由价格鉴证(评估)机构通知当事人(或代理人)。如事故车辆，车载物品己投保，投保人应通知保险公司人员到场。”由此可见，甲公司作为鉴定机构依操作规程负有通知当事人参加现场勘验的义务，但甲公司既未通知梁锐生参加现场勘验又未将鉴定结论告知梁锐生，其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且事后无法予以弥补和更正，由此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017年4月1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通报了甲公司因违反鉴定程序，影响鉴定意见公信力而被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暂停委托l年的处理情况，而本案的鉴定结论恰恰是其在暂停业务期间，即2017年9月18日作出，甲公司违反处理决定，在处理期内接受委托事务，在未通知梁锐生、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现场勘查检验的情况下，违反鉴定程序，做出案涉鉴定结论。故在鉴定程序违法的情况，做出的鉴定结论必然不具有公信力，不应当予以采信作为在案证据。二、一审法院将粤Y*****号车辆的损失核减l5％，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没有认真核实有关情况即理赔，存在重大过失和疏忽，应当自行承担理赔款项中超过5000元的部分。(一)一审法院错误采信瑕疵证据，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自由裁量权。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是专业经营各项保险业务的盈利性法人，在根据保险合同向案外人理赔的过程中，应当尽到谨慎审查的注意义务。但在本案中，其既没有派人参加鉴定机构对涉案车辆的现场勘查，也没有认真核实车损情况是否真实、维修的项目和维修的范围是否与真实情况相符等各种情况，即直接按评估结论的价格向案外人进行理赔，梁锐生对其赔付行为不予认可，除喷漆费用5000元外，其它多支付的款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考虑本案定损过程存在一定程序瑕疵，酌情将粤Y*****号车辆的损失仅核减15％，明显有违事实与法律，对于存在程序瑕疵的《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就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不存在所谓的酌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将重新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梁锐生，并由梁锐生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于2017年l0月31日已经向案外人理赔，却于2018年ll月l4日才向梁锐生主张代位求偿权，在本案中，梁锐生第一次收悉《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并对该结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要求重新鉴定，但受托鉴定机构认为“因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经过修复，且至今时间较长，目前无法仅从事故照片判定当时的维修项目和费用，确认不具备鉴定条件。”从而无法重新鉴定。由此可见，无法重新鉴定的责任不在于梁锐生，梁锐生不是涉案车辆的掌控人，由始至终无法主导重新鉴定的时间，正是由于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向案外人支付理赔款一年多后才提起代位求偿权诉讼，致使在本案中错失对车辆损失重新进行鉴定的机会，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理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案涉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9月6日，《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系2017年9月18日作出，不排除事发后至损失评估结论作出前的12天中，案涉车辆有再次发生交通事故，二次受损的可能。根据常识，如果受损车辆需更换如此之多零件，是不可能等到l2天再做损失评估的，这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依据交警部门调出的事故现场照片，完全可以看出涉案车辆只是刮蹭，梁锐生只同意承担因刮蹭而产生的喷漆费用5000元。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梁锐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案涉事故有事故认定书、鉴定评估书予以佐证，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已经作出相应赔款，事实清楚。梁锐生并没有提供证据推翻相应事实，在此情况下，应当采信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陈述的事实。案涉评估公司虽然被法院暂停委托一年，但并非是主管机关吊销其经营资格，而且该暂停处理的通知和效力也不及于佛山市，因此，案涉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依然具有效力。二、保险人在审查保险事故资料时主要是进行形式审查，梁锐生所陈述的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审查义务言之过重，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凭借保险合同和保险法所约定的理赔材料如事故认定书、评估报告、维修发票等合并理赔金额承担保险责任没有任何疏忽或过错。三、现有证据可以支持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支持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诉请没有任何错误，推翻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主张的举证责任应在梁锐生一方，而案涉车辆是保时捷，虽然碰撞的外观并非非常明显，但是对于高端车辆存在的隐损，在20000元左右是符合日常经验的，梁锐生不能仅凭个人推断及其自身社会经验而不提供其他证据进行推翻，梁锐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评估意见中的更换配件主要在于前杠和左侧，而涉及的右侧前轮罩盖板不是维修部分，只是在维修过程中必要的拆装。原审被告徐智君未作陈述。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锐生、徐智君连带支付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代位理赔款24685元；2.判令梁锐生、徐智君支付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以24685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26日至梁锐生、徐智君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梁锐生、徐智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案外人黄某将其自有的粤Y*****号车辆在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6年12月12日至2017年12月11日。2017年9月6日，梁锐生驾驶粤A*****号车辆行驶至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X522线青年旅馆路段时，与案外人邓某驾驶的粤Y*****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粤A*****号车辆和粤Y*****号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梁锐生负事故全部责任，邓某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邓某没有与梁锐生进行协商，擅自委托甲公司对粤Y*****号车辆进行损失价格评估，该所于2017年9月18日出具价格评估结论：粤Y*****凯宴WP1AG292小型越野车损失价格为24685元。粤Y*****号车辆所有人黄某于2017年9月25日向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某支付了24688元保险金。徐智君系粤A*****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另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1日对甲公司因违反鉴定程序，影响鉴定意见公信力而被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暂停委托1年的处理情况进行了通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本案中，因梁锐生的侵权行为导致了权利人黄某的车辆受损，在梁锐生未支付损害赔偿款的情况下，根据权利人黄某的请求及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向黄某支付了保险金，据此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依法取得了向梁锐生请求赔偿的权利。对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梁锐生、徐智君争议的赔偿金额问题。虽然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提供的证明自己损失的证据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已经通过提供证据初步证明了自己主张，尽管梁锐生对此提出反驳，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进行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梁锐生理应对此承担不利的后果。但粤Y*****号车辆的定损过程存在一定程序瑕疵，该瑕疵及于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如果全部采信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提供的证据4以确定粤Y*****号车辆的损失，在程序上对梁锐生来说有失公允，故综合本案各方面的因素，法院酌情将粤Y*****号车辆的损失核减15%，确定为20982.25元〔24685元×（1-15%）〕，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追偿数额以20982.25元为宜，对于另外的15%即3702.75元，由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自行承担。对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主张以24685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计算至梁锐生、徐智君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因该利息不属于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代位求偿权的范围，法院不予采纳。虽然徐智君系粤A*****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徐智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诉请徐智君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梁锐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20982.25元；二、驳回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元，由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负担32元，梁锐生负担176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梁锐生与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就粤Y*****号车辆的事故损失，梁锐生须向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支付的赔偿金数额认定问题。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以其就粤Y*****号车辆的事故损失已向车辆被保险人黄某进行赔付为由，主张代位行使黄某对梁锐生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梁锐生驾驶的牌号为粤A*****的车辆与邓某驾驶的牌号为粤Y*****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锐生对事故负全部责任，故对于号牌为粤Y*****的车辆事故损失，梁锐生依法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邓某就案涉事故对粤Y*****车辆造成的损失单方委托甲公司进行了价格评估。经审查，该评估机构因违反鉴定程序、影响鉴定意见公信力被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暂停委托1年的处理，而案涉评估报告系其在暂停业务期间出具，故案涉评估报告在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但现有证据仅证明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在定损程序上存在瑕疵，结合维修发票，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已初步举证证明号牌为粤Y*****的车辆事故损失为24685元。梁锐生对此虽有疑义，但未举示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而且，目前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已修复完毕，且至今时间较长，重新鉴定的条件已不具备。另外，虽然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黄某实际赔付了24685元保险金，但如一审法院所述，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自身作为利益相关方，径直对号牌为粤Y*****的车辆评估定损，未通知作为赔偿义务人的梁锐生到场或事先征求其意见，剥夺了梁锐生对车辆受损状况、零部件受损程度与原因以及具体维修方式等方面表达异议的权利，定损程序上存在明显瑕疵。故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从规范保险公司评估定损程序及有利于保险市场健康长远发展的角度出发，酌定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应承担号牌为粤Y*****的车辆损失的15%即3702.75元，并无不当。因此，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结合车辆的受损情况、实际维修费用以及梁锐生对案涉事故所负责任等案件实情，酌定梁锐生仍须向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赔付20982.25元[24685×（1-15%）]，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锐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梁锐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史 伟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