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2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明，男，196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璜，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照阳，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丽，女，1972年1月4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渊，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春丽，女，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璜，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照阳，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明因与被上诉人黄建丽及原审被告李春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4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询问、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罗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璜，被上诉人黄建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渊及原审被告李春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明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3民初4273号民事判决，驳回黄建丽的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罗明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建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罗明与黄建丽之间是合作关系，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双方于2014年签订《合作协议》，黄建丽作为会计共同参与项目经营，黄建丽投入的资金都是用于项目开支，并非罗明收取。罗明出具的欠条也并未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一审判决并未查清黄建丽投入的资金数额。双方合作的项目中黄建丽既是会计又是出纳，项目运营账目和资金都由其管理。一审在黄建丽未提供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证明情况下，仅凭罗明签字的《欠条》和《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情况汇总确认表》，就认定黄建丽投资资金的总额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罗明为还款人错误。罗明与黄建丽共同投资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黄建丽利用职务便利按照不低于4%投资收益率率先从其管理项目中的资金收回投资收益。罗明的银行卡由黄建丽掌管，用来接收工程款，罗明并未收到过黄建丽的投资资金。黄建丽投入的资金即便是借款，借款人也是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合作人，并非罗明。 黄建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明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证据，应予以驳回。1.黄建丽与罗明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合作协议》约定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借贷关系，在以后第二阶段合作才是合伙关系。协议第一阶段明确约定罗明“以保本保收益的方式承担对黄建丽提供的资金按月支付每月不低于4%的受益金和偿还本金”。2.罗明的还款行为明确了双方是借贷关系。罗明依据《合作协议》向黄建丽支付了部分利息，且向黄建丽出具《欠条》，并支付了12万元，罗明的还款行为是对其借款事实的确认。3.黄建丽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在罗明出具的《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情况汇总确认表》已经得到确认，共计1834019.8元，且罗明签字的其他转账、支付凭据、《欠条》、《协议书》均可以佐证。 被上诉人黄建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明、李春丽向黄建丽支付欠款1199000元及利息35970元（以欠款1199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时止）；2.黄建丽支付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3719.73元由罗明、李春丽承担；3.本案的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全部由罗明、李春丽承担。 上诉人罗明和原审被告李春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2017年2月26日罗明与黄建丽签订《协议书》和罗明出具的《欠条》无效；2、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由黄建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黄建丽（乙方）与罗明（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合作起止时间：自乙方按照甲方指令付款之日起，至甲乙双方注册成立新公司，或将南宁寿昌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更改乙方为股东之一，并经甲乙双方结算确认或兑现第一阶段合作的账务之日止。二、合作方式：甲方负责组织实施所承建的施工项目并以保本保收益的方式承担对乙方提供的资金按月支付每月不低于4%的收益金和偿还本金；乙方负责为甲方施工项目提供资金支持，投资总额由双方商定。三、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义务。1、负责现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自主决策承建的工程项目，但对广西鑫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作的马山县威马广场及30M40M道路两个项目之后的所有项目运作情况全部知悉乙方。4、负责保证乙方的投资安全，对乙方所投入的资金无论盈亏，都至少按每月百分之四的收益率支付给乙方，直至乙方收回全部本金。” 2017年2月26日，黄建丽（乙方）与罗明（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确认乙方至2015年3月31日投入马山威名广场及30米、40米红绿灯项目共计1059000元（投资本金）。2、确认投资总收益为260000元。3、以上两项合计1319000元（甲方出具欠条给乙方）。4、本协议签订起，甲乙双方签订的2014年合作协议及总表等有关马山威马广场投资协议即时作废。乙方不承担结算及审计风险。5、甲乙于2017年4月30日前必须还款不低于150000元，如马山威马广场及30米、40米红绿灯项目款到账，除去100000元水泥款外，其余款项优偿还甲方所欠乙方款项，并于2017年底前必须还清全部本金及收益款合计1319000元，若不能按时还清全部款项，则从2018年1月1日起未还欠款按每月1%利率计提利息给乙方，直至还清为止。……” 2017年2月26日，罗明向黄建丽出具《欠条》，载明：“罗明欠黄建丽1059000元，收益260000元。两项合计1319000元。本人承诺：2017年5月1日前还款150000元（如果结算数到位，除去还水泥款100000元给材料商，其他优先用于还款），剩余款项于2017年底结清。” 2015年7月5日，罗明出具《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情况汇总确认表》，该表载明：“黄建丽湾行账户，流入总额为1834019.80元，流出总额为1827807.80元，转入罗总湾行为6212元，结余为0元。……其他二：14.12.6退还黄建丽投资款35万元及11月回报款3.4万元；14.12.29威马广场退回黄建丽投资款及12月回报款，本金425400元+利息37000元。……合作双方决议：2、自15年2月至7月31日，黄建丽投入威马广场的投资款余额为1059000元，已欠黄建丽6个月投资收益款253800元【（105×4%×1个月）+105.9×4%×5个月】，继续按2014年11月1日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执行，所有款项支付给黄建丽的款项以转账方式到其银行账户。” 庭审中，黄建丽及罗明均确认在罗明向黄建丽出具《欠条》后，于2017年9月23日向黄建丽支付了120000元。 另查明：罗明与李春丽于2009年2月10日登记结婚。 还查明：2018年4月15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向黄建丽出具《保单保函》和《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黄建丽因本案财产保全支付的保险费为3719.7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建丽与罗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黄建丽与罗明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其中约定黄建丽出资的回报为：罗明“以保本保收益的方式承担对乙方提供的资金按月支付每月不低于4%的收益金和偿还本金”和“对乙方所投入的资金无论盈亏，都至少按每月百分之四的收益率支付给乙方，直至乙方收回全部本金。”，而非对合伙后的收益按比例进行分配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合伙关系，双方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建丽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于罗明在2015年7月5日出具《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情况汇总确认表》中体现为1834019.80元。二、关于尚欠借款本息的认定问题。《合作协议》约定“对乙方提供的资金按月支付每月不低于4%的收益金”实则为月利率为4%，该约定系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对超出部分作抵扣本金处理。《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情况汇总确认表》载明2014年12月6日，罗明向黄建丽支付了本金350000元和回报34000元，该34000元系按月利率4%计算所得，按3%计算利息应为34000元÷4%×3%=25500元，因此抵扣本金的数额应为34000元-25500元=8500元。《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情况汇总确认表》载明2014年12月29日，罗明向黄建丽支付了本金425400元和回报37000元，该37000元系按月利率4%计算所得，按3%计算利息为37000元÷4%×3%=27750元，因此抵扣本金的数额应为37000元-27750元=9250元。上述两笔抵扣本金数额合计为8500元+9250元=17750元，在结算时应作相应抵扣。2017年2月26日，罗明向黄建丽出具《欠条》时载明，其尚欠黄建丽1059000元和收益260000元。经抵扣，剩余本金数额应为1059000元-17750元=1041250元。收益部分系按4%计算所得，按月利率3%计算应为260000元÷4%×3%=195000元，罗明于2017年9月23日向黄建丽支付了120000元，因此款发生于罗明出具《欠条》之后，且未明确支付本金或利息，故应按利息处理。因此，罗明尚欠黄建丽截至2017年2月26日时借款利息为195000元-120000元=75000元。同时，罗明还应向黄建丽支付剩余借款利息，具体计算为：以104125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罗明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黄建丽诉请将《欠条》中本金及收益相加减去罗明于出具《欠条》后所付120000元所得1199000元作为本金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对于黄建丽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请，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因财产保全所支付保险费的责任承担问题。黄建丽举证证明其因本案诉讼申请了财产保全，并支付了保险费3719.73元，但该项费用并非诉讼过程中发生的必要费用，黄建丽要求罗明支付该款，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罗明与李春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涉案款项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虽然借款系发生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黄建丽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系用于罗明与李春丽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对黄建丽关于本案债务属于罗明与李春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李春丽无需对罗明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关于反诉请求的认定问题。罗明、李春丽共同反诉主张确认罗明与黄建丽于2017年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和罗明出具的《欠条》无效，但所述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罗明应向黄建丽偿还借款本金1041250元；二、罗明应向黄建丽支付截至2017年2月26日止的借款利息75000元；三、罗明应向黄建丽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04125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罗明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四、驳回黄建丽对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黄建丽对李春丽的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罗明、李春丽共同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部分受理费15948元，由罗明负担14831.64元，由黄建丽负担1116.36元。保全费5000元，由罗明负担。反诉部分受理费8336元，由罗明、李春丽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涉案双方当事人是合作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如果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对借款的金额、期限、利息如何约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明（甲方）与被上诉人黄建丽（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明确约定罗明“以保本保收益的方式承担对乙方提供的资金按月支付每月不低于4%的收益金和偿还本金”和“对乙方所投入的资金无论盈亏，都至少按每月百分之四的收益率支付给乙方，直至乙方收回全部本金。”，显然不符合“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伙特征，属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罗明主张双方为合伙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罗明二审提出的款项使用的问题，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应由当事人另行处理。 一审法院根据罗明出具《马山威马广场、路标路牌项目情况汇总确认表》中确认的数额认定黄建丽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为1834019.80元和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对乙方提供的资金按月支付每月不低于4%的收益金”属借款月利率为4%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并对罗明已经支付的利息超过按照月利率3%核算的部分抵扣当期本金，认定截止至2017年2月26日罗明尚欠黄建丽借款本金1041250元及利息750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黄建丽与罗明于2017年2月2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若不能按时还清全部款项，则从2018年1月1日起未还欠款按每月1%利率计提利息给乙方，直至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罗明还应以10412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向黄建丽支付借款利息，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当事人对一审判决驳回黄建丽因财产保全所支付保险费和黄建丽对李春丽的诉讼请求，黄建丽未提起上诉，视为接受一审判决，本院亦予以确认。 罗明、李春丽一审中主张确认涉案的《协议书》和《欠条》无效，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罗明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8元，由上诉人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虹 审判员 覃 斯 审判员 邓 杰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