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民申字第11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58号。负责人：尤力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骏，江苏冯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徐宁，北京市世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泛亚班拿国际运输代理（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环路**汇亚大厦**整层和****。法定代表人：哈米德（elhamidhabhoub），该公司大中华区董事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平，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无锡）因与被申请人泛亚班拿国际运输代理（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班拿）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沪高民四（海）终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人保无锡申请再审称：（一）人保无锡提供的证据能充分证明“2010年5月11日，巴西巴拉那圭港口经营人tcp公司在集装箱堆场c21区移动sud971.029-7号集装箱，该集装箱与该公司升降设备发生撞击，案涉设备在离堆场原停放点5.9米处坠落并摔坏时，案涉设备仍然处在港口经营人在集装箱堆场内对集装箱货物仓储及作业的阶段”，且“案涉设备货损事件发生时，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海运提单或证明案涉集装箱货物已交付海运承运人掌控的初步证据”的基本事实。本案没有任何直接、合法、有效的证据能证明“案涉设备货损事件发生时，该集装箱已交付海运承运人，海运阶段已开始”的基本事实。货损责任人是涉及堆场作业行为的港口经营人tcp公司。泛亚班拿作为国际货物多式联运承运人，持有案涉货物的合同、商业发票、公路运单等报关、清关文件，其明知承运货物的具体价值，无权主张享有海运承运人的责任限制。（二）二审判决认定“已经可以证明涉案货物（2010年5月11日）在装货港已由承运人接收，海运阶段的运输已经启动，涉案货损发生于海运区段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泛亚班拿作为本案举证的责任方，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5月11日案涉货损设备在摔坏时已交付给了海运承运人”的基本事实。本案根本不存在三台集装箱货物5月11日任何形式的海运提单。发生货损时，案涉货物仍处在港口经营人在集装箱堆场仓储及作业阶段，tcp公司还没有把该集装箱交付给海运承运人montesarmiento轮掌控。本案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港口经营人tcp公司是montesarmiento轮的理货人或代理人。案涉货物发生货损后，被遗弃在巴西港口，从没有发生过2010年8月10日的海运行为，没有任何集装箱货物在2010年5月11日发生货损事故时已交接给海运承运人的记录。二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2010年5月11日）在装货港已由承运人接收该设备货损时已进入海运阶段，明显缺乏证据。（三）二审法院把泛亚班拿涉嫌伪造的2010年3月30日的《订舱单复印件》作为证据使用，无视“在2010年5月11日案涉货损事故发生时，tcp公司作为港口经营人对案涉集装箱货物仍处在集装箱堆场仓储及作业阶段的控制之中，tcp公司还没有把该集装箱交付给海运承运人montesarmiento轮掌控”的基本事实。《订舱单复印件》不存在原件或公证、认证的文本，不能作为合法有效证据使用。《订舱单复印件》涉嫌伪造，其内容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假设该订舱单复印件能证明泛亚班拿在2010年3月30日为案涉三台设备的海运有订舱行为，但是，该行为不能直接证明“tcp公司2010年5月11日发生案涉设备货损事件时，存在把集装箱货物已交付给海运承运人”的行为。订舱行为不能等同于集装箱货物在装货港已交付给海运承运人的行为。（四）泛亚班拿涉嫌伪造了关联公司panalpinaltda（泛亚班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西泛亚班拿）代理pantainerexpressline2010年8月10日签发的《货代提单复印件》，二审判决将其作为合法证据使用，违法认定货代提单复印件上的虚假内容，认定2010年5月11日发生货损时“提单上没有载明货物价值”，判令泛亚班拿享有海运承运人的责任限制权利，枉法裁判。（五）二审判决书故意歪曲理解《联合货损勘验报告》翻译件对勘验事实的表述，断章取义，违法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该报告内容根本不能证明港口经营人tcp公司在2010年5月11日于集装箱堆场停放集装箱处的5.9米摔坏案涉设备时，已与海运承运方montesarmiento轮对案涉集装箱已完成交接。《联合特别检验报告》第3页中各方的盖章和签名主体没有任何海运承运人及其代表签名。这也证明了案涉受损机器在被摔坏时还没有实际交付给海运承运人掌控之下。（六）二审法院还故意遗漏本案关键证据，没有查明重要事实。二审判决书没有依法认定人保无锡提供《公路货物运单》的单证号与《联合货损勘验报告》中描述的电子提单号“000051054”，也没有依法认定泛亚班拿及其委托的承运人明知设备价格等关键事实，故意偏袒泛亚班拿。（七）泛亚班拿依法应对其主张单位赔偿责任限额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泛亚班拿抗辩在港口已将涉案损坏设备交付海运承运人，其依法承担举证海运承运人收到案涉受损设备的初步证据或已经签发海运提单的责任，但至今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八）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在明知本案中不存在海运承运人于2010年5月11日已在装货港接收集装箱货物的证据的情况下，二审判决支持泛亚班拿享受单位赔偿责任限制的抗辩，完全错误。设备损坏是港口集装箱经营人tcp在堆场损坏货物的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处理，不能以此要求享受单位赔偿责任限额。本案中，涉嫌伪造签发的2010年8月10日《货代提单复印件》不能作为2010年5月11日发生货损时的海运提单的有效证据使用，所以，不符合“提单上没有记载货物价值的情形”，泛亚班拿无权主张适用《海商法》第五十六条赔偿责任限额的规定，其应对设备的实际损失进行全额赔偿。泛亚班拿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应当对全程运输负责，其应对tcp公司在集装箱堆场造成的货损向委托人无锡博世公司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九）双方当事人同意选择适用中国法，本案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以下简称《港口法》）等法律、法规。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一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货物毁损、灭失发生的运输区段不能确定的，依照本章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判令泛亚班拿赔偿货物的全部损失。根据《港口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港口经营包括码头和其他港口设施的经营，港口旅客运输服务经营，在港区内从事货物的装卸、驳运、仓储的经营和港口拖轮经营等”，tcp公司是巴拉那圭港口的集装箱堆场经营人，其在堆场搬动集装箱时把案涉设备摔坏，根据《港口货物作业规则》第十八条规定：“作业委托人委托货物作业，可以办理保价作业。货物发生损坏、灭失，港口经营人应当按照货物的声明价值进行赔偿，但港口经营人证明货物的实际价值低于声明价值的，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赔偿”。tcp公司在集装箱堆场搬动案涉集装箱，是独立的码头装卸经营行为，不存在案涉集装箱已交付海运承运人的行为。（十）二审判决书任意扩大了《海商法》中单位赔偿责任限制的适用的范围，将海运承运人责任扩大到港口经营人和集装箱货场经营人的责任，而且不依法区分“港口经营人和集装箱货场经营人的有关具体民事行为是其自身经营行为，还是海运承运人委托或授权的行为”，以判决的方式，直接承认了巴西的tcp公司享受中国海商法赋予的海运承运人的单位赔偿责任限额。这严重损害我国企业利益。人保无锡认为，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泛亚班拿提交意见认为：（一）本案货损发生在海运区段。1.海运区段并不以船舶接收货物作为起始标准，《海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人保无锡据以拒绝认可涉案货物的货损发生在海运区段的重要理由就是montesarmiento轮“作为承运人”并未实际接收涉案集装箱，片面理解了《海商法》中对于承运人的定义。在涉及集装箱运输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海运承运人（船公司）与实际的承运船舶并非同一概念。船舶作为一个运输工具，其本身并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承运人”。船舶接收货物与海运承运人在装货港接收货物的时间节点并不完全重合。在海运实践中，集装箱货物往往在根据船公司的指令进入集装箱堆场之时，更准确而言是拖车越过集装箱堆场闸机的那一刻就处于了船公司的掌控之下，货物的运输相应进入海运阶段。本案的海运承运人（船公司）系案外人汉堡南方，泛亚班拿通过巴西泛亚班拿向汉堡南方的订舱代理aliancas办理了订舱且得到了确认。后又根据汉堡南方的指令将货物交由巴拉那圭港口方，并由后者实际接收。montesarmiento轮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并非承运人，人保无锡简单地将承运船舶等同于承运人，将货物是否被承运船舶接收作为判断海运区段是否开始的标准明显系对海运业务理解存在偏差而导致的错误。2.海运区段的开始也不以海运单证的签发为前提。根据《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提单的三大功能之一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证明而非合同本身，仅有在无相反证据可以推翻的情况下，提单记载的内容以及相应条款才能被认定为承运人与货主双方之间就海上货物运输达成的全部合意。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一般成立于海运单证签发之前，实际海运区段的开始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成立、生效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同时，包括提单、海运单或货代收据等在内的海运单证的签发与货物所涉海运运输是否开始也并无必然因果关系。实践中，海运单证有可能在装船前就已签发（即收货待运），或在整个过程中从不签发。在中国法下，承运人签发海运单证的义务并非绝对的，仅有在托运人要求的情况下方才有此项义务。换言之，海运区段的开始在任何情况下均不以海运单证的签发作为前提。人保无锡以承运人并未签发提单／不存在海运提单此作为海运区段尚未开始的依据显然与海运操作实务和法律规定不符。3.泛亚班拿提交的证据均为真实有效，且可相互印证。人保无锡一审提交的订舱单能够与双方提交的邮件往来、以及人保无锡自认的涉案货物已经被港口方接收的陈述相互印证，因此人保无锡对于该证据的质疑毫无依据。而且，从该份订舱单可见，涉案货物预定的船名为montesarmiento轮，原定开航日为2010年5月11日，预计到港日为2010年6月10日。这些信息也与《联合货损勘验报告》中提及的时间相符。由此可以看出，涉案货损确实是在向预定于当日开航的承运船舶装载集装箱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即便对海运这一单词作严格解释，显然严格意义上的海运操作也已经开始，人保无锡所谓海运区段尚未开始的结论毫无根据。人保无锡委托法院在被保险人处调取的电子邮件及翻译件可以证明：泛亚班拿就涉案货物在2010年4月就已向海运承运人就涉案货物的运输进行订舱，涉案货物曾于2010年5月3日配船但由于体积过大而未能成功出运；后涉案货物配上了2010年5月11日开航的涉案承运船舶；泛亚班拿已将此节订舱的事实明确告知被保险人。人保无锡刻意回避该组由其向法院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拒绝承认涉案货物已向海运承运人订舱成功，无端否定订舱行为的真实有效，有违民事诉讼中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4.现有证据表明事故确实发生在装船作业过程中。根据双方在二审中共同委托上海上外翻译总公司对涉案《联合货损勘验报告》进行的翻译，涉案货物系在约定的装船日期在向承运船舶进行装运的过程中发生的损坏。本案的关键在于货物损坏发生于巴拉那圭港口区域内，货物已为港口方实际接收，涉案多式联运的陆路运输区段已经终结，且有证据表明事故发生当时已经开始向预计当日开航的montesarmiento轮进行装船作业的情况下，海运阶段的运输毫无疑问已经启动。人保无锡在主张货损并非发生于海运区段的同时，从未就货损发生的具体区段（陆运、空运或铁路运输）进行过举证和明确。人保无锡引用《合同法》以及《港口法》的规定来主张定责很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泛亚班拿可以依法享受单位责任限制。鉴于涉案货物的货损发生在海运区段，根据《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在货物损失区段可以确定的情况下，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泛亚班拿不存在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的情况，有权援引《海商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享受单位责任限制。泛亚班拿请求本院驳回人保无锡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人保无锡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主要审查的问题包括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两部分，即涉案事故是否发生在海运区段，一、二审判决认定泛亚班拿享受单位责任限制是否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关于案件事实的认定，即涉案事故是否发生于海运区段。根据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巴西泛亚班拿委托米斯那重型运输有限公司从巴西博世的工厂提取三台涉案设备，开始库里提巴至巴拉那圭港口的陆路运输，编号为255-82的设备在进入巴拉那圭港口区域后、装上船舶前被摔坏。本院认为，案涉设备置于集装箱中，属于集装箱货物。根据《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根据一、二审法院认定的《联合货损勘验报告》的中文翻译，“在码头堆场集装箱搬运至montesarmiento轮船时因发生事故造成里面机械和部分栓绳遭受损坏……。”泛亚班拿提交的海运订舱信息与《联合货损勘验报告》中有关货损发生系将涉案集装箱搬运至montesarmiento轮船时遭受损坏的记载相吻合，上述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已经结束陆路运输，在装货港已由承运人接收，海运区段的运输已经启动，涉案货损发生于海运区段。人保无锡主张海运区段尚未开始，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二审法院认定的《订舱单复印件》涉嫌伪造、二审判决故意歪曲理解《联合货损勘验报告》翻译件对勘验事实的表述、二审法院故意遗漏本案关键证据，没有查明重要事实，但人保无锡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关于法律适用。《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货物的灭失或者损坏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案涉事故发生于海运区段，应当适用《海商法》相关规定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货损发生在泛亚班拿责任期间内的海运区段，且非因泛亚班拿的故意或者明知可能造成损失而轻率地作为或者不作为造成，泛亚班拿有权依据《海商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主张单位赔偿责任限制，符合《海商法》的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人保无锡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淑梅代理审判员  傅晓强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赵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