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030821104XL。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为民，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腾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马路**永延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3153044718。 法定代表人：吴向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向阳，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鹏，男，198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忍，男，199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腾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驾公司”）、吴向阳、吴鹏、吴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金融机构的业务。上诉人为会员授予信用额度仅限于注册会员，而非不特定对象。其为会员提供垫付服务虽然具备盈利性，但实质仍属民间借贷。因此，其行为并不违反金融法规。否则，上诉人早就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二、腾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垫宝账户截图显示：上诉人已将相应的垫付额度转移到案外人。依据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案外人随时有权向上诉人要求提取现金或在其他垫付宝会员处消费，上诉人有义务向案外人支付现金或向其他垫付宝会员拨付相应的额度。因此，案涉额度已具备等同中于现实人民币的性质，一审认为上诉人未与案外人进行结算有误。三、担保合同依法有效。如上所述，鉴于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开展金融活动，进而推定安《不可撤销连带担保责任承诺函》亦属无效合同。为此，上诉人认为吴向阳、吴鹏、吴忍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担保责任。 腾驾公司、吴向阳、吴鹏、吴忍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腾驾公司偿还垫付款本金129999.66元;二、腾驾公司支付违约金12999.96元；三、腾驾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日1‰标准，自2017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吴向阳、吴鹏、吴忍对腾驾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用及垫富宝公司为追偿欠款而支付的律师费或其他费用由腾驾公司、吴向阳、吴鹏、吴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垫富宝公司与腾驾公司签订编号为垫000105880/闽福州市0007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约定：腾驾公司自愿在垫富宝公司指定网络平台垫付宝网站注册成为会员，授权垫付宝网站按照腾驾公司在网上的指令进行操作，腾驾公司不可撤销地承诺完全遵守本合约、垫付宝网站的各项规则及网页提示，垫富宝公司根据腾驾公司向垫付宝网站所提供的资料以及自身实际情况，向腾驾公司授予一定的信用额度，该额度用于腾驾公司到垫付宝会员处消费使用。腾驾公司在垫付宝网站取得了会员资格并取得了信用额度，即领用了垫付宝（垫付卡）服务，腾驾公司使用垫付宝账户内的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就对垫富宝公司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腾驾公司承诺使用垫付宝卡号进行的一切操作及行为均为腾驾公司余自所为或授权所为（包括但不限于操作该垫付宝卡号对应的垫付宝账户、通过垫付宝网站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认可《垫付宝服务协议》等各项协议、规则、细则、条款等）,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腾驾公司承担；腾驾公司按照垫付宝网站上公布的垫付宝授信规则，在垫富宝公司处获取一定的信用额度，并使用信用额度在垫付宝卖方会员处消费。垫富宝公司可无需通知腾驾公司，在垫付宝网站上随时调整垫付宝授信规则；腾驾公司应按照垫付宝网站上其垫付宝账户账单日、还款日以及垫付宝网站上约定的时间、方式等核算账单，并按时足额还款，并遵守垫付宝网站发布的垫付宝还款规则；腾驾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垫富宝公司代腾驾公司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腾驾公司须按其欠款总额的10％向垫富宝公司交纳当月违约金，且腾驾公司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垫富宝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腾驾公司按照垫付宝网站上公布的垫付宝交易规则，到垫付宝会员处使用垫付宝账户进行消费交易。消费交易必须是真实的，如有交易虚假或涉嫌虚假或未按规定使用垫付宝账户的行为，垫富宝公司有权终止腾驾公司垫付宝账户的全部或部分功能并拒付交易提现费用，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腾驾公司承担；腾驾公司自愿承担在垫付宝网站上完成交易后的还款责任。垫付宝账户仅限腾驾公司使用，不得转借、转让或出租。腾驾公司妥善保管垫付宝账户和支付密码、动态支付密码，因保管不善、转借他人等发生的损失，由腾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同日，吴向阳、吴鹏、吴忍分别向垫富宝公司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LS2）》，约定吴向阳、吴鹏、吴忍对上述《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项下腾驾公司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领用合约生效之日起至领用合约履行完毕止。同日，腾驾公司出具《授权书（LS7）》，委托吴忍代表其偿还与垫富宝公司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垫付卡领用合约》等业务交易项下的款项以及收取其与包括但不限于垫富宝公司网签的《垫付宝服务协议》项下的款项、提现及业务支付款项。同日，吴忍出具《授权书（LS6）》，就其在银行办理的银联借记卡同意垫富宝公司基于《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垫付卡领用合约》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石家庄市分行或第三方支付机构发送扣款指令，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石家庄市分行或第三方支付机构从其本人借记卡中扣划相应款项至垫富宝公司指定账户。一审另查明，腾驾公司在垫付宝网站注册的垫付宝账户截图显示:消费账户的授信额度130000元,账单日为每月4日,还款日为每月12日,可消费金额0.34元。交易记录截图显示:交易完成时间为2017年11月12日,收款方为福州佐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佐辅公司”），交易金额为130000元,付款方为腾驾公司。垫富宝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柴油的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诉讼中，垫富宝公司自认腾驾公司欠其垫付款129999.66元。 一审法院认为，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网站向不特定对象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其授予注册会员的信用额度类似于种类物货币，会员之间使用额度进行交易，会员在信用额度范围内可以通过收入或支出额度获得相应资金（买方会员支出的额度由垫富宝公司垫付，到期须偿还；卖方会员收入的额度可以通过绑定的银行卡进行提现），垫富宝公司在业务过程中收取一定比例的服务费用，具有明显的盈利性。因此，垫富宝公司开展的业务已超过民间借贷的范围，属于发放贷款的金融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垫富宝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业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柴油的零售”，不包括开展金融业务。垫富宝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企业，亦未取得金融业务从业资质，却开展发放贷款的金融业务，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垫富宝公司和腾驾公司之间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应认定为无效。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作为主合同无效，吴向阳、吴鹏、吴忍向垫富宝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LS2）》亦属于无效合同。垫富宝公司未提供已就腾驾公司在垫付宝账户内的交易金额130000元进行结算的证据，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垫富宝公司为腾驾公司向佐辅公司实际交付借款，故垫富宝公司请求腾驾公司返还垫付款及违约金，吴向阳、吴鹏、吴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腾驾公司、吴向阳、吴鹏、吴忍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判决：驳回垫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8.5元（减半收取），由垫富宝公司负担。 二审中，垫富宝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明材料：1、垫付宝界面截屏；2、垫付宝界面截屏。经审查，上述证明材料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查明，腾驾公司注册的垫付宝平台网页基本信息截图显示：2017年11月12日，腾驾公司向佐辅公司支付130000元，支付类型备注为“支出-垫付宝交易”。佐辅公司注册的垫付宝平台网页显示该公司于2017年11月12日收到付款方“腾驾公司”支付的“收入-垫付宝交易”130000元。上述交易状态均显示为已完成。垫富宝公司确认腾驾公司尚欠垫付款129999.66元。 本院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中，垫富宝公司通过设立的垫付宝平台网站向不特定会员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会员之间用额度进行交易，买方会员预支的是归属于垫富宝公司的资金，到期需要偿还，卖方会员收取的额度可以通过绑定的银行卡进行提现，即会员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可以通过收入或支出获得相应资金。垫富宝公司虽在垫付过程中未向买方会员收取利息、服务费，但向卖方会员收取了服务费，其授信的信用额度被买方会员消费的越多，其收取到卖方会员支付的服务费也越多，具有盈利性的特点。垫富宝公司的该种授信行为属于开展资金融通业务，但根据垫富宝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并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垫富宝公司在不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情况下却持续性地向不特定对象开展资金融通业务，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和信贷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 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垫富宝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确已代腾驾公司向佐辅公司垫付了车辆交易款130000元，垫富宝公司自认腾驾公司尚欠垫付款129999.66元，在腾驾公司放弃到庭抗辩的情况下，本院予以确认。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垫富宝公司主张腾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垫富宝公司为腾驾公司垫付资金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过错程度，本院确认腾驾公司应自2018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付垫富宝公司该利息损失。 吴向阳、吴鹏、吴忍作为腾驾公司的股东，对于案涉《垫付宝领用合约》的签订起决定性作用，亦明确知晓合同内容，其应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吴向阳、吴鹏、吴忍应对本案债务的三分之一向垫富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腾驾公司追偿。 综上，垫富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3251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腾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代垫款129999.66元，并以129999.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8年7月9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吴向阳、吴鹏、吴忍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实际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福州腾驾物流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97元，由腾驾公司、吴向阳、吴鹏、吴忍负担3088元，垫富宝公司负担30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98.5元（减半收取），由腾驾公司、吴向阳、吴鹏、吴忍负担1544元，垫富宝公司负担1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官永琪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