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靳刚。 原审被告：宋文红。 上诉人孙文胜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甲化工公司）、原审被告靳刚、原审被告宋文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7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文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金甲化工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费由金甲化工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加盖金甲化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两张现金支票，出票人账号却为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现金支票为虚假支票。一审明知两张支票为虚假支票，却按票据法规定，认定孙文胜应当行使票据权利，进而认定孙文胜丧失对金甲化工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一审认定错误。靳某生前系山西金甲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该集团公司所属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山西金甲药业有限公司、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靳某称为自己借款，同时提供加盖有金甲化工公司财务印章的虚假支票，不论从生活实际出发，还是从法律角度上讲，靳某都使孙文胜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金甲化工公司。孙文胜对靳某催要借款，同时也是向金甲化工公司主张权利。借款时效未过，孙文胜要求金甲化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时效同样未丧失。两张虚假支票现仍在孙文胜手中，说明孙文胜没有放弃权利，宋文红陈述孙文胜每月向靳某主张权利，还有孙文胜与靳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上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孙文胜对金甲化工公司的诉讼时效未过。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金甲化工公司辩称，一、孙文胜所持有的涉案支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形式完备，属有效支票，孙文胜作为持票人依法享有相应票据权利，原审认定孙文胜在票据权利丧失后应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其未在两年诉讼时效内主张而丧失胜诉权，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孙文胜认为涉案支票为虚假支票，不应适用票据法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孙文胜与金甲化工公司之间仅存在票据法律关系，孙文胜要求金甲化工公司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三、孙文胜主张涉案两笔债权在还款期限届满后，债务人靳某在借条、承诺书上有延期表示，诉讼时效未届满，该主张不能成立。一是孙文胜在一审明确表示借条、承诺书上载明的“延续”是指诉讼时效的延续，而不是借款期限的延续；二是金甲化工公司对借条、承诺书上所谓的靳某书写内容真实性不认可，孙文胜应对合同履行期限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孙文胜未对此事实出示有效证据。原审判决金甲化工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金甲化工公司未提起上诉，但是金甲化工公司认为原审认定孙文胜主张涉案两笔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靳刚陈述，同意金甲化工公司的答辩意见。 宋文红陈述，同意孙文胜的上诉意见。 孙文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靳刚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其父靳某对孙文胜的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从2012年8月21日起算至欠款清偿之日）；二、判令宋文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金甲化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1日，靳刚父亲靳某（原系金甲化工公司董事长）向孙文胜借款110万元，与孙文胜签订WSTZ-2011-10借字第A01号《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1年10月21日至2012年4月20日，月利率2％，按月付息，每月21日支付利息；宋文红为担保人在《担保借款合同》上签字，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约定还款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的代偿代付。同日，靳某向孙文胜出具《借据》，载明收到合同项下借款110万元。当日，靳某向孙文胜提供金额110万元、出票日期2012年4月20日的现金支票一张，向孙文胜出具《承诺函》，承诺以现金支票作为上述借款的还款，保证支票真实、合法、有效，如有虚假，自愿承担经济、法律责任，赔偿由此给孙文胜造成的损失，放弃一切抗辩权。上述合同签订后，孙文胜2011年10月24日通过工商银行向靳某尾号1685银行账户转入979,000元，剩余借款未实际交付。 2011年11月15日，靳某向孙文胜借款40万元，与孙文胜签订WSTZ-2011-11借字第A02号《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12年5月14日，月利率2％，按月付息，每月15日支付利息。宋文红为担保人，在《担保借款合同》上签字确认，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约定还款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的代偿代付。同日，靳某向孙文胜出具《借据》，载明收到合同项下借款40万元。当日，靳某向孙文胜提供金额40万元、出票日期2012年5月14日现金支票，向孙文胜出具《承诺函》，承诺以现金支票作为上述借款的还款，保证支票真实、合法、有效，如有虚假，自愿承担经济、法律责任，赔偿由此给孙文胜造成的损失，放弃一切抗辩权。上述合同签订后，孙文胜2011年11月15日通过工商银行向靳某银行账户转入356,000元，剩余借款未实际交付。 上述两张现金支票均加盖有金甲化工公司财务专用章，载明付款行（中国农业银行）绛县支行，收款人孙文胜，付款期限十天，用途为货款。出票日期之后，孙文胜未持上述现金支票到银行兑付。审理中，法院依孙文胜申请，到银行查询，发现该账户为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账户。两笔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后，靳某向孙文胜要求借款延期，在两份《承诺函》上书写延期还款日期为“延期到2013．4．20”，在两份《借据》上书写“延续至2013．4．20”并签名。借款再次到期后，经孙文胜多次向靳某与宋文红主张权利，靳某2017年7月1日在两份《借据》上书写“延期至2019年7月1日”并签名。宋文红在110万元借款《担保借款合同》中签字“担保延续至2019年7月1日”，在40万元借款《担保借款合同》中签字“担保延续至2017年7月1日”。靳某按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其中，110万元借款向孙文胜支付了九个月利息198,000元，40万元借款支付了八个月利息64,000元，其余借款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还。 靳某2017年12月去世，生前系山西金甲药业有限公司、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山西金甲集团有限公司、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靳刚系靳某法定继承人，对于靳刚认可的靳某股权以外的其他遗产范围及是否存在其他法定继承人，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靳某向孙文胜借款150万元，孙文胜实际支付1,335,000元，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计算本息。第一笔借款的《担保借款合同》、《借据》、《承诺函》为2011年10月21日签订，孙文胜向靳某支付款项为2011年10月24日，借款实际发生时间为2011年10月24日。靳某以本金110万元、40万元支付的利息，多出部分应折抵归还本金。第一笔借款经核算，利息实际支付至2012年7月24日，靳某多支付的利息逐月折抵本金后，尚欠借款本金955,393.77元。第二笔借款利息实际支付至2012年7月15日，靳某多支付的利息逐月折抵本金后，尚欠借款本金348,447元。两笔借款共欠本金1,303,840.77元。孙文胜所持两份借据上均有靳某所写“延期至2019年7月1日”，按常理理解，应为双方就还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7月1日达成合意，孙文胜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还款期限虽未届满，但在2017年7月1日后，靳某、宋文红及靳某继承人均未按月支付利息，孙文胜起诉要求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及拖欠的利息，视为解除该还款期限约定，予以支持。孙文胜要求宋文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宋文红同意，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在靳某去世后，靳刚系靳某法定继承人，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视为接受继承，应在继承遗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孙文胜要求靳刚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票据权利，自出票日起六个月内不行使而依法消灭。现金支票出票日期分别为2012年4月20日、2012年5月14日，从上述日期起六个月届满后，孙文胜丧失票据权利，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孙文胜无证据证明曾在丧失票据权利后两年内向金甲化工公司主张权利，孙文胜要求金甲化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靳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靳某遗产的范围内向孙文胜归还借款本金1,303,840.77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955,393.77元本金的利息从2012年7月25日起计算，348,447元本金的利息从2012年7月16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宋文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在靳刚继承靳某的遗产范围内向靳刚追偿；三、驳回孙文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48元，由靳刚、宋文红共同负担30,533元，其余案件受理费4515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孙文胜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1年10月21日，靳刚父亲靳某向孙文胜借款110万元，宋文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靳某提供现金支票一张、《承诺函》一份。2011年10月24日，孙文胜向靳某转款979,000元。2011年11月15日，靳刚父亲靳某向孙文胜借款40万元，宋文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靳某提供现金支票一张、《承诺函》一份。2011年11月15日，孙文胜向靳某转款356,000元。两张现金支票上均加盖金甲化工公司财务专用章。出票日期之后，孙文胜未到银行兑付。2017年7月1日，宋文红在110万元借款《担保借款合同》上书写“担保延续至2019年7月1日”，在40万元借款《担保借款合同》上书写“担保延续至2017年7月1日”。110万元借款利息支付至2012年7月24日，多支付的利息折抵本金，尚欠借款本金955,393.77元。40万元借款利息支付至2012年7月15日，多支付的利息折抵本金，尚欠借款本金348,447元。2017年12月，靳某去世，生前系山西金甲药业有限公司、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山西金甲集团有限公司、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股东。靳刚系靳某法定继承人。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金甲化工公司提供的现金支票是否为虚假支票？二、孙文胜在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针对现金支票是否为虚假支票的争议。孙文胜上诉主张，加盖金甲化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两张现金支票，出票人账号却为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现金支票为虚假支票。金甲化工公司反驳主张，涉案支票上必要记载事项齐全，形式完备，属有效支票。靳刚主张，同意金甲化工公司意见。宋文红主张，同意孙文胜意见。 本院审核认为，金甲化工公司与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企业法人，现金支票上加盖有金甲化工公司财务专用章，现金支票注明的出票人账号为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该情形说明金甲化工公司在向孙文胜提供现金支票时隐瞒了上述事实、提供了虚假情况。 二、针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孙文胜上诉主张，靳某生前系山西金甲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集团所属金甲化工公司、金甲食品公司、金甲药业公司股东，孙文胜有理由相信靳某代表金甲化工公司，本案时效未过。金甲化工公司反驳主张，对借条、承诺书上所谓的靳某书写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靳刚主张，同意金甲化工公司意见。宋文红主张，同意孙文胜意见。 孙文胜在二审中提供了金甲化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资料显示靳某是金甲化工公司董事长，拟证明，孙文胜向靳某主张权利的同时也是向金甲化工公司主张权利，孙文胜每月向靳某要钱，靳某也承诺还款，时效多次中断，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甲化工公司、靳刚质证意见：对工商登记资料没有异议，金甲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靳刚，金甲化工公司有股东16人，靳某在金甲化工公司所占股份0.61%。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靳某是金甲化工公司董事长，孙文胜作为权利人向靳某主张权利，应视为向义务人金甲化工公司主张权利，靳某的意见视为金甲化工公司的意见。依据上述法律，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未超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10月21日，靳刚父亲靳某向孙文胜借款110万元，宋文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靳某提供现金支票一张、《承诺函》一份。2011年10月24日，孙文胜向靳某转款979,000元。2011年11月15日，靳刚父亲靳某向孙文胜借款40万元，宋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靳某提供现金支票一张、《承诺函》一份。2011年11月15日，孙文胜向靳某转款356,000元。两张现金支票上均加盖金甲化工公司财务专用章。出票日期之后，孙文胜未到银行兑付。还款期限届满后，靳某在《承诺函》上书写“延期到2013.4.20”，在《借据》上书写“延续至2013.4.20”。借款再次到期后，2017年7月1日，靳某在两份《借据》上书写“延期至2019年7月1日”。2017年7月1日，宋文红在110万元借款《担保借款合同》上书写“担保延续至2019年7月1日”，在40万元借款《担保借款合同》上书写“担保延续至2017年7月1日”。110万元借款利息支付至2012年7月24日，多支付的利息折抵本金，尚欠借款本金955,393.77元。40万元借款利息支付至2012年7月15日，多支付的利息折抵本金，尚欠借款本金348,447元。2017年12月，靳某去世，生前系山西金甲药业有限公司、山西金甲食品有限公司、山西金甲集团有限公司、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股东。靳刚系靳某法定继承人。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金甲化工公司在给孙文胜提供现金支票时，隐瞒了票据上所盖公章与出票人账号不是同一公司的事实，依据上述法律，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由靳刚、宋文红负担，符合前述规定；依据该规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金甲化工公司负担。综上所述，孙文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744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二、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8）晋0802民初7444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对孙文胜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孙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48元、保全费5000元，由靳刚在继承靳某遗产范围内与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宋文红共同负担30533元，由孙文胜负担9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2元，由山西金甲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