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浙03执异21号 异议人（被执行人）：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原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菊泉街502号A楼112室，现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诸光路1888号三楼，组织机构代码69421479-0。 法定代表人：陈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幼敏，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黎明西路国贸中心24楼，组织机构代码14503925-6。 法定代表人：曾朝晖。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陶建义，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温州市安邦变压器有限公司，原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瑶溪镇瑶溪村龙永路57号，现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温溪镇沙埠工业区F幢，组织机构代码55178138-4。 法定代表人：邵康聪。 被执行人：丁永强，男，汉族，1971年3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林慧慧，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法窖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原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陕西北路415号，现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诸光路1888号三楼，组织机构代码66246320-7。 法定代表人：ROMAINJUANHUANG。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粮油食品公司）与被执行人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阜宏公司）、温州市安邦变压器有限公司、丁永强、法窖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上海阜宏公司对申请执行人温州粮油食品公司与被执行人丁永强达成执行和解及其后的恢复执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并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浙03执异100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上海阜宏公司的异议请求。异议人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8年2月8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执复80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7）浙03执异100号执行裁定，并发回重新审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上海阜宏公司称：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浙温商外初字第158号民事调解书，向法院申请对异议人、丁永强等进行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丁永强于2013年6月21日达成执行和解，和解协议变更了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擅自处分了异议人所有的葡萄酒，侵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益；执行法院未通知异议人和其他被执行人参加执行和解，未审查执行和解内容，执行程序违法。理由如下：一、（2012）浙温商外初字第1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葡萄酒所有权人是异议人。该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确认了异议人应付的货款，约定保证人丁永强可代异议人支付货款832万元，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在丁永强支付了该832万元后可将被其留置的属于异议人所有的葡萄酒提货手续转交给丁永强。异议人仅同意在丁永强代为履行了该832万元后将葡萄酒的提货手续转交给丁永强，并未确认葡萄酒的所有权变更为丁永强。二、丁永强取得葡萄酒的提货手续附有相应的付款条件，属于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保障手段。依据民事调解书，只有在保证人丁永强按时支付了832万元货款义务的前提下，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才可以向丁永强移交葡萄酒的提货手续。性质上属于保证人丁永强承担保证责任后以留置葡萄酒提货手续作为向异议人行使追偿权的保障，并非异议人同意将葡萄酒的所有权转移给丁永强。三、异议人未参加执行和解，但和解协议却处分了属于异议人所有的葡萄酒，该和解协议依法未生效。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丁永强于2013年6月21日达成执行和解，法院未通知异议人和其他被执行人参加。该和解协议约定丁永强可分期支付832万元（执行中增加了迟延履行金，金额增加为942万元），并在支付部分款项后直接提取葡萄酒1700箱，变更了民事调解书有关丁永强支付832万元后仅移交葡萄酒提货手续的内容，变更了付款条件以及移交提货手续的条件，同意丁永强直接提货也变更了葡萄酒的所有权归属。在异议人未参加执行和解的情况下，执行和解协议不得变更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各项条款。因此，该执行和解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异议人无约束力，各方仍应按照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执行。四、执行和解协议确认的事实错误。前述执行和解协议确认他人代丁永强支付了部分款项，但其中的支东彦系异议人法定代表人陈娴的朋友，陈光耀系异议人法定代表人陈娴的母亲，相应320万元的付款系代异议人还款，并非代丁永强履行保证责任。执行和解协议的上述内容未经付款人和异议人确认，系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丁永强恶意串通，损害了案外人和异议人的权益，法院对此未予审查核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被丁永强提走的1730箱葡萄酒，价值1159.446万元，已远远超出了丁永强代付的货款和申请执行人的债权，申请执行人为此已放弃了执行请求。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曾于2012年12月26日对扣押的2330箱（计13980瓶）葡萄酒进行司法评估，温瓯江评报〔2013〕019号资产评估报告认定扣押葡萄酒当时价值为1561.566万元，折合每瓶葡萄酒价值1117元。由此可见扣押葡萄酒的价值已近债权额的两倍，申请执行人完全可以通过拍卖程序实现债权，异议人也可得到余款。但申请执行人在明知扣押葡萄酒评估价值的情况下，与丁永强恶意串通隐瞒异议人，由丁永强分期代为支付货款（部分代付事实不成立）后直接提取异议人所有的葡萄酒1700箱（计10200瓶）。根据当时司法评估价值，被提取的葡萄酒价值1159.446万元，已两倍于丁永强代付的货款，据此可以认为申请执行人为了配合丁永强低价占有异议人葡萄酒的目的，放弃了足以实现债权的可供执行的财产，该后果应由申请执行人自行承担，同时其还应当与丁永强一并对异议人承担赔偿葡萄酒价值的连带赔偿责任。六、本案应当停止执行，扣押的剩余葡萄酒600箱（3598瓶，缺失2瓶）应当发还异议人。申请执行人与丁永强恶意串通损害异议人的权益，擅自处分的葡萄酒价值已远高于债权总额，但申请执行人恶意申请恢复执行，要求异议人继续给付384万余元。法院在恢复执行过程中亦对扣押的剩余葡萄酒600箱（3598瓶，缺失2瓶）进行了司法评估。申请执行人无权要求执行剩余的葡萄酒，扣押的剩余葡萄酒应当发还异议人。综上，请求确认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丁永强在（2012）浙温执民字第538号案的执行中于2013年6月21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未生效，追回由被执行人丁永强根据执行和解协议提走的葡萄酒1700箱（每箱6瓶，共计10200瓶），并向异议人上海阜宏公司发还剩余被扣押的葡萄酒600箱（计3598瓶）。 异议人上海阜宏公司为证明其异议主张，向本院提供了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书、告知书和第一次评估报告、告知书和第二次评估报告的证据材料。 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称：一、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丁永强在（2012）浙温执民字第538号案件的执行中于2013年6月21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已生效且已经部分履行。丁永强作为案件的被告，有权与原告进行和解；其作为民事调解书的保证人，有权与债权人达成延缓履行的协议，且该行为也是有利于异议人的，该行为无须取得异议人的委托授权。执行和解协议书系申请执行人与丁永强真实意思表示，执行和解在实体、程序方面均合法，且该协议生效后也已部分履行。二、执行和解协议生效后，被执行人丁永强仅向申请执行人支付1175770元，未按约履行。2017年4月21日，申请执行人书面申请法院恢复原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恢复执行标的为货款2681887元及违约金、代理费等，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法院对扣押的剩余葡萄酒进行司法处置。三、扣押葡萄酒的所有权属于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有权对葡萄酒进行处置。理由：1.根据申请执行人与异议人于2011年1月31日签订的《代理进口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委托人（注：异议人）未付清全额货款前，货物的所有权归属于受托方（注：申请执行人）。2011年6月30日，申请执行人与异议人签订《关于103A002代理进口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异议人必须在信用证付款到期日2011年8月19日之前将该笔货款全额汇入申请执行人的银行账户。如果异议人逾期支付，该信用证下的货物将无条件转由申请执行人全权处置，保证金由申请执行人没收，同时申请执行人有权要求异议人承担违约责任。据此，扣押葡萄酒的所有权、处置权归属于申请执行人。2.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书并未改变葡萄酒所有权的权属及相关约定，相反，根据两份文书确认的履行内容来看，异议人、丁永强按约定支付货款，申请执行人交付相应数量的葡萄酒，据此也可以推断出货物的所有权属于申请执行人。至于丁永强领受货物后，是否有权对货物进行处置，则应由异议人与丁永强协商解决，与申请执行人无关。四、申请执行人提出的异议请求第一项为确认之诉，异议请求第二、三项为返还之诉，均不属于执行异议范围，不应予以受理。基于以上理由，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认为，异议人上海阜宏公司所提三项异议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属于执行异议范围，请求法院不予受理或驳回异议人提出的异议申请。 被执行人丁永强称：一、2013年6月21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执行和解协议书的依据来源于民事调解书，在该调解书中确定丁永强是先行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也确定了其履行义务之后所得到的权利。且执行和解内容并未变更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各项条款，没有损害任何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提货手续的转移即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依据民事调解书，异议人应支付的款项由丁永强支付，如丁永强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该款项，申请执行人将其留置的异议人所有的葡萄酒提货手续移交给丁永强。这里所指的提货手续包括货物提单，而对于合法取得提单的持有人，提单具有物权凭证的功能。提单的这一属性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和国际公约得以体现。异议人作为业内公司，应当知道民事调解书所指的提货手续的移交就意味着货物所有权的移交。同时异议人自认为丁永强可留置货物的提货手续作为保证人行使追偿权的保障，但是单凭提货手续本身并不能作为保证人追偿的保障，只有其代表的货物才可作为留置权的行使客体，异议人的这种说法也印证了提货手续具有物权凭证的属性。既然异议人同意将提货手续移交给丁永强，就意味着同意将货物所有权一并移交，也意味着异议人同意由丁永强处置货物。三、异议人请求发还扣押的剩余葡萄酒600箱缺乏法律依据。理由：1.涉案葡萄酒属于留置物，申请执行人作为留置权人有权对葡萄酒进行处置。现丁永强仅支付1175770元，未按执行和解协议付清款项，申请执行人有权请求法院恢复执行并对扣押的剩余葡萄酒进行司法处置。2.根据民事调解书，葡萄酒的提货手续由申请执行人移交给丁永强，并没有约定将提货手续移交给异议人。3.在执行案件执行完毕之前，以及异议人将处置权交给丁永强的前提下，异议人请求发还扣押的葡萄酒缺乏法律依据。四、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签订时，涉案葡萄酒尚不具备在国内销售的资格，丁永强为葡萄酒缴纳了关税使之性质与价值均发生了变化，这部分关税应当退还给丁永强。 本院查明，原告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温州市安邦变压器有限公司、丁永强、法窖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4日作出（2012）浙温商外初字第158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一至三项如下：一、原告及四被告一致确认，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货款9612053.33元及违约金（自2011年8月20日起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至支付之日止）、代理费96120.53元及违约金（自2011年8月20日起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至支付之日止），另外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原告处有保证金275万元（按原告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签订的《关于104A002代理进口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应当由原告予以没收）；二、上述第一项中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的款项，由被告丁永强代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如被告丁永强或他方代被告丁永强在2012年10月15日前向原告支付832万元，则原告同意对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保证金275万元不予没收，用以抵扣应付款项，视为被告丁永强与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共支付了1107万元，上述第一项中超出1107万元的部分亦视为原告同意减免，原告在收到上述832万元之日应当立即向法院申请解除对被告丁永强的财产保全，且原告应当在收到上述832万元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留置的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所有的葡萄酒之提货手续移交给被告丁永强；三、如被告丁永强在2012年10月15日前不能向原告足额支付832万元，则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仍按上述第一项执行，由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温州市安邦变压器有限公司、丁永强、法窖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向原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在原告处的保证金275万元予以没收。该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9月4日生效后，因丁永强未在2012年10月15日前足额支付832万元，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温州市安邦变压器有限公司、丁永强、法窖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也没有按照民事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2年11月13日立案执行。 另查明，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对案涉葡萄酒委托评估，评估机构于2013年2月22日作出温瓯江评报〔2013〕019号资产评估报告，认定委托评估标的在2012年12月26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5615660元。为司法处置需要，本院责令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保管该2330箱葡萄酒。 又查明，2013年6月21日，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被执行人丁永强（乙方）达成执行和解，和解协议约定由丁永强支付942万元，并对该942万元的支付方式及留置葡萄酒的提取作了如下安排：1、乙方的朋友支东彦曾于2011年8月29日汇入甲方账户人民币10万元，于2011年11月28日汇入甲方账户人民币260万元，乙方的朋友陈光耀曾于2011年9月21日汇入甲方账户人民币5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5754396元，由乙方确保他们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到甲方公司签署确认书，明确将上述款项用于替乙方支付拖欠甲方的葡萄酒货款。2、乙方于2013年6月26日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10万元。3、乙方完成上述1、2款付款义务后，甲方同意乙方提取甲方留置的葡萄酒1700箱（甲方留置的葡萄酒共计2330箱，每箱6瓶，葡萄酒型号不同，但单价一致，提取葡萄酒时不再区分型号）。4、剩余的人民币2565604元，由乙方于2013年7月31日前支付甲方人民币120万元，乙方付款后，甲方同意乙方再提取甲方留置的葡萄酒315箱；由乙方于2013年8月31日前支付甲方1365604元，乙方付款后，甲方同意乙方提取剩余的留置葡萄酒315箱。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丁永强共向申请执行人支付1175770元，并提走葡萄酒1730箱。因丁永强未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温州市粮油食品对外贸易有限公司股份2017年4月21日向本院书面申请恢复原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以上事实由申请执行书、（2012）浙温商外初字第158号民事调解书、函、执行和解协议书、恢复执行申请书、执行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本案中，（2012）浙温商外初字第158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系当事人之间附期限的约定，丁永强或他方代丁永强未在2012年10月15日履行约定义务，当事人之间按照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执行，异议人及丁永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温州粮油食品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与丁永强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被执行人以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为由提起诉讼的，不影响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申请执行人温州市粮油食品公司与被执行人丁永强达成执行和解之后，丁永强仅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了1175770元，未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于2017年4月21日书面向本院申请恢复原民事调解书的执行，于法有据。异议人上海阜宏公司认为丁永强提走价值1159.446万元的1700箱葡萄酒，其价值已远远超出申请执行人享有的执行债权，视为申请执行人放弃了执行请求权，案件不应当恢复执行，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其要求将剩余的600箱葡萄酒退还给异议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上海阜宏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陈成荣审判员叶淑红审判员郑远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延学书记员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