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1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花，女，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相国，山东道义为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城区人民商城博铭装饰设计中心，驻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健康西街5047号2号楼301-1（润扬）。 法定代表人：朱永强，经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强，男，1988年3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上诉人孙秀花因与被上诉人朱永强、潍城区人民商城博铭装饰设计中心（以下简称博铭装饰中心）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花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朱永强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改判朱永强与博铭装饰中心共同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规定“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经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应当以其个人财产或家庭财产对个体工商户产生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以无法律依据为由，不支持上诉人要求朱永强承担连带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显然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另外，一审法院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也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首先一审法院如何认定博铭装饰中心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并未进行解释说明，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其次，无论博铭装饰中心是否有字号，该条规定仅规定应当将该字号列为当事人，并未规定免除经营者的责任，反而要求“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最后，该条规定系司法解释，其应当以上述《民法总则》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要求朱永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显示系对上述法律规定的忽视，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2、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对超出举证期限证据进行质证，存在程序瑕疵。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已经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连续三次开庭对朱永强提交的新证据进行质证，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质证期限。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官以“那就给你们发传票”的方式强制要求上诉人参见庭审对朱永强的所谓新证据进行质证。尤其是第三次所质证的证据实际为证人证言，但是证人却某以电话录音及视频方式进行证明，根本无法核实证人身份，也无法对证人所述事实进行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要求证人出庭作证，否则应驳回朱永强的新证据申请，从而避免双方当事人、代理人及法官和陪审员的诉累。 孙秀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博铭装饰中心向孙秀花支付退款62534元及逾期支付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至2018年5月17日为900元）；2.博铭装饰中心向孙秀花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5374元；3.博铭装饰中心向孙秀花支付终止合同违约金29100元；4.朱永强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博铭装饰中心、朱永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就诉讼请求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作出认定：1、对于孙秀花提交的杨某出具的证明和涉案房屋设计方案，虽博铭装饰中心、朱永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杨某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与该组证据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户口本、结婚证、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相互印证，故该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2、对于孙秀花提交的济南市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代购服务合同，虽博铭装饰中心、朱永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两份合同加盖的确系博铭装饰中心的合同专用章，且该证据能够与孙秀花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户口本、结婚证相互印证，故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予以采信；3、对于孙秀花提交的终止合同协议，虽博铭装饰中心、朱永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该证据加盖了博铭装饰中心合同专用章，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故依法予以采信；4、对于朱永强提交的收据复印件，因孙秀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5、对于朱永强提交的空白还款协议，因孙秀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系空白协议，没有博铭装饰中心的盖章，亦没有潍坊一号家居公司的盖章，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信；6、对于朱永强提交的通话录音和视频，因孙秀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通话录音无法体现通话人的身份、通话时间，该视频实质系宋安宇的证人证言，通过该视频无法查实其身份，该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故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秀花与赵秋堂系夫妻关系，赵鹏程系孙秀花儿子。2017年9月18日，赵鹏程与潍坊家豪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赵鹏程购买潍坊家豪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潍坊市奎文区商品房，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5163元，总价款为703046元。 2017年10月8日，孙雪（孙秀花的化名）作为甲方、博铭装饰中心作为乙方，签订了济南市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的发包人（甲方）为孙雪，施工方（乙方）为潍坊一号家居公司，但是合同落款乙方盖章处加盖了博铭装饰中心的合同专用章。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盛世华府3#1-2201，工程装饰装修面积为136㎡，户型为三室二厅一厨一卫，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基础施工材料，甲方提供主材，本合同工程造价为40403元。合同1.5条关于工程期限总日历天数中载明以“工作日为准”，手写部分载明工期50天。该合同第6.3条约定，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对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过错方按合同总价款30%支付违约金，解除本合同。第14.1条约定，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须按合同应付款的30%赔付对方合同解除违约金。第14.4条约定，由于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向甲方支付该阶段工程造价的0.1%违约金。 同日，孙雪作为委托方、博铭装饰中心作为受委托方签订了委托代购服务合同，该合同载明的委托方（甲方）为孙雪，受托方（乙方）为潍坊一号家居公司，但是该合同落款受委托方（乙方）处加盖了博铭装饰中心的合同专用章。该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盛世华府3＃1-2201的房屋装修工程中涉及的主材购买事宜委托给乙方代为办理，主材代购预算总额为56597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支付主材代购预算总额的60%即33959元，装修瓦木工程验收完毕支付主材代购预算总额的40%即22638元；乙方向甲方收取主材总额的9%作为代购服务费。后杨某为孙秀花出具了一号家居网盛世华府3＃-1-2201孙女士家设计方案。杨某称其当时系一号家居网的室内装潢设计师。 2018年1月3日，博铭装饰中心与孙雪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该协议载明：盛世华府客户孙雪和一号家居网因材料问题达成终止合同协议，一号家居网前期施工项目和客户共同在工地认可施工项目核算，按公司报价7折优惠后，剩余款项在公司结算上报通过后退给客户孙雪；前期施工项目没有完成的一号家居装饰继续保质量去施工，成品门也在客户需要安装时进行安装，并且所有在一号家居装饰施工项目公司继续为客户按公司要求进行保修；客户孙雪在一号家居缴纳工程款38383元，缴纳材料费56598元，工程施工实际发生20787元，材料实际发生11660元，实缴款项减去实际发生款项合计给客户孙雪退款62534元；双方在确认后签字，本协议一式二份；门装不上公司给予退款，地面拆出不能破坏地暖，年前解决，2月10日前完成退款。孙雪在客户签字处签字，公司负责人签字处董治诚签字，并加盖博铭装饰中心合同专用章。 一审庭审中，孙秀花主张其使用化名孙雪与博铭装饰中心签订合同，为其儿子购买的盛世华府3号楼1单元2201房间进行装修。之所以合同前面载明乙方为潍坊一号家居公司而后面盖章的却是博铭装饰中心，是因为潍坊一号家居公司和博铭装饰中心的办公地址一致，外面挂牌为潍坊一号家居公司，但实际签署合同是博铭装饰中心，两个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况；当时潍坊一号家居公司称其接的活统一由博铭装饰中心来干，由博铭装饰中心的人进行设计，潍坊一号家居公司安排人施工，所以孙秀花才签了合同；终止合同协议上负责人董治诚是博铭装饰中心的负责人。孙秀花陈述签署终止合同时，施工尚未完毕，由于所用材料及现场装修并未按照设计方案进行，故孙秀花多次找设计中心负责人董治诚，最后，其同意将已经购买的材料施工完毕，签署了终止协议，约定将孙秀花已缴纳而未使用的费用退还给孙秀花，最终完工日期为2018年4月23日。 一审诉讼中，朱永强陈述其在2016年3月底至2017年5月是潍坊一号家居公司的员工，负责市场部和设计部，系店长，对博铭装饰中心与潍坊一号家居公司是什么关系并不清楚；博铭装饰中心不是朱永强注册的，注册未经过其同意，也从未对其说过，公章和营业执照也不在其手中；涉案的装修工程其从未参与过，涉案工程是否出现问题且何时完工，其都不清楚；潍坊一号家居公司是全国直营，工资都是总部发放，工程款收取后也是交给总部，现在全国大部分已经关闭，潍坊这家也已经关门了，其不清楚博铭装饰中心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秀花主张逾期利息以62534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1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截止到2018年5月17日，为900元。孙秀花主张合同约定工期为50天，自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2月10日，但实际系2018年4月23日施工完毕，延误工期134天，故应当按照施工合同第14.4条约定，每延误一天支付该阶段工程造价的0.1%计算工期延误违约金5374元（40403元×0.1%×134天）。孙秀花主张按照施工合同第14.1条约定，对方应当向孙秀花支付应付款30%的终止合同违约金29100元（97000元×30%）。 另查，博铭装饰中心系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为2016年8月25日，登记的经营者为朱永强。涉案房屋现已办理了商品房现售合同签约，现购人为赵鹏程。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孙秀花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孙秀花与博铭装饰中心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虽然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和委托代购服务合同系孙雪签署，但是两份合同载明的装修地址均为盛世华府3号楼1-2201，与孙秀花提交的其儿子赵鹏程与潍坊家豪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查档证明、装修设计方案以及证人杨某、牛某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合同的主体为孙秀花。另，虽两份合同约定的乙方均为潍坊一号家居公司，但是合同最终加盖的系博铭装饰中心的公章，且孙秀花也作出了相关合理解释，故应当认定装饰装修合同的主体为孙秀花与博铭装饰中心。朱永强辩称其并未注册博铭装饰中心，公章和营业执照也不在其手中，系潍坊一号家居公司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其身份证注册了博铭装饰中心，其仅曾系潍坊一号家居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朱永强虽提交证人牛某、张某的证言，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博铭装饰中心的实际经营者，而博铭装饰中心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系朱永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孙秀花系根据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营业执照向博铭装饰中心主张权利，故朱永强与潍坊一号家居公司、博铭装饰中心的实际关系不能对抗孙秀花。因终止合同协议已载明退款的金额和退款的时间，故博铭装饰中心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退还孙秀花62534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1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孙秀花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孙秀花要求博铭装饰中心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5374元，因终止合同协议明确载明孙秀花实际缴纳的工程款数额为38383元，通过该终止协议能够认定工期延误。孙秀花主张的开工日期为2017年10月21日，实际完工日期为2018年4月23日，因博铭装饰中心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孙秀花主张的开工时间、实际完工时间依法予以采信，因合同载明工期以工作日为准，故完工日期应为2017年12月29日，而实际完工日期为2018年4月23日，逾期115天，博铭装饰中心应当支付孙秀花延误工期违约金4414元（38383元×0.1%×115天=4414元）。对于孙秀花主张的终止合同违约金29100元，因终止合同协议并未明确系博铭装饰中心单方面要求终止合同，亦未明确过错方，故孙秀花依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14.1条约定要求博铭装饰中心按合同应付款的30%赔付终止合同违约金，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的规定，因博铭装饰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且有登记字号，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朱永强系博铭装饰中心的经营者，孙秀花要求朱永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潍城区人民商城博铭装饰设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秀花装修款62534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1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潍城区人民商城博铭装饰设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秀花工期延误违约金4414元；三、驳回孙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8元，保全费980元，共计3228元，由潍城区人民商城博铭装饰设计中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于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当事人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判决后，博铭装饰中心与朱永强对于一审判决中的证据认证、事实认定以及责任分析与处理均未提出异议，孙秀花仅就一审未在判决主文中表述朱永强承担连带责任而提起上诉，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事实认定与处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孙秀花的上诉主张和事由，一审认定博铭装饰中心系有登记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符合查明事实，该字号作为个体工商户以市场经营主体身份在营业活动中使用的表征自己的名称，是区别其他市场经营主体及其营业的主要标志，是确定个体工商户的诉讼主体地位和承担法律责任的重要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博铭装饰中心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及责任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责任主体的认定主要系从合同相对方和诉讼当事人主体方面予以界定，并未直接否定孙秀花对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的权利主张，孙秀花依据客观事实可对此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另，孙秀花上诉所称的一审庭审程序瑕疵，非严重违法的程序问题，不足以影响案件结果并致发改后果发生。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和查明事实，孙秀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8元，由上诉人孙秀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