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603刑初90号公诉机关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郭世昌，男，1947年11月1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海林市，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原海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住黑龙江省海林市。2019年1月26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大庆市监察委员会留置，2019年4月8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日由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执行，同月23日被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决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日由大庆市公安局执行。同月25日被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执行。现羁押于大庆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曲铁军，黑龙江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曲春晖，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郭世昌滥用职权一案，由黑龙江省纪委监委指定大庆市纪委监委管辖，由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以庆龙检诉刑诉（2019）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世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立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世昌及其辩护人曲铁军、曲春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993年1月2日，海林市人民检察院书记员陈志伟（另案处理）在海林市金座卡拉OK歌厅唱歌时与他人发生口角，开枪将歌厅服务员艾某1打死。案发后，陈某2伟的父亲陈某1（另案处理）向时任海林市委书记孙某学（已死亡）请托帮忙，孙登学让韩某（时任海林市公安局政委、另案处理）照顾陈某2伟。韩某将孙某学打招呼一事告诉了被告人郭世昌，被告人郭世昌指派副检察长董某与公安局干警关东，与被害人艾某1的父亲艾某2商谈处理此事，达成协议，赔付人民币5万元。在此期间被告人郭世昌在公安机关尚未对陈某2伟杀人案定性的情况下，安排工作人员起草了《关于我院干部陈某2伟误伤人命一事的报告》，作出陈某2伟杀人行为是“因制止流氓滋扰鸣枪示警，误伤致死一人”的错误结论，于1993年1月6日向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和海林市委上报，后海林市检察院、海林市公安局未对陈志伟作任何处理。1993年5月30日，被告人郭世昌同意在陈志伟个人简历职务栏存在虚构法警身份的《吸收录用干部审批表》上加盖海林市人民检察院公章，后陈某2伟被违规录用为国家干部。陈某2伟的父亲陈某1在陈某2伟致人死亡案处理结束后，为感谢被告人郭世昌，在1993年下半年，送给被告人郭世昌人民币5万元，1994年和1995年春节前又分别送给被告人郭世昌人民币5千元。案发后，其家属已向监察机关退赔人民币6万元。此后，陈某2伟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以检察人员身份继续实施其他犯罪，2016年至2018年间，人民网、搜狐网、今日头条、新浪网、澎湃网、凤凰网均报道陈某2伟涉嫌犯罪的新闻，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应证据。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据此认为，被告人郭世昌在担任海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期间，滥用职权，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郭世昌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其处罚。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被告人郭世昌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罪名均无异议。希望法庭考虑其身体状况，对其给予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查明的事实与部分指控证据不符，本案指控证据不能证明郭世昌有滥用职权的行为，郭世昌的行为依法不应被认定为滥用职权犯罪。根据指控证据，郭世昌的行为可能涉嫌玩忽职守犯罪，且郭世昌具有法定及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1.按照刑法溯及力的规定，1993年被告人郭世昌实施行为之时，施行的是1979年《刑法》，该《刑法》并未规定滥用职权犯罪。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原则，对于当时不认为是犯罪的，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郭世昌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滥用职权罪。2.郭世昌安排人员起草《关于我院干部陈某2伟误伤人命一事的报告》，该报告是应上级机关要求作出的，并没有干扰其他机关办案的主观故意。从该报告作出的主体上看，是党的机构作出的，与检察权无关；从用途上看，只适用于下级机关向上级机关汇报情况，报告对象不包括公安机关；该报告与陈某2伟是否被立案侦查，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此类刑事案件的管辖权归公安机关。检察院履行立案监督职责，应遵循法定程序。案涉在《审批表》上加盖检察院印章，事实不清，无证据证实加盖印章是郭世昌同意的；检察院报送《审批表》只是审批程序中的一个环节，对于陈某2伟最终是否被录用为干部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郭世昌负有管理失职责任，不足以上升到刑事处罚层面。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并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客观要件。3.不能把2018年11月2日之后的媒体报道，认定为郭世昌行为的社会影响；不能把针对陈某2伟的贴子，作为郭世昌行为社会影响性的证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郭世昌行为产生了恶劣社会影响，即使后期产生社会影响，也是多种原因造成的。陈某2伟实施其他犯罪，各大媒体均报道其涉嫌犯罪的新闻，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与被告人滥用职权行为没有必然因果关系。4.被告人郭世昌的行为属于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且不是必须追诉的情形。滥用职权犯罪属于结果犯，应该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追诉期限。本案被告人滥用职权行为发生及危害结果发生的时间都是1993年，追诉时效应从1993年起算。本案被告人实施滥用职权的行为属于状态犯，而非继续犯。最后的危害结果是陈某2伟没有被刑事处理和将陈某2伟违规录用为国家干部。而陈某2伟没有被刑事处理和将陈某2伟违规录用为国家干部一直到被抓获归案，这期间是不法状态的持续，而不是犯罪行为的持续，所以不能以不法状态的持续来确定追诉时效。5.量刑方面辩护人认为郭世昌具有坦白情节、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收受的钱款已全部上缴，恳请对被告人郭世昌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1993年1月2日，海林市人民检察院书记员陈志伟（另案处理）在海林市金座卡拉OK歌厅唱歌时与他人发生口角，开枪将歌厅服务员艾某1打死。案发后，陈某2伟的父亲陈某1（另案处理）向时任海林市委书记孙某学（已死亡）请托帮忙，孙登学让韩某（时任海林市公安局政委、另案处理）照顾陈某2伟。韩某将孙某学打招呼一事告诉了被告人郭世昌，被告人郭世昌指派副检察长董某与公安局干警关东，与被害人艾某1的父亲艾某2商谈处理此事，达成协议，赔付艾某2人民币5万元。在此期间被告人郭世昌在公安机关尚未对陈某2伟杀人案定性的情况下，安排工作人员起草了《关于我院干部陈某2伟误伤人命一事的报告》，作出陈某2伟杀人行为是“因制止流氓滋扰鸣枪示警，误伤致死一人”的错误结论，于1993年1月6日以海林市人民检察院党组名义向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和海林市委、市政法委、市人大上报，后海林市人民检察院、海林市公安局未对陈志伟作任何处理。1993年5月30日，被告人郭世昌同意在陈志伟个人简历职务栏存在虚构法警身份的《吸收录用干部审批表》上加盖海林市人民检察院公章，后陈某2伟被违规录用为国家干部。陈某2伟的父亲陈某1在陈某2伟致人死亡案处理结束后，为感谢被告人郭世昌，在1993年下半年，送给被告人郭世昌人民币5万元，1994年和1995年春节前又分别送给被告人郭世昌人民币5千元。案发后，被告人郭世昌家属已向监察机关主动上缴人民币6万元。该6万元未随案移送。此后，陈某2伟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后涉嫌多起犯罪。2016年至2018年间，人民网、搜狐网、今日头条、彭湃网、新浪网、凤凰网等多家主流媒体转载刊发关于陈某2伟未受处罚的负面新闻，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及广大人民群众对检察机关、公安机关的严重不满。在社会上造成特别恶劣影响。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发、破案经过，证实案件的侦破、揭发情况以及被告人郭世昌的到案经过。2.公务员登记表、党员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退休审批表、中共牡丹江市委组织部牡组干字[1992]270号文件、牡组干字[1995]339号文件、牡组干字[1995]338号文件，证实被告人郭世昌于1992年6月10日至1995年12月28日担任海林市检察院检察长，负责全面工作，系中共党员。其中，中共牡丹江市委组织部于1992年6月10日任命被告人郭世昌为海林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1995年12月28日免去海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职务，同日任命为绥芬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2002年9月至退休任绥芬河市人民检察院助理调研员。2018年1月退休。3.被告人郭世昌的供述与辩解，证实被告人郭世昌安排董某代表检察院出面跟被害人家属进行沟通，后安排王某写《关于我院干部陈某2伟误伤人命一事的报告》，并以海林市检察院党组的名义签发报送给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和海林市委、市政法委、市人大。在这之后同意在陈志伟个人简历职务栏存在虚构法警身份的《吸收录用干部审批表》上加盖海林市人民检察院公章的事实。4.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检察院《关于我院干部陈某2伟误伤人命一事的报告》，证实1993年1月6日被告人郭世昌以海林市人民检察院党组的名义将该《报告》报送给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海林市委、市政法委、市人大。5.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受被告人郭世昌的指派与被害人家属进行商谈的事实。6.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韩某将市委书记孙某学打招呼关照陈某2伟一事告知了被告人郭世昌。7.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公安机关未将陈某2伟案件移送检察机关的事实。8.证人艾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检察院和公安局代表与其进行协商，赔偿5万元的事实。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郭世昌安排王某起草《关于我院干部陈某2伟误伤人命一事的报告》的事实。10.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陈某1请托市委书记孙某学关照陈某2伟及为感谢被告人郭世昌对陈某2伟予以照顾，分三次给被告人郭世昌6万元好处费的事实。11.海林市公安局收容审查案件处理呈批表、收容审查证、解除收容审查证，证实陈某2伟被收容审查及解除审查的情况。12.人事局黑人联字[1993]8号文件、陈某2伟固定工人录用证、工人介绍信、吸收录用干部任免审批表、陈某2伟个人档案，证实陈某2伟是以工人代警人员吸收录用干部的有关问题。13.海检发[1991]字第21号文件、海检组发（1997）第3号任免职务的决定，证实陈某2伟之前为书记员，后被任命为司法警察的事实。14.人民网、搜狐网、今日头条、新浪网、澎湃网、凤凰网等主流媒体的新闻报道及大庆市监察委员会《关于郭世昌滥用职权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情况说明》，证实多家主流媒体转载刊发关于陈某2伟未受处罚的负面新闻，在社会上造成特别恶劣影响。15.中共牡丹江市纪委牡纪审[2018]167号关于给予郭世昌同志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文件、牡市纪委牡纪审[2003]48号文件、干部履历表，证实被告人郭世昌被三次给予党内处分的事实。16.《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对被告人郭世昌违法犯罪所得6万元予以扣押的事实。17.被告人郭世昌的户籍、现实表现证明，证实被告人郭世昌系成年人犯罪的事实。上述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被告人郭世昌在担任海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期间，没有依法履行法定职责，滥用职权，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依法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属情节特别严重，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世昌滥用职权罪罪名成立。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郭世昌的供述结合在案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被告人郭世昌在公安机关尚未对陈某2伟杀人一案定性的情况下，安排工作人员起草了《关于我院干部陈志伟误伤人命一事的报告》的错误结论并上报、之后同意在陈志伟个人简历职务栏存在虚构法警身份的《吸收录用干部审批表》上加盖海林市人民检察院公章的事实。滥用职权犯罪是一种以特定危害结果发生为犯罪成立要件的结果犯罪。滥用职权行为导致严重危险结果出现的时间通常具有延后性。以特定危害结果出现为要件的犯罪，特定危害结果的发生之日才是犯罪之日。本案中，被告人郭世昌明知公安机关以治安案件对陈某2伟收容审查，且未对陈某2伟杀人案作出结论的情况下，授意他人书写错误结论的相关报告，后又将陈某2伟转为正式干部时不正确行使干部录用职权，其不正确行使职权的主观方面为故意，被告人郭世昌的上述行为虽然发生在1993年，但直至2018年陈某2伟被采取强制措施，各大新闻媒体持续大量报道陈某2伟涉嫌故意杀人却未受到处罚而成为检察机关正式干警的负面新闻，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及广大群众严重不满，且随着该事件的曝光，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严重危害结果才得以发生并呈现，并在较大范围内弱化和降低了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人民群众中的执法威信，对党和国家形象造成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此时其犯罪行为及危害结果符合滥用职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构成滥用职权罪。故应适用1997年刑法。被告人郭世昌的犯罪行为的追诉时效期限也应当从此时危害结果发生呈现之时起计算，并非以犯罪行为实施之日计算追诉时效期限。故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郭世昌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有坦白情节，对其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郭世昌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其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郭世昌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2022年1月26日止。）二、扣押的人民币6万元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判长  乔国栋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邹广斌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诗琪书记员谢超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述供述自己的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2012年1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自2013年1月9日起施行）第六条以危害结果为条件的渎职犯罪的追诉期限，自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有数个危害后果的，从最后一个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