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170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跃敏，女，1962年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乐全，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冀春（系王跃敏丈夫）,现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群，男，195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隆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山，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杨，河北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俊岐，男，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邢台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河北章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跃敏因与被上诉人李和群、侯俊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3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跃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中陈述“被告及第三人本人均未参加两次的庭审，原告申请被告本人出庭，但被告称其因病无法到庭，庭审后亦未提交任何诊断证明。关于被告和第三人是否存在特殊关系的问题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的代理人均明确表示系普通朋友关系，而在原告提出被告与第三人系儿女亲家关系后，本院对第三人本人及被告代理人的庭后询问中，第三人本人及被告代理人又均承认双方确系儿女亲家关系，”故而认定“被告本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见，被告刻意隐瞒其与第三人具有特殊关系，”错误。事实情况：从接到一审法院的应诉通知，上诉人就委托了律师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积极应诉，上诉人不到庭是民诉法允许的。第一次开庭审理因原告提出鉴定申请而中止，此次庭审中无论是一审原告还是主审法官对上诉人与侯俊岐的关系均未任何提及，也没有要求本人出庭。由于鉴定机构无法对一审原告的鉴定申请进行鉴定，故恢复庭审。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一审原告才当庭提出要求上诉人本人出庭的申请，并且上诉人收到代理人转告要求本人出庭的通知后也及时到法庭与主审法官对双方关系及借贷的整个经过作出明确事实陈述。作为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当时并不知道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侯俊岐的儿女亲家关系，其代理权限也是一般代理，在没有向上诉人核实的情况下，陈述双方是朋友关系根本没有错误。一审法院以一审被告因身体原因没有到庭为由，认定刻意隐瞒特殊关系，显然是已经先入为主，做出了倾向性判断，而不是以客观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有悖于一切应以证据为准的客观判断原则。二、一审判决中陈述“被告与第三人对证实双方借贷事实所提交的证据，明显有违正常的生产生活交易习惯（第三人2009年一个月内两次向被告大额出借款项，仅有署名被告的借款条，无取款和转款凭证，即使第三人自称其当时具备现金出借能力，结合2009年署名被告的两张借款条中被告签名明显与2014年署名被告的签名、以房抵债协议中被告的亲笔签名、在隆尧法院庭审笔录和执行笔录中被告的亲笔签名不符的客观事实，在未提交其他证据，如企业当年财务账目收支明细等相互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与第三人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法予以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出借给被上诉人侯俊岐并不违背正常的生产生活交易习惯，因为上诉人在当时经营着一家选矿厂和农业开发公司，而选矿厂购进原矿石和往钢厂销售洗好的矿石，都是现金交易，一手钱一手货，在自家的选矿厂保险柜内存有大量现金，多的时候有上百万元。而一审法院仅以靠工资收入的一般公民的交易习惯和出借能力判断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认为借条中的侯俊岐签名与2014年签名、以房抵债协议中的六笔签名、在隆尧法院庭审笔录和执行笔录中被告的亲笔签名不符，也是主观臆断。个人的签名，会受到时间推移、握笔资势、坐姿、甚至书写时的心理等很多因素影响而变化，一审法院并非专业鉴定人员，不知如何判断得出并非一人书写的结论？三、一审判决作出交易价格过低的认定，忽视了上诉人与侯俊岐之间的实质交易性质。上诉人取得涉案房产，是基于侯俊岐长期拖欠借款无力偿还、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署了以房抵债协议后，将该房产抵给了上诉人用于清偿债务。为了办理过户手续，明确权属，双方依约到房管部门进行了交易，在交易时因为不是真正的二手房买卖，所以是按照政府指导价填写的交易价格和交纳契税，以市场价格和政府指导价对于双方以物抵债根本没有意义。故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交易价格过低根本在本案不适用。四、一审判决中陈述“被告将其名下涉本案房产的转让的行为，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无法通过生效法律文书强制执行获得合法财产权的损失。”作为撤销买卖合同的依据显然是不公的。被上诉人侯俊岐拖欠上诉人的借款是事实，因其无力还债，用房抵债也是上诉人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唯一途径，而且在签署协议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时，被上诉人李合群还没有到法院立案，上诉人根本不知情，难道李合群的权益要保护，上诉人的权益就不应保护？五、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系债权人撤销之诉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该司法解释条文适用有其适用范畴，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实属错误。六、一审判决财产保全费由原审被告侯俊岐和上诉人共同承担于法无据，应予改判。 李和群答辩称，王跃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俊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我方和上诉人不存在低于市场价转让行为，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和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邢台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与第三人系儿女亲家，被告儿子侯少卿与第三人女儿尹晨琛系夫妻关系。庭审中被告称与第三人在2009年8月份已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提交了借条复印件三张，分别为2009年8月20日、2009年8月27日、2014年4月25日，数额分别为：200000元、250000元、60000元，三张借条均写明借到现金，被告和第三人均称上述三次借款均是第三人在原告经营的企业中进行借款，由第三人在企业从厂里的保险柜中取出现金交付给被告，再由被告当场出具借条，没有必要进行银行取款和转账。上述三张借款凭证中除2014年4月25日“借款人侯俊岐”的签名与原告提交的2017年11月21日隆尧县法院庭审笔录中“侯俊岐”签名、2018年3月20日执行笔录中“侯俊岐”的签名及第三人提交的2017年7月20日被告与其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原件）中“侯俊岐”签名书写样式直观上一致外，其余两张借款条中“借款人侯俊岐”的签名直观上明显与上述庭审笔录、执行笔录和“以房抵债协议”中“侯俊岐”签名的书写样式明显不一致。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对“以房抵债协议”中“侯俊岐”签名的形成时间申请相关司法鉴定，但因鉴定机构已停止此类鉴定的受理，原告庭后撤回了该项鉴定的申请。被告于2016年3月25日取得坐落于桥西区，-1层247地下室房屋产权，产权证号为：邢房权证桥西字第××号，共有情况：单独所有，产权面积：104.30㎡。被告与第三人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邢台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已网备，合同编号：ＣＳ201700973，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400000元。房产交付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另查明，被告在与第三人办理完本案涉案房产的网上备案后，在本案涉案房产中短暂居住后搬出。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和两张银行转账凭证的拟证事实认为：房屋租赁合同没有中介方的盖章和签字，合同上的约定时间与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的客户凭条不相吻合，合同上的乙方是董京文，而不是被告侯俊岐，两张客户凭条不显示卡号不显示款项转给何人，不能证实与租赁合同的关系，不能证实被告方的主张，所以上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原告方均不予认可。再查明，原、被告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冀0525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侯俊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和群货款1050000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因被告侯俊岐未履行法定义务，原告李和群依法向隆尧县人民法院申请对被告侯俊岐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发现被告侯俊岐名下房产已与第三人进行买卖并进行了网上备案，无法对原被告侯俊岐名下房产进行执行，且被告侯俊岐名下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原告李和群向隆尧县人民法院书面申请了延期执行，该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冀0525执3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隆尧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525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据上述法律规定可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作为债务人的被告向第三人转让财产的行为的认定问题。本案据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本人均未参加两次的庭审，原告申请被告本人出庭，但被告称其因病无法到庭，庭审后亦未提交任何诊断证明。关于被告和第三人是否存在特殊关系的问题，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的代理人均明确表示系普通朋友关系，而在原告提出被告与第三人系儿女亲家关系后，本院对第三人本人及被告代理人的庭后询问中，第三人本人及被告代理人又均承认双方确系儿女亲家关系，但均称双方借贷关系真实，第三人具有现金出借能力。第三人代理人第一次庭审中称被告在2014年4月25日为其出具的60，000元借条系原来借款所欠付的利息，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而在庭后本院对第三人本人的询问中，第三人本人对此的陈述为：“2014年4月25日的60，000元借款是以前450，000元借款的利息，但是因为当时侯俊岐又找我借钱，所以我就把这60，000元以借款本金借给侯俊岐了。”，据被告和第三人在2009年8月份的两笔共计450，000元的借款条看，“借款条”中均无利息内容，即只有借到本金的内容表述，无利息约定。综上所述，被告本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见，被告刻意隐瞒其与第三人具有特殊关系，被告与第三人对证实双方借贷事实所提交的证据，明显有违正常的生产生活交易习惯（第三人2009年一个月内两次向被告大额出借款项，仅有署名被告的借款条，无取款和转款凭证，即使第三人自称其当时具备现金出借能力，结合2009年署名被告的两张借款条中被告签名明显与2014年署名被告的签名、以房抵债协议中被告的亲笔签名、在隆尧法院庭审笔录和执行笔录中被告的亲笔签名不符的客观事实，在未提交其他证据，如企业当年财务账目收支明细等相互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与第三人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法予以认定，再据被告与第三人对涉案房产的交易系以房抵债形式，且交易价格据第三人称“我和原告以房抵债的房产的价格是政府的指导价（房屋交易不能低于政府管控的市场交易的指导价），房产税是被告交的，被告拿房子抵我的欠款的时候没有给我说被告和原告有借贷关系。”的陈述，在被告未提交缴纳房产交易税收证明的情况下，结合上述无法认定的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本院无法据被告和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被告与第三人间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的行为。另据被告与第三人对涉案房产交易定价的陈述，本院经向具有房地产评估资质的多个公司进行了询价，了解涉案房产在2017年8月份的市场交易价格，均得到以400，000元成交涉案房产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交易价格的回复，关于第三人陈述的“政府指导价”，经对了解，该价格确实存在，但该价格因系统更新较慢，较正常的市场交易价格偏低。再者，被告将其名下涉本案房产的转让的行为，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无法通过生效法律文书强制执行获得合法财产权的损失。综上，原告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与第三人间房屋买卖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和第三人诸项辩解，因证据无法排他的证实各自及共同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候俊岐与第三人王跃敏之间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邢台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S201700973）。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由被告侯俊岐和第三人王跃敏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跃敏与被上诉人候俊岐2017年8月22日签订邢台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否对李和群的债权造成损害。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分析，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与侯俊岐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借贷关系真实、其具有现金出借能力，提交的主要证据是2009年8月20日、2009年8月27日、2014年4月25日签订的三张借条和营业执照复印件。对于2009年8月的两张借条，上诉人陈述因其经营选矿厂和农林开发公司，精铁粉和矿石都是用现金交易，故借款是以现金方式给付的，但该两张借条上既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没有取款、转款凭证或企业财务账目收支明细等证据佐证，与大众日常交易习惯不符，两张借条上“侯俊岐”的签名书写样式与其他如2017年11月21日隆尧县法院庭审笔录、2018年3月20日执行笔录等“侯俊岐”的签名明显不一致，结合二审中上诉人陈述选矿厂自2009年年底就不干了的事实，上诉人关于其具备现金出借能力的主张证明力较弱，依据不足。对于2014年4月25日的借条，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侯俊岐在2014年4月25日出具的60000元借条系原来借款所欠付的利息，庭后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本人的询问中，上诉人陈述为：“2014年4月25日的60000元借款是以前450000元借款的利息，但是因为当时侯俊岐又找我借钱，所以我就把这60000元以借款本金借给侯俊岐了。”，但2009年8月份的两笔借款条并没有利息内容。另外，就第三次借款是现金还是利息问题，在二审侯俊岐陈述：“我方从上诉人处分三次借款事实存在，第1、2次是在上诉人厂子办公室保险柜拿的现金，第3次也是从上诉人处拿的现金。”，上诉人则陈述“第1、2次是在厂子办公室保险柜拿的现金，第3次借款时也说了借款利息，当时说利息为6万元，按借款打的条。第3次没有给现金。”因此上诉人与侯俊岐就第三次借款是利息还是现金陈述不一致。上诉人与侯俊岐系儿女庆家关系，三张借条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在上诉人没有充足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双方借款明显有违正常的生产生活交易习惯并无不妥，对民间借贷关系无法认定正确。因上诉人与侯俊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邢台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诉人亦没有支付对价，侯俊岐转让本案诉争房屋属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李和群对侯俊岐的债权已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至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未获清偿。侯俊岐在明知对李和群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房屋无偿转让给上诉人，该行为导致自身的责任财产减少，客观上给李和群造成了无法通过生效法律文书强制执行获得合法财产权的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债务人侯俊岐实施了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李和群造成了损害，债权人李和群的撤销权依法可以成立。 综上所述，王跃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跃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戈 审 判 员 何秀艳 审 判 员 秦一臣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 帅 书 记 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