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终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利，男，1981年6月7日出生，汉族，大同市福海二手车市场天顺精品车行员工，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强，山西法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1984年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涞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有忠，山西华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洁，女，198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琦，山西华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维利因与被上诉人陈洁、张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20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维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强，被上诉人张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有忠，被上诉人陈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琦到庭参加诉讼。因案件疑难复杂，经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维利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20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改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由被上诉人张强将147000元购车款直接退还给被上诉人陈洁，被上诉人陈洁剩余的64300元车款及损失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强共同承担。2、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协议合同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路行驶，尚未登记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16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装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和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张强虽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拼装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但由于该车辆系非法标的物，即使交付也为无效交付，上诉人并不能因此而实际取得车辆。既然公安机关扣押了本已交付给陈洁的车辆，即因标的物非法虽然交付也不能取得物权，则应当解读为任何人都不能因此享有权利。一审法院由于错误认定合同有效进而错误认定交付有效，故认定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车辆。本案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所有的交付均为无效交付，任何人不能因此享有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协议合同书》有效的基础上，进而又认为“现因被告张伟利出卖的车辆被确定为拼装车且被公安机关扣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违约。”，更是错上加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诉争车辆虽登记在被告张强名下，但在原告与被告张维利签订合同之前，被告张维利已将购车款全额支付且已实际占有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依照一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解读，上诉人也已经向被上诉人陈洁交付了车辆，而且车辆也已经登记在被上诉人陈洁的名下，当然也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存在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上述法律规定所指的交付是基于合法、有效的交付，而非非法、无效交付。暂不论张强向上诉人出售案涉车辆是否存在恶意，虽然形式上张强与陈洁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由于张强向上诉人交付案涉车辆为无效交付，上诉人也不能因此取得权利，案涉车辆又是直接从张强名下变更登记在陈洁名下，故一审法院歪曲了法律本意。2、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在前文已经阐述，在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由于基础事实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又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4项、第97条关于合同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之规定，认为张强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向张强支付了购车款，与本案无关，故对本案不承担责任，应另案主张权利，属刻意剥离登记车主张强与本案的直接关系，最起码在买卖合同中张强有配合办理过户义务，一审判决有意为当事人增加诉累，同时降低了司法效率。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却又对被上诉人陈洁在一审中主张的请求判令解除《协议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未作评判，即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河北省保定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和大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为第三人是错误的。案涉车辆的初始登记机关和被上诉人张强办理车辆登记的机关都是河北省保定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案涉车辆由被上诉人张强变更为被上诉人陈洁的登记机关是大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二机关没有依法尽到审查义务，也正是二机关的过错，导致违法车辆取得了合法的身份，从而上市交易流转，直至引发本案。二机关理应对被上诉人陈洁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追加二机关为第三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张强向上诉人转让案涉拼装车时，并没有办理变更登记，而是直接由张强变更为被上诉人陈洁，所作交付为无效交付，被上诉人陈洁也据此将张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导致错误裁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陈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陈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合同书》，并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及损失203736元（其中首付款48000元，银行按揭贷款155736元），保险费及手续费11000元，共计21473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张维利签订《协议合同书》，约定原告购买张强的名下车牌号为×××的白色现代BH6455SAY二手车，价格为168000元，同时约定卖方需向买方提供车辆的所有真实有效的手续及票据，并保证此车无任何经济纠纷以及法律责任，交通违章。卖方积极协助买方进行车辆过户。被告张维利在该合同书上以张强名义签字捺印。被告张维利收取原告购车款48000元，手续费11000元。剩余车款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办理了商业贷款，贷款金额为120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本息共计155736元。后被告张维利收到银行转款109929元。2016年7月19日诉争车辆过户至原告名下。2016年7月20日原告为车辆办理了商业保险，缴纳保险费4427元。2016年9月21日因车辆涉嫌违法，被大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扣押至今。2018年7月18日，大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具情况说明称诉争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有明显改动，该车内饰与原车严重不符，属拼装车。2018年9月24日，原告将车辆贷款全部结清，共计支付贷款本息1523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诉争车辆虽登记在被告张强名下，但在原告与被告张维利签订合同之前，被告张维利已将购车款全额支付且已实际占有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因此《协议合同书》虽是被告张维利以张强名义与原告签订，但是原告与被告张维利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现因被告张维利出卖的车辆被确定为拼装车且被公安机关扣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该院应予支持。被告张维利实际收到原告款项共计59000元，原告支付贷款本息合计152300元，共计211300元，为原告支出的购车款及其他损失，被告张维利应当予以返还及赔偿。被告张维利称其为职务行为，无据为证，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张强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对本案不承担责任。被告张维利称向被告张强支付了购车款，与本案无关，属另一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权利。诉讼费依法应由败诉方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维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洁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211300元；二、驳回原告陈洁对被告张强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3元，由原告负担75元，被告张维利负担4448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张维利认为手续费11000元应包含保险费用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另查明，陈洁在办理汽车贷款的金融机构应为浙江凝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且贷款金额为14347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陈洁在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关于张维利与陈洁所签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车辆被大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认定为拼装车辆，其行为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关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二）改变机动车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或者车辆识别代号；（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四）使用其他机动车的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故张维利主张应按合同无效处理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张维利向陈洁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该车辆买卖协议无效后，张维利因出卖涉案车辆而取得的车款应返还陈洁并赔偿损失，陈洁亦应将涉案车辆返还张维利，但该车系拼装车，根据法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将该车予以收缴，陈洁已不能实际返还涉案车辆。张维利收取陈洁的款项为：购车首付款48000元、手续费11000元、银行转款109929元，共计168929元，应当返还陈洁。陈洁受到的损失应为贷款利息8830元（归还的贷款本息152300元减去贷款本金143470元），张维利应当赔偿。故张维利向陈洁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共计应为177759元（168929+8830=177759元），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是否应追加大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和河北省保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车辆管理登记部门对车辆转移登记的交易行为，只负责形式审查，现张维利无证据证明车辆登记部门未尽到审慎审查责任，故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二车辆管理所正确，对二审中张维利申请追加二车辆管理所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是否遗漏陈洁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表述“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本院应予支持”，虽一审判项未明确载明双方应解除合同，但判决张维利返还陈洁购车款并赔偿损失，解除合同属应有之义，处理虽有瑕疵，但不属于遗漏诉讼请求。且如前文所述，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讨论是否解除合同已无实际意义。故张维利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认为张维利应和张强另案主张权利的处理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张维利与张强不论属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均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告知其另行主张，处理并无不妥。故张维利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维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7）晋0202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二、张维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洁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共计177759元；三、驳回陈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上诉人张维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大涵审判员 智绪鲁审判员 常 春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宁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