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02民初4166号 原告：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 法定代表人：李圣发，村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妙祥，男，195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松，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黄建华，男，196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第三人：余延椿，男，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述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晨晖，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荷屿村委会）与被告陈妙祥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黄建华、余延椿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荷屿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圣发、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霞，被告陈妙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松，第三人黄建华、余延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晨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荷屿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在1992年8月1日签订的《荷屿港头1018养殖场产权协议书》无效。2.判令陈妙祥返还荷屿村委会位于荷屿港头1018虾塘的经营使用权。诉讼过程中，荷屿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在1992年8月1日签订的《荷屿港头1018养殖场产权协议书》（以下简称产权协议书），并判令陈妙祥拆除该虾塘的闸门两个及构筑物一座，以恢复原状；2.判令陈妙祥向荷屿村委会交纳1018虾塘养殖、滩涂使用费，每年按200元计算，自1994年8月1日起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止。（因庭前第三人余延椿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交了400元）；3.判令陈妙祥返还荷屿村委会荷屿港头1018虾塘范围内的滩涂经营使用权。事实和理由：位于荷屿村港头1018虾塘所属滩涂是荷屿村委会村民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重要生产资源。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颁布之前，在荷屿村委会组织动员下，由本村村民开发使用，并于1984年5月登记造册，由荷屿村委会发给政府统一印制的《承包滩涂水面合同手册》，确认本村村民个人及联合体在“责任滩”的承包养殖权。因此，荷屿村委会享有滩涂的开发经营使用权。1985年2月经荷屿村委会同意，由陈妙祥与第五生产队合股联合承包围垦港头1018虾塘。1992年8月1日，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签订了名为“产权”实为“承包经营”，没有经营年限的产权协议书。自协议签订以来，陈妙祥头两年尚能交纳滩涂使用费200元，但自1994年8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陈妙祥违反协议，长期不履行交纳滩涂使用费、管理费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2017年12月31日，1018虾塘海域使用权到期。2017年12月20日，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对1018虾塘海域使用权的续期申请作出不予批准的决定，并于2018年11月20日对1018虾塘下达限期一个月拆除构筑物的通知。因此，1018虾塘承包协议的履行已成为没有必要。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陈妙祥辩称，一、荷屿村委会要求支付的2016年之前的管理费无论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法院应予以驳回。二、由于其至少已交付了2016、2017年的管理费，故并不存在根本性违约问题，因此荷屿村委会提出的解除协议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海域使用权、经营权的确认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不是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黄建华、余延椿述称，同意陈妙祥的答辩意见。 黄建华、余延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第三人享有案涉1018虾塘的经营使用权。事实与理由：本案中，第三人均为案涉1018虾塘的出资人或受让人，且第三人此前已取得案涉虾塘所属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是案涉虾塘的实际权利人。因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的争议及处理结果与第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第三人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特向贵院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望予以批准。 荷屿村委会针对黄建华、余延椿提出的诉讼请求辩称：一、其享有优先权，陈妙祥将案涉虾塘的权利义务转让黄建华、余延椿，其不认可。二、黄建华、余延椿是无独立请求的第三人，要求驳回第三人的诉请。 陈妙祥针对黄建华、余延椿提出的诉讼请求辩称：同意黄建华、余延椿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荷屿村“两滩”养殖户目录、福安县承包滩涂水面合同手册、产权协议书、宁德地区公证处公证书、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2017）204号海域使用权申请不予批准决定书、本院（2018）闽0902行初33号行政判决书、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行终179号行政判决书、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关于限期拆除养殖池塘的通知、现场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申请围垦开发海滩涂的报告、宁德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农商银行现金缴款单。第三人提交的虾塘股权转让合同因未能提供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本院认证的证据及庭审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案涉1018虾塘位于荷屿村港头。1984年间，福安县人民政府为贯彻落实上级部门文件通知精神，尽快把可供养殖的滩涂浅海充分利用起来，加快发展海水养殖生产，向荷屿村的养殖户（或联合体）颁发了承包滩涂水面合同手册，该合同载明海域和滩涂属于国家所有，集体和养殖户或联合体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国家因建设需要，可按有关规定征用。海域和滩涂一律不准买卖、出租、抛荒，违反上述规定的，乡政府有权收回重新分配；承包“责任滩“的养殖户或联合体，都必须与大队签订合同。熟滩应向集体交纳养殖总收入的2-3%作为“三金”，最多不超过5%。新开发的荒滩，三至五年不交纳“三金”。贝类苗种繁殖区应提取必要的增殖费等。同时，当时的福安县下白石人民公社荷屿大队对养殖户（联合体）进行登记在册。 1984年10月8日，陈妙祥向荷屿村申请围垦开发荷屿村两处滩涂，经荷屿村委会研究同意并盖章确认后，陈妙祥进行了围垦，后在1985年围垦完成。 1992年8月1日，荷屿村委会（甲方）与陈妙祥（乙方）就1018虾塘的产权问题与陈妙祥签订了产权协议书，明确荷屿村面前一片滩涂面积150多亩，于1985年由乙方独资开发围垦成面积102亩的虾塘一口。当时由于多种客观原因，没有签订协议，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合同。主要内容：（1）根据政府关于荒滩、荒山开发的精神，虾塘产权属于乙方所有，乙方有权自主经营，乙方可以继承、转让、抵押，任何单位或个人无权干涉。（2）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养殖、滩涂使用费200元，应在生产收成即交纳给甲方。（3）乙方虾塘造价经村委会核定总投资计人民币62万元。如果乙方以后需要转让，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权。之后，宁德地区公证处对上述产权协议书进行了公证。 黄建华、余延椿是案涉虾塘所属海域原使用权人，原使用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20日，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就黄建华、余延椿对案涉虾塘所属海域使用权许可申请进行审核，认为案涉虾塘用海区域属于一般人工湿地，依照《福建省湿地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擅自占用省重要湿地和一般湿地或者改变其用途”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六条“海域使用权期限届满，海域使用权人需要继续使用海域的，应当至迟于期间届满前二个月向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申请续期。除根据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安全需要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外，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应当批准续期。准予续期。海域使用权人应当依法缴纳续期的海域使用金”之规定，作出安海渔（2017）204号海域使用申请不予批准决定告知书。黄建华、余延椿不服该行政许可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安海渔（2017）204号海域使用申请不予批准决定告知书。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3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黄建华、余延椿的诉讼请求。黄建华、余延椿不服该行政判决，向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闽09行终17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1月21日，福安市海洋与渔业局向黄建华、余延椿发出《关于限期拆除养殖池塘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你们原拥有的1018虾塘的海域使用权已经终止，应依法停止使用该海域。因此，责令你们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对养殖池塘的养殖物自行处置，并自行拆除池塘构筑物。若逾期仍未停止使用及未拆除构筑物，则我局将以非法占用海域论处”。 余延椿于2017年11月22日向荷屿村委会名下银行账户存入2016年、2017年养殖、滩涂使用费400元。 另查明，荷屿村委会诉讼请求中提及的构筑物位于案涉虾塘塘体上，而塘体上的两个闸门，为虾塘围垦时所建。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荷屿村委会与陈妙祥签订的产权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之规定，陈妙祥从1994年开始长期未按期缴纳养殖、滩涂使用费，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而该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行为致使荷屿村委会不能实现收取养殖、滩涂使用费的合同目的，现荷屿村委会据此主张解除案涉产权协议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荷屿村委会行使恢复原状请求权中的拆除案涉虾塘上的两个闸门、一座构筑物旨在使得案涉合同解除之后，案涉标的物恢复到围垦之前的状态，该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荷屿村委会诉请陈妙祥返还荷屿港头1018虾塘范围内的滩涂经营使用权，因案涉虾塘所属海域使用权已经届满，且被纳入一般人工湿地保护范围，荷屿村委会并非合法权利人，故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荷屿村委会诉请欠付的养殖、滩涂使用费部分。其中自1994年8月1日起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止，依据合同约定，应在生产收成时交纳给荷屿村委会；而本案并无证据体现何时能生产收成，本院酌情确定至迟应在每年年底交纳。则2015年之前的养殖、滩涂使用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5年开始的养殖、滩涂使用费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交纳，诉讼时效从2016年1月1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荷屿村委会于2018年8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妙祥此节的抗辩意见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关于黄建华、余延椿要求确认其享有案涉虾塘的经营使用权之诉请，系基于主张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虾塘转让合同关系，根据我国民事证据的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第三人在本案中始终未能提交虾塘转让合同的原件以供核对，也未提供转让款支付的有关凭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第三人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与陈妙祥于1992年8月1日签订的《荷屿港头1018养殖场产权协议书》； 二、陈妙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拆除位于荷屿村港头案涉1018虾塘的两个闸门及一座构筑物（详见在案附图）； 三、陈妙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支付养殖、滩涂管理费200元； 四、驳回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黄建华、余延椿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000元，由福安市下白石镇荷屿村民委员会负担8000元，由陈妙祥负担2000元。黄建华、余延椿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其两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上诉案件受理费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蒋俐兴 审判员  黄锦芳 审判员  黄常凯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彩缤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