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鲁05执异62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博兴县兴福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相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相杰、时英，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真州镇鼓楼东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戴袁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峰，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东营市东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济宁路14号。 法定代表人：晁祥荣，董事长。 被执行人：博兴县兴福镇驸马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兴福镇驸马村。 法定代表人：杨永红，主任。 本院在执行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宁公司）与被执行人东营市东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博公司）、博兴县兴福镇驸马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驸马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博兴县兴福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福镇政府）对本院《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以下简称追回财产通知）和（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的执行行为，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兴福镇政府异议称，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营中院)在执行天宁公司与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6月21日，做出（2017）鲁05执19号执行裁定，冻结驸马村委会在兴福镇政府的售房款及其他款项2500万元。6月24日，东营中院向异议人及两被执行人发出追回财产通知，认为在房产查封期间，两被执行人未经法院同意，擅自销售上述房产，兴福镇经管站给开具收款凭证，故责令自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追回查封财产或销售价款。6月28日，异议人对追回财产通知提出书面异议。东营中院于2017年7月25日做出（2017）鲁05执异78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提出的异议。异议人不服，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期间，东营中院认为异议人在收到追回财产通知书后没有按照要求限期追回查封财产或价款，又做出（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了异议人银行存款2500万元，冻结期限一年。2018年1月8日，东营中院做出（2017）鲁05民初265号民事判决，驳回异议人的诉讼请求，异议人依法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于2018年7月17日做出的（2018）鲁民终946号民事裁定，撤销了东营中院一审判决，并认为异议人对追回财产通知和（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提出的异议属于针对一审法院执行行为提出的，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处理。 基于上述案件事实，异议人对东营中院做出的追回财产通知和（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认为执行法院将异议人作为协助执行义务人错误，认定兴福镇经管站在房屋查封后开具收款凭证的事实不存在，冻结异议人银行存款2500万元的强制执行措施更是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追回财产通知中认定2015年1月27日法院查封驸马村委会7号、20号两栋楼房全部住房（60套），认为在查封期间驸马村委会擅自销售上述房产时，兴福镇经管站给开具收款凭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中出现的加盖兴福镇经管站公章的收据最晚开具的日期为2014年9月份，在法院下达查封裁定后并未再出具过收款收据。驸马村委会擅自销售查封房屋所使用的收据均系东博公司自行购买的普通收据，没有兴福镇经管站公章，与兴福镇政府无任何关联性。2.追回财产通知将异议人认定成实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所涉之行为中的“其他人”，亦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上述法律条款涉及的行为是“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而异议人并未实施上述行为类型中的任一行为，责令异议人追回财产或销售价款无事实根据。3.该通知书下发的同日，东营中院还向异议人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的内容是“查封期间不得办理登记、变更、买卖、抵押、租赁，查封期限两年，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7年1月26日”，该协助义务从法律上已超越了异议人的行政职能范围。异议人在本案中没有法律赋予的上述协助职能，本案房屋的实际情况是合村并居工程，并非城镇商品房开发，异议人不享有对上述查封房屋办理登记、变更、买卖、抵押、租赁的行政权力，更未对该不动产买卖办理登记、变更、抵押等相关手续，没有实施任何违反协助法院查封的行为。4.结合东博公司与驸马村委会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可以清楚地证实兴福镇兴合社区合村并居工程项目由其两方合作开发，项目用地由驸马村委会提供，工程由东博公司负责开发，双方共享利益。本案执行依据判决承担工程款的义务主体系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异议人对该生效判决的履行以及对法院查封房屋的保管和监管均无任何责任和义务，异议人对于被执行人擅自销售查封房屋的行为不知情，同时也没有办理与此相关的任何政府审批或备案手续，没有实施任何与法院查封相对抗的行为，责令异议人负责追回财产或销售价款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冻结异议人的银行存款2500万元是明显错误的执行行为。 综上所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请求依法解除对异议人银行存款2500万元的执行措施，解除存款冻结手续。 天宁公司辩称，一、异议人重新提出执行异议没有法律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同一执行行为有多个异议事由，但未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并提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2017年6月28日，异议人对东营中院做出的（2017）鲁05执19号执行裁定和追回财产通知提出了执行异议。后经东营中院审查，以（2017）鲁05执异78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提出的异议。后异议人向东营中院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在诉讼过程中，2017年11月30日，东营中院做出（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但异议人并未对（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一并提出异议。现异议人对追回财产通知和（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重新提出执行异议，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受理。2.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是对执行行为异议的规定，第二百二十七条是对执行标的异议的规定。异议人在（2017）鲁05执异78号案听证时，明确地表示既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又对执行标的提出了异议。东营中院根据上述规定第八条第一款，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了审查，并赋予其对裁定不服起诉的权利。既然异议人已经对执行行为提出过异议，而且东营中院也已经做出过审查，那么其又重新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二、异议人的异议申请没有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者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异议人在收到东营中院查封被执行人房产的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对该协助执行行为提出过任何异议，其作为协助执行人应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但异议人疏于履行法定义务，在房产被查封、其签收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下，仍然默认其下属单位兴合社区、魏绍传等销售被查封房屋，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执行法院在向异议人发送追回财产通知要求其限期追回财产未果的情况下，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了异议人的银行存款。该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的异议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异议人的执行异议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被执行人未做答辩。 经审查查明：天宁公司与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中，2015年1月27日本院根据天宁公司的申请，做出（2015）东民保字第41号民事裁定，“冻结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2600万元银行存款或查封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同日，将该民事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兴福镇政府，要求兴福镇政府协助查封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位于博兴县，共60套房产，包括阁楼、车库，查封期间不得办理登记、变更、买卖、抵押、租赁，查封期限两年，自2015年1月27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2017年1月22日，因查封（2015）东民保字第41号民事裁定保全期限即将届满，遂做出（2017）鲁05执19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被保全的60套房产，并向兴福镇政府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 2017年1月10日天宁公司凭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本院执行。6月1日天宁公司向本院反映保全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后，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仍以兴福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的名义继续销售被查封的房屋，至2017年5月查封的60套房屋只剩下5套外其余全部出售。2017年6月21日本院又做出（2017）鲁05执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驸马村委会在兴福镇政府的售房款及其他款项2500万元。因兴福镇政府财政所在博兴农村商业银行尾号为3449账户余额不足，实际冻结5073187.60元。2017年12月1日根据（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冻结了上述账号存款，实际冻结余额为5840642.59元，2018年11月14日根据（2017）鲁05执19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又继续冻结了上述账号存款，实际冻结余额变更为6022578.90元。 2017年6月24日，本院向兴福镇政府、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发出追回财产通知，责令其自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追回被查封财产或销售价款。7月18日，兴福镇政府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对其银行存款的冻结。7月25日，本院做出（2017）鲁05执异78号裁定驳回兴福镇政府的异议请求。8月3日，兴福镇政府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2018年1月8日，本院经审理以（2017）鲁05民初265号民事判决驳回兴福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兴福镇政府不服该判决，向山东高院提出上诉。山东高院以（2018）鲁民终94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鲁05民初265号民事判决，驳回兴福镇政府的起诉。 因山东高院在（2018）鲁民终946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虽然上述裁定书和通知书同时向兴福镇政府送达，但做出裁定书和通知书的依据存在差异，兴福镇政府所处的法律地位并不一致，并且兴福镇政府均是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范畴，因此，对于兴福镇政府针对（2017）鲁05执19号追回财产通知及其后制作的（2017）鲁05执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提出的异议，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为此，兴福镇政府于2018年8月9日再次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撤销对其银行存款2500万元的执行措施，解除存款冻结手续。8月24日，本院以(2018)鲁05执异45号执行裁定驳回兴福镇政府的异议请求。兴福镇政府不服该裁定，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11月20日，山东高院以（2018）鲁执复303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8)鲁05执异45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另查明，天宁公司诉东博公司、驸马村委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8日以（2015）东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确认：1、东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宁公司工程款19300478.52元，并以19300478.5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天宁公司自2015年1月26日始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驸马村委会对上述第一项工程款19300478.52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驳回天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东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高院。山东高院于2016年12月20日做出（2016）鲁民终1749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本院上述一审判决。 再查明，涉案工程为兴合社区合村并居工程，该工程项目由兴福镇政府申报规划设计。工程项目前期销售房屋收据为兴福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专用收据，收据监管单位和收款单位处分别加盖了博兴县兴福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印章和博兴县兴福镇兴合社区委员会财务专用章，收款人为魏绍传，建筑营业税纳税人为兴合社区。兴合社区下辖9个行政村，其中包括驸马村。社区党总支书记、主任等负责人由中共博兴县兴福镇委员会任命。 2017年6月21日本院做出（2017）鲁05执19号执行裁定书，6月26日，案外人签收了该裁定书。同时签收的还有本院于2017年6月24日做出的（2017）鲁05执19号追回财产通知。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兴福镇政府是否是本案的协助义务人，是否有追回财产的法律义务，法院冻结其存款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的异议是否属于重复异议。 一是关于兴福镇政府是否是本案执行的协助义务人。根据该案审判和执行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项目虽然是由东博公司和驸马村委会签订合作开发合同进行开发，但该项目为合村并居工程，项目用地报批及设计申报等工作均由兴福镇政府实际主导组织实施，应当认定兴福镇政府对涉案工程项目有监管职责和义务。并且，建成的房屋开始销售时向购房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为兴福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专用收据，监管单位和收款单位处分别加盖该中心印章和博兴县兴福镇兴合社区委员会财务专用章，未加盖两被执行人的印章，也能够证明由兴福镇政府对涉案工程项目实际履行监管和收款职责。 异议人在异议中也自认“本案中出现的加盖兴福镇经管站公章的收据最晚开具的日期为2014年9月份”。该事实一方面说明了法院下达裁定前兴福镇经管站（即兴福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实施或者参与了销售房屋的行为，另一方面，异议人强调“在法院下达查封裁定后并未再出具过收款收据”，充分说明了异议人故意规避法院执行的主观和客观意图。异议人还认可“驸马村委会和东博公司擅自销售查封房屋”。 为此，本院认为，兴福镇政府主张其不是协助义务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在执行中对拒不协助执行法院生效裁定行为采取的必要措施是合法的。兴福镇政府不对擅自销售法院查封房屋的行为采取必要的措施，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二是兴福镇政府是否有追回财产的法律义务。协助人民法院执行，是法律赋予有关单位的法律义务。兴福镇政府参与了涉案查封房屋的销售，在接受本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应立即停止销售行为，对继续销售的属于擅自处分人民法院查封财产行为，本院先行做出限期追回被销售的房屋或者销售款符合法律规定。兴福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应遵守法律的规定。 三是法院冻结兴福镇政府存款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有关单位在收到人民法院限期追回通知书后，逾期未追回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故本院冻结其银行存款符合法律规定。 四是关于申请执行人提出的属于重复异议不应进行审理的问题。该案的立案审查是基于山东高院撤销本院异议裁定，要求继续审查做出的，也是基于山东高院撤销异议之诉的一审判决，驳回兴福镇政府起诉的理由而审查的，为此不应认为属于重复异议，应依法予以审查。 另外，关于兴合社区的主体认定问题。作为兴福镇农村财务管理中心专用收据上的收款单位，博兴县兴福镇兴合社区委员会经济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应当是涉案工程有纳税主体资格的建筑营业税缴纳义务人。如果该社区仅是涉案工程项目名称存在则既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更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不具备纳税和收款的基本条件。而下辖9个行政村，党总支书记、主任等负责人由中共博兴县兴福镇委员会任命的博兴县兴福镇兴合社区委员会作为兴福镇政府的下级行政组织，则具备上述职能，该兴合社区应当被认定为涉案房屋的收款单位，并代表兴福镇政府履行职责。 因本院在（2017）鲁05民初265号兴福镇政府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和（2017）鲁05执异78号执行异议一案审理审查中，对本案事实涉及的相关证据已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过质证和听证，当事人的陈述已被记录在卷，故在本案审查中不再组织听证。 综上，本院按照相关证据证明的事实，责令兴福镇政府限期追回被处分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在规定的时限内兴福镇政府不能追回房款资金，本院冻结其账户内的资金符合法律规定。兴福镇政府要求解除对其银行存款冻结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的执行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异议人请求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申请执行人要求对异议人的异议不予受理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博兴县兴福镇人民政府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蒋建功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张晓丽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