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立鑫金融外包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耀忠。委托代理人孙剑立。委托代理人高伟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方红。委托代理人孙峰，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立鑫金融外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鑫公司”）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立鑫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孙剑立、高伟新，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孙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立鑫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为：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业务流程外包、金融信息技术外包、金融知识流程外包；计算机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会务会展服务；为国内企业提供劳务派遣服务；健康管理（不得从事诊疗活动、心理咨询）；健康咨询（不得从事诊疗活动、心理咨询）市场信息咨询与调查（不得从事社会调查、社会调研、民意调查、民意测验）；商务信息咨询；经济信息咨询；财务咨询（不得从事代理记账）；电子商务（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实业投资；办公用品、工艺礼品的销售；国内贸易（除专项规定）；贸易经纪与代理（除拍卖）。企业经营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件经营。2012年9月，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作为甲方，立鑫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简称协议）1份，约定甲方与盛某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7141号】，委托乙方作为该案件的代理人。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内容：一、代理权限及委托期限1、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定孙剑立、高伟新为该委托案件的代理人，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可另行指派甲方认可的法医、律师或其他人员办理。2、如案件涉及调解，应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应严格按照授权委托书上明确的代理权限行使相应权利，履行代理义务。3、乙方未经甲方书面或口头同意，不得进行调解或放弃权利的行为。如甲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与本协议授予的权限存在冲突，以授权委托书为准。4、代理期限：甲方委托乙方代理调查取证、诉前调解、一审、二审阶段。……5、代理权限，甲方授权乙方代理立案、起诉、应诉、提供证据、申请财产保全、证据保全、代为申请回避、申请调取证据、出庭参加诉讼、申请重新鉴定；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代为签署、收取法律文书。二、乙方的权利义务（一）乙方的权利1、乙方有权按照本协议的相关约定收取代理费用。2、甲方如有违反本协议行为的，乙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3、如甲方无故终止合同，乙方已收代理费不予退还。（二）乙方的义务1、乙方在代理本案的过程中，须准时参加每一次的庭审，最大限度的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乙方不得无故终止合同。……7、乙方应依法履行其代理职责，不得有任何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发生，否则，依法承担因此而产生的全部责任；乙方承诺对因越权代理或其他违法行为及违反本条上述各款给甲方或第三人造成的人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所收取费用全部退还甲方。……三、甲方的权利义务……（二）甲方的义务1、甲方应如实向乙方陈述与委托事项有关的情况，提供与委托事项有关的文件、资料等必要的证据材料。2、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的相关约定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用。3、为使乙方高效开展工作，甲方应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支持，诸如办理工作服务卡或出具相关的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为开展工作提供有关的便利条件。甲方为乙方的工作人员提供的上述便利仅是为了提高乙方的工作效能，方便其开展工作，并不表示乙方的工作人员与甲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类似的劳务合同关系。调查取证工作由甲方授权乙方进行，若需共同调查取证的，甲乙双方分别承担各自调查人员的相关费用。四、代理费的计提与支付通过乙方的服务，使得甲方（对被保险人的赔付或对伤者的赔付）证据得以充实和固定，赔付数额得以减少，应当支付给乙方相关的服务费。经双方协商，甲方支付给乙方服务费包括：1，调查取证费800元；2，案件代理费1500元；2，减损奖励费计算公式为（A-B）×20%，公式中A为立鑫公司（被保险人或伤者等）在诉讼请求中向甲方要求理赔的金额，即案件预判赔付金额（经对案件评估后甲乙双方一致认可为841，481.76元，详见附件），公式中B为经过乙方的服务后，甲方最终赔付的金额。根据甲方委托事务的需要，法院及国家政府机构正常收取的诉讼费用、申请重新鉴定费由甲方承担，律师在办案期间所需的其他律师办案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市内的交通、住宿、通讯等），由乙方负担。代理费支付方式和期限为，在法律文书生效后10日内乙方应与甲方确认代理服务费总金额并提供相应服务费发票，甲方在收到乙方发票后10日内以转账方式支付到乙方账户。……六、其他……3、本合同未尽事宜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执行，双方如发生争议无法协商，双方均可提交甲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委托代理协议》并附有案件预判赔付金额明细及应诉方案，列明预判赔付金额为841，481.76元并附有针对案外人盛某的各项诉请费用的应诉方案。（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7141号案件为盛某与奇敏公司、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三局）、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该案于2012年8月27日由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该案立鑫公司盛某在交通事故中因奇敏公司所有的沪B9XX**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导致其受伤，交警部门认定事故为盛某的配偶朱桂祥、奇敏公司驾驶员蔡松原以及中铁三局三方责任事故，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为沪B9XX**车辆的保险人，故盛某起诉奇敏公司、中铁三局、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赔偿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239，864.25元，要求鼎和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的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高伟新、孙剑立以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员工的身份到庭参加诉讼，针对三方对事故责任的承担比例、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医疗费等主张进行了抗辩。该案一审判决后，盛某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于2012年12月28日立案，案号为（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0号。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1月8日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高伟新、林智芬以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员工的身份到庭参加诉讼。2013年3月18日，终审判决盛某应获得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6，353.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3，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434，7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3，3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康复费2，400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8，000元。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赔付盛某120，3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康复费中的95，000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中的10，000元，衣服损失费300元）；奇敏公司赔偿盛某除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赔付的105，300元以外的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康复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衣物损失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总金额的50%共计334，354.69元，等等。二审结束后，立鑫公司根据判决结果制作结案报告及结案清单，扣除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伤残鉴定费、律师费等费用，结论为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对沪B9XX**车辆与盛某交通事故中应最终赔付的金额为交强险部分120，300元，商业险部分325，280.93元，共计445，580.93元，最终实现减损金额为841，481.76元-445，580.93元=395，900.83元。立鑫公司据此向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主张减损奖励费79，180.10元、案件代理费1，500元、调查取证费800元未果，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支付立鑫公司服务费81，480.10元（其中调查取证费800元、案件代理费1，500元、减损奖励费79，180.10元）；二、判令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支付立鑫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4，888.80元。原审中，立鑫公司变更诉请，放弃第二项诉请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根据立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显示，高伟新、孙剑立在盛某案及本案诉讼期间均为立鑫公司的员工，也系本案诉讼中立鑫公司的代理人，孙剑立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高伟新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9月17日至2015年9月16日，工作岗位均为管理。二人均未取得律师或法律工作者执业资格。另查明，立鑫公司员工高伟新、孙剑立、傅君杰曾以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员工名义代理多起其它案件的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因立鑫公司依据《委托代理协议》主张服务费而起，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约定的服务费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委托代理协议是否有效，能否作为立鑫公司主张服务费的依据。我国的法律服务市场实行资格制度，由相应的市场准入机制加以规范。立鑫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显然不包含与法律服务相关的项目，也未取得司法行政机关准予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审批或许可，且因现司法主管部门不再设立对除律所和法律服务所以外其余单位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许可事项，立鑫公司客观上也不具备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资格。然而，从本案系争协议关于代理权限及委托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等约定的内容来看，协议委托事项不仅包括应诉前的调查取证，还包括诉讼中参与庭审、调解等事项，立鑫公司履行该协议，指派孙剑立、高伟新作为代理人提供的服务实际上属于诉讼代理行为。且从立鑫公司提供的证明双方有合作惯例且已经实际履行的证据可以看出，立鑫公司曾多次指派员工代理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参与民事诉讼，并按约定收取报酬，已经构成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行为。虽然《律师法》未直接禁止单位接受委托从事诉讼代理业务，但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关于可以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的主体范围的规定来看，修改前、后的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代理人均限于个人，而不包含单位，即在民事诉讼中，诉讼代理行为的实施必须以个人行为来实现，本案系争协议中明确约定由立鑫公司孙剑立、高伟新作为该委托案件的代理人，而孙剑立、高伟新作为立鑫公司的员工，且不具备律师及法律工作者资格，只能以公民代理的身份作为盛某案中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代理人，由此可知双方当事人在签署协议时主观上是明知盛某案件的诉讼代理将由孙剑立、高伟新以公民代理的行为实现。为了实现合同的目的，双方并在协议中约定由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为立鑫公司提供必要的支持，诸如办理工作服务卡或出具相关的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等。在盛某案件审理中，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明知高伟新、孙剑立为立鑫公司员工，且无从事法律职业资格，仍在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记载两人为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的员工，让高伟新、孙剑立作为公民代理参与诉讼。尤其是在二审中，在2012年民事诉讼法的修改已经开始实施，关于公民代理的主体范围限制为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或者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的前提下，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仍虚构高伟新为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公司员工向二审法院出具了授权委托书，高伟新得以以公民代理的身份从事诉讼代理，以实现合同目的，并据此主张相关费用。关于公民代理收费问题，《司法部关于公民个人未经批准不得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批复》明确规定：目前除律师事务所、公证处、基层法律服务所和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其它社会法律咨询服务机构外，其它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均不得面向社会从事有偿法律服务。同时，《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上述文件以及《律师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已经确立公民代理不得以牟取经济利益为目的规则，结合本案协议的内容、目的以及履行过程等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立鑫公司与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双方有明显的规避法律法规的故意，且一方面该合同的履行以损害国家民事诉讼制度为条件，有损司法机关的权威性、严肃性，另一方面以获取减损奖励费为主要目的的非律师或法律服务所的诉讼代理业务，也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进而有可能影响司法公正，不应为判决所倡导和鼓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协议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协议无效，立鑫公司无权依据约定的收费标准获得相关费用，但考虑到立鑫公司确实为履行该协议付出了一定的劳务成本，尽管立鑫公司未提供其实际付出的劳务成本的证据，但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自愿给付立鑫公司2，300元以弥补其实际支出，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立鑫公司服务费人民币2，300元；二、立鑫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立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立鑫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车险人伤外包服务的专业机构，为多家大型保险公司提供车险人伤理赔外包服务。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因缺乏相关经验能力，故委托立鑫公司进行专业理赔处理。立鑫公司通过大量走访、证据采集、多方沟通等工作，取得令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满意的服务效果，实际赔付金额从评估的841，481.76元降到395，900.83元。因此，涉案协议应视为立鑫公司接受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提供专业技术咨询服务的委托服务协议，符合立鑫公司的经营范围，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愿，应当认定有效。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在签订、履行涉案协议时存在明显过错，却未判决其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应就其为立鑫公司虚假办理工作服务卡、出具授权委托书等过错行为，承担违法成本。二审期间，立鑫公司变更了上诉理由，确认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表示双方当事人应承担各自责任，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向立鑫公司支付减损奖励费79，180.10元。被上诉人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立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立鑫公司提供的服务事实上属于诉讼代理行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被认定无效是合法有据的。在立鑫公司无法提供其作出其他劳动服务的依据的情况下，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也同意给付了部分费用，因此原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已根据《民事诉讼法》、《律师法》的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涉案合同的内容、目的以及履行过程等情况，阐明了立鑫公司与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双方存在明显规避法律法规的故意；该合同约定的代理服务实际是以获取代理费为目的的诉讼代理业务；该合同的履行损害了国家民事诉讼制度，严重影响了法律服务市场的管理秩序。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所签的涉案合同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其分析论述充分合理，且于法有据，故本院确认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因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立鑫公司无权依据该合同取得相应代理费用，仅能依照其实际劳务支出取得相关成本费用。本案中，立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履行涉案合同实际支出的金额，但原审法院鉴于立鑫公司客观上付出了一定的劳务，且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自愿给付立鑫公司2，300元以弥补其实际支出的情况，酌情判决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给付立鑫公司劳务费2，300元，尚属合理，于法不悖。至于立鑫公司所称鼎和保险上海分公司在涉案无效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一节，本院将另行依法处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79.50元，由上诉人上海立鑫金融外包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汤征宇审 判 员  庄龙平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