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704民初542号原告严华枝，女，汉族，1970年1月28日出生，鄂州市人，住鄂州市鄂城区，委托代理人陈琰，系湖北靖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翁新明，系湖北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肖健，男，汉族，1967年11月11日出生，鄂州市人，住鄂州市鄂城区，被告鄂州市进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新庙镇茅草村。法定代表人肖健，系该公司总经理。被告湖北鄂州新皓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新庙镇茅草村四组（鄂东大道58号）。法定代表人肖健，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正桥，系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严华枝与被告肖健、鄂州市进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宝公司）、湖北鄂州新皓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华枝的委托代理人翁新明、陈琰，被告肖健，被告肖健、进宝公司、新皓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郭远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严华枝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肖健、进宝公司共同偿还原告严华枝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0.00元，利息3,817,955.00元，合计人民币10,817,955.00元（利息分段计算至2017年3月8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决被告新皓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严华枝与被告肖健系兄妹关系。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被告肖健、进宝公司连续共计向严华枝借款人民币700万元，并于2014年1月30日向严华枝出具两张借条，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6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借款逾期后，严华枝向肖健催要，肖健承诺按月利率4%计息，并由新皓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被告至今未向原告偿还款项，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被告肖健辩称：肖健是进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所涉借款用于进宝公司偿还债务，应认定肖健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肖健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进宝公司辩称：肖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的数额包括利息；进宝虽然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款本金应该是695万；在起诉前，进宝公司已偿还150万元本金，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且偿还了2013年部分利息；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原告诉请利息没有依据，视为未约定利息；关于四分利息是担保人新皓公司的意思表示，是在原告将肖健在新皓公司办公室打砸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的意思表示。被告新皓公司辩称：肖健是2014年8月22日成为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健上述借款系用于进宝公司还款，与我公司无关。肖健作为公司股东，私下利用职权没有经过公司其他股东同意，越权使用公司印章，对外债务进行担保的行为无效；新皓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担保责任。原告严华枝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原告、被告肖健身份证复印件及被告进宝公司、新皓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借条两张（金额分别为100万元、600万元）。拟证明原告严华枝、被告肖健、进宝公司双方达成借款人民币700万元的合意。三、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或委托他人转账款项至被告肖健或被告肖健指定账户内，原告已完成借款资金出借的事实。四、确认函。拟证明被告肖健对原告的出借600万元的款项来源的确认。被告肖健、进宝公司、新皓公司对原告严华枝所举证据共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原告严华枝提交的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借条上的担保是在胁迫情形下形成，肖健是新皓公司的股东，以新皓公司名义提供担保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对证据三、四无异议。被告肖健、进宝公司、新皓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手机短信截图一张、银行流水若干。拟证明进宝公司已向原告偿还150万本金，2015年5月14日转至谈玉秀账户100万元，另外50万元是2013年进宝公司通过肖健账户转账50万元至严华枝账户。二、工商登记变更信息。拟证明肖健系新皓公司股东。三、照片一组。拟证明新皓公司在借条上签署的担保协议系原告胁迫被告肖健达成，担保协议应属无效。原告严华枝对被告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证据一中的银行流水100万予以认可，对于短信中的50万不予认可，短信是被告单方面的意思表示，是否还款未得到原告的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但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是可以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提供担保；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是否在现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经庭审举证、质证，经本院审查，将本案证据认定如下：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中手机短信截屏中载明的已还原告50万元，因原告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且被告未进一步证明其已还款50万元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短信该部分的内容不予采信，对其待证事实不予认可；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三中的照片，无法固定该证据待证事实的时间、地点、人物，因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以上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如下：2013年8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原告严华枝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委托他人转账至肖健账户或肖健指定他人的账户，或通过支付现金方式向被告肖健共计出借人民币600万元。2014年1月30日，严华枝委托儿子谈明辉向肖健银行账号内转账人民币95万元，当日，严华枝收到两张借条，金额分别为100万元、600万元。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严华枝人民币100万元，借期一个月，肖健在借条下方签名，进宝公司公章加盖在借条出具日期上。金额为600万元的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严华枝600万元人民币，肖健在借条下方签字，进宝公司公章加盖在肖健签名上。两张借条下方均记载如下内容：由于经营转向不能偿还展期，由湖北新皓房地产担保，月息4分，肖健在上述内容下方签字，新皓房地产公章加盖在肖健签名上，日期为2015年3月9日；展期还款用湖北新皓房地产担保，日期为2017年2月22日，肖健签署姓名。2015年5月14日，肖健委托肖一飞向严华枝指定的谈玉秀账户转账人民币100万元，用于偿还所欠严华枝借款。另查明：鄂州市进宝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肖健持股比例为51%，吴远超持股比例为49%，肖健为法定代表人。湖北鄂州新皓房地产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12日，2014年8月22日，原公司股东之一华先高退出，肖健出资成为新股东，持股比例为40%，原股东严基伟持股比例为60%。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如何认定肖健、进宝公司在民间借贷活动中的地位？2、如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金额？3、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如约定利息，应如何计算利息？4、新皓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如何认定肖健、进宝公司在民间借贷活动中的地位的问题。金额为600万元的借条，借条下方有肖健签字，进宝公司公章加盖在肖健签名上，从签章表现形式来看，应认定该借条的借款人为进宝公司。但借条上载明的款项或转入肖健个人账户，或转入肖健指定的他人账户，没有转入进宝公司账户。肖健、进宝公司虽都认可上述借款是进宝公司所借用，但却未对该笔借款为何汇入肖健个人账户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的去向。货币作为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在货币占有和所有的关系上，货币占有者与所有者一致，涉案款项汇入肖健个人账号及指定的他人账号，肖健即占有款项，并享有绝对的支配权，此种情况下，肖健作为进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对进宝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举证责任。鉴于进宝公司借用肖健个人账户，财务管理混乱，并造成严华枝对进宝公司的债权至今无法得到清偿，本院认为，肖健与进宝公司财产发生混同，应揭开进宝公司“神秘面纱”，认定肖健滥用进宝公司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损害严华枝利益，肖健本人对进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借条中肖健签名与进宝公司公章分列在借条下方，未注明借款人，依法庭审认定事实以及采信证据，无法判定是以肖健名义还是以进宝公司名义借款，鉴于肖健及进宝公司对该笔借款的事实未予否认，至于款项转入什么账户，款项的具体用途与借款合意关联不大，因此，本院认定该笔款项的借款人为肖健、进宝公司。二、如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金额的问题。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4年1月30日，严华枝委托他人向肖健转账95万元，但肖健却向严华枝出具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本院以实际借款数额95万元认定该借条中的借款本金。金额为600万元的借条与《确认函》、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银行个人交易明细清单、肖健当庭陈述相印证，严华枝出借600万元的事实清楚，因此，本院依法足额认定金额为60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本金数额。综上，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695万元。三、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如约定利息，应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依庭审查明事实，两张借条上均未约定借款利率，从严华枝诉状中诉称的“借款逾期后，原告向被告催讨，被告承诺利息按照月利率4%计算”内容来分析，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的载体来证明两笔借款在2015年3月9日前约定过利息，进宝公司虽辩称2013年曾向原告支付过借款利息，但对于借款约定的利率数据，实际上出借人与借款人存在争议，双方未提交证据对各自主张的事实予以证实，无法判定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计算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该笔借款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2015年3月9日，担保协议左下方约定该笔借款按月息4分计息，肖健签名，新皓公司公章加盖于肖健姓名上。利息按月息4分计算的约定才在担保协议中约定，作为债务人的肖健、进宝公司在第一时间便已知晓上述借款利息的约定，且未提出异议，肖健本人也予以签名认可。肖健作为自然人，系进宝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新皓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肖健本人身份具有高度重合性。鉴于此，肖健所作出的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应认定为系债务人肖健、进宝公司与严华枝所达成的合意，但该合意超出了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超出部分无效。本院依法将该笔借款利息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在无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将利息起算时间认定为2015年3月9日。四、新皓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肖健作为新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在借条上盖章担保的行为的后果是否由新皓公司承担的问题。《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说明一方面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从事相应的民事活动，一方面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受法律和公司章程的限制，特别是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对本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从事担保行为时，法律明确应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否则法定代表人擅自以法人名义进行担保就属越权行为。具体到本案而言，新皓公司股东除了肖健还有案外人严基伟，新皓公司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加盖印章时，依据上述公司法规定必须提供股东会决议，肖健以新皓公司名义对本人及进宝公司的借款进行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属超越权限。该越权的担保行为对严华枝是否有效，则应根据公司是否存在追认或是否属表见代表予以判定。新皓公司追认事实不存在，而表见代表是否成立则在于相对人（严华枝）主观是否存在善意。判断相对人对法定代表人的越权行为是否存在善意则应审查行为时其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已超越职权。法律专门要求公司对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要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也就意味法定代表人无权自行决定公司的担保行为，不然就应被认定为越权，这是所有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当知道的，且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称不知法律规定作为免责的抗辩事由，而具体在本案中严华枝未见到任何新皓相关的股东会决议，主观上依据什么确信肖健的盖章行为经过了公司股东会决议，严华枝对此未能举证，亦未作出合理令人信服的解释。其次，肖健与严华枝系亲兄妹关系，严华枝对肖健系新皓公司股东之一的身份应该知晓。法律规定说明严华枝应当知道肖健作为股东之一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是不得对本人及进宝公司的债务以公司名义担保，但交易中严华枝仍让肖健代表新皓公司为本人及进宝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现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严华枝有理由相信肖健以新皓公司名义的担保行为经过了股东会决议，所以严华枝在主观认识上不具有善意。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规定，本院认定新皓公司的上述担保行为无效。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被告肖健曾于2015年5月14日委托他人向严华枝还款人民币100万元。在当事人无特别约定情况下，所还款项依法应先偿还2013年8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形成的借款600万元的利息，剩余部分予以扣减本金。结合本院认定的涉案借款的利息利率及借款利息的起算点为2015年3月9日，自2015年3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本金600万元利息，截至2015年5月14日，天数66天，该利息为264，000.00元，剩余款项736，000.00元依法予以扣减借款本金600万元，因此，该笔借款本金剩余为5，264，000.00元，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5，26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2014年1月30日的借款90万元，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肖健、进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严华枝借款本金900，000.00元，并以借款本金9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3月9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进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严华枝5，264，000.00元，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5，26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5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被告肖健的上述借款本息向原告严华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严华枝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6,707.00元，由被告肖健、进宝公司负担（由于该款项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审 判 长 ：邹志勇审 判 员 ： 李 健人民陪审员 ：周玉龙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胡志雷书 记 员 ：毛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