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18号申诉人（被执行人）：兰州兴炼石化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392号。法定代表人：王静波，该公司经理。申请执行人（异议申请人、复议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甘肃昆仑好客销售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甘南路702号。法定代表人：付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雯，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楠，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兰州兴炼石化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炼公司）因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甘肃昆仑好客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昆仑好客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在恢复执行甘肃昆仑好客公司与兴炼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解除对兰州市城关区西城巷9号综合楼2层商业用房（建筑面积235.99平方米）的查封。甘肃昆仑好客公司不服（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向兰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恢复对兰州市城关区西城巷9号综合楼2层商业用房的查封并对该房屋依法执行。主要理由为：（一）（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书有关“执行中应当将兰州中信估（2010）第061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的197.42万元租金认定为销售公司在保管涉案房产期间应获取的合理租金，并以此全额抵偿本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欠款本息”的认定，是错误的。（二）该执行裁定以销售公司“以明显低于市场行情的价格收取租金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被执行人兴炼公司的合法利益”为由，裁定将评估租金折抵本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全款本息，是不当的。（三）依本案生效民事调解书，被执行人应给付本金及利息已达300多万元，申请执行人仅收取租金48.2万元。该执行裁定以评估租金197.42万元全额抵偿本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欠款本息，缺乏应有的基本公平。（四）本案在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近二十年没有执行完结，形成现在的状态，责任不在申请执行人。虽然被执行人多次上访，但这不应成为影响司法公正的原因。兰州中院查明，甘肃润滑油销售公司（以下简称销售公司）与兴炼公司联营合同价款纠纷一案，兰州中院作出（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兰州中院在执行该调解书过程中，于1997年4月14日将兴炼公司名下位于兰州市城关区西城巷9号综合楼2层商业用房（建筑面积235.99平方米）查封并交由销售公司保管。销售公司自1997年4月14日至2010年保管期间将涉案房屋出租，所得租金48.2万元，后因双方当事人对“以房租折抵欠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兰州中院委托兰州中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对销售公司在保管期间应收取租金进行了评估。评估公司出具了兰州中信估字（2010）第061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房屋出租应得收益为197.42万元。兰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由人民法院保管或者委托第三人、申请执行人保管的，保管人不得使用。”销售公司将由其保管的查封房屋进行出租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该院作出的“该公司在人民法院交付其保管涉案房产期间收取的租金属于查封房产所产生的孳息，取得的租金应当用于抵偿被执行人所欠债务”的行为并无不当；“将兰州中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兰州中信估字（2010）第06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的197.42万元租金认定为销售公司在保管涉案房产期间应获取的合理租金，并以此全额抵偿本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欠款本息。”的执行行为同样也无不妥之处。（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有理有据，异议人甘肃昆仑好客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据此，兰州中院作出（2018）甘01执异3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甘肃昆仑好客公司的异议请求。甘肃昆仑好客公司不服兰州中院（2018）甘01执异327号执行裁定，向甘肃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8）甘01执异327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执行兰州中院（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恢复对兰州市城关区西城巷9号综合楼2层商业用房的查封并对该房屋依法执行。主要理由为：（一）（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书以评估房屋应得收益197.42万元抵顶被执行人所欠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且有失公平；（二）（2018）甘01执异32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销售公司自1997年至2010年保管期间将涉案房屋进行出租，不符合客观事实。出租房屋时间是在2008年，甘肃昆仑好客公司是在法院执行11年无果后才出租房屋的，实际仅收取租金48.2万元，并非197.42万元；（三）执行程序中对执行民事调解书以外的争议进行裁定，超越了执行权限。评估租金能否折抵欠款，涉及到租金数额的认定标准及依据，甘肃昆仑好客公司对保管费用及已承担房产税的权利主张等问题，与本案已生效并在执行的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属于不同法律关系，需另行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以评估租金全额抵顶欠款本息，系“以执代审”，剥夺了当事人的程序权利；（四）依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被申请人应给付的本金及双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也达到300多万元，甘肃昆仑好客公司仅收取租金48.2万元，执行裁定以197.42万元全额抵顶本案欠款本息，缺乏基本的公平正义。甘肃高院查明的事实与兰州中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甘肃高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房屋租金能否抵销执行款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本案的执行标的是被执行人应给付申请执行人的235万余元，而申请执行人擅自出租保管的房屋，所收取租金也应返还给被执行人。虽然这两种债务种类相同，也非法定不能抵消的债务。但申请执行人对抵销的数额不予认可，则不能抵销。兰州中院在未取得申请执行人对债务认可的情况下，依职权直接以房屋租金的评估价197.42万元，全额抵偿本案执行款本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关于涉案房屋租金数额认定问题，申请执行人在法院指定保管被查封房屋期间擅自出租被保管的房屋并收取租金的行为，系执行过程中发生的另一种法律行为，对其收取的房屋租金的认定属于实体审查的范畴，应通过另行诉讼的途径解决，不能在执行程序中直接予以确认。尽管本案执行中已委托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租金进行了评估，若申请执行人对评估结果不予认可，就只能另行提起诉讼。兰州中院对销售公司在保管涉案房屋期间收取的租金已远超欠款符合客观事实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程序的正当性。综上，兰州中院（2018）甘01执异32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甘肃高院作出（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兰州中院（2018）甘01执异327号执行裁定书，撤销兰州中院（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书。兴炼公司不服甘肃高院（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维持兰州中院（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裁定。主要理由为：（一）兰州中院（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裁定书纠正了以前错误的执行行为，而甘肃高院（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否定了兰州中院（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裁定。在在本院和甘肃政法委的共同督办下，兰州中院于2011年12月25日将涉案房屋退还给了兴炼公司，但又在2015年再次将涉案房屋扣押。兴炼公司于2015年年底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6年3月下发督办函，要求甘肃高院纠正错误。兴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静波多次上访，后兰州中院于2018年作出（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裁定书，纠正了错误。但甘肃昆仑好客公司向甘肃高院申请复议后，甘肃高院否定了兰州中院的裁定。（二）甘肃高院（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书以申请执行人不认可评估结果为由，否定在执行程序中通过抵销的方式消灭债权债务，否定租金已远超过债务数额，单独采信申请执行人的证据，是在歪曲事实。本案的评估是在公平、公正及按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进行的，是真实、客观、不可否定的。根据评估结果，涉案房屋的租金远超过债务数额，申请执行人还应退还被执行人90多万元。在兰州中院的调解下，被执行人放弃了对申请执行人的赔偿要求，但甘肃高院不顾事实，撤消了兰州中院的裁定。甘肃昆仑好客公司辩称，甘肃高院作出的（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兴炼公司的申诉申请，并督办本案执行。主要理由为：（一）本案执行标的为涉案房产而并非租金。1.执行强制措施的单一性。本案执行期间，兰州中院仅对涉案房产进行扣押并交由销售公司保管，而并未采取其它任何强制执行措施，即便是在兴炼公司有付款能力的前提下，兰州中院也从未对兴炼公司账户进行查封、冻结。因此，本案执行标的只能是涉案房产或涉案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2.民事调解书中设立了担保物权。兰州中院（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兴炼公司将涉案房屋抵押给销售公司，兴炼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时，甘肃昆仑好客公司有权就涉案房屋优先受偿。3.扣押的效力不及于租金。《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查封、扣押的效力及于查封、扣押物的从物和天然孳息。”即查封、扣押的效力只及于从物和天然孳息，而并不及于法定孳息。本案涉及的租金属于法定孳息，但因扣押涉案房屋的效力不及于法定孳息租金，兴炼公司对于租金所提质疑不属于本案执行范畴，应另案处理。4.本案不符合债务抵消的适用条件。《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规定了在执行程序中抵消债务的条件：双方互负到期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债务，且债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经申请执行人认可，即对无争议的债务才能予以抵消。该制度的设定是考虑到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利益平衡，同时节约司法资源，但并未赋予执行程序中审理申请执行人债务的权利。本案中，销售公司收取租金的数额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双方也并未就“以租金抵顶债务”一事达成合意，因此执行法院不得以执代审，不得在执行程序中擅自作出抵消处理。5.兰州中院对租金委托评估没有法律依据。执行程序中，执行法院有委托评估的权利，但委托评估的标的应当是法院依法查封、扣押的执行标的物，本案中，涉案房产系申请执行人实现债权的执行标的物，理应进行评估拍卖，而销售公司收取的租金系履行管理职责过程中的具体行为，并非本案的执行标的物，因此，兰州中院委托兰州中信房地产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对销售公司保管期间应收取的房屋租金进行评估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执行阶段长达二十余年且至今无果。销售公司于1997年申请兰州中院对（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执行期间兰州中院对涉案房产进行扣押并交由销售公司进行保管，并责令兴炼公司履行（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但兴炼公司至今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本案执行过程中，在兴炼公司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兰州中院应及时裁定拍卖或者变卖涉案房屋，然而截至目前，兰州中院没有作出任何相关裁定，作为执行标的的涉案房屋已退还兴炼公司，兰州中院未将涉案房产及时裁判处分是导致该案久拖不结的根本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若干期限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案件，一般应当在立案之日起6个月内执结。”然而本案执行阶段却长达二十余年且至今无果本案久拖不决，损害了甘肃昆仑好客公司的合法权益。审查过程中，本院还查明以下事实：特种油品公司与兴炼公司联营合同价款纠纷一案，兰州中院于1996年12月31日作出（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兴炼公司支付特种油品公司75万元；逾期付款，逾期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付息；兴炼公司以涉案房产抵押欠款。2015年，兰州中院将本案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兰执恢字第33号。因特种油品公司名称变更为甘肃润滑油销售公司（以下简称润滑油公司），2015年7月，兰州中院将本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润滑油公司。后因润滑油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甘肃昆仑好客公司，2017年9月，兰州中院依申请将本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甘肃昆仑好客公司。在本案恢复执行过程中，兴炼公司以涉案房产租金超过欠款，该案已执结完毕为由，于2015年7月16日向兰州中院提出异议，请求终结（2015）兰执恢字第33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兰州中院经审查认为，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应严格履行。兴炼公司在（1996）兰法经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起至今，未向申请执行人支付款项，兰州中院应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兴炼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同意以涉案房产抵押，该行为是保证债务人债务履行的一种方式，兰州中院交由申请执行人保管，使该抵押物不致予灭失、损坏，同时案件亦可以得到进一步执行。由于申请执行人与兴炼公司联营合同价款纠纷一案尚未得到执行，兴炼公司亦有财产可供执行，兰州中院作出（2015）兰执恢字第33号执行裁定书并无不当。兴炼公司要求以申请执行人保管期间出租商业用房所得房屋租金折抵款项的问题，属实施具体执行行为时的方式问题，在执行异议审查中依法不予处理。据此，2015年9月8日，兰州中院作出（2015）兰执异字第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兴炼公司的异议。兴炼公司不服，向甘肃高院申请复议。甘肃高院于2015年11月6日院作出（2015）甘执复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兴炼公司的复议申请。兴炼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6年3月作出（2016）最高法执监35号函并下发甘肃高院，要求甘肃高院及兰州中院对兴炼公司提出的涉案房产租金折抵执行款的问题进行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申请执行人出租由其保管的查封房产所得租金，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是否有权予以认定并直接折抵本案执行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查封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交由第三人或申请执行人保管，第三人或申请执行人保管期间，不得使用查封财产。本案中，根据兰州中院查明的事实，兰州中院将涉案房产查封后交由申请执行人保管，申请执行人将房产擅自出租并收取租金。甘肃高院复议裁定认为，申请执行人擅自出租由其保管的涉案房产并收取租金的行为，系执行过程中发生的另一种法律行为，对其收取的房屋租金的认定属于实体审查的范畴，应通过另行诉讼的途径解决，不能在执行程序中直接予以确认。甘肃高院还认为，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进行债务抵销的前提之一是被执行人主张抵销的债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由于本案被执行人主张抵销的租金债务未经申请执行人认可，所以兰州中院不能依职权进行抵销。但本案的不同之处在于，被执行人主张申请执行人在保管涉案房产期间收取的租金已远超欠款，法院不应再执行本案，实质上是请求法院用租金折抵本案债务，虽然兰州中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效力并不当然及于租金，但由于该租金是涉案房产被查封期间所产生，人民法院有权在执行程序中对具体租金数额予以认定，且该认定应当具有《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效力，可以据此直接折抵本案执行款。当事人对认定的租金数额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异议程序中就相关问题进行实体审查。综上，甘肃高院认为兰州中院不能对租金数额进行认定，不能依职权进行抵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甘肃高院在复议程序中未对兰州中院认定租金数额是否合理进行实体审查，直接撤销兰州中院（2018）甘执异327号执行裁定和（2015）兰执恢字第333号执行裁定，亦属错误。综上，申诉人兴炼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执复139号执行裁定；二、本案发回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审判长  黄金龙审判员  孙建国审判员  薛贵忠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海伟书记员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