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金，女，汉族，1946年2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才，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如辉，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迎定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村，组织机构代码61763009-6。负责人：陈维彬。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村。法定代表人：陈永升。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广，广东开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永吉，广东开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谭金因与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迎定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迎定经济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张槎经联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6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协助谭金将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三股股权变更登记到谭金名下（即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股东名册上记载谭金的股东身份，向谭金核发股权证书）；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是否应该变更股权登记。一审法院以谭金依据《张槎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第二项的规定不属于配股对象为由，不支持谭金要求将案涉三股股权变更登记到谭金名下的请求错误。一审法院完全混淆了“配股”和“股权继承”的概念。（一）“配股”是对于符合一定条件的人员，赋予其现金购股的资格，而且必须是在“固化股权”之前现金购股，固化股权之后实行“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配股”与“股权继承”最显著的区别就是，“配股”而取得的股权是“从无到有”的新增股权，“配股”直接导致股份总数发生增加，而“股权继承”仅仅是股权的权利人发生变化。（二）在股权发生继承时，《张槎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并未对继承人的身份作限制性的规定，并没有规定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继承股权。相反，《张槎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多处条款明确体现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可以继承取得股权。对于以不同方式取得股权或户籍地不同等各类股东，《张槎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仅从股东权利上作出区别对待。（三）《张槎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三条对股权继承的相关程序进行了规定，明确继承应“变更股权证书和股东名册后方为有效”。因此，既然民事判决已经确认谭金是案涉三股的继承人，则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应按程序为谭金办理上述手续。（四）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向其股东核发的、统一格式的《股权证书》中股份类型一栏分为原始股股东、现金购股股东、继承股股东三类。而且，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也为很多与谭金一样、户籍不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集体的继承人核发股份类型为继承股股东的《股权证书》。二、关于案件受理费负担。在被继承人谭某1去世后，谭金依法办理继承公证书，并向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申请办理继承股权的手续。但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以陈某1亦主张继承权为由不给谭金办理。谭金起诉陈某1，但陈某1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并未主张继承谭某1的股权，法院以没有实际纠纷发生为由作出（2007）佛禅法民一初字第11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谭金的起诉。谭金持该民事裁定书以及继承公证书等材料向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申请办理继承股权手续，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仍以继承权有争议为由不予办理。另，在谭金与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2019）粤06行终166号行政纠纷案中，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在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仍坚持称谭某1的股权继承权有争议。以上事实可见，在谭金依法主张继承的过程中，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以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一直故意不予办理，故本案诉讼费应由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负担。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辩称，1.一审法院对谭金的股权变更登记诉请未予支持正确。2.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谭金负担正确。3.其他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谭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谭金无权继承案涉股份财产性权益。案涉股份财产性权益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份，并非属于可以自由流转的财产。集体经济组织股份财产性权益的性质决定了其股东资格受到一定的身份条件限制，不满足一定的身份要求即不能成为股东。案涉股份财产性权益具有明显的人合性，其继承受身份条件限制。《张槎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规定：“下列人员不属于配股对象：（二）1993年1月1日后所继承的股权不作配股，非本社股东的继承人及其配偶、子女亦不作配股”。谭金并非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成员，不具备股东身份条件。谭金仅提供证据证明其系谭某1的唯一继承人，但无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有继承案涉股份财产性权益的资格。因此谭金无权继承案涉股份财产性权益。《张槎村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若其股权无人继承，以及属于五保户股权的，收归本社所有”，因案涉股权无人可继承，由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收回，案涉股权并未消失，不违背章程内股权实行“生不增、死不减”的规定，也不损害集体经济组织的资产。二、案涉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双方对谭金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是否具有股权继承资格产生争议，该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谭金应通过行政途径解决其是否具备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成员及股东资格。因此，谭金的起诉应当驳回。《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村民以持有股权证为由，要求获得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而提起民事诉讼的，应根据股权证的具体内容，结合具体案情进行处理。股权证对分配参与权不明确的，驳回起诉，并告知通过行政途径明确权属。”谭金仅通过佛山市禅城区公证处证明其可继承案涉股权，但公证并非行政途径，案涉股东资格、股权继承资格尚未明确，谭金应当通过行政途径明确权属。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谭金起诉状中列明其诉讼请求为“判令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协助将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的三股股权变更到谭金名下”，但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却判决案涉股权分红款由谭金享有。一审法院作出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主动变更当事人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谭金多次强调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协助将谭某1的股权变更到谭金名下，谭金自始至终未明确表示或主动要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谭金还要求继承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的股东权益，法院主动变更当事人诉求程序违法。3.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变更案由等事项未告知各方当事人。本案在一审开庭审理前，谭金主张该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但在一审判决书中法院直接认定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期间一审法院并未就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变更案由等事项告知各方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剥夺了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诉讼权利。谭金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谭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协助将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三股股权变更到谭金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负担。一审诉讼中，谭金变更诉讼请求如下：除判令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协助将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三股股权变更到谭金名下，还要求继承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的股东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金与佛山市禅城区村民谭某1系姐妹关系，谭某1生前系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股东，享有三股股权。谭某1原股权证编号为*****，据佛山市禅城区*******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谭某1的股权证在其生前已遗失，暂时未能补办新的股权证。谭某1于2006年11月17日病故，谭某1的父母、丈夫陈某1已分别先于其死亡，谭某1无子女，其弟弟谭某2、谭某3及谭某1的祖父母、外租父母均分别先于其死亡，故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持有的三股股权应由谭金一人继承。2007年2月14日，谭金就上述继承事项办理公证，证明被继承人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的三股股份由谭金继承。另查明，《张槎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四条规定：为理顺集体资产归属关系，本社实行集体产权股份化。通过完善股权、配置股权、固化股权后，实行“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第十条规定：下列人员不属于配股对象：…（二）1993年1月1日后所继承的股权不作配股，非本社股东的继承人及其配偶、子女不作配股；…第十三条规定：股权的继承。继承人需携带原持股人的《股权证书》及有效的继承证明材料等，报本社董事会审核同意后，按规定程序变更股权证书和股东名册后方为有效。若其股权无人继承，以及属于“五保户”股权的，收归本社所有。第十九条规定：董事会为股东代表大会的常设执行机构，在股东代表大会闭会期间，负责本社的重大决策，向股东代表大会负责。一审诉讼中，谭金称谭某1的股权证已丢失，截止开庭之日尚未补办。一审庭审中，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曾要求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提交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未领取的分红款数额，但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在限定期限内未提交。谭金估算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未领取的股东分红权益大概30万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谭金并非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谭金认为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未协助其办理股权更名手续，损害其应享有的股东权益，本案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张槎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四条规定，股权实行生不增，死不减，股份财产性权益属于依法可继承的公民合法财产。具体来说，股份中财产性权益具体物化表现即为股份分红款。在本案中，谭某1生前拥有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股份三股，谭金作为谭某1唯一继承人，可依法继承上述三股股权分红款，故谭金主张继承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的股份分红款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谭金主张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协助谭金将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的三股股份变更到谭金名下。根据《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张槎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负有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保障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和其他合法利益等职责。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作为管理张槎村集体经济财产的自治性经济组织，对于股东更名等涉及股民切身利益的事项，通过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并制定章程等形式予以规定。在本案中，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已在《张槎股份经济联合社迎定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第二项中作出明确规定，谭金依据上述规定不属于配股对象范围，故谭金主张将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的三股股份变更到谭金名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谭金称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村里有其他非本村村民通过继承方式变更股权证，则属于执行股东代表会议决定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谭金可按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谭某1在张槎经联社持有的股份、在迎定经济社持有的三股股份分红款由谭金享有；二、驳回谭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谭金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谭金与张槎经联社、迎定经济社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虽本案立案时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谭金并非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成员，谭金主张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未协助其办理股权继承手续以及扣留股东权益款，损害其股东权益，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谭金的诉请。在一审庭审中，谭金明确表示除诉请除判令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协助将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三股股权变更到谭金名下，还要求继承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处的股东权益，故一审判决谭某1在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股份分红款由谭金享有，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因此，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股权既包括人身权利，也包括财产权利，当事人可继承的仅为股权中的财产权利。本案中，谭某1生前拥有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三股股权，谭金作为谭某1的唯一继承人，可依法继承上述三股股权中的财产权利。一审判决表述为股份分红款属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股权所涉及人身权利和变更登记事项应由当事人另寻途径解决。关于诉讼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谭金的关于股权更名的诉请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即属于败诉方，故一审判决其负担诉讼费用，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同理，谭金与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上诉主张均未能得到本院支持，故其应负担相应的二审诉讼费用。综上所述，谭金与迎定经济社、张槎经联社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68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68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继承人谭某1在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迎定股份合作经济社享有的三股股权，由谭金继承该三股股权中的财产权利。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谭金负担100元，由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张槎迎定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