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初2145号 原告:杨毅（YANGYI），男，1953年1月3日出生，奥地利共和国公民，住奥地利共和国，经常居住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199号1栋2单元18楼4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军，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山青，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尼娅，女，197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智辉，广东韬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毅与被告马尼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向马尼娅送达了应诉通知书及起诉状副本。马尼娅在答辩期内对本院管辖权提出异议，后又当庭撤回了管辖异议。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毅及其一般授权代理人林军、何山青，被告马尼娅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项智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受理终结。 杨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马尼娅向其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以下币种同）；2.马尼娅向其支付欠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6%年利率，从2018年6月4日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计至2018年6月20日时暂为2794.52元。事实及理由：马尼娅取得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现名称变更为“易俐特自动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俐特公司）40万股股权所需的投资款80万元由杨毅为其垫付，双方虽未签订借款合同，但具体借款过程包括：两人分别于2015年6月25日和同年6月30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及《第二次投资合作协议》，2015年6月26日和同年7月1日杨毅均通过中信银行分别向马尼娅转款共计80万元，马尼娅在杨毅起草的收条上签字。此外，马尼娅取得上海劲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现名称变更为上海劲飚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及上海荣安机动车驾驶员有限公司（现名称变更为上海云之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自10万元股权所需的投资款共计20万元亦由杨毅垫付，双方虽未签订借款合同，但具体借款过程包括：两人于2015年7月26日签订两份《投资协议书》，杨毅于同年7月28日通过中信银行向马尼娅转账共计20万元，马尼娅在杨毅就此起草的收条上签字。杨毅认为上述四份协议中约定的“垫付本金”实质为杨毅借给马尼娅的款项，当其于2018年6月4日在微信中向马尼娅提出还款要求后，马尼娅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另因双方未就借款利率和逾期利率达成有约定，则杨毅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要求马尼娅按6%的年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马尼娅辩称：其与杨毅之间不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杨毅要求归还的100万元已投资到前述三家公司中兑换成股权，因杨毅系外籍人士而交由马尼娅代持。因此马尼娅不负有向杨毅归还100万元的义务。马尼娅为杨毅代持股权的投资款总额为500万元，100万元占其中的20%，协议中约定这20%的股权比例登记在马尼娅名下是作为马尼娅为杨毅代持股权的报酬。若杨毅不愿意马尼娅继续为其代持该100万元对应的股权，马尼娅同意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股权转回杨毅或杨毅指定的人员名下。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与协议约定相关的事实 2015年6月25日和同年6月30日，杨毅与马尼娅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和《第二次投资合作协议书》，两份协议的第一条均约定杨毅出资200万元（两份协议共计400万元），以马尼娅名义参与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融资。所取得的该公司股份100万股中，80万股属杨毅所有，由马尼娅代持（马尼娅为名义股东），实际投资人为杨毅（杨毅为隐名股东），由马尼娅代持的80万股股份对应的一切收益属于杨毅所有；另外20万股属于马尼娅所有。马尼娅代杨毅参加公司股东大会，行使股东的权利；第四条约定马尼娅出售、退股，或者转让属于马尼娅所有的20万股股份时，所得收益应当优先偿还杨毅为其垫付的本金40万元，剩余收益归属马尼娅所有；第六条约定，因双方不可预见的原因投资失败，如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解散、破产或者清退、回购股份，上述100万股份对应的公司退款，双方同意杨毅优先收回投资款200万元；剩余部分杨毅、马尼娅按8:2的比例分配；如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没有退款，马尼娅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第七条均约定双方因本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约定在原告所在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并适用中国的法律。两份协议均列明含有四份附件，分别为《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简介》、《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新三板挂牌-1》、《投资入股协议书》和《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章程》。 2015年7月26日，杨毅与马尼娅签订两份《投资协议书》，其中一份《投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杨毅出资50万元，以马尼娅名义投资上海荣安机动车驾驶员有限公司，投资取得该公司股权50万元中，40万元属于杨毅所有，由马尼娅代持（马尼娅为名义股东），实际投资人为杨毅（杨毅为隐名股东）；另外10万元属于马尼娅所有；马尼娅代杨毅参加公司股东大会，行使股东的权利；第五条约定，马尼娅出售、退股或者转让属于马尼娅所有的10万元股份时，所得收益应当优先偿还杨毅为其垫付的10万元，剩余收益归属马尼娅所有；第七条约定，因双方不可预见的原因投资失败，如上海荣安机动车驾驶员有限公司解散、破产或者清退、回购股份，上述50万元股份对应的公司退款双方同意杨毅优先收回投资款50万元，剩余部分杨毅、马尼娅按8：2的比例分配；如若上海荣安机动车驾驶员有限公司没有退款，马尼娅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第八条约定双方因本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约定在原告所在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并适用中国的法律。另一份《投资协议书》除第一条约定投资的公司为上海劲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外，其余条款均与前述《投资协议书》中的条款对应相同。 上述事实有《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次投资合作协议书》和两份《投资协议书》在案佐证。 二、与杨毅主张出借100万元相关的事实 杨毅起草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毅为马尼娅垫付购买的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20万股的全部款项40万元；此款条以银行转账凭证生效。2015年6月25日马尼娅在“收款人”处签名。2015年6月26日，杨毅向马尼娅转款40万元，对应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复印件的空白处隐约有手写字迹，但完全无法辨认内容。 杨毅还起草有“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毅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营业部转款的肆拾万圆整（用于为收款人马尼娅垫付投资南通海景船舶压载水处理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融资）；此款相对应20万股，一切权益归马尼娅所有。2015年6月30日，马尼娅在“收款人”处签名。2015年7月1日杨毅向马尼娅转款40万元，对应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复印件的空白处隐约可见“YANGYI为马尼娅在南通海景”、“垫付款”字样。 2015年7月28日，杨毅分四笔向马尼娅转款，其中两笔金额各40万元，另两笔金额各10万元。转款金额各自为40万元的两份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中，其中一份的空白处有手写的“YANGYI上海劲飚环保科技投资款”字样，另一份中有手写“YANGYI”字样；转款金额各自为10万元的两份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中，其中一份上隐约可见“YANGYI上海劲飚环保科技垫付款”字样。 以上事实有两份“收条”、六份“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三、与杨毅主张向马尼娅提出还款要求相关的事实 2018年6月4日，杨毅通过微信聊天向马尼娅提出：“在我交给你的500万人民币中，有其中1百万是借款即垫付款，是专门的转款单转给你并注明用途的。时间已快三年，是否可以考虑归还给我了，至于另外四百万，因为有合同，那就按合同办理。” 以上事实有杨毅与马尼娅的聊天记录和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四、与马尼娅使用案涉100万元相关的事实 2015年7月28日，马尼娅与案外人上海鼎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洪投资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马尼娅委托鼎洪投资公司作为其对上海劲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计50万股（每股1元）的名义持有人。该协议上仅有鼎洪投资公司签章，无马尼娅签名。2015年7月30日，鼎洪投资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马尼娅投资上海劲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50万元。 2015年9月30日，马尼娅与案外人上海荣安朱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合同》，约定因上海荣安朱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股份有限公司拟向投资者发行1150万股股份，发行完成后注册资本将增至10350万元，其中马尼娅出资50万元认购该公司本次发行的股份中50万股。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上海荣安朱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询问马尼娅或杨毅向该公司出资及持股的情况。2018年9月6日，该公司以“上海云之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本院回函称“马尼娅向我司出资50万元，并取得我司50万股份，现仍登记在马尼娅名下；杨毅不曾向我司出资”。 以上事实有《股权代持协议》、收款收据、《股份认购合同》、上海云之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给本院的回函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本案中，杨毅主张其与马尼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要求马尼娅还款而提起本案诉讼，因其系奥地利共和国公民，则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侵权行为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外国法院管辖。本案中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次投资合作协议书》及两份《投资协议书》均明确约定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若协商不成的，“在原告所在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因本案原告杨毅的经常居住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成都市，则本院作为该辖区内负责受理涉外商事纠纷案件的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则杨毅与马尼娅在《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次投资合作协议书》及两份《投资协议书》中关于“适用中国的法律”的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规定为本案准据法。 关于诉争100万元为马尼娅向杨毅的借款，还是杨毅对三家公司的投资、相应股权由马尼娅代持的问题，杨毅与马尼娅存在争议。杨毅主张借款关系存在但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则只能通过考察借款发生的原因、出借过程中双方的行为以及款项的实际用途等情况来判定杨毅的主张能否成立。鉴于杨毅主张与投资相关的协议中有关于诉争100万元的记载，且马尼娅辩称其是基于与投资相关的协议而代杨毅持有股权，则双方之间就投资事宜签订的四份协议也应作为判断100万元性质的重要依据。 杨毅作为主张借款关系存在的一方，未能举证证明马尼娅向其发出过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所谓的100万元借款进行过协商与洽谈。至于杨毅主张载明有“垫付”及“垫付款”字样的“收条”及银行转账回单，本院认为，“收条”系杨毅起草后交马尼娅签字、部分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空白处的附言也是杨毅转账时书写，则“收条”及“业务凭证/客户回单”中的使用的“垫付”或“垫付款”字样仅是杨毅的单方意思表示，考虑到双方当时的友好或合作关系，不能仅凭上述字样就认定马尼娅与杨毅达成了借款100万元的合意。 杨毅和马尼娅均认可“投资合作协议”是先后四次转款共计100万元的原因，则在判断该100万元的性质时，还需要结合“投资合作协议”的具体约定来认定。虽然协议第一条和第四条都使用了特定数额股权属马尼娅“所有”的表述，但同时也使用了所有款项均为杨毅“出资”的字样，“部分股权归马尼娅所有”与“全部款项均由杨毅出资”之间存在矛盾之处。且“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第一条、第四条强调投资收益归马尼娅享有的同时，并没有约定可能遭受的失败也由马尼娅承担。相反，协议第六条专门约定若出资款无法收回，马尼娅不承担任何责任，即表明双方约定投资风险均由杨毅承担。也正是基于此，杨毅与马尼娅才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杨毅依据该协议支出500万元；而不是双方签订“代持股协议”加“借款协议”，杨毅基于前者支出400万元，基于后者支出100万元。鉴于双方当时的友好合作关系，杨毅放心地将400万元对应的股权交给马尼娅代持；基于双方当时的友好关系或者作为对马尼娅代持股的报酬，杨毅自愿将另外100万元对应的股权登记在马尼娅名下，由马尼娅享有该100万元对应股权的收益。若马尼娅不再就该100万元收取权益，出资款也应由杨毅收回；公平起见，若100万元无法收回，马尼娅也不负有赔偿责任，该100万元所遭受的损失计入杨毅的投资风险，由杨毅自行承担。换句话来说，就是杨毅出钱投资，赚了分马尼娅一部分，亏了算杨毅的。 因此，没有证据证明马尼娅出于投资考虑向杨毅提出借款请求，杨毅同意并出借了款项。杨毅关于马尼娅向其借款100万元且应予归还的主张与双方发生100万元资金往来时的真实意愿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无论杨毅是出于向马尼娅代持股行为支付报酬的考虑，还是基于双方当时的友好关系，双方约定马尼娅享有的只是100万元投资所带来的收益，而不是100万元本金的所有权。现两人发生争议、友好关系不复存在，则双方可以就100万元对应股权是否继续登记在马尼娅名下、如若需要归还应如何办理手续等问题另行商定。 鉴于杨毅与马尼娅之间不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则杨毅要求马尼娅就此10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五百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杨毅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瑞子 人民陪审员  蒲晓凌 人民陪审员  何梦娜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