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增忠。委托代理人周少敏，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瑞，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维河。委托代理人周少敏，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瑞，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健美。委托代理人孙敬芳，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增忠、邢维河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4）琼海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龙健美与被告邢增忠系朋友关系，被告邢增忠因经营资金周转的需要，从2009年开始多次向原告借款，经结算，截至2012年6月9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57万元。当日，原告书写借条内容，其内容载明：因投资豪华路宅基地，兹向龙健美女士借款人民币伍拾柒万元正（¥57万元正），月底付息。在琼海市嘉积镇登仙岭路被告经营的木雕店里，原告将借条交由邢增忠和邢维河分别在“借款人”处签名，落款时间“2012年6月9日”由邢增忠书写。因被告没有向原告还本付息，在原告的催告下邢增忠又分别于2012年7月9日、8月9日、9月8日向原告立下欠条（每月一次，共3张），每张欠条的内容均载明邢增忠欠龙健美人民币16500元。此后，两被告仍然没有向原告支付欠款。2013年11月，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清还借款本金57万元及利息（其中2012年6月9日至2013年10月9日止的欠款利息264000元，此后至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894%计算）。被告应诉后以“57万元借据是原告书写好后胁迫两被告签名”、“两被告从未向原告借过57万元，原告也从未向被告实际支付过57万元的款项”等抗辩不同意还款。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2012年7月9日、8月9日、9月8日分别写的三张欠条记载的欠款是以57万元为本金计算的每月拖欠的利息。以上事实，有原告龙健美提供的证据：1、2012年6月9日借条；2、2012年7月9日欠条；3、2012年8月9日欠条；4、2012年9月8日欠条；5、龙健美身份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原告龙健美主张被告邢增忠、邢维河欠其借款人民币57万元，提供两被告签名确认的借条证明，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被告称其在借条上签名是在原告胁迫下所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进而否定其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的抗辩理由是不成立的，首先，两被告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判断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后将会发生的法律后果，就是说被告完全知道在原告出具的借条上签名后将承担债务人必须偿还债务的义务，被告如果没有向原告借款57万元的事实，就有理由拒绝在原告代书的借条上签名；其次，两被告2012年6月9日给原告签名确认57万元借条后，被告邢增忠又分别于同年7月9日、8月9日、9月8日向原告出具了三张欠条，每张欠条都载明欠原告16500元，原告主张该三张欠条分别记载的欠款16500元是57万元借款的月利息，没有借款就没有产生利息，有利息肯定存在借款，被告连续三个月给原告出具利息欠条的行为，证明被告存在拖欠原告借款本金的事实；再次，两被告主张其在原告代书的借条上签名是受被告胁迫所为，但举不出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57万元借贷关系是真实有效的，原告主张两被告清还借款57万元，应予支持。关于借款的利息计付问题。虽然57万元借条上没有体现借款利率（仅写“月底付息”），但根据被告2012年7月9日、8月9日、9月8日向原告出具的三张利息欠条上所确认的金额16500元来换算，月利率应为28.95‰（即16500元÷570000元×1000‰），此利率应视为原、被告对借款计息的约定，因该利率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现行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月利率6.25‰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对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超出25‰（包含利率本数）部分不予保护，因此，对原告主张的债务利息，本院支持以月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邢增忠、邢维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龙健美清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9日起按月利率24‰计算至判决还清本金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龙健美超出月利率25‰（包含利率本数）部分的利息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40元由被告邢增忠、邢维河负担。上诉人邢增忠、邢维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在被上诉人龙健美未提供任何交付借款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1、双方不存在借款57万元的客观事实，借条和欠条是龙健美逼迫两上诉人所签。首先，按照常规逻辑，借款人如果与出借人达成借款意向，应当由借款人出具亲自手写的借条，但龙健美提供的“57万元”借条，无论是借款内容还是时间都出自龙健美之手。为什么要由龙健美书写然后两上诉人签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合理的解释和客观事实是：该借条是龙健美自己事先写好，然后逼迫两上诉人在上面签字而来。另外，从龙健美的起诉状中可看出，两上诉人同他人合伙购买豪华路土地时间早于借条日期，两上诉人根本没有向龙健美借款购地，借条中注明的借款目的是龙健美编造。其次，原审对上诉人提交的由龙健美亲笔书写的两份结算清单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错误。既然龙健美手里已经有两上诉人签名的借条和欠条，为何要再次结算？并且意想上诉人向其重新打下一张724500元的借条。原因很简单，龙健美所谓57万元借款实际上是按照上述累计高额利息，利滚利而来。2013年8月9日龙健美又企图在57万元的基础上再次累计利息将款项增加至784500元。再次，两上诉人受龙健美威胁在借条上签名，并非出于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邢维河从未向龙健美借过款，而两上诉人间并不存在法定连带责任，原审为何仍判上诉人邢维河承担责任？另一方面，既然上诉人邢维河没有借款都被迫在借条上签字，有什么理由不怀疑上诉人邢增忠也是被迫在借条上签名。如果说双方身份地位平等，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胁迫。但龙健美退休前就职于琼海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其特殊身份使得双方在一开始地位就不平等。龙健美利用职务之威，并以上诉人全家财产和生命安全相威胁，多次扬言要叫“烂仔”到上诉人的店里去要钱，不给就砸店，以此逼迫两上诉人在其事先已经写好的57万元借条上签名。最后，从龙健美提交的57万元的借条和三张欠条可以看出，龙健美对“借条”和“欠条”的区别十分清楚。借条是签署借条时双方发生的借款行为，而欠条是双方对之前产生的债权债务的一种结算。龙健美让两上诉人在57万元的借条上签名，即意味着双方之间必须有借款的合意和交付借款款项的必要行为。在此情况下，龙健美有责任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另外，三张欠条的内容为“欠龙健美现款16500元”，试问原审法院，这三张欠条如何证明是利息？既然借条中已约定利息，为何还要就利息单独出具欠条？原审推断该三张欠条为利息，并作出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判决缺乏证据。2、龙健美从未向两上诉人交付过借款57万元。龙健美对借款交付的事实提供不出证据证明，57万元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么大一笔钱没有任何转账凭证印证，亦没有两上诉人的收条。这是本案应当重点调查的问题，但原审对此未做任何阐述。二、被上诉人龙健美的诉求缺乏充分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龙健美应当提供其真实给付两上诉人57万元借款的客观证据。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出借人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借款人提出反驳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出借人又不能证明款项交付事实的，属于举证不能，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由此可见，龙健美仅提供一份57万元的借条来主张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两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足以对该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但是龙健美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履行了金钱给付义务，原审在此情况下支持龙健美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故上诉请求：1、撤销琼海市人民法院（2014）琼海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2、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57万元借条无效；3、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龙健美答辩称，一、原审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是符合客观真实情况的。被上诉人龙健美与上诉人邢增忠原是朋友关系，邢增忠因为经营资金周转需要，从2009年开始，就向龙健美陆陆续续借款，到2012年6月份龙健美给邢增忠出具借条时，邢增忠向龙健美借款中未偿还的部分累计已达57万元。2012年6月9日，邢增忠再次要求借款，龙健美担心数额过大，不想再借了。邢增忠说：“放心，我与别人合伙买豪华路的地，卖地就有钱还你，你写投资豪华路宅基地的借条，我与我儿子签名、签时间一样有效”。同时，邢增忠自己提出每月的利息16500元（折合成利率为2.894%）。鉴于双方多年朋友关系和上列承诺，就在琼海登仙岭路邢增忠开的雕刻店，邢增忠和其儿子邢维河共同在欠款57万元的借条上签名字和时间。后来，邢增忠因为未还款，分别在2012年的7月、8月、9月都对所欠利息写了欠条。其后，龙健美再找邢增忠，对方就避而不见，龙健美为此还特意找朋友间接沟通找邢增忠促其还款，但邢增忠不但不还款还极力规避和否定事实，龙健美无奈才提起诉讼。原审是在查明上列事实的基础上做出了符合客观真实情况的判决。二、上诉状中关于“双方不存在借款57万元的客观事实，借条和欠条是龙健美逼迫两上诉人所签”的说法是虚假的，其目的是想否定拖欠借款和利息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对借条出具形式的质疑是站不住脚的。借条的成立不在于形式上由谁书写，而在于借款人对借条内容的认可，上诉人共同在借条上签名签时间，就表明其父子对欠款和偿付利息的认可。正如国家政府部门许多法律文件不需要审批者亲自书写，只要审批人在文件上签字批示就生效一样，现实生活中像上诉人这样出具借条的例子屡见不鲜，法律上也没有借款条必须全由借款人亲自书写才有效的强制性规定。上诉状中所说的“两上诉人同他人合伙购买豪华路土地时间早于借条日期，两上诉人根本没有向龙健美借款购地，借条中注明的借款目的是龙健美编造”是站不住脚的。一方面，该借款理由是邢增忠让龙健美在借条中写的，事实上邢增忠也确实出资70万元与别人合伙购买豪华路宅基地；另一方面，邢增忠拖欠借款是自2009年以来至出具借条时仍然拖欠借款额的合计，和邢增忠投资豪华路宅基地在时空上是吻合的。上诉人所提出的“龙健美所谓57万元借款实际上是按照上述累计高额利息，利滚利而来”的说法也是荒谬的。该份征询意向书是龙健美在上诉人躲避还款和不再每月出具利息欠条的情况下，托朋友转交给上诉人的一份商榷意向书，上诉人收到后未与龙健美联系协商，双方并未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因而该征询书的内容是不确定和不成立的，不具有效力和证明力，原审认定是正确的。另外，从该份征询书产生的时间看，是在上诉人拒不给付本金和利息的13个月后，这时依照邢增忠确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利息是214500元，本息合计784500元，龙健美为了能让其还款，还想再给上诉人减少6万元，提出对上诉人更优惠的还款提议，内容一目了然。另外从龙健美提议给付利息的角度看，两种利息算法都低于邢增忠自己确定的16500元。这从另一侧面证明了上诉人向龙健美借款和拖欠的事实。如果上诉人说是利滚利而来，就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关于被威胁签字的说法更离奇，原审关于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认定是正确的。三、上诉人的“没有任何转账凭证印证，亦没有两上诉人的收条”说法同样是无理的。借款往来并不一定要通过银行转账进行，这不是必要形式，现金进行交付也是正常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被上诉人龙健美提交一份何方胜的证言，因何方胜本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上诉人邢增忠、邢维河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邢增忠、邢维河与被上诉人龙健美之间的57万元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上诉人主张双方不存在借款57万元的事实，其理由是，首先，借条和三张欠条是受被上诉人胁迫所签；其次，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57万元的款项。针对上诉人的主张，应结合查明的事实进行分析。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胁迫签名的问题。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仅提出借条由被上诉人书写违反常规，以及被上诉人退休前就职于琼海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被上诉人可利用职务之威对上诉人进行胁迫等理由。对于上述理由，因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借条由谁书写并非借款成立的实质要件，被上诉人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亦非构成胁迫的条件，上诉人主张借条和三张欠条系受被上诉人胁迫所签，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上签名产生的法律后果，且上诉人邢增忠在签完借条后又连续三个月出具了三张欠条，该行为足以说明上诉人对借款事实是认可的。上诉人虽主张三张欠条针对的不是利息，但未能举证证明。因57万元借条上写明“月底付息”，而该三张欠条出具的间隔时间均为一个月，与“月底付息”的约定相对应，且三笔款数额一致，被上诉人主张欠条系针对57万元借款每月的利息所出具，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其次，关于借款款项的交付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57万元款项的交付，故该借款事实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则主张57万元系上诉人自2009年陆续借款累计形成，该57万元借条系结算借条，单笔借据已被上诉人收回，故无法对现金交付的单笔借款予以举证。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往来的，可以自行对其债权债务数额进行清算，上诉人于2012年6月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对其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算后确认的数额，上诉人已在清算借条上签名确认，因此无需再举证证明单笔借款的具体数额及给付凭证，且被上诉人陈述单笔借据已由上诉人收回，故无法对现金交付的单笔借款予以举证亦合乎常理。原审中上诉人虽提交了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结算清单，但该清单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57万元借款，亦不能证明57万元系利滚利而来，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综上，上诉人主张双方不存在借款57万元的事实，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邢增忠、邢维河在清算借条上签名，以其实际行为对57万元的债务进行了认可，应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邢增忠、邢维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0元，由上诉人邢增忠、邢维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振文代理审判员  徐文峥代理审判员  谢婷婷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洪学雪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审核：陈海燕撰稿：谢婷婷校对：洪学雪印刷：李慧玲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0日印制（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