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刑初18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女，1935年12月1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霸州市。系本案被害人张某3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女，199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张某3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200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张某3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许某，女，197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张某3之妻。 诉讼代理人肖林峰，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安，曾用名李壮，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于河北省霸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霸州市。2017年12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霸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1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霸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文陶，河北则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以廊检公诉刑诉〔2018〕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安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冀10刑初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安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张某2、张某1、许某丧葬费损失人民币32633元。宣判后，被告人李安不服提出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冀刑终51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左树森、常秋莹出庭支持公诉，诉讼代理人肖林峰，被告人李安及其辩护人沈文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在霸州市杨某家养殖场生活区西侧，被告人李安因琐事与被害人张某3发生冲突，二人打斗过程中李安击打张某3头、面部等部位，致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某3符合高位颈椎骨折、硬脊膜外出血伴颈髓上段挫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安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张某2、张某1、许某诉请判令被告人李安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停尸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00万元。 诉讼代理人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李安辩解未对被害人张某3实施伤害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第三人致张某3死亡的合理怀疑，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辩护人提出李安罪轻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张某3对案件引发存在过错，李安系初犯、偶犯，到案后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被告人李安与被害人张某3等人在霸州市杨某家养殖场饮酒后离开时，张某3与李安发生争执，李安击打张某3面部，致张某3高位颈椎骨折、硬脊膜外出血伴颈髓上段挫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杨某证言证明：2017年12月20日中午，其与李壮、张某3、王某1、刘某、王某2、邢某在霸州市其家中喝酒，李壮与张某3喝酒前不认识，王某2和邢某没喝酒吃完饭先行离开，刘某酒后到其他房间睡觉。当日15时许，李壮与张某3酒后离开时不知什么原因发生吵骂并撕扯起来，张某3用拳头打李壮，把李壮的上衣撕坏，李壮用拳头打张某3头部和身体，用脚踹张某3。其站在张某3身后拦着张某3，王某1站在张某3前面拦着李壮，李壮把张某3踹倒，又上来突然用脚踢了张某3面部一脚。其扶张某3时，发现张某3嘴唇发青，喊他没有反应，遂拨打120。后其把王某2叫过来开车，和王某1一起把张某3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途中其给张某3进行人工呼吸，王某1给张某3哥哥打了电话。医生抢救一个多小时后张某3死亡，张某3家属到医院后报警。 证人刘某证言印证了杨某证言中案发当日中午七人一起饮酒、吃饭，王某2、邢某未饮酒先行离开及刘某酒后到其他房间休息的相关内容。 2、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其拉着张某3离开喝酒房间，杨某和李壮也跟着出来，不知什么原因李壮和张某3相互辱骂并扭打在一起，其面对面拦着李壮，杨某和张某3在其身后，杨某拉着张某3，李壮打了张某3面部一拳，张某3坐在地上。李壮又打其右眼一拳，把其推倒在地。其站起来看到杨某坐在地上搂着张某3，张某3在地上躺着。杨某让其拨打120，之后又把王某2叫来开车，其和杨某将张某3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途中杨某给张某3做人工呼吸，其给张某3哥哥张某4打了电话。 3、证人王某2证言证明：2017年12月20日15时许，其到杨某家院里找卸货工具时，看到王某1扶着张某3从杨某家喝酒的房间出来，杨某和李壮走在后面，遂离开去卸货。其正卸货时，王某1喊其过去，说李壮和张某3打架了，张某3快不行了。其赶紧跑过去，见张某3躺在地上闭着眼，嘴唇发青，杨某抱着张某3，叫张某3没有应答，李壮上衣被扯开站在旁边。其开车与杨某、王某1一起把张某3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 证人邢某证言印证了王某2证言中卸货时被王某1喊走的内容。 4、证人张某4证言证明：2017年12月20日15时30分许，王某1给其打电话说张某3跟人家打架，在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其赶到医院时王某1和杨某在急诊大厅，张某3眼角有淤青，经抢救无效死亡。 5、证人许某证言证明：2017年12月20日下午，其接到张某4电话后赶到医院时，其夫张某3已经死亡，遂电话报警。 6、证人李某（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证言证明：2017年12月20日15时28分，张某3被送到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急诊室抢救时已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 廊坊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记录等证据印证了证人李某证言内容。 7、霸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公（冀廊）勘〔2017〕810515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霸州市杨某家养殖厂生活区西侧。 8、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7］病鉴字第507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张某3右眼外眦下方有2.0ｃｍ×1.0ｃｍ皮肤青紫，上唇粘膜内点状出血，颈部皮肤未见索沟及出血。尸体解剖发现颈部皮下软组织及颈前肌肉未见出血，颈椎上段前侧周围软组织大片状出血，头皮下及双颞肌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硬膜外、硬膜下及蛛网膜下腔未见出血，颅底未见骨折，水平旋转颅骨寰枢椎前侧可触及骨擦感，项部肌肉于寰枢椎水平可见局部出血，寰枢椎椎间隙及活动度增大，其余椎体连接紧密、活动受限，打开脊髓腔，颈段硬脊膜外出血。脏器检查发现颈髓上段硬脊膜外出血。组织病理学检查发现硬脊膜外出血，硬脊膜增厚，纤维组织内出血，局部淋巴细胞浸润伴钙盐沉积，颈髓上段灶性挫伤出血，组织结构稍疏松，颈椎周围肌肉组织片状出血。毒化检测发现张某3心血中乙醇含量为250.61ｍｇ／ｄＬ。法医病理学诊断为高位颈椎骨折，颈髓上段挫伤，颈段硬脊膜外出血，颈椎周围软组织出血；多脏器淤血（心脏、肺脏、肝脏、脾脏及肾脏等）；脑水肿；肺水肿伴代偿肺气肿。经鉴定，张某3系高位颈椎骨折、硬脊膜外出血伴颈髓上段挫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 9、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8］病鉴字第37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及《回函》证明：对张某3颈部损伤致伤方式推断，张某3右眼外眦下方有2.0ｃｍ×1.0ｃｍ皮肤青紫，头皮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颈部皮肤、皮下软组织及颈前肌肉未见出血，颈椎前侧周围软组织大片状出血，水平旋转颅骨寰枢椎前侧可触及骨擦感，寰枢椎椎间隙及活动度增大，寰枢椎水平椎体后侧局部肌肉出血，颈段硬脊膜外出血，身体其他部位未见明显损伤。结合案情及询问笔录，张某3颈部损伤为间接损伤，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颈部过度运动可以形成此类损伤。成伤机制进行分析，暴力作用于人体后可通过力的传导或人体的运动引起脊柱异常运动，可间接导致脊柱及脊髓损伤。受力形式不同，损伤效应不同。当头面部突然遭受钝性外力后，头颈发生过伸、旋转等异常运动，可导致颈椎（寰枢椎）过度牵拉，造成颈椎骨性结构完整性破坏、周围软组织损伤，颈椎局部结构丧失稳定性，引起相应部位颈髓甚至延髓损伤。此外，张某3生前饮酒，酒精对小脑和大脑皮质下功能有抑制作用，可导致其共济失调，在发生争执、肢体冲突过程中，不利于自身防护。 张某3颈椎排列未见明显异常，椎体未见局部膨大，椎体间隐约可见椎间盘，颈椎整体未见典型的“竹节样”改变。经项部暴露椎弓板，亦未见明显骨赘形成，颈髓腔后壁光滑，取出颈髓，未见颈髓有慢性受压、变形改变。基于上述颈椎和颈髓解剖所见情况，表明死者“强直性脊柱炎”在形态上诊断依据不足，依据目前情况，在死因分析时，自身疾病参与损伤及死亡过程的依据不足。张某3系生前高位颈椎骨折、颈髓损伤导致死亡，颈部损伤发生在前，伤后抢救过程在后，不宜将抢救行为列入死因分析范围。 10、霸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调取证据清单证明：2018年1月10日，从李安之妻张振敏处调取案发时李安所穿红色毛衫一件，该毛衫前部撕裂。 该物证照片经当庭出示由被告人李安辨认，李安确认系其案发时所穿。 11、辨认笔录证明：杨某、王某1分别辨认出李壮为被告人李安。 12、霸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及霸州市公安局市区分局城北派出所出具的书证证明：2017年12月20日16时许，接许某报警后，于当日17时许将李安抓获。 13、户籍证明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害人张某3及被告人李安的自然身份情况，李安无违法犯罪记录。 14、被告人李安供述，2017年12月20日12时许，刘某开车接其到霸州市东环路西侧霸州市杨某的养殖场内，与张某3、杨某、王某1、邢某等人吃饭饮酒。其当时喝了有七八两酒，张某3喝了有六七两。15时许，几个人喝的差不多了，张某3没完，他接了一杯酒之后，命令式的让其陪他干了，二人干了，他又接满了一杯酒让其喝，其说喝不了，随后拿着衣服跟刘某要走，出院后，刘某倒在车上就睡着了。期间，张某3骂骂咧咧，嫌其不跟他喝最后这杯酒，后张某3上来抓着其衣领，打了其两拳。当时其想反抗，但被王某1拦着无法反抗，其情急之下打到了王某1。后杨某呼喊，其才看到张某3躺在地上，杨某扶着他，张某3嘴唇发紫，杨某和王某1开车送他去医院，其返回渔场。 另查明，被告人李安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丧葬费损失。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身份证明、丧葬费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击打被害人张某3头部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成立，被告人李安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安提出未对张某3实施伤害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及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第三人致张某3死亡的合理怀疑，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目击证人杨某、王某1均证实李安对张某3有殴打行为，并且与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所证张某3右眼外眦下方伤情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李安在与张某3争执过程中，实施了伤害张某3的行为。法医病理鉴定对张某3颈部损伤进行致伤方式推断虽不是直接证据，但结合证人杨某、王某2证言证实张某3倒地后嘴唇发青、喊叫无应答的生命体征表现，足以认定张某3死亡与李安的击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被告人李安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张某3对案件引发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仅有被告人李安供述二人发生争执是由张某3对其无端谩骂引发，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或佐证。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二人酒后遇事不能冷静处理，导致案件发生，对案件引发均负有责任。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安到案后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李安到案后对其击打张某3头部的主要内容未如实供述，不能认定李安具有坦白情节。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李安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李安之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损失应依法赔偿，赔偿数额根据河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所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所诉停尸费包含在丧葬费之中，所诉误工费、交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李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2029年12月20日止）。 二、被告人李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张某2、张某1、许某丧葬费人民币三万二千六百三十三元。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少华 审 判 员 徐 兵 审 判 员 张建华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齐 巍 书 记 员 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