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浙舟商终字第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忠。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行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友德。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薇。原审第三人杭某能达洲海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丽萍。上诉人孙国忠为与被上诉人罗友德及原审第三人杭某能达洲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达洲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舟普六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国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孙行态、被上诉人罗友德的委托代理人陈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能达洲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能达洲公司因拖欠罗友德造船报酬，于2009年9月3日以借条形式确认其对罗友德所负的债务为2783800元。2011年11月30日，能达洲公司、罗友德、保证人杭某能化石油实业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订《还款协议》，确认了能达洲公司于2011年4月1日清偿了罗友德债权本金1000000元，并约定了能达洲公司分期偿还剩余债务以及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等内容。2012年4月5日，能达洲公司向罗友德出具《债权让与承诺书》，内容为：“本公司因能达洲7号船的货款一事，对孙国忠享有肆拾万元债权。现本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罗友德，如孙国忠清偿了该笔债务，则本公司所欠罗友德的款项中扣减该肆拾万元，如孙国忠未清偿或因其他原因导致罗友德未能得到清偿的，本公司仍承担清偿责任”。2012年6月13日，罗友德将《债权让与承诺书》交给了孙国忠，孙国忠于该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原承诺书收到”，并于同日向罗友德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罗友德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元），年底之前付清”的借条。2012年8月20日，罗友德诉至杭某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要求能达洲公司与杭某能化石油实业有限公司按上述《还款协议》约定履行债务，但未主张能达洲公司已承诺转让的400000元债权。杭某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能达洲公司归还罗友德扣除400000元后的借款本金1383800元及部分利息，杭某能化石油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今，孙国忠未向罗友德支付上述400000元款项。另查明：2014年3月11日，能达洲公司向孙国忠发出《债权让与承诺撤销通知书》，内容为：“本公司在2012年4月5日出具了一份书面债权让与承诺书给罗友德，承诺将你因‘能达洲7’号船挂靠本公司期间贷款担保所负公司的40万元债权让与给罗友德，但公司一直未向你发出书面债权转让通知书，至今为止你一直未向本公司归还欠款，也未向罗友德履行付款义务，现你要求本公司办理‘能达洲7’号船的挂靠脱离和产权转换手续，因此，本公司要求你立即归还该笔债务，否则，‘能达洲7’号船的挂靠脱离和产权转换手续不予办理。据此，本公司撤销将你该笔债权让与给罗友德的单方承诺，因本公司单方债权让与承诺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本公司承担，与你无涉，为便于你向本公司履行债务，特书面通知你”。2014年3月14日，能达洲公司出具收条确认其已收到了孙国忠支付的40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孙国忠虽以借条形式将其所负的债务确认为借款债务，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孙国忠对该债务产生的基础法律行为即债权转让的效力提出了异议，因此，本案纠纷的性质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债权转让，又称债权让与或合同权利的转让，是指债权人将其债权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债权在全部让与时，受让人取代原债权人成为合同关系的新债权人，原债权人脱离合同关系；在部分让与时，受让人作为第三人加入原合同关系之中，与原债权人共同享有债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债权转让通常需具备以下条件才能生效：一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债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就债权让与达成合意；三是转让的债权具有可让与性，不存在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四是有转让通知。本案中，能达洲公司对孙国忠享有400000元债权，罗友德、孙国忠对该债权的合法有效性以及可让与性均未提出异议，也无证据表明该债权存在根据合同性质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但罗友德、孙国忠对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是否就债权让与达成了合意以及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存在争议。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一、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是否就债权让与达成了合意。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本案中，能达洲公司出具的《债权让与承诺书》上没有罗友德表示接受债权转让之签字确认，故该承诺书不是债权转让协议，仅是能达洲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但承诺书的形式本身即表明能达洲公司愿意受承诺书内容的约束，且该承诺书明确表示将其对孙国忠的400000元债权转让给罗友德，故该承诺书性质系能达洲公司向罗友德发出的债权转让要约。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对于能达洲公司发出的上述要约，罗友德虽未以通知或签字确认等明示方式进行承诺，表示接受债权转让，但其后罗友德持债权转让承诺书通知孙国忠400000元债权转让之事实，在杭某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能达洲公司归还借款时扣除了400000元债权以及在本案中起诉要求孙国忠清偿该款项等一系列行为均表明，罗友德同意能达洲公司债权转让之要约，即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就400000元的债权让与达成了合意。此外，虽然能达洲公司将其对孙国忠的债权全部转让给罗友德后，罗友德取代其地位成为新债权人，但法律并不排斥原债权人另行通过债务加入或提供担保等方式保障受让人所受让债权的实现。因此，能达洲公司在《债权让与承诺书》中承诺债权转让后若孙国忠未清偿或因其他原因导致该债权未能得到清偿时其仍承担清偿责任之行为，性质上系能达洲公司为保障罗友德债权实现另行作出的承诺，该承诺是对债权转让后事宜之安排，并不改变债权转让之性质和影响债权转让之完成。而孙国忠据此主张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是附条件的债权让与之抗辩意见，不符合对《债权让与承诺书》语义的通常理解，也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纳。二、债权转让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而对罗友德发生效力。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该规定并未排除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可以由受让人来完成，也未规定通知必须是以书面的形式进行。本案中，罗友德通过交付孙国忠债权让与凭证即《债权让与承诺书》的方式，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孙国忠，而由罗友德进行通知并未额外增加孙国忠的负担，也不违背公序良俗，孙国忠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已完成。同时，孙国忠在庭审中也明确承认在罗友德交付《债权让与承诺书》后，其又自能达洲公司获知了债权转让之事实，而能达洲公司在向孙国忠发出的《债权让与承诺撤销通知书》中也仅是表明其一直未向孙国忠发出书面债权转让通知书而非否认曾以其他方式通知过孙国忠。因此，无论是从原债权人即能达洲公司还是从受让人即罗友德的角度而言，债权转让后通知孙国忠的义务均已实质完成。此后，能达洲公司向孙国忠发出的《债权让与承诺撤销通知书》未经受让人即罗友德同意，违反了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之法律规定而不发生撤销债权让与的效力。综上，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就债权转让达成了合意，也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但孙国忠在明知债权已转让给罗友德的情况下，因迫于能达洲公司的压力而无视债权转让的效力以及其已向罗友德出具借条对转让的债务予以确认的法律后果，仍向能达洲公司支付400000元款项的行为不发生债务履行的效力，孙国忠仍应向罗友德履行400000元债务。对于孙国忠因此遭受的利益损害，其可另行依法向能达洲公司主张权利。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孙国忠以借条形式确认了其对罗友德所负的上述债务及清偿期限（2012年年底之前），该意思表示真实，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孙国忠理应按期清偿，现孙国忠未按该期限履行清偿义务，故孙国忠应承担自2013年1月1日起迟延履行之违约责任。现罗友德按照债权款项的利息损失标准向孙国忠主张损失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和罗友德的实际损失状况，应予以支持，但罗友德要求利息损失自2012年8月14日起算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能达洲公司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亦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自己的抗辩及质证等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孙国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友德债权转让款400000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5元，减半收取3952.50元，由孙国忠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孙国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债权转让不成立。能达洲公司作出的《债权让与承诺书》，仅是其单方意思表示，虽然有将该笔40万元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罗友德的内容，但其中载明的“但书”表明该转让附有条件。如债务人完成支付行为，则该债权视为转让，如债务人未完成支付行为，则该债权未转让，该内容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特征；二、能达洲公司作出的《债权让与承诺撤销通知书》有效。该份承诺书并不受《合同法》第80条第2款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未经受让人同意不得撤销”的限制，能够引起债务消灭的后果；三、能达洲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虽然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罗友德交付承诺书知晓债权转让内容，但法律对转让债权的债权人的法定通知义务并不因债务人的事实知道而得以免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友德原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罗友德负担。被上诉人罗友德答辩称：一、债权转让行为已经成立。债权让与承诺书系能达洲公司向被上诉人单方作出，被上诉人通过接受该承诺书，出示并通知上诉人孙国忠，上诉人孙国忠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被上诉人向杭某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和原审法院起诉的诉请表明债权转让行为成立。上诉人关于转让是附有条件的说法并不成立，该承诺书系能达洲公司发给被上诉人，系为保障被上诉人利益，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二、债权转让已经完成通知行为。债权转让可以采用口头、书面、登报公告等多种形式，法律也没有禁止受让人通知债务人，受让人通知债务人也不会给上诉人增加额外的负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出面通知上诉人孙国忠符合法律规定，应视为完成通知行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及对孙国忠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能达洲公司向罗友德出具《债权让与承诺书》，明确表示将其对孙国忠的债权转让给罗友德，罗友德对该债权转让行为也予以认可，至于能达洲公司在承诺书中表示在债务人孙国忠不能履行时承担相应的责任，系其自身对罗友德所作的承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也未损害债务人孙国忠利益，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现罗友德接收承诺书，并将承诺书交付给孙国忠，已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孙国忠，孙国忠原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其自能达洲公司处获悉债权转让事实，孙国忠以在承诺书上签字并向罗友德出具借条的形式，表明其对债权转让事宜已经知晓并认可。故，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孙国忠发生效力，孙国忠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能达洲公司未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上诉理由有违诚信，也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能达洲公司向孙国忠出具《债权让与承诺撤销通知书》是否能够撤销债权转让协议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被撤回，必须取得债权受让人的同意。本案中，能达洲公司在债权转让后，径行向孙国忠发放《债权让与承诺撤销通知书》，未取得债权受让人罗友德同意，罗友德对该债权撤销行为也不予认可，该债权撤销通知书并不能产生撤销债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至于孙国忠主张其按照债权撤销通知书向能达洲公司还款而产生的利益损失，系其与能达洲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其可另行向能达洲公司主张。综上，能达洲公司与罗友德之间的债权转让已经成立并生效，并已通知债务人孙国忠，对孙国忠具有约束力，孙国忠应向罗友德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孙国忠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905元，由上诉人孙国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俊杰审 判 员  曹 敏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