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二环西路**。 负责人：蒋伟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卫，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意琼，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艺，女，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高（又名李学高），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8）桂0981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北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8）桂0981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徐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李某死亡性质、原因认定错误。本案证据，包括玉林市急救中心出诊记录交接单、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医学调查表”等，只能证明李某为“猝死”，而不属于“意外伤害”。死亡户口注销单，死亡原因为“煤气中毒事故”的记载，纯属其户籍登记机关根据家属申报出具，与上述医疗机构诊断证明不符。李某的女朋友煤气中毒而进行治疗的陈述无依据。二、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以及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被上诉人徐艺负证明保险事故发生的证明责任。一审判决将“本案不能证实李某的死亡符合其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作为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属转移举证责任。三、第三人李高既非原告，亦非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没有任何诉讼主张和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其支付保险金10万元，有违不告不理原则。 徐艺辩称，一审对李某的死因认定正确，玉林市公安局北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已经排除他杀，医院已经排除自杀。死亡户口注销单系公安部门联动调查后出具的，可以作为死因认定依据。被上诉人已经证明李某死因符合保险合同赔偿约定，当然应由上诉人承担其可以免责的举证责任。 李高未到庭发表陈述意见。 徐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北流公司支付保险金20万元给徐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于1994年6月17日出生，生前是北流市六麻镇中心卫生院职工。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于2017年7月26日为李某及其他职工在人保北流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两个险种，投保单中载明投保人为六麻镇中心卫生院，被保险人数为80人，保险期限为1年，生效日指定为2017年7月25日，合同期满日为2018年7月24日。保单中附被保险人清单，该清单载明了李某及其他职工的基本情况，注明上述两个险种的保险金额分别为每人20万元、2万元。该保单在受益人资料中约定：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受益人信息的，公司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条款》中第五条第一项载明：“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第五条第三项载明：“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第二十一条释疑载明：“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 2017年12月7日，李某被人发现死亡在玉林市玉州区宏扬路175号4楼房内。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当日出诊现场抢救后在《玉林市急救中心出诊记录交接单》中记录：“初步诊断：1．猝死；2．呼吸循环衰竭；3．中毒？窒息？”。北流市公安局松花派出所于2018年1月3日注销李某户口时，在《死亡户口注销单》注明李某死亡原因为煤气中毒事故。玉林市公安局北辰派出所于2018年3月1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李某的死亡，经玉林市公安局玉州分局刑侦大队民警及法医现场勘验，初步排除他杀可能，非刑事案件。 徐艺与第三人李高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11月30日经一审法院调解自愿离婚，二人生育的子女李育梅、李某由徐艺抚养。李某尚未结婚，没有子女，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徐艺与第三人李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某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人保北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险金。投保人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职工李某在人保北流公司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签订了保险合同，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李某的死亡原因，医院初步诊断有几种可能性，公安部门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在李某的死亡户口注销单上记载的死亡原因是煤气中毒，与徐艺所述李某的女朋友由于煤气中毒进行治疗的情况相符。人保北流公司主张李某的死亡是猝死，不属于意外伤害，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不能证明李某是自杀或疾病导致死亡。保险合同约定了保险人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的责任免除的情形，本案不能证实李某的死亡符合其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人保北流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20万元的责任。李某在保险期间内死亡，没有指定身故受益人，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进行处理。徐艺、李高作为李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对保险金的平等继承权，均等分配保险金份额，每人各自取得保险金10万元。徐艺没有证据证明李高已明确放弃继承，因此，对徐艺要求单独取得保险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人保北流公司应向徐艺支付保险金10万元，向第三人李高支付保险金10万元；二、驳回徐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人保北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人保北流公司提交了李某的火化证。欲证明李某家人在李某死亡第二天在没有通知保险公司的情况下将李某火化，导致李某死亡原因不明。根据保险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及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发生保险事故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未及时通知，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徐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质证认为，火化证与本案的事实没有直接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系由李某所在单位投保，李某的母亲徐艺系在李某死亡并火化后才从单位知悉投保事宜。因此，该火化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徐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不能作为保险人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责任的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2017年12月7日，李某被人发现死亡在玉林市玉州区宏扬路175号4楼房内不够准确。根据玉林市公安局北辰派出所于2018年3月12日出具的《证明》证实，2017年12月7日12时许，该所民警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李某在广西玉林市玉州区出租房昏迷，疑似死亡。该所民警立即赶往现场，并马上拨打120急救中心的人员现场处理。经120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抢救无效，李某死亡。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当日出诊现场抢救后在《玉林市急救中心出诊记录交接单》中还记录李某的情况：一般情况（差）；神志（深昏迷）；瞳孔（左5.0mm、右5.0mm）；对光反射（消失）；口唇紫绀（有）；四肢僵硬厥冷。经抢救40多分钟后，宣布临床死亡。2017年12月21日，北流市六麻镇中心卫生院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我单位职工李某于2017年12月7日因煤气中毒身故，于2017年12月8日在玉林市殡仪馆火化。之后，李某母亲徐艺向人保北流公司提出保险理赔。一审庭审后，人保北流公司提供一份死亡医学调查表，该表注明死亡原因猝死。调查表加盖有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疾病证明专用章。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为李某在人保北流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保单中，没有为李某指定受益人。 本院认为，投保人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为与其有保险利益关系的李某及其他职工在人保北流公司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签订了保险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一、关于人保北流公司应否给予保险赔偿的问题。 根据合同约定，凡是列入保险名单的六麻镇中心卫生院80名职工中的任何一位发生保险事故，人保北流公司就应该按合同的约定给予保险赔偿。李某作为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于保险合同生效期间死亡，关于其死亡原因，公安机关出具证明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并在李某的死亡户口注销单上记载死亡原因是煤气中毒。投保人北流市六麻镇中心卫生院也出具证明证实李某是因煤气中毒身故。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于当日出诊现场抢救后在《玉林市急救中心出诊记录交接单》中虽然没有明确诊断为煤气中毒死亡，但其初步诊断有猝死、中毒、窒息等几种可能性，没有排除煤气中毒死亡的可能性。而出诊现场记录的李某抢救时的一些体征如神志深昏迷、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消失、口唇紫绀等则与煤气中毒后的特征相符。一审判决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认定李某死于煤气中毒，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免除的情形，人保北流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赔偿金20万元的责任是正确的。人保北流公司虽然在一审庭审后提供了一份盖有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疾病证明专用章并注明死亡原因为猝死的死亡医学调查表，但该调查表并非法定死亡证明，也并非现场诊断证明，不能推翻一审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 二、关于一审判决人保北流公司向第三人李高支付保险赔偿金10万元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 因保险合同没有指定李某身故受益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将人保北流公司应赔偿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李某的遗产，由李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徐艺、李高依法继承。根据继承法的有关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李高虽然没有提出要求继承，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一审判决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判决李高依法享有对保险赔偿金的平等继承权，均等分配保险赔偿金份额，各自取得保险赔偿金10万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人保北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拥建 审 判 员 梁 凤 审 判 员 蒋绍德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芸生 书 记 员 苏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