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嗣辉，男，汉族，1962年3月26日出生，住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女，汉族，1965年2月10日出生，住德阳市旌阳区。系李嗣辉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罗江支行（中国银行德阳市分行罗江办事处），住所地：德阳市罗江县金雁南路**。 负责人：林冬，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德阳市华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李嗣辉，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嗣辉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德阳市分行罗江办事处（以下简称中行罗江办）、原审被告德阳市旌阳区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1999年8月21日作出（1999）德经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8月8日本院作出了（2015）德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本案进入再审。再审期间，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嗣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叶丽，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原审被告物资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嗣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罗江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嗣辉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及逾期利息；二、判令李嗣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事实与理由：1996年2月12日，李嗣辉以其所有的存单作质押与中行罗江办签订了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200万元，借款到期后，李嗣辉仅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尚欠120万元及利息未予偿还，因李嗣辉所借款项用于物资总公司，物资总公司亦自愿承担该笔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查明：1996年2月12日，李嗣辉以其所有，金额为231万元的一年定期存单作质押与中行罗江办签订了一份短期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0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为10.8‰，期限3个月，合同签订当日，中行罗江办将借款200万元划转李嗣辉账号，借款到期后，李嗣辉未予偿付。1996年8月26日、28日中行罗江办直接在其质押的存单上扣划80万元用于偿付借款本金，之后，李嗣辉将其质押的存单取走。尔后，物资总公司向中行罗江办出具了“借款关系转换申请书”，载明李嗣辉所借款项全部用于物资总公司，要求将李嗣辉所贷款项转换为物资总公司贷款。1998年至1999年元月，中行罗江办向李嗣辉及物资总公司催收借款本息未果。截止1999年5月28日止，尚欠利息447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嗣辉以其存单做质押与中行罗江办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中行罗江办将存单退给李嗣辉，应视为对质押权的放弃。物资公司虽出具申请将借款转归自己，但法律明确规定债务的转移需三方同意，现无证据证实中行罗江办同意债权的转移，且中行罗江办一直未放弃向李嗣辉追收借款。故借款未偿付部分仍应由李嗣辉承担。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嗣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行罗江办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447120元（利息已计至1999年5月28日，以后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按人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借款利率计至全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嗣辉向本院再审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中国银行罗江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不存在200万元的借款。1992年2月12日，以申请人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编号为96年质字第03号即本案所涉《借款合同》、《质押合同》上的签字不是李嗣辉本人所签、《借款支取凭证》有篡改，故上述证据都系伪造，中国银行罗江分行原计贷股股长向军给德阳市检察院出具的李嗣辉的贷款清单（向军手写）中没有1996年2月12日借款200万元，同一天只签订了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2.中国银行罗江分行原主任殷四喜在给检察院的自书材料中称：李嗣辉公司还欠中行罗江办贷款120万元，利息20多万元，可见欠中国银行罗江分行贷款的系德阳市旌阳区物资总公司而非申请人李嗣辉；3.原审未将起诉状、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送达给申请人李嗣辉，判决后也未将一审判决书送达李嗣辉，程序违法。 本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5）德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裁定原判决确有错误，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李嗣辉提交了下列证据：1.1996年2月12日签订的04号《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04号《中国银行质押合同》，证明1996年2月12日双方只签订了300万元的贷款合同和质押合同；2.1996年12月8日中国银行德阳分行罗江分理处向检察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还款记录，证明1996年双方并没有发生200万元的借款；3.1996年10月8日中国银行罗江支行的殷四喜提交的情况说明、李嗣辉调查笔录及1996年9月4日李嗣辉自己写的情况说明，证明李嗣辉自己是物资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名义的贷款都是公司的贷款。 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三组证据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 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提交了下列证据：1.1996年2月12日签订的03号即本案所涉的《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国银行质押合同》、借款凭证、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证明中行罗江办1996年2月12日贷款200万元给李嗣辉；2.中行罗江办与李嗣辉签订的《小额抵押贷款合同》及附件，证明李嗣辉用这200万元是为了归还以前的4笔贷款；3.交易凭证，证明李嗣辉已还款80万元情况；4.本案所涉4张质押存单原件，证明李嗣辉借走本案所涉4张存单后取走存款。 再审申请人李嗣辉对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出示的上列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1.认为《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国银行质押合同》和支取凭证的签字都不是李嗣辉签的，印鉴是否是李嗣辉的无法认定，因为银行是有李嗣辉的印鉴的；2.《中国银行质押合同》中的质押存单和原一审中提交的不一样，对其真实性有异议；3.200万元支取凭证的还款记录有4笔还款180万元，其结欠金额确为120万元，自相矛盾；4.对该存款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上面没有任何李嗣辉的签字和印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但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根据案件需要，合议庭调取了与本案相关的本院（1999）德法执字第154号和（1997）德刑初字第108号案的卷宗材料，对其中李嗣辉在本院及德阳市人民检察院的陈述材料、向军、董顺峰在德阳市人民检察院的陈述材料，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质证，双方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为此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再审中另查明，1996年2月12日签订的04号《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04号《中国银行质押合同》，分别以8281-9748号100万存单、8281-9749号100万存单、8281-9750号100万存单作为质押物。1996年2月12日签订的3号即本案所涉的《中国银行质押合同》的质押物为8281-1300的75万存单（支取日期为1996年7月31日）、8281-503的50万存单（支取日期为1996年8月28日）、8281-1319的50万存单（支取日期为1995年12月30日）、8181-1865的56万存单（支取日期为1996年6月5日）。本案200万元借款，李嗣辉分别于1996年8月26日、1996年8月28日还款30万、50万。 原一审卷宗材料中，有两张质押存单复印件即8281-9748号100万元存单、8281-9749号100万元存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1996年2月12日签订的04号《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国银行质押合同》的质押物。 再审中，诉辩双方的争议焦点：1.案涉1996年2月12日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与再审申请人李嗣辉签订的03号《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国银行质押合同》是否真实有效；2.如案涉200万元的借款真实有效，借款主体是再审申请人李嗣辉还是原审被告物资总公司；3.如案涉200万元的借款真实有效其实际还款数额是多少及质押存单是否被再审申请人李嗣辉取走；4.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1996年2月12日再审申请人李嗣辉与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签订的03号《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国银行质押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李嗣辉认为前述合同都不是李嗣辉本人签字，且时任中行罗江办的管理人员向军、龚萍、殷四喜在检察机关查办龚萍挪用资金一案中，向检察机关提交的证言中均只提到1996年2月12日李嗣辉向中行罗江办借款300万元，并签订了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以三张100万元的存单作为质押物，故200万元贷款并不存在。 中行罗江办认为前述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质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交了中行罗江办与李嗣辉签订的《小额抵押贷款合同》及附件，证明李嗣辉用这200万元是为了归还以前的4笔借款。 本院认为，虽然李嗣辉否认案涉200万元借款的事实，但是本院（1999）德法执字第154号卷宗中，本案一审判决生效后人民法院就执行问题对李嗣辉所作笔录中李嗣辉陈述：我个人借过中行200万，大概96年借的，但贷款合同不是我签的字，印鉴是我的，印鉴由办公室财务上的黄开梅保管。质押单我没有取，我个人对这个判决没有异议。庭审中合议庭就此事询问李嗣辉，李嗣辉对这一事实并不否认，只是辩称其是代表公司。本院（1997）德刑初字第108号案卷中，李嗣辉在检察机关向其调查了解其在中行罗江办贷款情况时陈述：96年质字03号《质押合同》、《借款合同》，是我95年期间陆续贷款后没有还，后在中行罗江办殷主任办公室，由向军给我们办的延期合同，当时我和董顺峰（我公司副总经理）在场，是我授权董顺峰代我签的字，我盖的章。再审申请人李嗣辉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本院（1999）德法执字第154号和（1997）德刑初字第108号案中，均对本案所涉借款事实和未还款具体金额予以自认、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供足以推翻原已自认事实的充分有效的新证据加以反证，且中行罗江办也提交了证据证明李嗣辉用1996年2月12日的200万元的借款归还其之前未还清的账目；（1997）德刑初字第108号案卷材料中，时任中行罗江办的管理人员殷四喜和向军均证实：截止1996年10月在中行罗江办与李嗣辉相关的还有贷款120万元和贷息20万元未归还；故再审申请人李嗣辉主张的案涉200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1996年2月12日中行罗江办与李嗣辉签订的03号《中国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国银行质押合同》系伪造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案涉200万元的贷款真实有效，贷款主体是再审申请人李嗣辉还是原审被告物资总公司的问题。李嗣辉主张即使存在200万元借款其借款主体也是物资总公司，其任物资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所有借款都是公司借款，其个人未向银行借款，也并不具备个人向银行借款的资质。本院认为，在争议焦点一中已确认了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的真实性，前述两份合同都有李嗣辉自认的其授权他人的签名及其印章，虽物资总公司向中行罗江办出具了“借款关系转换申请书”载明李嗣辉所借款项全部用于物资总公司，要求将李嗣辉所借款项转换为物资总公司借款，但是法律明确规定债务的转移需三方同意，三方也并未针对本案借款办理债务转移手续，现无证据证实中行罗江办同意李嗣辉将该笔债务转移至物资总公司，且中行罗江办亦一直在向李嗣辉催收款项，该借款亦由李嗣辉承担，故可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借款人和出质人都为李嗣辉。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案涉200万元的借款真实有效，实际还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李嗣辉认为，03号《质押合同》显示质押存款的金额为231万元已超过200万元借款的金额，现质押存单在中行罗江办，质押存单的金额完全可以冲抵清偿逾期借款本息；且《借款支取凭证》中还款记录处共有四笔还款记录，共计180万元，故不应当是存在120万的借款，前两笔100万的还款有划销痕迹。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称，存单是由李嗣辉借走取走了存款所以原件是留着的，《借款支取凭证》中100万的还款被划销是因为记录错误。关于该争议焦点分析意见如下： 1.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支取凭证》中显示：1996年7月31日还款97万元、1996年8月1日还款3万元、1996年8月26日还款30万元、1996年8月28日还款50万元，但1996年7月31日、8月1日的还款被划掉，中行罗江办对该划销记录作出了说明，即是由于记录错误而划掉。《借款支取凭证》载明的还款80万元，也与李嗣辉在执行阶段的自认及中行罗江办管理人员所说的还余120万元借款及利息未还相印证，故应认定200万元借款还余120万元和相关利息未还。 2.关于质押存单是否由李嗣辉取走的问题。原一审认定03号《质押合同》的质押存单已被李嗣辉取走，再审中李嗣辉对此予以否认，2018年12月中行罗江办提交了本案所涉的四张质押存单原件称李嗣辉借走后将款取出故原件在中行罗江办。质押存单的支取时间分别为1996年7月31日、1996年8月28日、1995年12月30日、1996年6月5日。从支取时间看，质押存单的取款时间均在中行罗江办向本院起诉之前，现无证据证明银行将质押存单借给李嗣辉后李嗣辉将存款取走，原一审认定银行将质押存单给李嗣辉取走属认定事实错误，再审中予以纠正。再审中李嗣辉抗辩，对于存单上的钱被划走其不知情，其的质押存单完全可以抵销银行借款及利息，故即使存在借款，质押存单的钱已划走，故借款也还清。本院认为，虽无证据证明中行罗江办将本案所涉的质押存单借给李嗣辉由李嗣辉将存款取走，双方在本案所涉《质押合同》中也约定《借款合同》期满后，李嗣辉不履行债务时，中行罗江办有权以该质押存单的存款优先受偿以存款归还借款，但是中行罗江办就本案向本院起诉时仅只要求李嗣辉归还120万元借款及利息，李嗣辉本人也并未提出反诉要求本院就质押存单存款抵销银行借款及利息，故本案中只确认李嗣辉应归还的借款及利息，对于质押存单存款是否抵销借款及利息的问题李嗣辉可另寻他途予以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行罗江办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李嗣辉认为被申请人中行罗江办提交的《逾期借款催收通知书》是针对1996年2月12日300万贷款并不是本案。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1996年2月12日的300万元的借款已还清，故针对1996年2月12日的借款只有本案所涉的120万余元，可以认定前述《逾期借款催收通知书》是针对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于1996年5月12日到期，截止1996年8月28日李嗣辉共还款80万元。故诉讼时效开始时间应为1996年8月2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是2年，即到1998年8月28日2年诉讼时效届满；但是1998年5月30日中行罗江办向李嗣辉送达了《催收逾期贷款通知书》，1998年6月22日李嗣辉在该通知书上签字捺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该通知书1998年6月22日到达李嗣辉处时，诉讼时效中断，应当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新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998年6月23日2000年6月22日，中行罗江办于1999年5月20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李嗣辉的该项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送达程序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再审纠正瑕疵，并查清案件事实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1999）德经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件受理费16000元，财产保全费6520元，共计22520元，由李嗣辉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婧 审判员 王洲海 审判员 魏红敏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旌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