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法有，男，195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靓，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璇，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瑞隆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原商业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吴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川，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法有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瑞隆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祥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澄迈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琼9023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法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靓、瑞隆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法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瑞隆祥公司在600万元的基础上，另行向颜法有返还租金100万元及占用期间 的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实际还清之 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隆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自相矛盾，确认《补充协议》的效力后，又否认其内容。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瑞隆祥公司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返还颜法有700万元，若在此期间未返还700万元，则瑞隆祥公司除了应当返还本金700万元外，还应向颜法有支付本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年利息24%计算，期限从2013年8月20日计算至全部款项偿还之日止)。据此，该《补充协议》对瑞隆祥公司具有全面的约束力，不存在无效、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应按《补充协议》约定的颜法有享有700万元的债权进行判决，但一审法院从700万元中剔除10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二、法律并未规定以现金支付的款项不予承认。颜法有支付给瑞隆祥公司100万元现金是事实。双方在洽谈《房屋租赁合同》的租金金额和付款方式时，瑞隆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强提出100万元作为税款且不让其他股东知道，遂要求合同中仅约定第一笔租金为600万元，另外100万元支付现金，且不在合同中约定，颜法有为租到该房屋，同意了瑞隆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一审判决认为颜法有以现金方式支付100万元，数额大却没有要求瑞隆祥公司出具收据或者以其他书面材料予以记录，不尽合理，不支持返还100万元租金的诉请，这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法律并未禁止现金交易，也未规定数额大的款项一定要以转账方式，或者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一定要出具收据予以记录。本案中，颜法有在支付过现金100万元后，要求过瑞隆祥公司出具收据，但瑞隆祥公司一直推脱拒绝，颜法有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佐证。另，瑞隆祥公司在《补充协议》中已经确认其收取颜法有的款项数额为700万元，这也是现金支付款项的一种书面证据。三、颜法有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金为700万元。颜法有为证明本金为700万元，提供了《补充协议》以及录音证据，录音中颜法有一直要求瑞隆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收据，但其却以种种理由推脱未予出具，颜法有与瑞隆祥公司之间没有其他合作关系或者款项往来，仅因需租赁瑞隆祥公司的房屋经营超市发生了租赁关系，为此支付了租金。100万元现金支付的事由与该两份证据结合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瑞隆祥公司收取颜法有的款项为700万元而非60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瑞隆祥公司应当返还的租金额为600万元，少判决100万元及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颜法有的上诉请求。 瑞隆祥公司辩称：瑞隆祥公司同意支付700万元给颜法有，但利息约定过高，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利息应调整为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 颜法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隆祥公司向颜法有返还本金7000000元；2.判令瑞隆祥公司向颜法有支付本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约为8400000元（自2013年8月20日暂计至2018年5月19日，最终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利息按《补充协议》约定的年利率24%计算），以上合计15400000元；3.判令颜法有对瑞隆祥公司位于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附楼一至四楼商业建筑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瑞隆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法有、瑞隆祥公司于2013年8月7日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瑞隆祥公司将位于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附楼一至四层商业建筑以毛坯标准出租给颜法有，作为百货零售超市商业使用，租期为16年，颜法有自瑞隆祥公司取得该商业建筑消防合格意见书之日起开始计算租赁期限；颜法有在签订合同时向瑞隆祥公司缴纳定金200000元，十个工作日内向瑞隆祥公司预付租金5800000元；双方同时还约定如因瑞隆祥公司过错原因或违约行为导致本合同解除或无法履行的，瑞隆祥公司需双倍返还颜法有已交纳的预付款和履约保证金，瑞隆祥公司迟延交付租赁商业建筑超过八个月的，颜法有有权解除合同，瑞隆祥公司需在收到颜法有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七个工作日内退还本合同的预付款和履约保证金，瑞隆祥公司每迟延一天需按预付款和履约保证金的万分之五向颜法有支付违约金，或以延误一天按免租补偿颜法有租赁期一天计，违约处罚方式由颜法有选择。《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颜法有委托案外人张秀昌于2013年8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瑞隆祥公司支付了定金200000元，于2013年8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瑞隆祥公司支付了预付租金5800000元，瑞隆祥公司向颜法有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2015年9月1日，瑞隆祥公司向颜法有出具《承诺书》，确认颜法有承租涉案房屋，并支付了相关款项，瑞隆祥公司未能依约将涉案商业建筑交付给颜法有，同时瑞隆祥公司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法定使用条件的商业建筑交付给颜法有。2017年6月12日，颜法有、瑞隆祥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确认因瑞隆祥公司原因导致涉案商业建筑未在约定期限内交付给颜法有使用，协商一致解除双方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瑞隆祥公司须于2017年12月31日前累计返还颜法有7000000元，若瑞隆祥公司在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未能足额偿还上述债务，则瑞隆祥公司应向颜法有支付未返还的部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年利息24%计算，期限从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偿还之日止）。同时约定，瑞隆祥公司以其开发的位于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附楼一至四层房产作为还款抵押担保。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瑞隆祥公司尚未向颜法有偿还颜法有已支付的保证金及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颜法有、瑞隆祥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颜法有作为承租人，应当依约支付租金与相关费用；瑞隆祥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本案中，颜法有已经向瑞隆祥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及预付租金，履行了合同义务。瑞隆祥公司未能将合同约定的商业建筑交付给颜法有，致使颜法有作为承租人无法实际使用商业建筑，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颜法有、瑞隆祥公司已经协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鉴于合同因瑞隆祥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导致解除，故双方合同解除后，颜法有要求瑞隆祥公司返还已经向其支付的保证金和租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应返还的租金金额问题，颜法有主张应返还7000000元，根据颜法有、瑞隆祥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的约定，在瑞隆祥公司交付房屋之前，颜法有需向瑞隆祥公司交付的租金为6000000元，颜法有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瑞隆祥公司支付了6000000元。颜法有陈述称1000000元系以现金的方式向瑞隆祥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颜法有向瑞隆祥公司交付这么大数额的现金，未要求瑞隆祥公司出具收据或者以其他书面材料予以记录，不尽合理。现颜法有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款项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应认定瑞隆祥公司应向颜法有偿还的租金本金为6000000元。 关于颜法有主张的利息问题，颜法有主张的占用期间利息属于利息损失，与违约金在性质、功能上相当，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颜法有、瑞隆祥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息24%计算，自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偿还之日。瑞隆祥公司抗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补充协议》中写的是年利息24%，应视为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协议中文字表述的意思表示，应结合上下文的文意和普遍的理解，对于瑞隆祥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瑞隆祥公司应以本金6000000元，按年利率24%向颜法有支付自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偿还之日的利息。 关于颜法有主张的对瑞隆祥公司位于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附楼一至四层商业建筑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颜法有、瑞隆祥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瑞隆祥公司以位于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附楼一至四层商业建筑进行抵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之规定，本案的抵押物属于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才能有效设立抵押权的财产，但颜法有、瑞隆祥公司未到相关部门对抵押物进行抵押登记，应认定抵押权未依法设立，因此，颜法有要求对抵押的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瑞隆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颜法有返还租金本金6000000元；二、限瑞隆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颜法有支付占用资金期间利息（本金6000000元，按年利率24%，自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颜法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00元，由颜法有负担13800元，由瑞隆祥公司负担100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颜法有上诉主张除一审判决确认的600万元外，瑞隆祥公司还应向其支付100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瑞隆祥公司在二审中自认愿意向颜法有支付700万元，双方对支付700万元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瑞隆祥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利息约定过高，应予调整，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利息约定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 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瑞隆祥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向颜法有付款，则应向颜法有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年利息24%计算，期限从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偿还之日止，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未违反《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予支持。瑞隆祥公司辩称利息约定过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瑞隆祥公司应向颜法有支付7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向颜法有支付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颜法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澄迈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3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海南瑞隆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颜法有支付7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8月20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颜法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海南瑞隆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陈小燕 审 判 员 蔡于干 审 判 员 吴党恩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孙宛宛 书 记 员 邓芬芬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