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石民三初字第138号原告王雪萍（又名王雪平），女，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原告孙伟，男，1996年7月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原告孙雨庭，男，1944年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原告刘月英，女，194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罗明，石门县楚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法定代表人唐生道，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邓智军，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王雪萍、孙伟、孙雨庭、刘月英与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雪萍及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罗明、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邓智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孙伟、孙雨庭、刘月英，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唐生道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原告诉称：原告的近亲属孙金林因患抑郁症曾二次在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但未能治愈。2014年6月7日，孙金林因旧病复发第三次入住石门县人民医院，在该院广慈楼三楼精神科接受治疗，由妻王雪萍帮其办理入院手续并缴纳了1000元住院费。当日中午，王雪萍因要回家给参加高考的儿子做饭，便交代值班医生帮助看护后离开了医院。在王雪萍离开不久，孙金林便独自带着未吊完水的针，从三楼走到四楼，从窗户纵身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原告方认为，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在管理上存在不作为，对于孙金林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四原告损失571325元（其中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四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2、被告的组织机构代码登记基本信息1份，拟证明被告的身份情况；3、临澧县公安局文家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本案死者（孙金林）与本案四原告的关系；4、临澧县公安局文家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原告王雪萍与孙金林所持结婚证上的“王雪平”系同一人；5、石门县人民医院出具的预收款收据复印件1份，拟证明为死者孙金林交纳住院费的情况；6、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拟证明孙金林的死亡原因及结论；7、结婚证1份，拟证明王雪萍与孙金林系夫妻关系；8、石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关于孙金林死亡原因的分析意见》1份，拟证明孙金林的死亡可排除他杀，符合自己坠楼死亡的特征；9、证人丁敏出具的证明1份，石门县致远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翰林苑管理处和石门县公安局楚江派出所联合出具的证明1份、王雪萍与丁敏签订的《租房合同》（租赁期限自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1份，拟证明死者孙金林及王雪萍在石门县城租房居住已达1年的事实；10、孙金林的货运从业资格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死者生前从事的职业情况；11、石门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资料复印件2套，拟证明死者孙金林生前曾因心境障碍-抑郁发作、焦虑性神经症2次在石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12、孙金林与李杭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条复印件1份，拟证明孙金林死亡前的实际收入标准高于石门县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标准（此证据系庭审中当庭提交）。对四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9、10、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理由是证人未出庭作证，房屋租赁合同和货运从业资格证难以核实真伪；2、对其他的证据无异议。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辩称：本案死者孙金林系自杀死亡，被告在治疗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支持其诉讼主张，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当庭提交了孙金林的病历资料知复印件1套（未启封的原件提交原告核对后已当庭取回），拟证明死者孙金林系自愿选择入住的开放式病房，相关责任应由其自行陪护的家属承担，被告没有医疗过错的事实。对于被告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方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来源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根据庭审质证意见,结合庭审中的陈述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所举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对原告方所举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除其中的证据12因系原告方无正当理由超期提交而不应采信外，其他证据均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被告方所举的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原告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认定其真实性、合法性。但因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免责，故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原告王雪萍、孙伟、孙雨庭、刘月英分别系本案死者孙金林（男，殁年42岁，死前系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的妻、子、父、母，四人均系农业户口。2013年7月，原告王雪萍、孙伟和死者孙金林开始在石门县楚江镇翰林苑小区租房居住、生活。从2012年7月起，孙金林因患双相性心境障碍、焦虑性神经症曾两次到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心理卫生科（俗称精神科）住院治疗，但未治愈（两次的诊治医生均为覃事斌、冷文君）。2014年6月7日9时50分左右，孙金林因病发再次被送到石门县人民医院心理卫生科住院治疗，医师覃事斌对其检查并下达初步诊断结论（心境障碍-抑郁发作、三级高危高血压病，可能发生恶性心律失常甚至猝死，并有可能自杀）后，将其安排在该院广慈楼三楼55床（6人间开放式病房）接受治疗。原告王雪萍为孙金林预交了1000元住院费，并以患者家属身份与被告方签署了《入院医患谈话记录》、《精神病患者入院告知书》、《精神疾病开放式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和《住院患者外出责任书》。在上述格式化的文书中，被告方的医务人员以事先打印或者手写的方式作出了诸如“患者住院期间可能发生自杀、自伤、逃跑、伤人、毁物等行为，患方每天应留人进行24小时陪护和监护，以防其自杀、自伤和出走、伤人。如果发生上述情况，由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医院只承担护理职责，不承担监护责任”之类的提示。为孙金林办理完住院手续后，原告王雪萍因急着回家给原告孙伟（当天正参加高考）做午饭，便离开了医院（对于离开前王雪萍是否请示过当班医护人员，原、被告双方存在争议）。王雪萍走后，孙金林乘无人看护之机，于当日13时许从广慈楼的三楼病房步行到四楼，从四楼楼梯间的窗户口坠落到地面，造成颅脑严重损伤、颅内出血而当即死亡。经石门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现场勘查和进行尸检，认定孙金林的死亡可以初步排除他杀和意外因素，符合自己坠楼死亡的特征。事发后，原、被告双方就死亡赔偿问题进行过交涉，后因被告拒绝赔偿而无结果，原告于是诉至本院。经核算，本起事故给四原告造成的物质损失为532083.50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468280元（因孙金林在自杀前已在城镇租房居住较长时间，其收入来源地和主要消费地均在城镇，故按上年度本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414元/年×20年计算）；2、被扶养人生活费41857元（其中原告孙雨庭按6609元/年×10年÷3计算为22030元；原告刘月英按6609元/年×9年÷3计算为19827元）；3、丧葬费21946.50元（按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另查明，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的心理卫生科对于收治的精神病人采取以下两种管理方式：一种为封闭式管理，即将该类病人禁闭于封闭式的病房内，由医院安排专人监管，家属无需陪护；另一类为开放式管理，即将病人安排在普通病房接受治疗，病人享有行动自由，医院将交待家属派人陪护。按其常规，对于经诊断认为存在自杀、自伤、逃跑、伤人、毁物可能的患者，医院应当安排其入住封闭式病房，并对其进行封闭式管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告曾经将医院同时存在两种管理方式的情况告知过患方，亦无证据证明被告曾经建议孙金林入住封闭式病房还查明，据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广慈楼为一幢开放式的住院楼，各层楼之间相互畅通，连收治精神病患者的三楼与其他楼层之间也未设置任何阻隔设施。本院认为：本案中的自杀事件虽然发生于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为孙金林提供诊疗服务的过程中，但是，由于医患双方在相关文书中作出的“住院患者发生自杀、自伤等行为概由监护人负责，医院只承担护理职责，不承担其他责任”的约定属于免除医方责任、加重患方责任的格式条款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因此，本案的纠纷性质实质上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对孙金林的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键看被告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责令其赔偿有无法律依据。针对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被告有无过错等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对于事件的发生是具有明显过错的，理由是：医院精神科作为治疗精神病的专业科室，具有与普通科室不同的监督、看护和管理职责，应当承担高度的注意和安全保障义务。但是，本案中被告的精神科却没有完全尽到其相应义务，主要体现为：1、作为治疗精神疾病的专业机构，被告在收治精神病患者时，应当告知本院存在着封闭式和开放式两种治疗方式，并详细说明各自的利弊让患方选择，但本案中被告却没有这样做，这不仅侵害了患方的知情权，也为自杀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2、被告诊断后明知孙金林患有心境障碍-抑郁发作等疾病并有自杀可能，却不向患方提出进行封闭式治疗的建议，而是直接将其安排到开放式病房治疗，在主观上放任了事故的发生，在客观上造成了孙金林自杀的损害后果；3、从被告方提供的安全保障上看，其精神科的开放式病房不仅无特殊防护措施，而且与其他科室的病房自由畅通。各楼层之间也未设置阻隔设施，连楼梯窗户也无任何防护，这为孙金林的自杀提供了便利条件。当然，本起事故的发生也并非被告一方的过错所造成，原告王雪萍作为孙金林的家属，既然已经签字同意24小时对孙金林进行监护，却在未安排替代人员的情况下擅自离开了医院，对孙金林的自杀也负有相应责任，应当适当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在减轻的比例上，本院认为从双方所起的作用来看，被告方疏于管理、疏于防范与原告王雪萍的疏于监护所占的参与度基本相当，因此以减轻被告50%的责任比较适当。在原告方损失额度的确定上，本院认为，原告诉讼请求中除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些偏高应当调低为25000元（因需要考虑原告方的过错）、被扶养人的生活费金额应当将赔偿基数的二分之一调整为赔偿三分之一（因孙金林自杀前，包括孙金林在内其父母还有三个子女，故应当将基数除以三）外，其他各项损失的计算基本上合理合法，本院对此应予采信。综上所述，对于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只能在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的框架内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方的抗辩意见与本院查证的事实和现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雪萍、孙伟、孙雨庭、刘月英因孙金林死亡造成的物质损失266041.75元（532083.50元×50%），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291041.7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雪萍、孙伟、孙雨庭、刘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57元，由原告王雪萍、孙伟、孙雨庭、刘月英负担1157元，由被告石门县人民医院负担2000元。由于案件受理费四原告已经全部垫交，该费用在执行中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罗 云人民陪审员 张 涛人民陪审员 汤艺茁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汪超男附所援引的法条原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解放军军事法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为了正确适用侵权责任法，现就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二、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三、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决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及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组织鉴定。四、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各级人民法院在适用侵权责任法过程中遇到的其他重大问题，请及时层报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