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狂澜化学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义马市西工区天山路。法定代表人：孟凡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泽，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二国，又名刘卫国，男，汉族，1965年5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义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子，河南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省狂澜化学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狂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二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2民终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豫民申6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狂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泽、被申请人刘二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狂澜公司申请再审称，刘二国与狂澜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狂澜公司的会计卢海周在2004年1月2日与刘二国对销售的型材核算后，形成的《与三门峡销售点刘卫国核实型材销售账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能够充分证明这一事实。刘二国辩称其签名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与事实不符。至于，刘二国标注的“未解决问题待解决”更能印证欠款的真实性，并且本案经一审法院重新认定，在原数额的基础上两次扣减变更，均是对“未解决问题”的处理。目前，刘二国也没有证据证明还有其他未解决问题。与本案相同的其他案件,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货款纠纷”，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经安尤良本人证实，刘二国提交的有安尤良于2001年至2004年期间的签字票据，均为假冒安尤良签字，且2002年底销售账已汇总，安尤良也于2003年不再担任狂澜公司的领导职务，已无签字资格。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刘二国辩称，其签字的《明细表》不能证实双方系买卖关系，反而能够证实系委托代理关系。《明细表》中载明的核算人是卢海周，卢海周自已的签字只能说明是卢海周与刘二国之间的关系，是卢海周自己的民事行为，不能证明卢海周系代表狂澜公司。刘二国在《明细表》签字后明确注明“未解决问题待后解决”，说明该《明细表》不是最终核算结果，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而伪造的虚假账目。《明细表》中已解决问题内容，2003年7月17日调价时仓库库存及差价、2001年外出工资补贴、工商局扣押、代发仓库保管员工资等内容充分说明，刘二国是狂澜公司的业务人员，是受狂澜公司委托在三门峡代理其销售产品的委托代理关系。《明细表》来源不合法，内容不客观、不真实，系故意伪造证据。刘二国原审提交狂澜公司的2001年、2002年的报销单据、《通知》、《房屋租赁合同》、发放工资、奖金及社会保险手续等均充分证实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综上，请求驳回狂澜公司的再审请求。2014年12月15日，狂澜公司向义马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二国向狂澜公司支付货款本金416543.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狂澜公司在三门峡设置销售点，刘二国在该销售点负责销售型材，自2002年起，狂澜公司先将型材卖于刘二国后，再由刘二国负责销售。2004年1月2日，狂澜公司的会计人员卢海周与刘二国结算后，双方一致确认刘二国欠狂澜公司货款587742.17元。2005年，义马市组织成立了对狂澜公司账目的清欠小组，2006年8月，该清欠小组经过清算后确认刘二国尚欠狂澜公司货款446952.99元，自2006年12月至2013年8月，狂澜公司收回欠款及扣刘二国土地补偿款冲抵欠款共计30409.7元，现刘二国仍欠狂澜公司货款416543.39元。另查明，2004年1月12日及2004年1月20日，三门峡办事处即由刘二国负责的销售点交回款项分别为26580元和26613元，上述两笔款项共计53193元，狂澜公司未在刘二国所欠货款中冲抵。一审法院认为，刘二国作为狂澜公司的销售人员，自2002年始，其与狂澜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货物买卖关系，狂澜公司提交的经过刘二国签字确认的销售帐明细表，是双方对货物买卖关系的再次确认。2006年8月，义马市组织成立了对狂澜公司账目的清欠小组，经过核算，刘二国尚欠狂澜公司货款446952.99元，后狂澜公司对双方收回款项和土地款等账目进行了冲抵，该冲抵行为是狂澜公司对自己诉求的处分，且属于应付数额的减少，该冲抵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冲抵后刘二国仍欠狂澜公司货款416543.39元至今未还。在该416543.39元中，狂澜公司于2004年1月2日后收到刘二国两笔货款共计53193元并未予以扣减，该53193元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欠款数额为363350.39元。狂澜公司要求刘二国立即支付下欠货款，部分数额过高，高出部分，不予支持。刘二国辩称其与狂澜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而不是买卖关系，但从狂澜公司出示的相关证据上显示为拖欠型材款，且该证据显示刘二国曾签字认可属实，虽然刘二国单方面表示未解决问题继续解决，也不能改变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况且刘二国也无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的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刘二国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刘二国又辩称狂澜公司尚欠其各种费用达742478.61元，除刘二国提交的证据4中显示的款项53193元应在货款总额中冲抵，其余证据中的款项与本案均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审理，刘二国的该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5）义民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一、刘二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狂澜公司货款363350.39元；二、驳回狂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90元，刘二国负担6584元，狂澜公司负担7166元。刘二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狂澜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狂澜公司在三门峡设置销售点，刘二国在该销售点负责销售型材，2004年1月2日，狂澜公司的会计人员卢海周与刘二国就销售账目进行了核算，“与三门峡销售点刘卫国核实型材销售帐明细表，04.1.2。”显示“五、03.11.8-11.16发货1746.468㎏×单价9元=15718.21元。六、03.11.17-12月底调入1993.009㎏×单价9.20元=18335.68元。十、已解决问题共计：27848.99元。①03.7.17日前调价时库存7482.19元；②01年外出工资补贴2000元，02年底回款抵账4400元，共计6400元；③工商局扣压型材1930元，调入型材料差4564.45元，共计6494.45元；④代发仓库保管员工资02年8月-12月共5个月，2500元，返回公司型材4972.35元，共计7472.35元。十二、止03年底欠公司货款计：587742.17元。刘二国在该明细表尾部签名,以上属实，注：未解决问题待解决。”（二）2005年，义马市组织成立了对狂澜公司账目的清欠小组，2006年8月，该清欠小组经过清算确认刘二国欠狂澜公司货款446952.99元，自2006年12月至2013年8月，狂澜公司收回欠款及扣刘二国土地补偿款冲抵欠款共计30409.7元。2004年1月12日及2004年1月20日，刘二国负责的销售点交回款项26580元和26613元，两笔款共计53193元，狂澜公司未在货款中进行冲抵。（三）狂澜公司2003年10月1日下发给刘二国销售点的通知显示“按照村两委企业办关于清讨外欠账的要求，通知如下，一、时间要求：上次促销活动截止日期为9月15日。本通知从10月1日起，止2004年1月31日。三、2003年度发的货，不准有欠账，完不成回款任务的，少回壹万元，罚款100元。四、根据公司目前库存及销售外欠情况，凡有外欠账的办事处，按回款1.5万元，公司发货壹吨。五、公司发到各办事处的货按88000元/吨记账。各销售办事处的业务费用，由各办事处负责。”（四）狂澜公司2003年2月17日收据显示“今收到三门峡办事处人民币3053.10元，系付报票顶货款。”（五）刘二国向狂澜公司提供的应解决问题明细表，显示“现库存：设备一套带附件，价4万元，型材6吨左右。（注：应反还及应解决问题待解决）。2001年应解决问题，2001年累计应报人民币36962.5元。2002年应报费用210054元。2003年应报费用106449.82元。2004年度应报费用65550元。安尤良在明细表上签字，所列问题有待落实后解决。”安尤良在其它配货单上曾签名为“安尤良”，在狂澜公司负责销售工作。二审法院认为，狂澜公司对于刘二国拖欠货款金额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明细表》显示，经核算，刘二国欠货款587742.17元，但刘二国签名为“以上属实，注：未解决问题待解决。”且该核算表中第十项列明“已解决的问题共计27848.99元。”，在核算时进行了扣减。刘二国提交的应解决问题明细表，经当时负责销售的安尤良签字确认“所列问题有待于落实后解决”。销售账明细与应解决问题明细表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销售账明细表不能作为双方核算欠款的依据。狂澜公司向刘二国下发的通知显示“从2003年10月1日起，止2004年1月31日，公司发到各办事处的货按8800元/吨记账”，而《明细表》显示03年11月8日-11月16日的计价为9元/㎏即9000元/吨；03年11月17日-12月的计价单价9.20元/㎏即9200元/吨，该通知亦能够证实，狂澜公司与刘二国销售点存在未解决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刘二国销售点系狂澜公司设置，狂澜公司2003年2月17日的收据显示“今收到三门峡办事处人民币3053.10元，系付报票顶货款。”狂澜公司2003年10月1日下发给刘二国销售点的通知显示“按照村两委企业办关于清讨外欠账的要求，通知如下，2003年度发的货，不准有欠账，完不成回款任务的，少回壹万元，罚款100元。根据公司目前库存及销售外欠情况，凡有外欠账的办事处，按回款1.5万元，公司发货壹吨。”故狂澜公司主张自2002年起将型材卖给刘二国，再由刘二国负责销售，二者系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狂澜公司起诉刘二国欠货款的证据为《明细表》，其诉求为明细表上的欠款587742.17元，减去集资款抵扣48696元，在诉讼中根据清欠小组的账目，将诉求变更为416543.39元，但并未提交清欠小组进行清算的依据，且416543.39元中仍有2004年1月12日刘二国交回款项26580元及2004年1月20日交回款项26613元，共计53193元，未予冲抵，故清欠小组的416543.39元亦不能作为认定核算欠款的依据。综上，狂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亦不能证明刘二国欠款的具体数额，原审以刘二国签字“未解决问题待解决”的销售帐明细表及清欠小组核算的数额作为核算依据，证据不足，认定事实有误。二审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豫12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义马市人民法院（2015）义民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狂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0元，均由狂澜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狂澜公司与刘二国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销售关系，狂澜公司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请求刘二国支付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04年1月2日，双方对三门峡销售点刘二国的型材销售进行核账，并形成《明细表》。狂澜公司认为，2001年狂澜公司不再负责销售员工资，只负责保管员工资，从2002年开始对销售员和保管员的工资均不再负责，但狂澜公司将型材以出厂价给业务员，从这时狂澜公司与各业务员实际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经双方核账后共同确认形成的《明细表》能够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二国应当偿还所欠货款。刘二国认为，《明细表》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而伪造的虚假账目，不能证明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在《明细表》中双方共同确认的内容有，刘二国2002年底欠型材款485886.33元和2003年7月17日前型材的数量、单价、总价等内容。虽然狂澜公司与刘二国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明细表》记载的内容，可以证实已包含了买卖法律关系中的合同标的、数量、单价等内容，况且，双方已就所欠货款经核账后得到了共同确认。因此，本案依据《明细表》能够认定在狂澜公司与刘二国之间就针对该《明细表》中所记载的型材存在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刘二国理应偿还其已经确认的欠款。刘二国辩称《明细表》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而伪造的虚假账目，因没有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原审认定的事实，在狂澜公司与刘二国之间事实上存在多重法律关系，例如劳动关系、委托代理关系及买卖合同关系等。综合本案情况，不能因狂澜公司与刘二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委托代理关系而否定事实上还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二审法院在未全面审查狂澜公司与刘二国之间法律关系的发生和变化过程及当事人确认的欠款事实，仅以刘二国销售点系狂澜公司设置等理由认定本案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并驳回狂澜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狂澜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2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义马市人民法院（2015）义民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3690元，刘二国负担6584元，河南省狂澜化学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0元，均由刘二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