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锋，男，1999年7月23日，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桥头镇桥头居委会桥头信用社。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农垦草畜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红光农场红光大道红光农场机关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文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琼文，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玉婷，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泽锋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农垦草畜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草畜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3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泽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被上诉人草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琼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泽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草畜公司就《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发出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无效；3.判决草畜公司继续履行《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草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并未出现。双方签署的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有三种情况：1、双方协商一致；2、订立合同所依据的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和有关政策发生变化，或遭遇不可抗力；3、乙方出现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的六种情形，即：利用土地从事违法生产、经营的，擅自改变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的，对承包土地弃耕摞荒2年以上的，不缴或欠缴土地承包费2年以上的，破坏农业基础设施或对土地、水源进行毁灭性、破坏性、伤害性的操作和生产的以及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将承包土地以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入股等方式流转的。截至上诉之日止，前述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均未出现，草畜公司单方面发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不符合双方合同关于解约条件的约定，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可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因此，草畜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二）一审依据草畜公司庭后提交的与庭审时提交的不一致的证据作出判决错误。草畜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回收土地位置图》，该图纸与草畜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图纸不一致，且与合同附件的图纸也不一致。合同附件及草畜公司开庭时提供的图纸，均没有标明是海南平面坐标系，但一审庭后邮寄的图纸却标明了海南平面坐标系，明显系事后伪造添加，张泽锋对此表示异议，一审却置之不理，并依据证据进行判决。二、一审向澄迈县国土资源局发函，要求协助核实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程序错误。证明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处于草畜公司转让的土地范围内的举证责任属于草畜公司，但草畜公司并没有向法院申请鉴定，一审也没有询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而是直接依据澄迈县测绘管理事务所出具示意图判决，有失公允。综上，为维护张泽锋的合法权益，上诉至二审法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张泽锋的诉请。 草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草畜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该认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中相关土地位于海南万鸿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鸿达公司）“泰晤士小镇”项目(该项目在报规过程中已更名为澄迈棕榈康养谷)的用地范围内，“泰晤士小镇”项目土地的所有权人为澄迈红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光公司）。根据农垦集团内部产业协同的规定，土地所有权人为红光公司，但在土地资源未实施开发前，由属地农场公司，即草畜公司作为管理主体，负责土地的日常管护，包括土地租金的收取工作。红光公司已于2010年与万鸿达公司签订了项目转让合同，由万鸿达公司负责开发工作及享受开发权益。后项目开发人于2018年初获得澄迈县人民政府关于《海南澄迈棕榈康养谷总体规划暨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即涉案土地上拟建设项目已具备进行开发建设的实质性条件，可以开展下一步的土地清表工作。一审根据《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一)项第4点“因国家、地方政府、农垦改革或甲方建设需要，甲方有权收回承包土地”，第(二)项第8点“因国家、地方政府、农垦改革或甲方建设需要，乙方应同意甲方收回土地，在接到甲方通知之日30天内搬迁、清理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一）项第2点“因国家、地方政府或甲方建设需要收回承包土地时，乙方必须服从建设需要，同意甲方收回土地或调整承包土地”，第七条第（二）项第3点“因国家、地方政府或甲方建设需要收回承包土地，乙方必须服从建设需要，按时搬迁，清理地上作物，不得阻挠”的约定，以认定草畜公司基于农场发展建设利益的需要而发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的行为，即解除涉案合同的行为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合法有效行为，应予认可和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的认定系基于案件客观事实、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一审判决根本不存在张泽锋所称的事实认定不清问题。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材料真实有效，不存在伪造情形。草畜公司于一审时提交了《国土证》、《海南澄迈棕榈康养谷控制性详细规划图》，前述证据客观真实，所记载内容均显示涉案承包地位于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一审庭审后出示的《回收土地位置图》，并非草畜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而是一审法院出于审慎考量，为清楚查明案件关键事实，即精准确认案涉承包地的位置，特向国土资源局发函要求协助核实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而由澄迈县测绘管理事务所出具的书面的资料，不存在伪造情形。同时，根据《回收土地位置图》显示，案涉承包地确实位于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进一步证实了草畜公司主张的事实真实可靠，应为一审采纳与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向澄迈县国土资源局发函，要求协助核实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为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程序合法。(一)草畜公司从未懈怠举证，一审中为证明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位于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草畜公司积极主动提交相关证据，并于庭审中多次强调该事实。(二)一审法院系依职权调查取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的规定，因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是否位于建设项目用地内为本案的关键事实及争议焦点之一，须依据充分证据查明该事实以定纷止争，故一审法院主动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有失公允之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张泽锋的诉请违反合同约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张泽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草畜公司就《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发出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无效；2.确认草畜公司就《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发出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无效；3.判决草畜公司继续履行《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3.本案诉讼费由草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泽锋（乙方）与草畜公司（甲方）签订《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张泽锋承包农场共9亩土地用于农业生产，承包期限30年，并在双方权利义务条款中约定“因国家、地方政府、农垦改革或甲方建设需要，甲方有权收回承包土地，经评估后依法给予乙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因国家或甲方建设需要收回承包土地，乙方有义务服从建设需要，按时搬迁，清理地上作物，不得阻挠，但有权要求按照《海南省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相应的青苗及附着物补偿和安置补助费”。2018年7月23日，草畜公司向张泽锋发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另查明，草畜公司系属海南农垦投资集团下属的农场公司，草畜公司作为管理主体，负责土地的日常管护。红光公司作为农垦投资集团下属投资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与万鸿达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合同》，将农垦总局批复的686.799亩土地转让给海南万鸿达置业有限公司用于“澄迈泰晤士”小镇建设项目，后项目名称变更为“澄迈棕榈康养谷”，该项目已被纳入澄迈县城乡总体规划，并经澄迈县人民政府批复，进行了项目备案。草畜公司所转让土地用于的建设项目符合澄迈县城市总体规划，草畜公司处置农垦农场土地，无论是转让他人开发还合作开发，系草畜公司根据自身规划建设需要做出的决策。 一审法院向澄迈县国土资源局发函，要求协助核实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澄迈县测绘管理事务所出具《海南农垦草蓄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海南澄迈棕榈康养谷项目）及王明燕、张海强、张泽锋、李波、王庆佳等5人面积示意图》，根据示意图显示，张泽锋承包地位于建设项目用地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张泽锋与草畜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签订的《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约定：“因国家、地方政府、农垦改革或甲方建设需要，甲方有权收回承包土地，经评估后依法给予乙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因国家或甲方建设需要收回承包土地，乙方有义务服从建设需要，按时搬迁，清理地上作物，不得阻挠。但有权要求按照《海南省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相应的青苗及附着物补偿和安置补助费”，该约定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草畜公司因建设需要，有单方收回已发包的土地的权利，承包人必须将土地返还，这是附解除合同条件的约定；二是草畜公司收回土地时，依法给予张泽锋相应的青苗及附着物补偿。该约定即是对草畜公司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张泽锋主张该条约定只是对回收土地的约定而非对合同解除的约定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草畜公司通过转让土地引进大项目促进农场建设，也是解决制约自身建设发展的有效途径，项目开发建设致使农场土地使用价值获得更大提升，也将带动农场及周边建设，显然符合农场建设需要之目的。张泽锋承包地被回收后可按方案获相应的补偿，张泽锋的权益并未受到损害，也符合合同约定。张泽锋对土地收回后的补偿存在异议，可以另行依法定途径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草畜公司现因农场建设需要，主张解除与张泽锋签订《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同时草畜公司亦将解除通知书送达了张泽锋。现张泽锋诉请确认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要求草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也没有继续履行的条件，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泽锋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元，由张泽锋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在《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因国家、地方政府、农垦改革或甲方建设需要，甲方有权收回承包土地”，第四条第（二）款第8项约定“因国家、地方政府、农垦改革或甲方建设需要，乙方应同意甲方收回土地，在接到甲方通知之日30天内搬迁、清理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一)项第2点“因国家、地方政府或甲方建设需要收回承包土地时，乙方必须服从建设需要，同意甲方收回土地或调整承包土地”，第七条第(二)项第3点“因国家、地方政府或甲方建设需要收回承包土地，乙方有义务服从建设需要，按时搬迁，清理地上作物，不得阻挠”的约定，2018年7月23日，草畜公司向张泽锋发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告知：张泽锋承包地中的9亩土地均位于“泰晤士小镇”项目的用地范围内，草畜公司依据《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二）项第8款、《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二)项第3点的约定，解除与张泽锋签订的《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收回9亩土地；该通知到达之日即合法解除，张泽锋应接到通知10日内至草畜公司办理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事项，并在30日内搬迁、清理地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 本院认为，张泽锋与草畜公司《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草畜公司向张泽锋发出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通知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有效。 双方在《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中均已明确约定，因国家、地方政府、农垦改革或草畜公司的建设需要，草畜公司有权收回承包土地，并对张泽锋就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给予补偿，并在接到草畜公司通知之日30天内搬迁、清理青苗及地上附着物。根据草畜公司提交的《海南澄迈棕榈康养谷控制性详细规划图》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海南农垦草蓄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海南澄迈棕榈康养谷项目）及王明燕、张海强、张泽锋、李波、王庆佳等5人面积示意图》，证实张泽锋所承包的土地全部位于“澄迈棕榈康养谷”项目的用地范围内。农垦集团出于自身发展需要，通过出让土地而引进“澄迈棕榈康养谷”项目，草畜公司作为农垦集团下属的农场公司，为了配合农垦集团的开发建设需要，向张泽锋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收回承包地，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双方在涉案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草畜公司亦通知张泽锋解除承包合同，双方签订的《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职工基本生活保障用地承包合同书》予以解除。张泽锋上诉主张确认草畜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内部土地承包合同书》，缺乏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土地是否位于“澄迈棕榈康养谷”项目的建设用地范围内系本案的关键事实。草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海南澄迈棕榈康养谷控制性详细规划图》，用于证明涉案承包地位于该项目的规划用地范围内。一审法院为了进一步查明该关键事实，审慎处理好本案，遂向澄迈县国土资源局发函要求协助核实涉案承包地的坐落位置，从而调取到《海南农垦草蓄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海南澄迈棕榈康养谷项目）及王明燕、张海强、张泽锋、李波、王庆佳等5人面积示意图》，确认张泽锋的承包地位于“澄迈棕榈康养谷”项目的用地范围内的基本事实。这是一审法院在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张泽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元，由上诉人张泽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燕 审 判 员 吴党恩 审 判 员 林 敏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宛宛 书 记 员 邓芬芬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