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黑行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毕勋超，男，1959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宣化街261号。法定代表人李庆，该区区长。行政机关负责人孙明，该区副区长。委托代理人王洪亮，哈尔滨市南岗区执法局科长。委托代理人徐志刚，黑龙江思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毕勋超因诉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下称南岗区政府）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行终235号行政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最高法行申105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毕勋超，被申请人南岗区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孙明及委托代理人王洪亮、徐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勋超为南岗区××街21号楼3单元1层1号房屋承租人，案涉拆除部分为该房屋门斗。2013年12月9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南岗分局向南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查询回复证明》，内容为对鼎新三道街地段征收工程项目内七户住宅土地档案查询，毕勋超等三户无登记。2013年12月16日，哈尔滨市城乡规划局南岗分局向南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查档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名单及地址查阅规划审批档案，未查到毕勋超等7人的规划审批档案存档。2013年12月17日，南岗区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公告》，内容为：经查，在南岗区××街地段征收重点工程项目内7处建筑物、构筑物（详见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明细表）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请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所有人于2013年12月20日17时前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南岗区政府将组织相关部门依法强制拆除。公告所列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所有人以外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在2013年12月20日前到南岗区××××号进行陈述、申辩、举证，逾期视为放弃。2014年1月21日，鼎新三道街地段工程项目指挥部制作《鼎新三道街地段工程项目拆除违建房屋实施方案》，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有关规定和南岗区政府发布的《限期拆除公告》精神，为加快推进鼎新三道街地段工程项目改造工作，特制定本方案。工作任务为拆除鼎新三道街地段工程项目范围内的2处违建房屋，参加单位包括南岗区棚改办、征收办、执法局等十余个部门，同时对工作程序和工作要求也作了规定。2014年1月22日，南岗区政府组织区棚改办、征收办、执法局、公安分局等多部门将毕勋超所建门斗强制拆除。毕勋超不服，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要求返还从其家中拿走的财物（庭审中毕勋超明确要求返还的财物为一块重约8公斤的玉石、8万余元现金和三条德国牧羊犬）。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南岗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以及是否支持毕勋超的赔偿请求。关于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在强制拆除毕勋超房屋过程中，并没有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对毕勋超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南岗区政府拆除程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南岗区政府虽然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限期拆除公告》，但未依法送达，该强制拆除行为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当履行催告义务，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当事人经催告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方可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南岗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按照上述法定程序实施，其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关于行政赔偿。虽然南岗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但毕勋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财产损失，毕勋超要求返还玉石、8万余元现金和三条德国牧羊犬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南岗区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当确认违法；毕勋超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1月22日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驳回毕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判决认为，南岗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确认南岗区政府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关于行政赔偿问题，毕勋超主张由于南岗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行为，导致其财产损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毕勋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裁定认为，南岗区政府对案涉门斗实施强制拆除前，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限期拆除决定，未履行催告义务及听取毕勋超的申辩和陈述，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构成程序违法，一、二审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事实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并造成了损害，应当对损害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承担举证责任；但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南岗区政府对案涉门斗违法实施强制拆除，客观上导致毕勋超无法对与门斗相连的室内物品损失情况举证，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南岗区政府就毕勋超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情况不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毕勋超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人证言、照片等相关证据，用以初步证明其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情况，南岗区政府对此未予举证，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二审判决在认定南岗区政府对案涉门斗实施强拆违法的同时，未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来判断毕勋超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在询问过程中，南岗区政府承认在对案涉门斗强拆过程中，将毕勋超室内两条狗带离，但不清楚两条狗的最终下落。一、二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一、二审以毕勋超主张室内物品损失的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毕勋超该项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指令再审。毕勋超申请再审称：南岗区政府在对其封闭阳台强制拆除过程中，将申请人家里存放的8万元现金，一块八公斤重玉石，及三条德国牧羊犬抢走。事发后申请人到辖区派出所报案，所长张立军说是政府行为。原审法院未开庭审理本案即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南岗区政府返还申请人财物。南岗区政府辩称：毕勋超主张的财物损失并没有证据证实在被拆除的违法建筑内；现场工作记录及物品保管清单可证实，毕勋超家中并没有上述贵重物品。拆迁过程中两条大型犬被公安局犬队带走。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庭审过程中南岗区政府承认在对案涉门斗强拆过程中，将毕勋超室内两条大型犬带离，但未举证证明两条大型犬的具体下落。本院认为，南岗区政府对案涉门斗实施强制拆除前，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履行催告、公告及送达等法定程序，亦未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其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确认南岗区政府于2014年1月22日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南岗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毕勋超造成的财产损害，南岗区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毕勋超主张的一块八公斤重玉石、8万元现金、三条德国牧羊犬损失是否应当由南岗区政府承担返还或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毕勋超主张的玉石及现金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认为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并造成了损害，应当对损害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承担举证责任；但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被告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南岗区政府对案涉门斗违法实施强制拆除，客观上导致毕勋超无法对与门斗相连的室内物品损失情况举证，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毕勋超提供的拆除现场照片、医院病例、银行流水等证据，可初步证明南岗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损失的存在。从上述证据看，毕勋超称其存在8万元现金的损失并不违反常理。关于玉石损失的问题，虽毕勋超对玉石的品种及价值没有明确表述，但本院考虑到关于玉石的品种及价值的认定属于专业性较强的问题，且毕勋超称玉石是其父亲留下来的，并非购买的，故本院认为毕勋超对玉石的品种及价值没有明确表述不违反日常生活常理。南岗区政府否认毕勋超主张的玉石损失存在，按照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依法应当对毕勋超主张的该项损失不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审及本次审理过程中，南岗区政府未能举证证明毕勋超主张的玉石损失不存在，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南岗区政府应当赔偿毕勋超人民币8万元及利息损失，迟延给付利息自2014年1月22日强制拆除案涉门斗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赔偿金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南岗区政府应当返还毕勋超主张的八公斤重玉石一块，如不能返还应当作出赔偿决定。二、关于毕勋超主张的三条德国牧羊犬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询问及本院庭审过程中，南岗区政府均承认在对案涉门斗强拆过程中，将毕勋超室内两条大型犬带离，但南岗区政府未提供对两条大型犬进行了如何处置的证据，而毕勋超始终主张南岗区政府带离三条德国牧羊犬，并提供了三条犬照片、犬档案及毕勋超儿子毕云龙的专业训练证书等初步证据，南岗区政府否认带离的是三条大型犬，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按照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应当认定南岗区政府在违法拆除过程中造成毕勋超三条德国牧羊犬损失成立，南岗区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如不能返还应当针对该项损失作出赔偿决定。综上，原审判决确认南岗区政府于2014年1月22日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毕勋超主张室内财物损失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毕勋超主张的一块八公斤重玉石、8万元现金、三条德国牧羊犬损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6）黑行终235号行政判决、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二、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三、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赔偿毕勋超人民币8万元，迟延给付利息自2014年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赔偿金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四、责令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立即返还毕勋超主张的一块八公斤重玉石，如不能返还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针对毕勋超主张的一块八公斤重玉石损失作出赔偿决定；五、责令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立即返还毕勋超主张的三条德国牧羊犬，如不能返还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针对毕勋超主张的三条德国牧羊犬损失作出赔偿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申请人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云强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顾栩菲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庆宇书记员潘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