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黑监民再字第57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爱菊，女，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牡丹江市青少年宫教师。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鲁宁，男，1987年4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委托代理人：宋君铭，黑龙江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桂兰，女，193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委托代理人：宋君铭，黑龙江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牡丹江三道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铁岭三道。法定代表人：张立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车凤生，黑龙江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与被申诉人牡丹江三道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道乳业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牡商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5月27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监（2014）230000000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黑监民监字第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环宇出庭，申诉人赵爱菊、申诉人孙鲁宁、李桂兰的委托代理人宋君铭，被申诉人三道乳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车凤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7月10日，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以三道乳业公司为被告起诉至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称：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与三道乳业公司因孙凯建名下的4万元股权问题产生纠纷，诉至阳明区人民法院，阳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阳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判决：记载于三道乳业公司工商档案中的2008年4月8日的署名甲方为“孙凯建”与乙方“孙凯龙”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认为既然转让协议不成立，股权就应在孙凯建名下，应由其享有，故请求法院确认4万元股权仍在孙凯建名下，归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所有。三道乳业公司辩称，生效的（2011）阳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2012）牡商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孙凯建收到的4万元款项为退股金而非借款，孙凯建2004年11月份退股金4万元与2008年4月8日股权转让登记是两个法律关系，尽管该股权登记被法院确认为不成立，但是和孙凯建2004年退股金没有任何联系，因为当时在2004年11月孙凯建退股金以后，就已经丧失了4万元股金的权利。退股金和转让登记的不成立这两个法律关系没有因果关系，是先退股，而后登记。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三人的诉讼请求。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孙凯建原系三道乳业公司职工，于2009年4月22日死亡。孙凯建系赵爱菊之夫、孙鲁宁之父、李桂兰之子。2002年1月孙凯建出资5万元成为三道乳业公司的股东，其出资比例占总股本的4.55%，2004年11月孙凯建从公司支出4万元并在2004年11月19日和11月30日的两张收据上签字，这两份收据上均载明系“退股金”，公司同时将其5万元的入股收据收回，但未对公司注册资金做减资处理，仍认可孙凯健还享有其余1万元的股权。2008年4月8日三道乳业公司以“孙凯建”和“孙凯龙”的名义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孙凯建名下的2.5万元股权转让给孙凯龙，同时三道乳业公司持该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2008年5月26日牡丹江隆瑞食品有限公司收购了三道乳业公司的全部股权及部分资产，此后三道乳业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2011年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作为孙凯建的继承人向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起诉孙凯龙、三道乳业公司，要求确认署名为“孙凯建”和“孙凯龙”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012年1月20日阳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阳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判决：记载于牡丹江三道乳业有限公司工商档案中的2008年4月8日的署名甲方为“孙凯建”与乙方“孙凯龙”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一审宣判后，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2年7月2日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牡商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首先，4万元的性质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退股款而非借款。已经生效的（2011）阳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2012）牡商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孙凯建从三道乳业公司支出4万元钱，并先后在两张收据上签字，这两张收据均明确注明“退股金”字样，故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关于该款系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该4万元钱系退股金。其次，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未能举证证明孙凯建收到4万元钱、两次在退股金的收据上签字、以及被公司收回5万元的入股收据系在被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况下发生的，三人虽陈述孙凯建在生前曾多次向单位等反映借款问题，但孙凯建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主张该收受退股金的行为无效或申请撤销。第三，从时间顺序上看，孙凯建收退股金的行为在先，发生于2004年11月，署名“孙凯建”与“孙凯龙”的转股协议在后，发生于2008年4月，两者相距3年多。第四，从法律关系上看，孙凯建收退股金的行为与已被确认不成立的“孙凯建”与“孙凯龙”的转股协议是分别发生的两个法律关系，两者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第五，收受4万元退股金后孙凯建就丧失了该部分股东权利，其与公司的该部分股权关系归于消灭，三道乳业公司支付退股金后再处分该部分股权行为的法律效力不再作用于孙凯建，故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关于因署名“孙凯建”与“孙凯龙”的转让协议不成立所以该股权就应还在孙凯建名下的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对其据此要求法院确认4万元股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判决：驳回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负担。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不服该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确认法律关系，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三人的合法权益为由，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凯建名下4万元股权归三人所有。二审审理过程中，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提出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法律关系，认为退股行为有效不当。1、双方争议的4万元是借款还是退股，如果认定为退股金，该行为也无效，不能产生丧失4万元股权的法律后果，只能产生借款4万元退还公司的法律后果。本案收据虽载明“退股金”，但该行为因违反公司法第36条、72条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能产生转让股权的法律后果，只能产生无效返还4万元的法律后果。这与借款产生的法律后果是一样的。2、本案涉及的是“股权转让”这一个法律关系，而不是一审判决认为的分别发生了两个法律关系。上诉人两次起诉的诉由均为“确认之诉”，但其案由都应是“股权转让纠纷”，涉及的都是股权转让的效力。虽然本案发生2004年支取4万元和2008年假股权转让协议两个法律事实，但均属孙凯建股权转让这一法律事实，是一个法律关系在不同时间发生的两个法律事实，而不是两个法律关系。3、关键是这两个法律事实行为相互联系、相互影响，而不是一审认为的互不作用，互不影响。假使“退股金”行为有效，股权也处于待转让状态，要么合法有效的转让给他人，要么被上诉人减少注册资产，但这两个法律事实均未发生。由于没有后续的有效法律事实的发生、作用、影响，“退股金”行为的法律后果仍没有致使股权转让。所以，4万元股权“仍应”“还在”孙凯建名下。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案由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当，应为股权转让纠纷。2、不管是哪个案由，均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案由及适用法律错误的原因在于争议焦点的错误。赵爱菊等三人请求确认4万元股权，而不是确认股东身份。三道乳业公司反驳已“退股”，所以本案涉及的是股东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股权转让纠纷。三道乳业公司辩称：一、孙凯建在2004年11月收到了4万元款项是退股金，不是借款。这一事实有已经生效的（2011）阳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和（2012）牡商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孙凯建在2004年11月收到退股金后就丧失了该4万元的股东权利。二、三道乳业公司代其他股东支付了孙凯建的退股金后，就取得了该4万元的股权转让的权利，这种股权转让的形式不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另外三道乳业公司如何转让股权是另一个法律关系。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采纳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孙凯建股权继承人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对孙凯建名下持有的股权数额、比例发生争议而提起的诉讼。案件争议的标的符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法律特征，原审将本案认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并无不当。孙凯建从三道乳业公司支取4万元退股款的行为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未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权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公司法规定，股东要求退股，可以通过依法转让或公司履行减资手续实现。本案中，孙凯建退回股金后，三道乳业公司没有进行减资，即孙凯建的退股行为并未导致三道乳业公司的注册资本减少。三道乳业公司向股东孙凯建退还4万元股金的行为，应视为其先代其余股东向孙凯建支付转让款，而后获得代孙凯建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对孙凯建收取的4万元退股金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关于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主张对诉争的4万元股权享有股东权利的问题。孙凯建从三道乳业公司处支取4万元并将5万元入股收据交给三道乳业公司的行为，视为其放弃了该部分股权，双方就退出的4万元股权已不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此后，三道乳业公司将上述部分股权再次转让，该转让行为与孙凯建退股转让行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行为后果与孙凯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008年4月8日署名甲方为“孙凯建”与乙方“孙凯龙”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被依法认定无效，但其法律后果不能构成恢复诉争孙凯建名下4万元股权的法定条件。原审认定三道乳业公司支取退股金给孙凯建后，其再次处分该部分股权行为的法律效力不再作用于孙凯建并无不当。综上，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上诉主张对诉争4万元股权享有股东权利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足，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负担。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不服该判决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以（2013）牡申商字第19号民事裁定驳回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的再审申请。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牡商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判决认为孙凯建收取三道乳业公司4万元退股金，应视为三道乳业公司代其他股东支付转让款，而后获得代孙凯建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04年11月份孙凯建从三道乳业公司支取4万元，并在2004年11月19日和11月30日分别给三道乳业公司出具两张收据，收据载明为“退股金”。孙凯建也将其入股收据交回三道乳业公司。从以上事实和书证中可以证明，孙凯建在2004年支取现金4万元的真实意思为抽回入股资金而非转卖股份，并且三道乳业公司收回入股收据的行为也表明认可并同意孙凯建抽回入股资金。《公司法》第35条对公司股份转让的方式作出了明确规定，只有股东之间和股东与非股东之间两种法定的股份转让方式。而判决认定孙凯建收取三道乳业公司4万元退股金，应视为三道乳业公司代其他股东支付转让款，而后获得代孙凯建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认为孙凯建收取三道乳业公司4万元现金，为代其他股东支付转让款，获得代孙凯建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未损害公司其他股东权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争议内容涉及股东持有股权数额、比例及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生效等问题，该争议应属《公司法》调整范围。孙凯建从三道乳业公司支取4万元退股金的行为发生在2004年，当时适用的是1999年修正的《公司法》，法院应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适用《公司法》对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作出认定，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合同法》对该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生效作出认定。其次，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股东转让股权的方式分为两种，即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和股东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也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本案中，孙凯建从三道乳业公司支取4万元退股金，三道乳业公司收回其股金收据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权转让方式。三道乳业公司无权代其他股东向孙凯建支付转让款，而后获得代孙凯建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判决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效，三道乳业公司获得代孙凯建行使股权转让的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1、2004年孙凯建退股金4万元的行为是一种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因此该行为是一种无效行为；2、两审法院认定孙凯建退股金4万元的抽逃行为与后来公司又将其股份转让的行为是一种代理支付股金款和代理转让股权行为，是一种股权转让的特殊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目前被抽逃的4万元股金仍应在孙凯建名下。三道乳业公司答辩称：1、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与答辩人无关；2、孙凯建已退股金4万元；3、答辩人受让4万元股权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4、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因改制企业职工退股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案中孙凯建退回三道乳业公司4万元股金虽然没有明确具体的受让股东，亦无转让协议，但改制企业职工退股作为一种特殊的股权转让形式，其股东退股后的股份由企业收回，再由企业分配或转让并不违反《公司法》及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孙凯建退回股金后，三道乳业公司并没有减资，公司的股本及注册资本并没有因此减少，亦不存在公司和股东抽逃出资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孙凯建从三道乳业公司支取4万元退股款行为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未损害公司和股东的权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认定有效并无不当。本案孙凯建退股后，孙凯建与三道乳业公司就退出的4万元股权已不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赵爱菊、孙鲁宁、李桂兰主张对诉争的4万元股权享有股东权利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牡商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才桂平代理审判员  闫梁红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贾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