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初1041号 原告：金园园，女，198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军，北京是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北京是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圣莱达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金山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符永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璨，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园园与被告宁波圣莱达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莱达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8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园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泉军、圣莱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园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圣莱达公司赔偿因虚假陈述给金园园造成的投资差额损失442558元、交易税费损失885.11元、所涉资金利息1569.06元，合计445012.17元。事实和理由：圣莱达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于2017年4月18日被中国证券监督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立案调查。2018年5月10日，圣莱达公司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证监会查明圣莱达公司存在以下违法事实：1.通过虚构影视版权转让业务虚增2015年度收入和利润10000000元，虚增净利润7500000元；2.通过虚构财政补助虚增2015年度收入和利润10000000元，虚增净利润7500000元。证监会认为圣莱达公司的行为构成信息披露违法。本案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为2015年12月31日，揭露日为2017年4月19日。金园园基于对圣莱达公司信息披露的信赖，在圣莱达公司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持续期间通过二级市场买入圣莱达公司股票，并因此遭受损失。圣莱达公司的违法行为与金园园持股损失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圣莱达公司应对金园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圣莱达公司辩称：一、本案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为2016年3月22日即《2015年年度报告》公告日。揭露日为2018年4月14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之日。基准日为2018年5月29日，即揭露日后第30个交易日，对应的基准价为7.31元。二、金园园的投资决策与圣莱达公司虚假陈述之间没有交易因果关系，其投资损失不应由圣莱达公司承担。三、退一步讲，即使金园园在揭露日后存在投资损失，其投资损失也全部是由于证券市场的系统风险所导致，与圣莱达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损失因果关系，圣莱达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金园园的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理由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金园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监会[2018]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圣莱达公司虚构影视版权转让业务和虚构财政补助，虚增2015年度收入和利润，经行政主管机关依照法定程序调查认定，圣莱达公司信息披露存在违法；2.圣莱达公司在巨潮资讯网发布《关于收到政府补助的公告》的截图及《宁波圣莱达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政府补助的公告》各一份，拟证明圣莱达公司通过虚构财政补助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12月31日，该日为圣莱达公司实施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3.圣莱达公司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公司股票存在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及暂停上市风险的提示性公告》各一份及2016年4月19日圣莱达公司公告被调查后其股票和中小板综合指数、白色家电板块指数的走势比较图一份，拟证明圣莱达公司发布的公告足以起到警示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重新评价其股票投资价值的作用，公告也引起了二级市场投资者的抛售，2016年4月19日符合揭露日的标准；4.基准日期间的K线图、收盘平均价计算单各一份。拟证明圣莱达公司股票从2017年4月19日起到2018年4月23日换手率累计达到100%，期间收盘平均价为9.40元；5.基准日期间圣莱达公司股票和中小板综合指数、白色家电板块指数的K线比较图一份，拟证明基准日期间圣莱达公司股票因为虚假陈述被揭露后大幅下跌，但是中小板综合指数和白色家电板块指数正常波动，没有明显的下跌，二级市场整体不存在系统性风险；6.金园园的身份证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的《公证书》、《证券账户查询确认单》各一份，拟证明金园园的股东身份情况和诉讼主体资格；7.金园园买卖圣莱达公司股票的对账单一份，拟证明金园园买入、卖出股票的时间、数量及金额。 圣莱达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本案虚假陈述行为是2015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所以实施日应为2015年年报公告日2016年3月22日。对证据3中《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关于公司股票存在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及暂停上市风险的提示性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圣莱达公司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未揭示涉嫌信息披露违法的具体行为，并且两份公告均使得证券市场投资者以为立案调查事项是2016年未披露关联交易事项，因此《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不是对《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投资者无法将该公告与2015年年报可能存在信息披露违法建立联系，不应认定为本案揭露日。2017年4月19日后圣莱达公司股票换手率较高、股价下跌，并不是因为本案虚假陈述行为被揭露而导致的，换手率也并不是认定揭露日的必要条件。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案的揭露日应为2018年4月14日，基准日应为2018年5月29日，基准价应为7.31元。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园园提出的揭露日、基准日有误。2017年4月19日至2018年4月23日，圣莱达公司股票股价大幅下跌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造成的，与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在此期间，整个市场完全不知道圣莱达公司2015年年报可能存在虚假陈述。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园园在揭露日前已全部卖出圣莱达公司股票。 本院对上述证据所证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等，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圣莱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其于2018年5月11日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公告》；证据2.2016年3月22日发布的《2015年年度报告》（节选）。上述证据拟证明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本案虚假陈述行为是“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年报合计虚增收入和利润2000万元，虚增净利润1500万元”，本案实施日应为《2015年年度报告》公告日，即2016年3月22日。第二组：证据3.2018年4月14日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的公告》；证据4.2017年4月19日发布的《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证据5.2017年4月15日发布的《关于补充披露2016年度关联交易的公告》；证据6.2017年4月19日发布的《关于收到宁波证监局对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决定的公告》；证据7.关于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公告所调查的事项是宁波证监局认定的未披露2016年关联交易事项的新闻报告、投资者维权律师的博客；证据8.关于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公告所调查的事项是宁波证监局认定的未披露2016年关联交易事项的股民问讯和股吧讨论；证据9.2017年4月28日发布的《2016年年度审计报告》（节选）；证据10.2017年4月28日发布的《2016年度财务报告非标审计意见的专项说明》；证据11.2017年4月28日发布的《关于公司股票交易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暨停牌的公告》。上述证据拟证明本案虚假陈述行为揭露日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日，即2018年4月14日。第三组：证据12.圣莱达公司《2018年半年年度报告》中的股本情况、深圳证券交易所关于圣莱达公司股票大宗交易协议转让的交易记录查询、圣莱达公司股票基准日的确定过程、圣莱达公司股票基准价计算过程。该证据拟证明在揭露日2018年4月14日当天，圣莱达公司的可流通股股数为160000000股，截至2018年11月6日，圣莱达公司的股票累计成交量仅为其可流通部分的76.92%，尚未达到10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基准日应以揭露日后第30个交易日为基准日，即2018年5月29日。揭露日2018年4月14日至基准日2018年5月29日期间，每个交易日的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7.31元。因此，本案基准价应为7.31元。第四组：证据13.2016年4月29日发布的《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节选）；证据14.2016年8月26日发布的《2016年半年度报告》（节选）；证据15.2016年10月29日发布的《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节选）；证据16.2017年1月24日发布的《2016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证据17.2017年2月28日发布的《2016年度业绩快报》。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6161734.16元；《2016年半年度报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1642417.23元，同期下降45.92%；《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9645237.21元；《2016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30000000元至-28000000元；《2016年度业绩快报》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960345.21元，同期下降775.89%。圣莱达公司持续披露了2016年的公司财务数据情况，显然2015年年报的相关信息已被2016年的财务数据信息所覆盖，金园园投资决策显然没有受到圣莱达公司2015年报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两者没有交易因果关系，金园园的投资决策与圣莱达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没有交易因果关系。第五组。证据18.2017年10月20日发布的《2017年第三季度报告》（节选）；证据19.2018年1月31日发布的《2017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证据20.2018年2月28日发布的《2017年度业绩快报》；证据21.2018年3月30日发布的《2018年第一季度业绩预告》；证据22.中金资讯报道一份；证据23.2017年11月7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深证综指历史数据；证据24.东方财富网报道、金融界报道各一份、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上证指数、深证综指历史数据；证据25.凤凰网报道、环球网财经报道各一份；证据26.腾讯网转载扬子晚报报道一份；证据27.央广网报道一份；证据28.凤凰网报道一份；证据29.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转载光明日报报道一份；证据30.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转载新华社报道一份；证据31.2018年3月12日至4月13日期间上证指数、深证综指历史数据。上述证据拟证明（1）《2017年第三季度报告》显示预计圣莱达公司2017年度经营业绩亏损。（2）《2017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显示2017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61500000元至-42000000元。（3）《2017年度业绩快报》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53060453.39元，同时，圣莱达公司再次向市场作出风险提示，即，预计定期报告公告后，圣莱达公司股票将因2016年度和2017年度连续两年亏损而被实行退市风险警示。（4）《2018年第一季度业绩预告》称，预计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9600000元至-8200000元，仍为亏损。可见，2017年度与2018年第一季度的圣莱达公司业绩预计均亏损，以及圣莱达公司股票将因2016年度和2017年度连续两年亏损而将被实行退市风险警示，这充分表明本案揭露日为2018年4月14日，圣莱达公司持续发布被实行退市风险警告、自身经营严重亏损等重大利空消息，导致股价大幅下跌。投资者在揭露日之前因股价下跌产生的亏损，属于由系统性风险等其他因素造成，圣莱达公司发布一系列利空消息，加上国内经济下行，中美贸易战爆发等系统风险影响，导致圣莱达公司股票价格在揭露日前已经大幅下跌，这是投资者应承担的正常投资风险，与本案虚假陈述没有因果关系。第六组：证据32.凤凰网报道一份；证据33.网易新闻转载环球网报道一份；证据34.中诚信国际机构报告《社融大幅萎缩，警惕信用收缩加剧流动性风险——5月金融数据点评》；证据35.证券时报网报道《10亿债券涟漪：多家公司股价大跌，更有公司债券一天跌掉30%，机构这样看》；证据36.搜狐财经报道《5月份67家P2P爆雷仅1家上线运营》；证据37.凤凰网报道《复盘2018年股市：下跌分三阶段两大内因一个催化剂》；证据38.中国家电网报道一份；证据39.新浪网报道一份；证据40.中商情报网发布一份，证据41.本案揭露日（2018年4月14日）至基准日（2018年5月29日）期间深证综指历史数据、电器机械和器材制造业板块历史数据、圣莱达公司历史数据和股价波动走势图、系统风险测算表。上述证据拟证明本案揭露日2018年4月14日至基准日期间，因中美贸易战加剧、信用风险全面爆发、贸易战直接影响家电行业等金融政策、国内和国际的突发事件所引发的系统风险，导致大盘和板块指数异常波动，而圣莱达公司股价在揭露日之后未出现较大幅度下跌。根据数据测算，因系统风险给投资者损失的影响为100%，金园园的投资损失全部由系统风险所致，不应由圣莱达公司承担。 金园园经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圣莱达公司《关于收到政府补助的公告》的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是最早对外作出的虚假陈述，本案的实施日应为2015年12月31日。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尽管《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揭露的事项与《行政处罚决定书》最终认定的虚假陈陈述行为一致，但不是对违法行为的“首次”揭露，不符合司法解释对揭露日的定义。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圣莱达公司于2017年4月9日发布的三个公告，是对被告违法行为的“首次揭露”，并且公告的内容“明示了投资风险”。金园园提交的二级市场走势图，也证明圣莱达公司发布被调查公告之后，其股票连续下跌，成交也明显放大。而同期中小板综合指数和白色家电板块指数正常波动，没有明显的下跌。因此2017年4月19日显然应当认定为本案的揭露日。司法解释规定的揭露日只要求揭露违法和警示风险即可，并没有要求必须告知具体违法行为和内容。对于证据5、6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行政处罚事先告知日是揭露日，但是证据6与同日发布的立案调查公告相互结合，证明圣莱达公司不仅因为没有披露关联交易构成了违法被出具了警示函，还存在其他信息披露违法行为被立案调查，二者对投资者起到了警示作用，足以证明2017年4月19日是本案的揭露日。对于证据7中新闻报道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关联性、权威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证据7中的证券维权律师不是“二级市场一般理性投资者”，但律师的观点认为立案调查是揭露日，如果圣莱达公司认为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就应当认同。“揭露内容与处罚内容一致才是揭露日”，这种观点在法律上和事实上都没有任何依据。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关联性、权威性和证明事项也有异议。发言的人身份无法核实、观点没有权威性，不能作为认定揭露日的考虑依据；发言者也都不是法律要求的“一般理性投资者”。对证据9、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两个公告证明的内容都是在立案调查之后，警示圣莱达公司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和投资风险，并且都早于证监会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揭示的投资风险，恰恰证明《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不是对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首次揭露。“揭露内容与处罚内容一致才是揭露日”如前所述没有依据。圣莱达公司还混淆了揭露的概念。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事项都有异议。因圣莱达公司认为的揭露日是错误的，所以基于该错误的起点计算出来的基准日和基准价也是错误的。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投资者作出交易决策的两个因素是投资价值和市场价格，圣莱达公司股票在遭遇多重利空的情况下，股价暴跌，投资者低价买入或者被套后再次买入摊薄成本是基本的交易技术。其次，凡是公开交易的股票，投资者都有权买卖，圣莱达公司的推理明显违背了股票市场的交易规则，限制了投资者的交易权利。再次，因为投资者交易股票的主观因素多种多样，并且他人的主观因素属于法律上不可能用证据来证明的事实，因此司法解释明文规定了认定因果关系客观标准和排除标准，圣莱达公司的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证明事项。第五组、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考量，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因为圣莱达公司认为的揭露日和基准日错误，所以其提供的该期间的新闻报道、风险考量因素、比较数据与本案揭露日2017年4月19日至基准日2018年4月23日，在时间上没有可比性。圣莱达公司列举的“业绩亏损”、“退市风险”等因素不属于系统性风险的诱因。本案的揭露日至基准日，深证成指跌0.78%，中小板指数涨3.57%，大盘指数波动在合理波动区间，并不存在证券市场整体的系统性风险。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则在以下论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圣莱达公司系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A股，证券代码002473。二、2015年12月31日，圣莱达公司发布公告，称其获得极速咖啡机研发项目财政综合补助10000000元，且补助款已全部到账。圣莱达公司将其计入2015年度营业外收入，对其2015年业绩将产生一定正面影响。2016年3月22日，圣莱达公司发布《2015年年度报告》。2016年4月29日，圣莱达公司发布《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6161734.16元；2016年8月26日，圣莱达公司发布《2016年半年度报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1642417.23元，同期下降45.92%；2016年10月29日，圣莱达公司发布《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显示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9645237.21元；2017年1月24日，圣莱达公司发布《2016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披露公司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30000000元至-28000000元；2017年2月28日，圣莱达公司发布《2016年度业绩快报》，披露公司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9160345.21元，同期下降775.89%。2017年4月15日，圣莱达公司公布《关于补充披露2016年度关联交易的公告》，补充披露2016年1月至2月与华民贸易有限公司和深圳市新喜瑞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2017年4月19日圣莱达公司发布《立案调查公告》。披露“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调查”。同日，圣莱达公司发布了《关于收到宁波证监局对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决定的公告》，公告因公司未对与华民贸易有限公司和深圳市新喜瑞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履行相应的审议程序和临时报告披露义务，且公司2016年半年报披露称公司未发生与日常经营相关的关联交易，宁波证监局对圣莱达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监管措施。2018年4月14日，圣莱达公司在中国证监会指定披露媒体“巨潮网”上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公告披露了圣莱达公司的违法事实为：通过虚构影视版权转让业务虚增2015年度收入和利润10000000元，虚增净利润7500000元；通过虚构财政补助虚增2015年度收入和利润10000000元，虚增净利润7500000元。前述两项违法事实导致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年报合计虚增收入和利润20000000元，虚增净利润15000000元。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年报显示公司利润总额3671500元，归属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4314300元。扣除虚增利润，圣莱达公司2015年实际利润总额为-16328500元，净利润为-10685700元。虚增行为导致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扭亏为盈。2017年4月28日，圣莱达公司公布《2016年年度审计报告》、《2016年度财务报告非标审计意见的专项说明》，众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对圣莱达公司2016年度财务报告出具了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同日，圣莱达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交易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暨停牌的公告》，深圳证券交易所将对公司股票交易实行“退市风险警示”的特别处理，公司股票简称由“圣莱达”变更为“*ST圣莱”，公司股票于2017年4月28日起停牌，自2017年5月2日起实施退市风险警示。2018年5月11日，圣莱达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披露违法事实的内容与上述相同。 本案中，金园园圣莱达公司股票的具体交易情况为：于2016年5月25日以25.180元/股买入2000股，以25.190元/股买入2000股，以24.820元/股买入1000股，以24.600元/股买入1000股，以24.420元/股买入1000股，以24.400元/股买入1000股，以24.580元/股买入100股；于2016年5月26日以24.400元/股买入1000股，以24.250元/股买入1000股，以24.15元/股买入1000股，以24.50元/股买入1000股，以24.990元/股买入500股；于2016年5月27日以25.260元/股买入1000股，以25.160元/股买入1000股；于2016年6月21日以22.840元/股买入1800股，以23.232元/股买入6200股；于2016年6月23日以23.600元/股卖出3100股；于2016年7月28日以22.680元/股卖出2000股，以22.470元/股买入2000股；于2016年8月5日以24.260元/股买入500股，以24.272元/股买入500股；于2016年8月8日以22.980元/股买入500股，以23.060元/股买入500股，以23.130元/股买入1000股，以23.220元/股买入200股，以24.160元/股卖出500股，以24.000元/股卖出500股；于2016年8月25日以23.110元/股买入2000股，以23.100元/股买入1000股，以23.050元/股买入1000股；于2016年9月2日以23.400元/股卖出5600股；于2016年9月5日以23.440元/股买入4000股，以23.280元/股买入2000股；于2016年9月8日以24.760元/股买入1600股；于2016年9月28日以26.040元/股卖出2000股，以26.500元/股买入2000股；于2017年4月24日以15.350元/股买入1400股；于2018年2月1日以8.180元/股卖出13000股，以8.310元/股卖出3100股；于2018年2月2日以7.770元/股卖出13000股。另，圣莱达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系列案件，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首次对丁立峰诉圣莱达公司一案进行了开庭审理。此时，圣莱达公司股票的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63.48%。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如何认定；二、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的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虚假陈述赔偿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其中虚假记载，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在披露信息时，将不存在的事实在信息披露文件中予以记载的行为。圣莱达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发布《关于收到政府补助的公告》，虚构财政补助。2018年4月14日圣莱达公司发布的公告中，披露了其虚构影视版权转让业务和虚构财政补助两项违法事实，该两项违法行为导致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年报虚增收入和利润。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虚构财政补助以及虚构影视版权转让业务后所虚增的利润和收入记载在2015年年度报告中，而该报告于2016年3月22日发布。故本案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6年3月22日。 关于金园园提出的揭露日为2017年4月19日的意见，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赔偿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揭露日的意义在于向证券市场充分释放警示信号，因此，应当考察揭露内容的相关性和充分性，是否充分揭示投资风险，以提醒投资者重新判断股票价值。结合本案的事实，2017年4月19日发布的《立案调查公告》，内容仅提及“公司信息披露涉嫌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并未指出信息披露涉嫌违法的具体表现，而依照证券法律法规规定，上市公司就多种内容的信息均具有披露义务，不同内容的信息对证券价格的影响亦各不相同。现该公告仅提示市场圣莱达公司有违规嫌疑，并未明确相关信息披露的具体内容，故对于普通市场投资者而言，仅阅看该公告并不必然将其与圣莱达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建立联系，更无法据此合理判断该公司股票价格之后的走向，客观上不具备收到足够警示的条件。相反，在同一天，圣莱达公司同时公告收到宁波证监局对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公告了因圣莱达公司未对与华民贸易有限公司和深圳市新喜瑞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履行相应的审议程序和临时报告披露义务，且公司2016年半年报披露称公司未发生与日常经营相关的关联交易，宁波证监局对圣莱达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监管措施。因此，作为一般投资者有合理理由认为，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公告所调查的事项指向的是宁波证监局认定的未披露2016年关联交易事项。而本案中国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披露的违法事实系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报告虚增利润的事实。因此，立案调查公告未向投资者揭示本案的虚假陈述行为，不符合揭露的相关性、一致性要求。此外，虽然立案调查公告后，股票连续下跌，一般而言也是与同日宁波证监局对圣莱达公司出具警示函事件具有明显的联系，而难以认定与中国证监会的立案调查公告及调查后查明的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报告虚增利润的事实具有联系。至2018年4月14日，圣莱达公司发布公告披露了其违法事实，该事实与2018年5月11日圣莱达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所披露违法事实的内容相同。上述公告披露的违法事实内容具体明确，《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也载明了该处罚决定书系基于2017年4月19日的立案调查公告。综上分析，本院认定本案的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为2018年4月14日，即圣莱达公司在“巨潮网”上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之日。 关于本案的基准日。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赔偿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投资差额损失计算的基准日，是指虚假陈述揭露或者更正后，为将投资人应获赔偿限定在虚假陈述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内，确定损失计算的合理期间而规定的截止日期。基准日分别按下列情况确定：（一）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被虚假陈述影响的证券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之日。但通过大宗交易协议转让的证券成交量不予计算。（二）按前项规定在开庭审理前尚不能确定的，则以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后第30个交易日为基准日。”基准日是法律上拟制的虚假陈述消化日，在因同一虚假陈述所引发的多件纠纷案件中，基准日的认定应当一致并且唯一。本院受理圣莱达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系列案件后，2018年10月12日首次进行了开庭审理，此时圣莱达公司股票的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63.48%。虽然至2018年12月3日，累计成交量超过了100%，但是因在首次开庭审理前尚未达到100%，且因基准日的唯一性，故本案的基准日应当按照揭露日后第30个交易日来认定，即认定基准日为2018年5月29日。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三）明知虚假陈述存在而进行的投资；（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本案中，如上所述，本院认定本案的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为2018年4月14日，从目前证据看，金园园已在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前卖出圣莱达公司股票，故金园园买卖股票所产生的差额损失与圣莱达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另外，即使金园园在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后仍持有圣莱达公司股票，判断圣莱达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亦应当分析金园园的该投资行为与圣莱达公司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证券市场中，影响股价走势的因素错综复杂，上市公司的业绩仅是影响股价的其中一个因素。根据中国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虚假陈述的违法事实系圣莱达公司2015年度报告虚增利润的事实，而从圣莱达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至金园园买入股票期间，圣莱达公司相继发布了《2016年第一季度报告》、《2016年半年度报告》、《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2016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2016年度业绩快报》，尤其是《2016年度业绩快报》披露了公司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9160345.21元，同期下降775.89%。因此，作为投资者，如果单从公司业绩角度选择股票进行投资，对投资者投资决策的影响力而言，圣莱达公司2016年各时段的业绩相对于2015年度报告的业绩显然更为重要。在2015年度报告“扭亏为盈”的情况下，2016年各时段的业绩同比下滑明显，尤其《2016年度业绩快报》披露了公司业绩同期下降775.89%，更应当引起投资者警惕。故从金园园2016年、2017年期间买入股票的时间节点来分析，其投资决策显然与圣莱达公司公布2015年度报告的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相关性。另一方面，本案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中美贸易冲突升级、信用风险爆发，社会融资大幅萎缩，实体流动性持续偏紧。上证综指从高点到低点回撤幅度高达25%，去杠杆下“社融同比大幅回落”和“信用利差大幅飙升”是造成股市下跌的最主要内因，而中美贸易冲突成了市场下跌的催化剂。国内和国际的突发事件引起系统风险，大盘和板块异常波动。此期间深证综指下跌2.60%；圣莱达所属板块电器机械和器材制造业下跌4.47%，圣莱达跌幅为1.38%，深证综指、电器机械和器材制造业板块指数下跌的幅度远高于圣莱达股价下跌的幅度。故系统风险给投资者造成损失的影响比例是100%，无法得出圣莱达公司虚假陈述与金园园投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综上，金园园投资圣莱达股票的损失与圣莱达公司虚假陈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圣莱达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金园园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975元，由原告金园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975元，款汇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银行：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逾期不交，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孔 华 审 判 员  王文海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