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1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琴，女，195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现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东继，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与上诉人李风琴系夫妻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军，山东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燕，女，197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现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山东君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风琴因与被上诉人王春燕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3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风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东继、王树军，被上诉人王春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风琴上诉请求：将该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春燕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2017年，案外人冯翠英、赵树芹、李素婷、肖文芹、刘洪玲、王雪芹、鞠清英、滕建青、李树东委托被上诉人非法为他们办理社会养老保险，后被上诉人又将办理养老保险的事宜转委托由上诉人办理，上诉人在接受委托后又将办理养老保险事宜交由汪正办理，现汪正因上述事宜涉嫌诈骗被山东省潍坊市公安局高新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羁押于潍坊市看守所，并被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随后，被上诉人王春燕以不当得利为由在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将上诉人起诉，要求李风琴返还上述案外人代交的养老保险金451030.50元。在该案审理当中，经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征求被上诉人的意见后，该案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进行了审理。经过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立委托合同无效，并以无效合同为由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451030.50元。在本案当中，上诉人代收的保险费558000元，其中106969.50元已返还给被上诉人，451030.50元上诉人已交于汪正。因此，在一审中上诉人曾以书面形式要求追加汪正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但上诉人的追加申请未获准许。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1）一审人民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转委托关系，在腾建青等九人将办理社会养老保险事宜委托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在未经九委托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上诉人，本案的“实体权利人”应为滕建青等九人，根据《合同法》第四百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不应享有直接的诉权。（2）一审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当中，滕建青等九人明知通过这种方式委托被上诉人去办理社会养老保险是违法，还通过一次性买断的方式委托被上诉人去办理社会养老保险事宜，滕建青等九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同时，被上诉人明知该行为违法却转委托上诉人去办理社会养老保险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合同也是无效的，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是非法利益，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一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对非法利益的肯定，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益、财产权利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根据此规定，法律所保护的是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而非其他。同时，《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在本案当中滕建青等九人及被上诉人的委托或转委托的行为都是违反法律规定和违背公序良俗，其行为是不受法律所保护的。根据《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委托合同关系中的委托事项应当是合法的事项，且不得违反法律，也不得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在本案中，膝建青等九人明知自己不符合办理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却仍然委托被上诉人办理，并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他们九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关系是无效的，在被上诉人明知委托事项违法的情况下，却转委托给上诉人，并向上诉人支了部分费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委托关系不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也违背社会公序良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债务系非法债务，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驳回。（3）一审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诉讼程序存在违法之处。就本案事实而言，上诉人所收取的款项已全部转交给汪正和返还给了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所有转交的款项时，上诉人曾申请追加汪正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结合案件事实本案符合追加第三人的条件，一审法院未追加系诉讼程序违法。且一审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已就委托事项和汪正进行洽谈，上诉人在本案中只起到了转交作用未收取任何费用，本案诉讼主体有误。再者，本案直接责任人汪正已涉嫌犯罪，被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1年，被上诉人所提起的民事诉讼，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根据“先刑后民”原则，该案也应中止审理。如一审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当中发现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时，也应将该案转交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人民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违法。现上诉人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特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春燕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风琴返还不当得利543538.50元，李风琴在答辩期间返还82800元和24169.50元，剩余451030.5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燕委托李风琴为冯翠英、赵树芹、李素婷、肖文芹、刘洪玲、王雪芹、鞠清英、滕建青、李树东等九人办理社保退休事宜。2017年11月30日，王春燕通过建设银行向李风琴付款62000元。2017年12月3日至2017年12月27日，王春燕向李风琴转账496000元。上述款项共计558000元。李风琴收取上述款项后，将其中的475200元交付给了案外人汪正。 后李风琴将上述九人的社保退休事宜交与汪正办理，汪正将上述九人的退休证交与李风琴，李风琴交付王春燕。后因工资发放出现问题，王春燕遂与李风琴多次交涉。2018年7月8日，王春燕及其丈夫梁志涛、李风琴、汪正四人在潍坊一酒店进行面谈，李风琴将滕建青、赵树芹、鞠清英、刘洪玲的退休证从其包里取出后给了王春燕，王春燕将刘洪玲的留下，将其他三人的退休证交与汪正。 另，2018年7月4日至同年8月7日，上述九人的银行卡内发放款项共计24169.50元，李风琴称不是其发放，但王春燕自认可从交付李风琴的558000元中扣除。2018年8月4日，李风琴向王春燕账户付款82800元。上述款项共计106969.50元，差额部分451030.50元【55800元-106969.50元】，王春燕要求返还，李风琴不予返还，双方形成纠纷。 另，李风琴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汪正涉嫌诈骗，公安机关于2018年9月3日向李风琴出具了立案告知书。 另，2018年7月8日，王春燕为李风琴出具证明条一份，载明该笔款项是办社保费用，且退休证收到，工资现金支付，原收到条作废，李风琴已经为王春燕办理完毕委托事务。王春燕称该条已经把双方的关系说的很清楚，当时约定一次性缴纳社保办理退休手续，现在是退休手续并未办理，该条并未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王春燕委托李风琴为他人办理社会保险和退休手续，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纠纷，委托合同的双方系王春燕与李风琴，李风琴系委托合同的相对方，双方均明知滕建青等九人不符合办理条件，按规定不能办理社保的情形下，李风琴仍然收取王春燕给付的社保退休费558000元。当事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委托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李风琴已返还106969.50元（含王春燕自认的21469.50元），尚应返还451030.50元。王春燕对本案的合同无效也有过错，其主张李风琴应支付利息，不予支持。李风琴称其不应担责，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王春燕、李风琴在发现退休证有问题后与汪正见面商谈相关事宜，王春燕将其中三份退休证交与汪正，并不能说明王春燕与汪正之间形成了新的委托合同关系。汪正现被立案侦查，系李风琴举报，李风琴已知道本案所涉九人的退休证有问题，王春燕委托李风琴办理事项并未最终完成，李风琴辩称其将委托事项办理完毕，依法不成立。案外人汪正被立案侦查，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李风琴关于追加案外人汪正为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李风琴主张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依法不成立。李风琴与汪正如因办理社保退休事宜发生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李风琴返还王春燕451030.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65元，财产保全费3238元，共计11303元，由李风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风琴提供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1刑初50号生效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汪正因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11年，双方诉争的451030.5元已被上述判决认定为汪正违法犯罪数额的一部分。虽然该判决中对汪正的违法犯罪所得处理不当，但该判决对此也作出了处理，即对冻结的赃款126782.5元按比例返还给被害人，剩余损失继续追缴，是刑事判决对涉案款项的处理，该案的正确处理应当是将上述款项予以罚没，上交国库。 经质证，被上诉人王春燕对该书证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判决中列明的被害人并没有本案中涉及的九个办理退休手续的人员，同时该判决书只是证明上诉人将款项给了汪正，而本案争议的451030.50元被上诉人支付给了上诉人，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可以选择报案，也可以选择民事起诉，被上诉人选择的是与上诉人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因此与汪正没有联系，也没有委托汪正办理，因此该判决书内容及效力与被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王春燕提供收到条与打款凭证，用以证明一审中王春燕将原来收取的赵树芹、鞠清英等九人款项967831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全部退回给了九人，该九人出具了收条，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体是适格的，同时涉案的451030.5元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因此被上诉人有权利主张。 经质证，上诉人李风琴对上述证据是否系上述九人出具不发表实质性意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收到条与打款凭证不一致，收到条是九个人的，打款凭证只有四个人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九人每人所支付的办理养老保险的费用从100500元—112000元不等，而根据一审或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书，王春燕转给李风琴的款项为62000元，可以看出王春燕从中每人获利近5万元；汪正于2018年9月5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而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最后一笔款项于2018年12月8日退还，应当属案发后；对于王春燕是否采取隐瞒、虚构向上述九人违法所得每人近5万元、是否构成犯罪待法院进一步核实，如王春燕行为构成刑事犯罪，本案将中止审理；被上诉人以此想证实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1条、第3条，就本案被上诉人明知上述九人不具备办理养老退休条件，即使是在案发后将收取的款项向上述九人退还，其也不具有依法向上诉人追偿的权利，其违法利益得不到法律保护；从本案委托关系看，系上述九人在委托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再行转委托上诉人，三方形成委托、受委托及第三人关系，根据合同法第400条，款项无法追回应当由受委托人即本案被上诉人承担；目前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和依据在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 被上诉人王春燕认可上诉人李风琴提供的（2019）鲁0791刑初50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本院对该书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被上诉人王春燕提供的收条与打款凭证，上诉人李风琴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收条与打款凭证并不一致，彼此不能相互印证，本院均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以及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是被上诉人王春燕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三是上诉人李风琴应否向被上诉人王春燕返还款项451030.5元。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以及本案应否中止审理。被上诉人王春燕委托上诉人李风琴为他人办理社会保险和退休手续，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虽然李风琴将王春燕支付款项中的475200元交付给了案外人汪正，但系李风琴与汪正之间的纠纷，与王春燕无关。王春燕、李风琴在发现退休证有问题后与汪正见面商谈相关事宜，王春燕将其中三份退休证交与汪正，并不能说明王春燕与汪正之间形成了新的委托合同关系，案外人汪正与本案委托合同纠纷无关，本案并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另外，王春燕是否构成刑事犯罪，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法，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关于王春燕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王春燕与上诉人李风琴系委托合同关系，王春燕系款项支付方与委托合同的委托方，其提起本案诉讼向李风琴主张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李风琴应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在明知滕树青等九人不符合办理社保条件的情形下，上诉人李风琴仍收取王春燕给付的社保退休费558000元，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委托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判令李风琴返还王春燕款项451030.50元正确，李风琴要求免除本案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风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65元，由上诉人李风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