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12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陈春锝,男,汉族,1961年6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庞玉森,男,汉族,1964年3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王宝真，女，汉族，1963年9月2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庞玉森之妻。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芳，许昌市魏都区德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陈春锝因与被申诉人庞玉森、王宝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256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28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豫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立方、李展新出庭。申诉人陈春锝，被申诉人庞玉森、王宝真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刘俊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确有不当。本案诉讼中,陈春锝主张庞玉森、王宝真未偿还借款3万元,并提交王宝真出具的欠条一张,内容为“欠条今欠到陈春锝现金叁万元整欠款人:庞玉森王保枝2010年7月5日”,结合欠条内容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双方因买卖合同关系发生纠纷,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认定的不一致时,原审法院未依法向陈春锝释明,直接将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适用借款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明显不当。二、本案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检察机关到许昌市公安局东城分局调取2010年1月份庞玉森涉嫌诈骗案中陈某2、刘某、徐长庆等人的询问笔录,并于2018年8月24日向证人陈某1调查核实情况,上述新证据能印证陈春锝于1995年夏天和刘某一起乘坐徐长庆的汽车去找庞玉森购买名人字画,并向庞玉森、王宝真夫妇支付3万元的事实，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陈春锝主张3万元借款关系无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基本事实。三、庞玉森、王宝真否认欠条签字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陈春锝主张庞玉森、王宝真应偿还3万元欠款,其提交王宝真出具的欠条一张,原审庭审中庞玉森、王宝真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古董法律关系和所收取款项未退还的事实,能够高度盖然认定陈春锝所主张事实,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庞玉森、王宝真反驳欠条中的落款姓名并非本人所签,条上所写日期系陈春锝添加伪造,但其未向法院书面申请司法鉴定,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庞玉森、王宝真未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陈春锝的申诉理由同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庞玉森、王宝真辩称，一、庞玉森、王宝真与陈春锝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二、检察机关在抗诉书中称一审法院未查明庞玉森、王宝真与陈春锝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但是陈春锝于2012年7月4日向魏都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该起诉书是陈春锝对双方纠纷所做出的第一手陈述，也能作为本案评判的依据。三、虽然王宝真向陈春锝出具欠条，但是该欠条是在被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形成的，王宝真与陈春锝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且不相识，且该欠条没有庞玉森的签名及手印，该欠条不发生法律效力。四、从欠条的形成的时间和落款日期来看，该欠条是在1995年8月份陈春锝对王宝真限制人身自由时所出具，陈春锝称2010年7月5日王宝真在欠条上添加上时间，中间相差十五年，王宝真并不认可，且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陈春锝要求返还三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申诉，维持原判。2012年7月4日,陈春锝起诉至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庞玉森、王宝真偿还借款3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2）魏半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庞玉森、王宝真不服，向魏都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魏都区人民法院经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判决确有错误，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7）豫100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庞玉森、王宝真系夫妻关系。1995年,庞玉森与陈春锝因买卖铜镜发生纠纷,公安机关对此事进行了处理。2010年7月5日,王宝真向陈春锝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到陈春锝现金叁万元整欠款人:庞玉森王保枝2010年7月5日”。庞玉森未在该欠条上签字。庭审中,陈春锝没有提供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其他相关证据。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春锝依据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陈春锝与庞玉森庭审中均明确认可二人于1995年因买卖铜镜产生纠纷,并为此纠纷产生本案欠条,由此可知,陈春锝、庞玉森双方在1995年并不存在陈春锝诉状中所称的庞玉森、王宝真因做生意向陈春锝借钱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其次,关于王宝真向陈春锝出具欠条后借款合同是否履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中的出借人、借款人的权利义务法律均有明确规定,出借人的首要义务就是将所借款项按照约定交付借款人,借款人按约定使用款项及接期偿还所借款本息。本案中,王宝真并未否认欠条上签名的真实性,但对收到3万元的事实予以否定,从当时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来看,3万元在1995年已属大额款项,陈春锝未提交当年庞玉森、王宝真收到该款项的相应现金或电子交付凭证,也未提交之后的任何交付凭证予以证明,因此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未生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庞玉森、王宝真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故陈春锝要求庞玉森、王宝真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撤销。该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豫1002民再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魏都区人民法院(2012)魏半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春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陈春锝负担。陈春锝不服,向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7)豫1002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魏都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一致。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3万元欠条的问题。从魏都区法院再审时双方的陈述以及陈春锝与许昌县公安局协议书看,双方确实因买卖关系发生过纠纷并涉及刑事程序,但陈春锝主张的3万元借款关系无证据证明实际发生。原审未支持陈春锝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该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豫10民终25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陈春锝负担。本院再审期间，检察机关到许昌市公安局东城分局调取了2010年1月份庞玉森涉嫌诈骗案中陈某2、刘某、徐长庆等人询问笔录，及2018年8月24日检察机关向证人陈某1(原许昌市公安局半截河派出所陈庄治安室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拟证明1995年夏天,陈春锝筹集了3万元(其中向陈某2借款2万元)和刘某一起乘坐徐长庆的汽车去庞玉森家。当日,陈春锝向庞玉森支付3万元用于购买名人字画，庞玉森夫妇当面收款后，庞玉森借口出去拿字画随即避而不见。王宝真另拿来一面铜镜交给陈春锝(铜镜被许昌县公安局提取后丢失),说至少能卖几万元。当日,陈春锝即找人鉴定认为铜镜是假古董,又返回庞玉森家索要支付的3万元。陈春锝一直等到晚上,庞玉森并未回家,只得和刘某乘坐徐长庆的汽车离开。1995年10月份,陈春锝以庞玉森、王宝真涉嫌诈骗罪向许昌市东区半截河派出所报案,后陈春锝找到王宝真,二人一起到许昌市半截河派出所辖区的十辈陈村治安室说明情况。王宝真对治安室值班人员陈某1说双方系经济纠纷,并当场给陈春锝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陈春锝现金叁万元整欠款人:庞玉森王保枝”。庞玉森、王宝真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前后矛盾，相互之间也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不能证明以上事实，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本院再审认定，王宝真于1995年10月出具欠条后，随即以陈春锝涉嫌绑架罪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决定在许昌市拘留所对陈春锝执行监视居住一个月。后该案被公安机关认定为冤假错案，2009年11月20日许昌县公安局与陈春锝签订《协议书》,补偿陈春锝监视居住期间造成的损失1万元。2010年，陈春锝以庞玉森、王宝真涉嫌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2011年8月8日，许昌市公安局《信访事项办结回访意见表》记载:陈春锝被诈骗一案经许昌市东城区派出所调查,因时间较长，涉案“铜镜”、“铜鸟”已经丢失,案件无法诉讼,根据陈春锝本人申请，结合陈春锝家庭实际情况，决定对陈春锝司法救助3万元。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陈春锝与庞玉森、王宝真之间的纠纷如何定性；二、庞玉森、王宝真应否向陈春锝偿还3万元及利息。一、关于本案纠纷如何定性问题。首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1995年夏天，陈春锝与庞玉森、王宝真因买卖古董发生纠纷，可以认定本案纠纷的性质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其次，陈春锝于2012年7月4日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5年庞玉森、王宝真夫妇向其借了3.5万元，说做生意用，并约定五分利息，直到2010年7月5日，还了其5000元，剩余3万元写下欠条，后经多次催要未果，请求法院判令庞玉森夫妇归还现金3万元。因庞玉森夫妇未到庭参加诉讼，魏都区人民法院依据陈春锝的陈述及欠条，认定陈春锝与庞玉森夫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判决庞玉森夫妇返还陈春锝借款3万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庞玉森、王宝真申请再审，魏都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以院长发现原判确有错误，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进入再审程序并予以改判。由此可见，陈春锝在原审中存在虚假陈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第三，对本案买卖纠纷的具体事实，双方各执一词。陈春锝在魏都区人民法院再审第一次开庭时称，1995年7月份其去庞玉森处买齐白石字画，将3万元现金交给庞玉森后，庞玉森没有将字画交给其，后其就找不到庞玉森了。当天，其就报案了。在魏都区人民法院再审第二次开庭时，陈春锝又称，其找庞玉森买字画，庞玉森要求其将一面铜镜卖掉后才将字画卖给其，后铜镜被鉴定为假古董，庞玉森也没有退还3万元。陈春锝的陈述前后矛盾，且陈春锝在没有确定所要购买的字画是不是真品的情况下，就支付庞玉森3万元，也不合常理。检察机关所调取的证人证言与陈春锝的陈述也不一致。其中证人陈某2证明，其所在的公司为了争取外商投资，就找陈春锝想办法弄一些名人字画，并预付给陈春锝2万元，后来陈春锝说3万元被骗了。第二天，陈春锝把2万元还给其；证人刘某系陈春锝的表兄弟，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两份询问笔录，前后也不一致。1995年9月27日刘某证言证实，其第一次和陈春锝到庞玉森家看字画，庞玉森说在亲戚家放着，没有看成。庞玉森拿出铜镜、铜鸟让陈春锝处理，陈春锝说回去问问。第二次，陈春锝说取了3万元和其一起去庞玉森家，庞玉森说铜镜如果是假的，一个小时内，钱还给陈春锝，陈春锝同意，把钱交给庞玉森，并带着铜镜去许昌找人看，后发现是假的就回来找庞玉森，但是找不到。2010年1月12日刘某证言证实，陈春锝说带了3万元和其一起去庞玉森家买字画，陈春锝把钱给了庞玉森，庞玉森说去拿字画后一直未归，后来王宝真拿出铜镜、铜鸟说让陈春锝卖了。陈春锝找人看看是假货，回来就找不到庞玉森了。而庞玉森夫妇始终称，自己没有名人字画，1995年，陈春锝出资5000元从他们手中购买一面铜镜，后陈春锝认为是假的，让庞玉森退货并赔偿差旅费、吃请费用等，庞玉森不同意。综上，陈春锝主张1995年其向庞玉森支付3万元购买名人字画，庞玉森只交给其铜镜、铜鸟，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二、关于庞玉森、王宝真应否向陈春锝偿还3万元及利息问题。首先，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案涉3万元欠条，是由于陈春锝与庞玉森、王宝真之间的买卖纠纷而产生的。其次，该欠条产生的过程是，1995年10月份,陈春锝以庞玉森、王宝真涉嫌诈骗罪向许昌市东区半截河派出所报案。后陈春锝找到王宝真,王宝真在半截河派出所辖区的十辈陈村治安室向陈春锝出具欠条，当时未在欠条上注明时间。对此欠条，王宝真称是在被打骂和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出具的，并且王宝真在出具欠条后，即以陈春锝涉嫌绑架罪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立案后对陈春锝监视居住一个月。虽然该案后来被公安机关认定为冤假错案，但从王宝真报案的及时性，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印证其陈述被胁迫的可能。同时，王宝真与陈春锝之前没有买卖关系，陈春锝找到王宝真出具欠条，且欠条上没有庞玉森本人的签名，与常理不符。再次，该欠条出具时，上面没有注明时间。陈春锝称系2010年其以庞玉森、王宝真涉嫌诈骗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7月5日,王宝真找陈春锝要求和解,并在上述欠条中写上时间“10.7.5”,再次确认欠款事实。但对此，王宝真并不认可，称是陈春锝自己添加上去的。结合案涉借条于1995年出具，3万元在当时也属大额款项，陈春锝持有该欠条，一直未向庞玉森、王宝真主张权利，而是到2012年7月4日才向法院起诉，起诉的时间距欠条上时间刚好两年。王宝真称该时间系陈春锝添加。陈春锝主张系王宝真所写，应承担举证责任，陈春锝在原审中未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陈春锝依据案涉3万元欠条向庞玉森、王宝真主张偿还欠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2011年8月8日许昌市公安局《信访事项办结回访意见表》记载:陈春锝被诈骗一案经许昌市东城区派出所调查,因涉案“铜镜”、“铜鸟”已经丢失,案件无法诉讼,根据陈春锝本人申请，结合陈春锝家庭实际情况，决定对陈春锝司法救助3万元。虽然公安机关的司法救助是考虑到陈春锝家庭的实际情况，但引发救助的原因是公安机关将案涉铜镜、铜鸟丢失。如果庞玉森、王宝真按照陈春锝的诉请归还其3万元及利息，则陈春锝应向庞玉森、王宝真归还铜镜。由于案涉铜镜已经丢失，原物无法返还，且公安机关也因此对陈春锝给予司法救助3万元，陈春锝的实际权益并无明显损失。所以，陈春锝要求庞玉森、王宝真偿还其3万元的诉请已无支持的必要。综上所述，陈春锝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民终256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