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坚，男，197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18。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富，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兆彬，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汝洪，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焕铭，女，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9。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航，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伟坚与被上诉人陈汝洪、何焕铭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伟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汝洪、何焕铭偿还张伟坚货款106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汝洪、何焕铭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伟坚与陈汝洪、何焕铭有生意往来，张伟坚向陈汝洪、何焕铭供应布料。张伟坚持有2014年的码单4份，总货款为10693元。陈汝洪、何焕铭于2016年至2017年多次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张伟坚付款，共计61115元。陈汝洪、何焕铭于1990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张伟坚主张陈汝洪、何焕铭欠货款10693元，并提供码单等为证，但陈汝洪、何焕铭反驳称货款已支付完毕，并提供微信转账截图为证。综合双方提供证据的情况，陈汝洪、何焕铭支付货款的数额远大于张伟坚主张货款的数额，而张伟坚并不能就此再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张伟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张伟坚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伟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2元，减半收取计33.66元，由张伟坚负担。张伟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汝洪、何焕铭向张伟坚支付货款1069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汝洪、何焕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组织陈汝洪、何焕铭对张伟坚提供的与陈汝洪的电话录音及与何焕铭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质证，错误地认定事实。陈汝洪、何焕铭夫妻二人共同向张伟坚购买布匹，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约定以实际发生的交易数额进行结算。双方的交易习惯为由陈汝洪、何焕铭二人中一人向张伟坚电话或微信下单，由陈汝洪、何焕铭上门提货或由张伟坚安排送货，货款有时即时结算，有时隔段时间结算，有时因陈汝洪、何焕铭的客户未向其付款，陈汝洪、何焕铭长时间不与张伟坚结算某些货单的货款，因2014年的4笔交易未进行结算，单据由张伟坚持有。张伟坚提供的与陈汝洪的电话录音证据，能证明陈汝洪、何焕铭的身份及欠款情况，明显与案件存在关联。一审法院未传唤陈汝洪、何焕铭出庭质证直接不予确认，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从而作出错误判决。根据张伟坚与何焕铭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阿坚，我先汇一单（货款）给你啦，我汇尾后的一单给你吧，用不着这样的态度啊，大家长年做生意，怎么说呢的，都是因为我的客户还没向我付钱”，可证明陈汝洪、何焕铭在2017年5月28日通过微信支付的货款仅为双方最后一次交易的货款额，尚有最后一单交易前的其他交易的货款未结算。张伟坚主张陈汝洪、何焕铭未付的货款为2014年的4张货单，何焕铭也承认了尚有其他货款未付，结合张伟坚持有的四张货单，可证明陈汝洪、何焕铭尚欠张伟坚10693元未付，因此，原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陈汝洪、何焕铭2016年至2017年5月17日通过微信支付货款61115元，共计23笔货款，数额远大于张伟坚主张的货款数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假如按陈汝洪、何焕铭的质证说法“双方之间的交易一直以来都遵循钱货两清的原则，即使偶有一次半次的欠款，也全部在十天之内结算清楚的”。即使2016年至2017年5月17日通过微信支付货款61115元，这些款项都是支付2016年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的货款，并非支付2014年期间发生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陈汝洪、何焕铭支付的货款数额远大于张伟坚主张货款数额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不能以陈汝洪、何焕铭支付2016年至2017年5月17日期间的货款直接抵充2014年未付的货款，且陈汝洪、何焕铭2016年至2017年5月17日通过微信支付的23笔货款没有一笔付款的数额能够与2014年未付的4笔货款的数额相对应。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张伟坚的上诉请求。张伟坚二审期间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双方之间成立长期布匹买卖合同关系。每一个订单均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组成。双方没有每次下单均订立一个合同，而是以电话、微信等简单、便利方式下单，双方为清晰计算货款，货款的支付遵循对单结算的原则，一般每张单的货款分别结算，而非每个交易都是一个独立的交易行为。何焕铭于2017年5月28日提出先支付最后一单交易的货款，因其客户未向其付款，之前的其他欠款尚不能支付给张伟坚，由此说明何焕铭清楚欠款情况，双方一直有对货款结算的情况作记录及确认。2014年4张码单的货款是累计的欠款，诉讼时效从未中断。二、陈汝洪、何焕铭一审对4张码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若与其提交的书面意见不同，应当以其当庭发表的意见为准。因此，陈汝洪、何焕铭是确认收到了货物，无论货单有无标记“未付款”字样，都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其质证意见称注明“未负”字样无法确认是欠条，理据不足。1.陈汝洪、何焕铭已清晰明确了结清货款会拿回码单原件，案涉4张码单仍在陈伟坚处是因为货款未结算。陈汝洪、何焕铭称有可能因交易次数太多，存在没有拿回已经支付过的货款的码单，属于狡辩。如果按照陈汝洪、何焕铭所述的张伟坚没有开具收据，其支付了大额货款后又不取回签了名的码单，存在被重复催收货款的风险，违反谨慎交易原则及常理。陈汝洪、何焕铭上述主张不可信。2.案涉码单有两联。若按陈汝洪、何焕铭所说只有一联，则其日常无法记录进货数量、规格、价格、未结算货款。双方交易次数多，不持有码单根本不清楚每张码单的情况。2017年4月21日，张伟坚通过微信告知其当日订单货款为3188元，何焕铭并无即日核对或提出过异议，而是在2017年5月17日（时隔26天）后向张伟坚支付了该笔货款，由此说明陈汝洪、何焕铭持有一联码单留底故而清楚欠款数额。何焕铭于2017年5月28日提出先支付尾后一单交易的货款，因其客户未向其付款，之前的其他欠款未能支付，以及2017年5月14日陈汝洪、何焕铭到张伟坚处取货后于2017年4月21日订单的货款仍未付，说明陈汝洪、何焕铭关于“一般交易习惯都是货款结清后陈伟坚才会发下一批货”“而且后期收取的货款应该先结清以往欠款的，不可能该欠款拖延那么长时间”的陈述均为虚假陈述。3.张伟坚于2018年5月4日将陈汝洪、何焕铭拖欠货款的码单发送给何焕铭时，其并无回应；于2018年5月5日将其拖欠货款数额发送给何焕铭时，何焕铭微信设置了拒收张伟坚的信息，故意逃避债务。4.张伟坚于2018年10月18日电话催告陈汝洪支付案涉4张码单欠款10693元时，陈汝洪没有即时提出货款已经付清。张伟坚提出若不付款则走法律途径后，其反而傲慢回应“尽管起诉”，说明陈汝洪明知欠款而恶意不付。陈汝洪、何焕铭答辩称：1.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当庭询问张伟坚录音内容是什么？张伟坚虽说了具体的内容但没有书面的文字同步显示，而且电话录音只有几秒钟，内容只有几句话，也无法清晰播放，故原审法院要求张伟坚在庭后将录音内容以书面文字的形式交法院作为证据，否则视为举证不能或该录音不作为证据提交。对上述录音，陈汝洪、何焕铭认为是孤证，不能认定与本案有关联。对于微信聊天内容，原审法院同样当庭进行了查证，并要求对聊天微信号的真实性及是否属于本案当事人所持有和使用进行了确认。对微信的内容，因有文字及语音内容，原审法院同样要求张伟坚在庭后将录音内容以书面文字的形式交法院作为证据，否则视为举证不能或该微信中的语音内容不作为证据提交。陈汝洪、何焕铭当庭也对微信中的文字内容发表了质证意见。对法院的上述要求，张伟坚已当庭承诺在庭后七天内提交，但直到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前也没有提交，应当由张伟坚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虽然陈汝洪、何焕铭支付的货款是后期支付，但这些货款的支付是2016年至2017年5月期间双方所产生的，距张伟坚诉争的欠款形成时间2014年已跨越了两年。按照商业经营的常理，一旦陈汝洪、何焕铭真的存在拖欠张伟坚的货款而不想支付的，绝对是不敢再与张伟坚产生商业上的往来。反而言之，若陈汝洪、何焕铭真的存在拖欠张伟坚的货款而因经营需求必须继续与张伟坚产生业务往来的，张伟坚也会先让陈汝洪、何焕铭将欠款结清再发生新的业务往来，或采用新产生的业务往来款覆盖旧的欠付货款，将新的业务往来款形成新的欠款的形式来作为风险防范。而本案中，张伟坚却没有采用任何一种方法防范风险，却在陈汝洪、何焕铭不再与其产生新的业务往来一段时间后才向陈汝洪、何焕铭提起诉讼。恰恰可反映出一个不正常的现象：为何2014年产生的欠款，在2016年前中断了与陈汝洪、何焕铭的业务往来后不对陈汝洪、何焕铭提起诉讼呢？在2017年5月中断了与陈汝洪、何焕铭的业务往来之后的一年却又对陈汝洪、何焕铭提起诉讼？可显示出张伟坚真正内心认为该2014年的所谓陈汝洪、何焕铭欠付货款不是真实的，只是陈汝洪、何焕铭支付货款后没有立即回收而后又忘了取回的凭条。综上所述，因张伟坚在原审中没有按照法庭的要求补充相关的书面证据支持其诉求，属于举证不能，导致判决中对其不利的后果就由张伟坚承担。原审认定事实和证据公平公正，程序没有错漏，适用法律正确，因张伟坚举证不足且理由不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伟坚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图片11张共3页），拟证明张伟坚一直有向陈汝洪、何焕铭催收货款，何焕铭答应先支付双方交易最后一笔订货单项下货款，并表示因其客户未能向其付款，暂不支付2014年的4张码单项下货款；2.电话录音文字整理资料、通话记录清单，拟证明张伟坚于2018年10月18日再次向陈汝洪催收货款10693元，但陈汝洪态度恶劣拒绝；3.空白码单、送货单各一组，拟证明2014年使用第一种单据，2015年后使用第二种单据。经质证，陈汝洪、何焕铭认为，张伟坚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理由。证据1的发生时间自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5月5日期间，之间有一年没有任何信息，2017年5月28日下午五点到2018年5月5日晚上十点，期间只有4张图片及一组数字。张伟坚主张是催款，但根据上述微信内容可知张伟坚并非一直催款，而是只有一次。证据2通话记录只是显示互相之间有通话，不能表明张伟坚于10月18日通过电话向陈汝洪催款，故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证明内容不确认，双方交易单据只有一联。经审核，张伟坚举示的证据1、2的微信使用人及电话使用人均为陈汝洪、何焕铭一方，证据2的通话记录清单与电话录音时间相印证，故本院对张伟坚举示的证据1、2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3虽为空白单据，但与陈汝洪、何焕铭确认的相应时期的码单、送货单格式一致，因此，本院对张伟坚主张2014年前后使用的货物交付凭证样式分别为码单、送货单之主张予以采纳。陈汝洪、何焕铭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伟坚一审举示的送货单是第二联。张伟坚举示的2014年11月18日码单客户名称、货物规格、数量单价、交易时间内容均为复写内容；2014年3月14日、5月26日、8月26日码单背面均显示了码单内容的复写痕迹。张伟坚述称陈汝洪、何焕铭一般通过电话下单后再上门到其处拿货并签订码单，有时即时结清货款，有时没有结清货款，通过现金或者微信转账方式支付货款，若结清货款则会把码单给回陈汝洪、何焕铭。陈汝洪、何焕铭述称双方2015年之前交易用现金方式付款，2015年之后以现金或者微信方式付款，交易中一般通过电话下单，交付方式是送货上门或者交付物流送货，其多数是现金付款，张伟坚没有开具收据，确认结清货款会拿回码单原件，但有可能双方交易次数太多，即使已经付过货款，但没有拿回码单。本院认为，陈汝洪、何焕铭对一审认定其是案涉交易的相对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伟坚主张陈汝洪、何焕铭清偿2014年4张码单项下货款10693元是否有合法依据。张伟坚诉称其持有的2014年4张码单是债权凭证，上述码单项下货款均未付，陈汝洪、何焕铭应予清偿。陈汝洪、何焕铭辩称双方交易使用的交易凭证只有一联，其确认何焕铭在上述码单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签名不代表确认欠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伟坚举示的码单从表面书写痕迹可以看出货物交付凭证是制作了两联。张伟坚举示的送货单从书写痕迹及记载内容亦显示是两联。且双方货款是按照每次交易布匹长度及单价计算价款，每次下单交易价款一般不会是整千整百的整数而是精确到个位或百位的数额。本案中，张伟坚举示的码单及送货单所显示的货款也是精确到个位。因此，张伟坚主张双方交易中因各自记账及结算的需要，交易单据共两联且双方各执一联，更为符合案涉小额交易的特征及常理。陈汝洪、何焕铭辩称双方交易单据只有一联，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并非全部交易即时结清。案涉2017年5月20日送货单项下货款4676元，是2017年5月28日结清之事实，亦印证了双方交易并非即时结清。且，张伟坚举示的案涉4张码单均经何焕铭签名确认并备注未付款。因此，张伟坚主张上述码单是双方交易中作为未即时结清货款的交易的债权凭证，符合何焕铭在证据上记载的内容，亦符合小额交易中以货物交付单据作为债权凭证的一般交易惯例。再次，陈汝洪、何焕铭一审期间述称双方结算一般习惯是结清货款取回码单。现陈汝洪、何焕铭辩称因交易次数太多导致部分已付款没有取回交易原件，与其所确认的结算习惯不符，亦有违常理。再次，如前所述，双方交易标的额一般精确到个位或百位的数额。本案中，张伟坚举示的码单及送货单所显示的货款也是精确到个位。陈汝洪、何焕铭举示的微信支付金额基本是精确到个位或者十位的数额，且与案涉4张码单金额均不相符。陈汝洪、何焕铭一审亦述称2015年前交易是以现金付款、2015年后的交易是以现金或微信付款，亦即陈汝洪、何焕铭一审举示的微信付款并非支付案涉2014年4张码单项下货款。且，陈汝洪2017年5月28日微信述称“我先汇一单给你啦，我汇尾后的那一单给你吧，用不着这样的态度啊，大家长年做生意，怎么说呢的，都是因为我的客户还没有向我付钱”。因此，张伟坚主张陈汝洪、何焕铭2017年5月28日支付款项是对尚欠货款中的其中一张单据（2017年5月20日送货单，亦即双方最后一笔交易）的货款予以清偿但仍尚欠其他货款之内容，与陈汝洪微信陈述内容相吻合。张伟坚诉称陈汝洪、何焕铭微信付款并非支付案涉4张码单项下货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汝洪、何焕铭辩称其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了案涉货款，依法应予以举证。对此，陈汝洪、何焕铭未能举证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在张伟坚仍持有作为债权凭证的原始交易凭证，陈汝洪、何焕铭未能举证支付相应货款情况下，张伟坚请求陈汝洪、何焕铭支付相应货款，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另，双方交易是连续性交易，且最后一笔交易时间是2017年5月20日及张伟坚于2018年通过微信及电话方式催收货款，因此，张伟坚于2018年1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张伟坚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639号民事判决；二、陈汝洪、何焕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伟坚支付货款10693元。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32元，由陈汝洪、何焕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