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满运行，男，1980年6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梅、周敏仪，均系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海珠区鑫怡服饰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投资人：柳保珍。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强，广东椎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满运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鑫怡服饰厂（以下简称“海珠鑫怡服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满运行的诉讼代理人袁晓梅、周敏仪，被上诉人海珠鑫怡服饰厂的诉讼代理人刘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满运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海珠鑫怡服饰厂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海珠鑫怡服饰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满运行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海珠鑫怡服饰厂请求支付的货款系其与广州市樊蜻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樊蜻服饰公司”）之间的争议，满运行作为曾经的股东，对海珠鑫怡服饰厂不负任何法定或约定的支付义务。2017年5月23日，满运行已将其持有的樊蜻服饰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朱丽佳，在2018年2月海珠鑫怡服饰厂起诉时，满运行既不是樊蜻服饰公司的股东，也与樊蜻服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海珠鑫怡服饰厂要将樊蜻服饰公司的股东列为共同被告，那也应该是将起诉时的全体股东列为共同被告，而不该将早已退出公司的前股东列为被告。满运行作为早已退出的股东，对樊蜻服饰公司并不负有清算义务。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樊蜻服饰公司注册成立之初，股东为满运行与朱丽敏二人，朱丽敏同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财物负责人，而满运行仅任公司监事。朱丽敏作为公司实际控制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长期主导公司的一切决策和日常经营，满运行在其中没有控制权和主导权。满运行在2016年7月离婚后退出了樊蜻服饰公司经营。从本案的证据来看，樊蜻服饰公司与海珠鑫怡服饰厂之间签订的送货、收货单据以及货物，均是以樊蜻服饰公司名义签订、由樊蜻服饰公司的人员签署、签收。上述交易行为是公司法人独立的交易行为，与满运行个人无关，不存在混同。满运行的个人账户被用于付款行为，并不能证明满运行为逃避债务，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并因此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即使海珠鑫怡服饰厂存在损失，也是因其不能从广州市恒屹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屹服装公司”）处得到受偿在先，后因恒屹服装公司注销时的公司股东没有尽到合法清算义务而造成，应当追究清算义务人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不是追究早已退出公司的股东责任。三、一审没有依法中止本案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得知樊蜻服饰公司在被诉后注销的情况下，没有依法中止本案诉讼，在没有确定本案最终权利义务承受人的情况下，违反程序继续审理案件，使可能真正承受义务的人没有参与诉讼，错误判决满运行承受义务。四、在广州市番禺区创发服装加工厂抢夺樊蜻服饰公司货物导致的另案诉讼中，广州市番禺区创发服装加工厂已经将近价值200万的涉案货物返还给海珠鑫怡服饰厂，故海珠鑫怡服饰厂不存在损失。五、海珠鑫怡服饰厂与朱丽敏达成协议后，由朱丽敏支付一定现金，海珠鑫怡服饰厂撤回对其的起诉，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满运行权益的行为。海珠鑫怡服饰厂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满运行的上诉请求。1.满运行与朱丽敏在恒屹服装公司成立期间，公司公章、交易往来均由满运行操控，公司交易均通过满运行个人账户进行。满运行以个人账户支付货款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恒屹服装公司的授权，也没有相关的转账记录。在另案返还原物纠纷中，起诉均由满运行个人操控，朱丽敏完全不知情，在海珠鑫怡服饰厂与原恒屹服装公司调解过程中，恒屹服装公司的委托律师一直与满运行通话。如满运行认为朱丽敏为实际操控人，则在上诉期间应当将朱丽敏列为第三人，以更好查清事实。2.满运行因拖欠货款被多家公司起诉，便假借离婚变更公司股东逃避其应承担的债务。3.虽然海珠鑫怡服饰厂收回了涉案货物，但无法按原价进行出售，且满运行未与海珠鑫怡服饰厂沟通，也不支付货款，海珠鑫怡服饰厂无奈之下只能将货物变卖出售，满运行不应把另案的评价放在本案中。4.满运行在注销樊蜻服饰公司时未曾通知过一审法院，其不利后果应当由满运行自行承担。海珠鑫怡服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樊蜻服饰公司、满运行、朱丽敏向海珠鑫怡服饰厂支付货款224721元、逾期利息21573.22元（自2016年6月16日至2018年1月22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共计21573.22元，自2018年1月23日后按年息6%计算日息直至偿还完毕）；2.本案诉讼费由樊蜻服饰公司、满运行、朱丽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屹服装公司经工商核准登记成立于2009年6月30日，注册资本50万元，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满运行、朱丽敏，法定代表人为朱丽敏。满运行、朱丽敏为夫妻关系。2016年3月4日至3月9日期间，恒屹服装公司与海珠鑫怡服饰厂先后签订三份买卖合同，合同标的分别为57380元、172044元、77198元，合同总金额306622元，约定由海珠鑫怡服饰厂按恒屹服装公司的要求购买衣服面料并加工成成品后出售给恒屹服装公司，合同货品总数量接受5%以内的正常增减，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两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订金，恒屹服装公司品控部收到货后2天内将合格成品入仓，入仓库后7天内支付。海珠鑫怡服饰厂先后依约送货，至2016年4月8日止，送货完毕，均由李晓菊签收，货款金额共计317663.40元。恒屹服装公司收到货物后，并未依约付清全部货款。从满运行个人账户先后支付海珠鑫怡服饰厂货款情况如下：2016年3月5日汇款22942.40元，2016年4月30日汇款20000元、2016年5月16日汇款15000元，2016年5月25日汇款10000元，2016年5月30日汇款5000元，2016年6月8日汇款20000元，共支付92942.40元。至2016年7月20日止，恒屹服装公司仍欠货款224721元。2016年7月份，满运行、朱丽敏解除夫妻关系。2017年5月23日，恒屹服装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将公司名称由恒屹服装公司变更为樊蜻服饰公司，公司股东由满运行、朱丽敏变更为朱丽敏、朱丽佳，公司地址从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11号之一（南塔）1307房变更为广州市荔湾区西增路63号自编E8106A房。2017年10月26日，樊蜻服饰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朱丽敏、朱丽佳变更为朱丽佳、韦金秀，法定代表人为韦金秀。2018年2月7日，海珠鑫怡服饰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樊蜻服饰公司、满运行、朱丽敏支付货款224721元及利息。2018年3月16日，樊蜻服饰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公司股东决议解散，该公司现处于注销状态。在2018年9月25日的庭审中，海珠鑫怡服饰厂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樊蜻服饰公司、满运行支付货款224721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在庭审中，海珠鑫怡服饰厂申请撤回对朱丽敏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海珠鑫怡服饰厂与恒屹服装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恒屹服装公司拖欠货款224721元应当清偿。恒屹服装公司经工商核准更名为樊蜻服饰公司后，樊蜻服饰公司应当继续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满运行、朱丽敏作为原恒屹服装公司的股东之一，在恒屹服装公司经营期间，以满运行个人帐户代表恒屹服装公司进行付款，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应对恒屹服装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海珠鑫怡服饰厂申请撤回对朱丽敏的起诉，属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范畴，对此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因樊蜻服饰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已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海珠鑫怡服饰厂要求樊蜻服饰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无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樊蜻服饰公司股东、清算组工作人员在办理注销清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均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海珠鑫怡服饰厂应另循法律途径处理。满运行经公告送达传票期满未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满运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市海珠区鑫怡服饰厂货款224721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6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二、驳回广州市海珠区鑫怡服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满运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满运行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樊蜻服饰公司工商注销登记资料（《股东会决议》《广州市樊蜻服饰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备案通知书》《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拟证明满运行已经退出樊蜻服饰公司，该公司注销时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为朱丽佳、韦金秀，涉案债务与满运行没有关系。对此，海珠鑫怡服饰厂表示同答辩意见一致。海珠鑫怡服饰厂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清货明细》，该明细有海珠鑫怡服饰厂、广州市番禺区创发服装加工厂的盖章，拟证明海珠鑫怡服饰厂于2017年5月4日变卖涉案货物后得到货款33926元；2.广州市番禺区创发服装加工厂（甲方）、海珠鑫怡服饰厂（乙方）、朱丽敏（丙方）三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载明“一、丙方一共向甲方、乙方支付贰拾万元……二、丙方支付给甲方、乙方的款项不作为三方合同纠纷中的货款和赔偿等，不得影响甲方向其他第三方主张权利和义务。三、甲方、乙方在本案开庭前须向法院申请变更被告，不得将丙方作为被告……”，拟证明原恒屹服装公司所购货物经公安机关返还后做清仓处理的残值及其司撤销对朱丽敏起诉的原因。满运行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清货明细》是海珠鑫怡服饰厂单方制作，满运行无法核对《清货明细》中列明的数量，但海珠鑫怡服饰厂在庭审时自认已经收到涉案货款的全部货物，满运行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既然海珠鑫怡服饰厂已经取回所有欠款货物，该货物价值应按销售给原恒屹服装公司时的货物价值认定，即双方已不存在欠款。2.即使《和解协议》是真实存在的，也是海珠鑫怡服饰厂与朱丽敏串通损害满运行的合法权益，更不能证明满运行是原恒屹服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工商登记及股权转让事实来看，自满运行退出恒屹服装公司之后，朱丽敏及其妹妹实际持有公司全部股权，故朱丽敏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满运行是否应对原恒屹服装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货款具体数额的认定。海珠鑫怡服饰厂与原恒屹服装公司交易之时，朱丽敏是原恒屹服装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满运行是原恒屹服装公司的股东及监事，再结合满运行在原恒屹服装公司经营期间以其个人账户向海珠鑫怡服饰厂支付货款的行为来看，可见朱丽敏、满运行夫妻二人是以夫妻共同财产共同经营原恒屹服装公司，原恒屹服装公司存在公司利益与股东利益不加区分的情况，致使双方资金持续混同，财务账目不清，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满运行、朱丽敏构成了对股东有限责任的滥用，依法应由该两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由于一审期间，海珠鑫怡服饰厂撤回了对朱丽敏的起诉，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利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满运行对原恒屹服装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至于满运行主张其已不是原恒屹服装公司及樊蜻服饰公司的股东不应承担清算义务的问题，原审处理正确，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对于满运行主张海珠鑫怡服饰厂已从案外人广州市番禺区创发服装加工厂将涉案货物收回，对其已无损失，无需另行支付货款的问题，首先，从买卖合同的约定来看，涉案货物是海珠鑫怡服饰厂按照原恒屹服装公司要求购买特定衣服面料并加工成成品的，故涉案货物具有特定性质，要求海珠鑫怡服饰厂按原价进行出售强人所难。其次，在满运行既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又怠于沟通商量返还货物的情况下，海珠鑫怡服饰厂变卖出售涉案货物是出于对自己权利的保护，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具有合理性。最后，满运行虽对海珠鑫怡服饰厂变卖出售涉案货物的价格提出异议，但并未就合理价格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综合考虑双方举证、合同违约、货物定制及损失等因素，调整满运行对公司债务应赔偿的损失即在欠付货款224721元的基础上酌定减去海珠鑫怡服饰厂主张变卖出售收回的货款33926元，实际付款190795元。因此，满运行主张其无需支付货款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满运行主张海珠鑫怡服饰厂与朱丽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问题，由于海珠鑫怡服饰厂与朱丽敏、广州市番禺区创发服装加工厂庭外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朱丽敏支付给海珠鑫怡服饰厂的款项仅作为其撤诉的条件，不作为本案合同纠纷中的货款和赔偿，也不影响海珠鑫怡服饰厂向第三方主张权利和义务。因此，在对外责任上，朱丽敏、满运行还需对原恒屹服装公司与海珠鑫怡服饰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海珠鑫怡服饰厂撤回对朱丽敏的起诉，主张满运行承担公司的赔偿责任依然属于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范畴。满运行可在其与朱丽敏的内部责任上，承担支付货款赔偿责任后，另行向朱丽敏追偿。综上所述，经审查，满运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支持。因海珠鑫怡服饰厂在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致使一审关于支付货款具体数额发生变化，本院予以更正。一审其他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3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满运行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市海珠区鑫怡服饰厂货款190795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6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受理费各4980元，均由满运行负担4228元，由广州市海珠区鑫怡服饰厂负担7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陈 丹审判员  肖 凯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静霞蔡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