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1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万社，男，196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智通，洛阳市孟津县惠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津县常袋镇半坡村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常袋镇半坡村。负责人：郭占奎，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玉乐，洛阳市孟津县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郭万社因与被上诉人孟津县常袋镇半坡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半坡四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2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万社上诉请求：1、撤销孟津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2民初46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半坡四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半坡四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款项是征用土地补偿款错误，应为租地补偿款，系郭万社在承包期内因无法耕种所遭受损失的补偿。1、洛阳市引黄工程建设管理局与孟津县人民政府所签订的《洛阳市引黄工程临时征用常袋镇土地及地面附属物补偿的协议书》中约定，1200元/亩是临时占地补偿款（耕地）标准。2、郭万社自2011年至2017年从常袋镇政府领取涉案款项所填写表格均为《半坡村××年引黄工程地租款领取表》，该表格显示郭万社以及其他被临时占用者所领款项为地租款。二、一审认定涉案8.8亩土地均系半坡四组土地错误，该8.8亩应为半坡一组、四组、十一组土地共同构成。1、郭万社所承包的半坡村大野沟土地共20余亩，此20余亩土地由半坡村一组、四组、十一组土地共同组成，郭万社分别与半坡村一组、四组、十一组等三个村民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并由公证处公证，该事实应予认定。2、引黄工程临时占用涉案土地用于倾倒土方，涉案土地涵盖了半坡村一组、四组、十一组的土地，其中四组土地仅占3亩。三、郭万社与半坡四组签订的《承包沟地协议书》解除条件不成就，“三七分成”前提未成立，涉案款项应归郭万社所有。1、郭万社与半坡四组所签承包协议约定征收征用时“土地的赔偿款由甲方给乙方因提前解除协议的补偿款按三七分成”，指的是双方承包协议因征收征用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提前解除时发生的。2、郭万社与半坡四组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5年，引黄工程对涉案土地的占用为临时性，未对所占土地进行永久性破坏，涉案土地仍可还耕。3、涉案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征收是指国家一次性将土地以征收的形式收归国有，但明显本次引黄工程并非征收。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征用是指没有变更土地性质，没有收归国有，但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土地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形。本次涉案土地实质是被引黄工程临时租用，用于倾倒土方，租用期限较短、不确定，且工程完工后即对土地还耕，显然不是征用。四、郭万社对涉案土地的巨额投入和持续种植是该荒地成为耕地，从而获得耕地补偿标准的根本原因，故1200元/亩/年的补偿是因为郭万社对该土地的大量投入及种植经济林木的现状。因此故1200元/亩/年的补偿系对郭万社投入现状的补偿，应归郭万社所有。五、半坡四组及其他发包方对于郭万社领取涉案款项的事实知情且未提异议。1、郭万社承包的土地还包括半坡村一组、十一组的土地，半坡村一组、十一组均认可涉案款项是对郭万社因无法耕种所造成损失的补偿。2、半坡四组在2017年之前长达六年的时间内也未对郭万社领取涉案款项提出异议。综上所述，涉案款项系洛阳市引黄工程建设管理局对郭万社无法耕种损失的补偿，并非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土地赔偿款，因此应归郭万社所有。半坡四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适用法律方面虽然用公平原则损害了半坡四组的部分利益，但半坡四组为了避免诉累愿意做出让步，尊重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半坡四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的《承包沟地协议书》；2、郭万社向半坡四组支付征地补偿款44352元；3、半坡四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重审时半坡四组诉讼求与原审一致。原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4月16日，半坡四组（甲方）时任组长郭东举与郭万社（乙方）签订《承包沟地协议书》一份，上面主要载明：“甲方在孟津县常××镇××村大野沟有沟底荒地（平底）约8亩，承包期限为35年，承包费共计贰仟元整，乙方于2009年4月16日一次性缴清承包费用，乙方承包后用于种植树木，第八条：承包期间如承包地被征收、征用，地上附属物的赔偿款归乙方所有，土地赔偿款由甲方照头给乙方因提前解除协议的补偿款按三七分成（甲方占七成，乙方占三成）”，2010年4月21日，公证机关对上述合同进行公证，文号为（2010）孟证经字第9号。2011年1月24日，洛阳市引黄工程建设管理局与孟津县常袋镇人民政府签订《洛阳市引黄工程临时征用常袋镇土地及地面附属物补偿的协议书》，协议对地面附属物的补偿标准及土地的临时征用补偿标准（1200元/亩/年）等事项进行约定。郭万社因承包的土地被引黄工程占用，就地上附属物（被告种植的林木等）的补偿，其于2010年分三次共计从半坡村领取32940元，后由引黄工程对地上树木自行予以处理。郭万社提供的由半坡村委出具的证明显示：“当时上级政府说临时占用土地，每年每亩按1200元补偿，用一年付一年租金，工程结束后，恢复耕地，复耕后交郭万社，郭万社表示同意，村组也没有异议开始施工”。郭万社就上述事实及证据，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就双方在庭审中争议的主要问题，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形，原审分析认定如下：1、郭万社实际领取土地补偿款的数额。半坡四组提供的补偿款领取名单显示：2011年，郭万社领取8.88亩土地补偿款10656元，并备注“万社承包四组沟”，郭万社质证表示无异议；2012年，郭万社及其儿媳、妻子、时任组长徐红卫共计领取10656元，郭万社质证时，对除徐红卫之外的其他人员身份及领款事实均无异议；2013-2016年，郭万社每年领取8.8亩土地的补偿款10560元，郭万社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分析：因徐红卫仅是当时半坡四组组长，并非郭万社家属，故虽然2012年半坡四组主张的面积总和8.88亩及补偿款总和与前一年一致，但在郭万社否认的情形下，不能认定或推定其领取1.25亩土地的1500元，视为郭万社领取。综上，半坡四组自2011年至2016年间，由承包半坡四组土地被引黄工程占用所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应为：62052元。2、郭万社承包半坡四组的涉案土地面积如何确定。半坡四组坚持为8.8亩，但郭万社认为只有8亩，补偿时是按8.2亩计算，其余土地面积差额部分则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此分析：从郭万社认可真实性的土地补偿款领取名单及1200元/亩/年的补偿标准上来核算，8.88*1200=10656,8.8*1200=10560，郭万社所说的按8.2亩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承包合同中“约8亩”的内容与半坡四组主张的8.8亩相差不大且与实际领款核算亩数相符的实际，一审法院认为，半坡四组就该争议问题的主张更具说服力，故应以8.8亩为准。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合同的解除分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本案中，双方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间如承包地被征收、征用，地上附属物的赔偿款归乙方所有，土地赔偿款由甲方照头给乙方因提前解除协议的补偿款按三七分成（甲方占七成，乙方占三成）”，郭万社认为其土地被占不属国家征收、征用范围，而土地补偿款的三七分配方案也应以合同解除为前提，半坡四组则持相反意见。一审法院对此分析：根据上述内容，地上附属物赔偿款和土地赔偿款的产生均以承包地被征收、征用为前提，土地的征收、征用也系双方约定的解除协议的条件，即该条件成就时，半坡四组可享有合同解除权，虽土地补偿款每年领取一次，但只是占地补偿款领取行为的重复，并不能改变合同解除条件因被占用而成就的实质，但该解除权系形成权，即在解除权人可在解除条件成就时，单方行使，在对方就合同解除效力有异议时，可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效力，同时，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虽未明确规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但其与撤销权较为相似，参照撤销权“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否则权利消灭”的规定，解除权亦应在上述期限内行使，另，半坡四组主张的“因土地被征用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解除理由，由于本案中的“征用”具有临时性，且引黄工程并未对所占土地进行永久性破坏，而郭万社承包后将其作为栽种林木所用，该土地日后是否仍适合种植林木及合同目的是否已必然不能实现，半坡四组并未举证。故一审法院不宜判决解除双方承包协议，半坡四组该项诉求，依法不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关于郭万社是否应予退还补偿款的问题，因承包协议第八条并未明确约定征收、征用的具体概念、必须经过的程序和步骤、所涵盖的主体范围和类别，故虽然半坡四组未能提供正式的土地征收、征用文件，但其举交的引黄工程临时征用土地及地面附属物协议，有正规的合同编号、涉及土地面积较大、目的系为公益，即便程序有所瑕疵，但就郭万社而言，与其主张的所谓正式的征收、征用依然产生了“土地实际被占、获得了相应补偿”等相同活相似的后果，故对“本案所涉的占地行为是否属正式征收、征用，土地补偿款还是赔偿款等用词的不一致”过分辨析并无实际意义，况且郭万社的领款单上确实注明为“半坡村引黄工程附属物、土地补偿款领取名单”；郭万社主张土地补偿款的三七分配应以解除协议为前提，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理和日常经验，该土地补偿款产生于土地的征用（即合同解除条件的成就），而一旦产生则必然涉及分配问题，如机械地认为只有解除合同该分配方案才能生效，则有失公允且无实际意义，至于合同何时解除以及是否解除，则不影响该分配方案的成立，郭万社在引黄工程占其土地后，已然对地上附属物获得了全额补偿，按照我国土地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集体土地补偿费本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现半坡四组诉求郭万社按照合同约定退还多领取的70%土地补偿款，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具体数额为：62052元*0.7=43436元，半坡四组主张的过高部分，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郭万社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孟津县常××镇××村第四生产小组退还43436元土地补偿款；二、驳回半坡四组孟津县常××镇××村第四生产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根据原审和重审当事人举证质证及庭审查明的情况，确认以下事实：1、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经过公证。郭万社一次性交清土地承包费。合同第八条约定：承包期间如承包地被征收、征用，地上附属物的赔偿款归乙方所有，土地赔偿款由甲方照头给乙方因提前解除协议的补偿款按三七分成（甲方占七成，乙方占三成）”。2、郭万社因承包的土地被引黄工程占用，就地上附属物（郭万社种植的林木等）的补偿，其于2010年分三次共计从半坡村领取32940元，后由引黄工程对地上树木自行予以处理。3、涉案土地为8.8亩，郭万社自2011年至2016年间，由于承包半坡四组土地被引黄工程占用所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应为：62052元。关于重审时郭万社提出半坡四组起诉超过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涉案土地的补偿款一年一付，郭万社逐年领取，截止半坡四组起诉时土地补偿款仍未全部发放完毕，故半坡四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重审认为：1、涉案土地系四组集体所有，被引黄工程临时征用。《洛阳市引黄工程临时征用常袋镇土地及地面附属物补偿的协议书》第一项显示：引黄工程所涉及土地为“临时征地”，常袋镇半坡村委会2017年9月11日出示证明显示，涉案8.8亩土地属于临时征地范围，结合引黄工程土地补偿款逐年发放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涉案土地系临时征用。2、半坡四组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尚不成就。半坡四组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因土地被征用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涉案土地郭万社承包后将其作为栽种林木所用，由于本案中的“征用”具有临时性，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5年，且引黄工程并未对所占土地进行永久性破坏，涉案部分土地上仍然生长有郭万社所种植的树木，该土地日后是否仍适合种植林木及合同目的是否已必然不能实现，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得出半坡四组主张的“因土地被征用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结论，故半坡四组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尚不成就，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3、涉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应当依据公平原则。(1)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原则是以征用或征收为前提的，本案中查明的事实是该涉案土地为临时征用，“征用”和“临时征用”是有区别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建设项目临时使用的土地期限一般不超过二年，本案涉案土地被临时征用的时间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期限。故该合同约定对涉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不宜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2)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是以提前解除合同为前提的，而本案查明的事实是合同提前解除的条件尚不成就，合同依法尚不能提前解除，故该合同约定对涉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原则不宜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3)我国《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都将公平原则规定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要求不论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还是国家司法机构和立法机关在制定民事法律规范和民事纠纷的裁判时，应当遵守社会普遍认可的公平观念和要求，基于此，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要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郭万社在引黄工程占用涉案土地后，已对地上附属物获得了全额补偿，在不提前解除后合同的前提下，对涉案土地的补偿款按公平原则分配比较妥当。综上，按照我国土地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集体土地补偿费本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涉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依照公平原则平均进行分配，半坡四组应分得的具体数额为：62052元*0.5=31026元。半坡四组主张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郭万社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孟津县常××镇××村第四村民小组退还31026元土地补偿款；二、驳回孟津县常××镇××村第四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10元，由半坡四组负担455元，由郭万社负担45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和重审时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郭万社承包半坡四组的涉案土地的具体面积及郭万社实际领取的土地补偿款的数额，原一审审理中已经予以查明，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郭万社已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如何分配的问题，因郭万社在涉案土地被占用后，已全额领取了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在半坡四组和郭万社双方签订的《承包沟地协议书》不提前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土地补偿款由半坡四组和郭万社平均分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郭万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2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上诉人郭万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庆刚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苏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