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4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负责人：陈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高毓，男，198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李高，广东卓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高毓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高毓支付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垫付款92070.76元及逾期利息；2.判令陈高毓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事故发生于2017年3月6日，陈高毓驾驶证有效期为2009年9月14日至2015年9月14日，故陈高毓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已经过期、过期时长1年6个月有余。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再有，对于一个曾有过驾驶资格的人来说，应当知道驾驶证过期不能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应当知道在驾驶证过期前申领新证，法律亦给了相应的申领新证期限。因此，在事故发生时，陈高毓的驾驶证已经超过有效期，处于注销状态，应视为无驾驶资格。一审判决依据陈高毓提供的其换取后的驾驶证，载明有效期为2015年9月14日至2025年9月14日，认定陈高毓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即2017年3月6日具备驾驶资格。此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高毓提供的换取后的驾驶证除了载明有效期外，在驾驶证副页上记载有：自2017年3月3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再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有第一款第七项情形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回复驾驶资格”。据此，对于陈高毓驾驶证过期的情形，需要通过考试合格后才能恢复驾驶资格，且恢复驾驶资格并不能追溯到驾驶证有效期起始日。作为驾驶证必要组成的、记载驾驶人驾驶状态的驾驶证副页业已明确陈高毓自2017年3月3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故在事故发生时，陈高毓并无驾驶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陈高毓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驾驶资格，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依法取得追偿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未在案涉事故事故认定书上认定陈高毓无证驾驶行为的事实，而判决陈高毓在案涉事故发生时有驾驶资格的问题。首先，案涉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陈高毓驾驶证过期，其还驾驶机动车上路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次，在（2017）粤0982民初1133号案中已经进行明辨，明确陈高毓的该项行为视为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故一审判决此处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陈高毓辩称：一、驾驶证超期未换证并非未取得驾驶资格。（一）《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出台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行政法令，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驾驶证换证是国家对机动车驾驶员的一种行政管理行为，机动车驾驶证规定的有效期，是公安机关对机动车驾驶人进行行政管理的需要。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并不是指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的有效期，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并不必然导致机动车驾驶证持证人丧失驾驶资格的法律后果。（二）“未取得驾驶资格”是指机动车驾驶员在驾驶机动车时，没有取得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机动车驾驶证，或者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后被吊销或者驾驶许可被依法撤销。陈高毓在2009年9月初次领取驾驶证，依法取得驾驶资格。陈高毓领取驾驶证后至本次保险事故发生时，并不存在驾驶证被吊销或者驾驶许可被依法撤销的情形，陈高毓未丧失驾驶资格。（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因超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恢复驾驶资格”的表述，证实因超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并未丧失驾驶资格，更非“未取得驾驶资格”。如“未取得驾驶资格”，何谈“恢复驾驶资格”。（四）2017年3月6日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已向公安管理部门申请换发了新的驾驶证，新的驾驶证的效期限自2015年9月14日至2025年9月14日，涵盖了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新的驾驶证时，如认定陈高毓在旧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一年未换证后已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那新驾驶证的有效期应该确定为新证核发之日。然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新证的有效期并未确定为新证核发之日，无疑是认可陈高毓驾驶证超期一年未换证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因此，陈高毓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具备驾驶资格。二、交警部门并未认定陈高毓存在“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本案保险事故中，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高毓驾驶机动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在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限时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可见，交警部门并未认定陈高毓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存在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三、保险条款系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陈高毓进行提示或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已经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陈高毓进行提示或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在化州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粤0982民初1133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主张“作为投保人的陈高毓于2016年4月22日也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责任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及在‘投保人签章处’栏签名”。事实上，上述字样及签名均非陈高毓所写所签，系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伪造形成。因此，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拒不提供上述文件作为证据，在一审法官就此提问时只能闪烁其词。（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保险条款系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表述，未明确说明是否涵盖“驾驶证超期一年未换证”的情形，含义不明，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高毓支付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交强险垫付款92070.76元（包括垫付款87114.76元、重新鉴定费3000元、重鉴鉴定费1956元）及自2018年1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陈高毓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高毓就其所有的粤Y*****号车在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8日起至2017年5月7日止。2017年3月6日10时50分，陈高毓驾驶粤Y*****号车与黎某驾驶搭载黎以平的粤K*****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人员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高毓驾驶机动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在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限时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一个原因，认定陈高毓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黎某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黎某就其损失起诉至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粤098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查明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预付重新鉴定费用3000元，并在黎某的损失中进行扣减，判决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87114.76元予黎某；案件受理费1508.50元、重新鉴定费用1956元，由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负担989元，黎某负担2475.50元。该判决于2017年12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向黎某转账支付87114.76元。另，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于2017年8月26日支付鉴定费用1956元予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并查明，事故发生时，陈高毓的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9年9月14日）有效期至2015年9月14日。其后，陈高毓换领新的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5年9月14日至2025年9月14日，驾驶证副页记载：自2017年3月3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认为陈高毓在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驾驶机动车属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垫付款项后有权向陈高毓追偿，而陈高毓认为其驾驶证超期未换证并非未取得驾驶资格，故本案争议焦点为陈高毓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从陈高毓持有并提供的相关机动车驾驶证显示，其有效起始日期为2015年9月14日，有效期限为10年。而本案事故发生于此驾驶证所载的有效期限内，即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驾驶证件实已认可陈高毓在保险事故发生当时即2017年3月6日具备驾驶资格。其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并未认定陈高毓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存在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综上，事故发生时，陈高毓不属无证驾驶。如前所述，陈高毓以相关免责条款事项说明等非陈高毓所签为由申请笔迹鉴定亦无必要，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主张陈高毓赔偿交强险垫付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92.44元，由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生效证明书一份，以证明（2017）粤098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判决认定陈高毓应视为未取得驾驶资格。陈高毓质证认为，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2017）粤0982民初113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该案的原告撤回了对陈高毓的起诉，故陈高毓不是该案的当事人，无法行使诉讼权利，且陈高毓对该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异议。该判决书查明的关于陈高毓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签名不是客观事实。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陈高毓已当庭提出异议，并且要求法院责令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提交该文件作为本案的证据，但是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拒不提交，所以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中陈高毓的签名应当是伪造的。陈高毓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提交了证据原件予以核对，因该证据为人民法院依法出具，在没有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该生效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对该证据予以采纳。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就案涉已付的交强险赔偿款而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否有充分依据。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主张因陈高毓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而驾驶机动车，属于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故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具有法定免责事由，其在垫付相应赔偿款后依法有权向侵权人陈高毓追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陈高毓原持有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为2009年9月14日至2015年9月14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3月6日，即在事故发生时陈高毓处于驾驶证已过有效期未换新证的状态。但其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给陈高毓的新驾驶证记载的有效期为2015年9月14日至2025年9月14日，驾驶证副页记载自2017年3月3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从该新换领的驾驶证可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陈高毓的驾驶证有效期限在原驾驶证的期限基础上作出了顺延，该有效期顺延应视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2017年3月6日涉案事故发生时陈高毓具有驾驶资格的追认。因此，在陈高毓新换领的驾驶证合法有效未予撤销之情形下，不应认定陈高毓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无证驾驶。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以陈高毓属于无证驾驶，其具有免责事由为由而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人民财保佛山分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1.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