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建文，女，汉族，1970年12月20日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锋，浙江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细华，男，汉族，1954年10月23日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窦建文因与被上诉人施细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3民初4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建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混淆直接证据与传来证据的证明力问题。一审法院以间接证据材料作出的推定，否定了窦建文提交的作为直接证据且为书证的《房屋租赁协议》证明力。二、一审对间接证据及相关事实的认定过于宽泛随意。根据书证《房屋租赁协议》所载内容，窦建文对施细华辩称的事实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程度的情况下即作出认定间接证据证明力的推论欠妥。三、一审判决混淆合同相对性、案件法律事实和案件客观事实，事实表象与实质情况的边界。1.即便案涉房屋实际上是第三人在使用，亦不能作为突破房屋租赁合同相对性的合法理由，变成对出租人不利的依据。2.判决书中认为房屋租赁协议中有“甲方有权解除协议”的约定，“有权”解除并非“必须”解除，因窦建文未解除租赁合同，即视为窦建文在房屋租赁协议签订时即明知合同相对人系第三人而非施细华未免牵强。 施细华辩称，1.窦建文的房子是被再回首公司即湖州嘉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老板本人看中，因老板是外地人其是本地人，比较熟悉而委托其办理租房事宜；2.租房合同是窦建文所写，老板当时在桐庐开发项目，故委托施细华代签该合同，签订合同时就有委托书的，只因当时公司尚未成立，才未加盖公章，但已与窦建文约定待公司成立后就将本协议修改承租人或加盖公章；3.租房的用途窦建文完全是知道的，房屋的租金都是公司转账给窦建文的，其没有支付过一分钱租金。 窦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窦建文、施细华于2014年3月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施细华立即腾空坐落于和孚镇星光大街16号的租赁房屋，恢复原状；3.施细华支付窦建文自2015年9月20日起至实际腾空之日止的房租（暂计算至2018年5月20日为77333元，计算方式为2015年9月20日-2017年3月20日租金29000×1.5年=43500元，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5月20日为不定期租赁期间，参照上述标准计算所得为33833元）;4.该案诉讼费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保险费）由施细华负担。事实与理由：窦建文、施细华于2014年3月3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将窦建文所有的坐落于湖州市南浔区和孚镇星光大街16号约190㎡左右的房屋出租给施细华使用，约定租期为三年，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房租计算标准为年租金29000元，每半年支付14500元。但施细华仅支付至2015年9月19日的租金，结欠自2015年9月20日起至2017年3月20日的租赁期内租金，且租期届满后，施细华并未腾空房屋，继续使用至今。现窦建文催讨租金无着，以致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原告窦建文（作为甲方）与被告施细华（作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向乙方出租房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位于湖州市和孚镇星光大街16号，房屋约190平方米左右出租给乙方。二、该房屋租赁期为三年，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7年3月20日止。三、该房屋年租金为人民币贰万玖仟元整，小写：29000元。付款方式为半年一付（￥14500元），提前一个月付，先付后住。四、若甲方在合同期内提出解约，则需退还提前收取而未到期的租金，且需赔偿乙方装修、搬迁所产生的费用。若乙方在租期内自动退租，则甲方不退还租金。五、协议到期乙方不续租，则需提前一个月通知甲方，室内属于乙方的财产，均由乙方自行搬离并将房屋清理干净。六、水、电费均由乙方缴付，所付费用不包含在房租内，需另行缴付。七、在承租期内，乙方不得破坏屋内设施，不得私自损坏房屋安全结构，如有损伤，照价赔偿，不得利用此房屋从事非法活动，一切安全问题与甲方无关。不得转租、转借、转让他人租用，或另做它用，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八、甲方不得在协议到期前将房产所有权转移给第三方，协议期满后，如甲方仍继续出租房屋的，乙方享有优先续租权。九、由于乙方过错，给甲方或第三方造成经济损失时，由乙方负责承担损失。同样由于甲方过错，给乙方或第三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甲方负责承担损失。”上述协议签订后，涉案租赁房屋由再回首公司使用于房地产开发经营办公。窦建文在起诉中自认房屋租金已支付至2015年9月19日，之后的房屋租金没有支付。施细华提交的二份《扣款业务自助回单》显示，再回首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2015年10月30日分别支付原告房屋租金19500元、14500元。现窦建文以租赁期间已届满，施细华拖欠租金为由提起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窦建文、施细华对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争议焦点为：1.施细华是否为与窦建文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的相对方。2.欠付房屋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施细华提供《证明》《授权委托书》《税务登记证》《建模用专用印鉴卡》《扣款业务自助回单》来证明，并认为，其仅是代表公司与窦建文签订租赁协议，在签订协议时将2014年1月12日由湖州嘉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交给了窦建文，因此其不是该案适格的被告。窦建文认为，签订租赁协议的是窦建文、施细华，合同签订时，施细华未说明其系受他人委托来签订合同，即便事后施细华向窦建文披露了其系受第三人委托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窦建文可以选择向委托人或受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窦建文选择向施细华主张权利，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签订时的情况来看，施细华在庭审中提交了2014年1月12日由湖州嘉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湖州市南浔区和孚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据均显示施细华是受湖州嘉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到和孚镇承租营业用房，用于在和孚镇成立新房地产公司办公销售之用。虽然施细华尚无确切证据证明在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时已将《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交给了窦建文，但是施细华是受湖州嘉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和孚镇承租房屋的事实有事实依据。其次从租赁房屋的使用情况来看，窦建文并未提交租赁房屋交付时接收房屋的具体人员，现租赁房屋是由再回首公司在进行使用，这点从再回首公司的税务登记证上载明地址可以得到确认，而窦建文的居住地亦在和孚镇，其应该从开始就知道，房屋系再回首公司在使用，因双方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了“不得转租、转借、转让他人租用，或另做它用，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协议”，但窦建文在明知案涉房屋系再回首公司使用的情况下，并未就合同履行提出任何异议。再次，从房屋租金的支付情况来看，窦建文自认房屋租金已交付到2015年9月19日，但是未提交具体的付款时间及付款主体的相关证据，施细华提交的二份《扣款业务自助回单》显示，两次向窦建文支付房屋租金的均是再回首公司。在庭审中虽然窦建文提出其未确认过房屋租金的支付人，但是综合上述三点，可以确认窦建文在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时或者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已知道被告并不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而仅是受托人的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租赁协议》的相对人应当为窦建文与再回首公司。现窦建文基于合同纠纷要求施细华承担责任，但施细华并非窦建文的合同相对人，故窦建文的相关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上述论述可知，施细华并非案涉租赁合同相对人，窦建文主张租金的诉讼时效，不应在该案中审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窦建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3元，减半收取867元，财产保全费800元，合计诉讼费1667元，由窦建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施细华是否应当作为与窦建文房屋租赁协议的相对方向窦建文支付结欠的房屋租金？ 根据在案证据表明，施细华之所以在窦建文书写的房屋租赁协议上签字，是源于受到湖州嘉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案涉房屋实际是该公司在和孚镇成立新房地产公司办公销售之用。现窦建文主张其并不知晓案涉房屋实际使用对象，亦未确认过房屋租金的支付人，也未在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时见过《授权委托书》的原件或复印件。对此，本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虽然施细华尚无直接证据证明在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时已将《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交给了窦建文，但施细华是受湖州嘉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州再回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在和孚镇承租房屋，从房屋的选定到租金的商议均非施细华直接与窦建文确定，且从租赁房屋的外观装饰及内部陈设来看，窦建文作为居住在附近的出租方，应从租赁关系成立时即知道租赁房屋是由该公司新成立的湖州再回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进行使用。其次，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房屋租金亦一直是该公司（湖州再回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次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窦建文本人，且在汇款通途栏注明系“房租款”，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中对租金由谁支付问题所作的“具体没有追究，具体没有看，就是手机上收到相应的钱款，就是跟被上诉人催讨过后，就有钱进来了”的陈述与本案事实不符，且有违一般生活经验与常识。故一审法院对窦建文在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时或者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即已明知施细华并非涉案房屋承租人，而仅是以受托人身份签订协议的认定并无不当，窦建文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窦建文上诉称一审法院混淆了直接证据与间接证据的证明力问题，本院认为，直接证据与间接证据是对证据进行学理上的分类，二者证明并无必然的大小之分，若间接证据能够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亦可成为定案依据。本案一审中，窦建文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直接证据之《房屋租赁协议》，施细华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明》、《授权委托书》、《税务登记证》、《建模用专用印鉴卡》、《扣款业务自助回单》、《存款分户明细查询》等各项间接证据，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施细华所举上述证据对案涉房屋的实际租赁人系湖州嘉威房地产公司的事实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纳以及对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窦建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窦建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周辰晨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刘荫 书记员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