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71民初10075号原告：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安堂村“红袍地”（梁碧霞厂房首层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2000MA4W35FC7B。经营者：杜小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雄，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萍，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169号协进大楼4-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80013687R。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茵，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馨，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以下简称泽锦轩家具厂）诉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财保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泽锦轩家具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雄、被告众安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泽锦轩家具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泽锦轩家具厂与众安财保公司签订的《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单（保险单号：900000041665760996）》中附属《保单明细》的第12条第2款无效；2.众安财保公司向泽锦轩家具厂赔付400000元。事实与理由如下：泽锦轩家具厂于2017年3月7日在众安财保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3月3日起至2018年3月2日止，其中泽锦轩家具厂的员工李广文载于上述雇主责任险的人员名单中。2018年1月30日，李广文在工作期间死亡，之后泽锦轩家具厂基于保险合同关系向众安财保公司理赔，但是遭到拒绝。被告众安财保公司辩称，一、泽锦轩家具厂与众安财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一）特别条款与保险条款最大的不同在于，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制定并向保监局备案的格式条款，而特别条款是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协商拟定的特殊约定，并非格式条款，原被告对此也已经盖章确认，故该特别约定依法成立、生效并对原被告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前向众安财保公司递交了加盖其公章的投保单，该投保单后附《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的内容包括：“1、本保单为记名承保，投保人数需不少于5人，投保时需同时提供盖章版雇员清单。2、兹双方同意，本保单承保的被保险人员工仅限与被保险人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自然人，不包括实习生、见习生或退休返聘员工……”。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单位声明处盖章确认“本单位及被保险人已经认真阅读并理解产品说明书、投保须知、所投保险种条款，确认对其中各项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条款、合同解除条款、理赔规定及程序均已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二）从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单声明栏处盖章确认的行为可以看出，众安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向泽锦轩家具厂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合同条款不存在任何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泽锦轩家具厂主张确认涉案《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无效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中，李广文在与泽锦轩家具厂签订劳动合同时已满63周岁，事故发生时已满64周岁，且其已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李广文和泽锦轩家具厂之间应系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而涉案保险合同对于“雇员”的定义，即指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他按国家规定审批的未满十六周岁的特殊人员，显然李广文并不符合保险合同中“雇员”的范畴。另外，李广文属于退休返聘人员，根据《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的约定，其也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承保人员。三、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为因工伤引起的雇主赔偿责任。而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李广文于2018年1月30日21时30分拉人力手推车从右往左横过道路过程中遇廖文建驾驶的粤Ｔ×××××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双方发生碰撞而肇事，李广文于2018年1月31日3时50分经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知，事故发生时间在晚上9时30分左右，非正常的上班时间，事故地点也不是泽锦轩家具厂的办公地点，故李广文的死亡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工伤认定的规定。对此，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中山市人社局）也作出了《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明确李广文的死亡事故不属于工伤。因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众安财保公司有权不予赔付。四、2018年8月7日，泽锦轩家具厂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其与李广文亲属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并确认其无需向李广文亲亲属支付赔偿金400000元。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广文亲属已收到交通事故相对方廖文建的赔偿款465969元，并以李广文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若泽锦轩家具厂继续向李广文亲属履行支付40000元的赔偿款，则李广文的亲属获得的实际赔偿已超过其法律上的赔偿金额为由，判决支持了泽锦轩家具厂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到本案中，众安财保公司的保险责任应以泽锦轩家具厂对李广文的雇主赔偿责任为基础。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现泽锦轩家具厂对李广文的亲属依法不负有赔偿责任，故众安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有权不予赔偿保险金。综上，泽锦轩家具厂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7日，泽锦轩家具厂以记名投保的方式在众安财保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其中保障方案为雇主-杂工的死亡赔偿金限额为每人400000元，杂工人数共5人），被保险人为泽锦轩家具厂，保险期限自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后附《保单明细》第12条“特别约定”载明：“1、本保单记名承保，投保时需同时提供盖章版雇员清单。2、兹双方同意，本保单承保的被保险人员工限于与被保险人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自然人，不包括实习生、见习生或退休返聘员工。……7、被保险人雇员年龄范围为18-65周岁。8、被保险人可通过授权邮箱随时申请变更名单……”该保险单所适用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赔偿金按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赔偿限额计算死亡赔偿金额。……”释义载明：“雇员是指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他按国家规定审批的未满十六周岁的特殊人员，包括正式在册职工、短期工、临时工、季节工和徙工等。但因委托代理、行纪、居间等其他合同为被保险人提供服务或工作的人员不属于本保险合同所称雇员。”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时向众安财保公司提供了员工清单，其上列明李广文的职位为杂工，年龄为61岁，众安财保公司也将李广文纳入雇主责任险人员名单中。另外，投保单中附有“特别约定”，其内容与上述《保单明细》中的一致，泽锦轩家具厂在该“特别约定”处加盖了公章。投保单中“投保单位声明”处记载：“本单位及被保险人已经认真阅读并理解产品说明书、投保须知、所投保险种条款，确认对其中各项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条款、合同解除条款、理赔规定及程序均已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单位盖章”处盖章予以确认。2018年1月30日21时30分，廖文建驾驶粤Ｔ×××××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由涌横路往兴涌路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大××镇××路联达驾校对开时，遇李广文拉人力手推车从右往左横过道路过程中，双方发生碰撞而肇事，造成李广文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李广文于2018年1月31日3时50分经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涌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广文、廖文建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其后，李广文的儿子李云江向中山市人社局申请对李广文发生事故后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中山市人社局于2018年5月2日作出中人社工不字〔2018〕00038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查明李广文出生于1954年3月8日，其死亡时年龄为六十四周岁，且已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并据此认定李广文死亡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李云江的申请不符合工伤认定受理的规定，中山市人社局遂不予受理李云江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李云江并未就该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8月7日，泽锦轩家具厂以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合同之诉【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广文系泽锦轩家具厂的员工，双方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期限为1年，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事故发生后，廖文建已向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赔付了465969元；2018年4月2日，泽锦轩家具厂与李广文等家属的共同委托人李云江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约定泽锦轩家具厂支付李云江死亡赔偿金400000元以了结事故纠纷，泽锦轩家具厂的经营者杜小平也于2018年4月3日向李云江转账支付了100000元；泽锦轩家具厂表示双方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泽锦轩家具厂一直误以为李广文的死亡事故属于工伤，保险合同会支付工伤赔偿款，且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已获得廖文建465969元的赔偿款，若继续履行上述赔偿协议，会造成显失公平的后果。本院据此认定，李广文退休后被泽锦轩家具厂继续聘用，李广文与泽锦轩家具厂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李广文受到的事故损害不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来调整；工亡赔偿协议书大部分内容反映了保险理赔的内容，足以使本院相信泽锦轩家具厂是基于保险会理赔的前提下才与李云江签订该协议，双方对签订该协议的前提及基础存在重大误解；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已收到廖文建的赔偿款项465969元，且李广文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若泽锦轩家具厂继续向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履行支付400000元赔偿款的义务，则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获得的实际赔偿已超过其法律上的赔偿金额，属于重复获赔，故判令撤销泽锦轩家具厂与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泽锦轩家具厂无须向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支付赔偿金40000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因众安财保公司以泽锦轩家具厂无需向李广文亲属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拒绝了泽锦轩家具厂的保险理赔申请，泽锦轩家具厂遂于2019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另查明，诉讼过程中，泽锦轩家具厂表示，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双方对于“特别约定”并未进行过协商，泽锦轩家具厂仅是根据众安财保公司的要求在投保单上盖章，其并不清楚具体内容，众安财保公司也未对相关条款和定义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况且泽锦轩家具厂与李广文有签订劳动合同，投保时众安财保公司也认可李广文是泽锦轩家具厂的员工，故而李广文被纳入保险人员名单当中，对此众安财保公司是有过错的，《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因为限制了泽锦轩家具厂的权利而应属无效。众安财保公司则认为，虽然李广文在泽锦轩家具厂投保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根据“特别约定”中关于“被保险人雇员年龄范围为18-65周岁”的规定，众安财保公司对于已达退休年龄但仍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雇员仍可以进行承保，至于雇员是否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当由泽锦轩家具厂自行审查，众安财保公司只能作形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泽锦轩家具厂向众安财保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众安财保公司予以承保并出具保单，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是否存在不合理地限制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而无效。二、李广文的死亡事故是否属于众安财保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泽锦轩家具厂认为“特别约定”属于众安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众安财保公司并未就其中第2款关于限制被保险人员工的内容向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特别约定是泽锦轩家具厂和众安财保公司在保险条款之外另行签订的独立协议，约定内容也记载于投保单之中，应非保险人为重复使用事先拟定的、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约定。其次，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单“特别约定”和“投保单位声明”处均加盖了公章，确认其已认真阅读并同意遵守投保须知和相关的保险条款内容，应视为众安财保公司已就上述限制性约定向泽锦轩家具厂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泽锦轩家具厂对于该特别约定是明确知晓并同意的。最后，李广文在泽锦轩家具厂投保时虽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并不意味者李广文和泽锦轩家具厂之间就不可能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的文件精神，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而李广文实际上是否并未与泽锦轩家具厂成立劳动关系，众安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难以得知，泽锦轩家具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保时已将双方的法律关系向众安财保公司进行了如实告知，故泽锦轩家具厂据此主张众安财保公司将李广文纳入保险人员名单存在过错，有违法律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可以认定涉案《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应具有约束力，泽锦轩家具厂的该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李广文死亡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并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泽锦轩家具厂与李广文之间应成立劳务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众安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是被保险人的雇员在雇佣期间遭受的伤害被认定为工伤，现李广文的死亡事故已经由中山市人社局不予认定为工伤，且本院作出的（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广文属于退休返聘员工，泽锦轩家具厂无须向李广文的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认定李广文的死亡事故不属于涉案的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众安财保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泽锦轩家具厂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为3650元（原告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已预交），由原告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陶香琴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姿雅黄雪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