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72民初13766号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孙应碧，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国，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雄，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联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法定代表人：吉和梅，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秋，系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硕公司）与被告江苏联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受理。被告联创公司于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1月3日一审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联创公司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3日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现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金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子雄、任建国，被告联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硕公司起诉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合同编号为JSP201605011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中20台冲床的买卖关系；2、判令被告接受退货并向原告返还20台冲床货款980000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为止）；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21381元（利润720000元+行政罚款20000元+伤者赔偿款516615元+金硕公司追讨货款诉讼费12755元+比亚迪公司反诉费2800元+鉴定费149211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原告金硕公司后于2019年6月12日当庭变更第二、三项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20台冲床货款损失980000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为止），将20台冲床退回给被告；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56647.1元（利润720000元+行政罚款20000元+伤者赔偿款150102.6元+金硕公司追讨货款诉讼费12755元+伤者诉讼费1302.5元+伤残鉴定费3276元+质量鉴定费149211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起，原、被告就冲床设备供销建立合作关系，被告联创公司负责生产冲床，原告金硕公司从联创公司处采购后销售给他人。2016年5月，原、被告双方订立合同编号为JSP201605011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金硕公司向联创公司采购39台JPS-25型冲床，单价49000元/台。2016年8月30日，金硕公司将其中20台冲床销售给深圳市比亚迪电子部品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亚迪公司），单价85000元/台，总货款1700000元，比亚迪公司已支付货款510000元给金硕公司。联创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8日、10月13日将20台冲床直接送货至深圳龙岗比亚迪公司。2017年1月17日，比亚迪公司的员工在操作机床时受伤，比亚迪公司以冲床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并要求退货。2017年5月，金硕公司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比亚迪公司支付货款1190000元，但比亚迪公司随即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合同、退还货款、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等。诉讼过程中，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鉴定评鉴事务所对涉案冲床进行质量鉴定，鉴定结论为“取样光栅的可靠性及20台冲床的双手操纵按钮上未采取防止意外操作和不当使用的预防措施”，两项不符合国家有关标准。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作出一审判决，确定金硕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已被解除，判令金硕公司退还货款510000元，承担比亚迪公司行政罚款20000元、诉讼费12755元、反诉费2800元及质量鉴定费149211元。2017年10月31日，前述安全事故中的伤者刘永建以金硕公司侵权为由提起侵权诉讼，请求判令金硕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等共计516615.08元。综上，联创公司向金硕公司销售不符合国家标准的冲床设备，构成根本性违约，金硕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联创公司的违约或损害赔偿责任。而且，联创公司的违约行为亦导致金硕公司销售给他人的利润无法获得，还导致金硕公司向他人承担违约、损害赔偿及侵权等法律责任。金硕公司经销冲床的利润及向他人赔偿的费用系因联创公司违约造成的直接损失，联创公司应该赔偿。为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特诉诸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联创公司答辩称，金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所持依据不成立或超过时限，故请求法庭依法应驳回金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诉争产品无法确认是否由联创公司生产，是否由金硕公司或第三方进行改装、改造，且，生效判决查明金硕公司违约在先，依法不享有合同解除权。2、设备购销合同拟定、技术协议标准确定均由金硕公司提供或负责，联创公司已依约完成合同交付义务，不存在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成就的情形；3、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便案涉机器设备由联创公司生产，但金硕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之间解除合同并不意味金硕公司有权与联创公司解除合同。金硕公司解除依据系基于设备验收不合格、质量瑕疵等，依据标准为GB/T19671-2005的国家推荐性标准，原、被告之间对此并无约定；4、金硕公司在合同质保期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联创公司完成履行交付义务，金硕公司现起诉时已超过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最长异议期，已经丧失诉权。5、金硕公司要求返还货款赔偿损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比亚迪公司登记住所位于深圳市××鹏新区××街道××号比亚迪工业园内，大鹏新区系以龙岗区大鹏、葵涌、南澳三个街道基础上设置的功能新区。2016年5月,金硕公司（买方、甲方）与联创公司（卖方、乙方）签订编号为JSP201605011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1份，联创公司以含税总价1910000元向金硕公司出售型号为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共计39台（单价49000元/台）。双方另具体约定如下：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合同货款总金额30%的定金573300元，尾款1337700元于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后一次性开出一张3个月期总价30%的支票、一张6个月期总价20%的支票、一张7个月期总价10%的支票、一张8个月期总价10%的支票给乙方；2、合同签订后，定金到账后70天完成全部交货。乙方负责将设备送至甲方指定工厂，并进行安装、调试，交付甲方使用前的风险、运费等费用概由乙方负责承担；3、验收方式以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标准；4、自设备验收合格之日起，乙方提供为期一年的免费保固保修服务（人为不正当使用除外）。用户冲床出现问题，卖方接到通知后，须在2小时内作出答复，若需要现场解决的，24小时内派出合格技术人员到甲方指定现场进行维修处理、排除故障，在保修范围内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并做到质量问题不解决，服务人员不撤离；5、甲、乙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的，应向另一方支付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赔偿相应损失。甲方未付清货款，本合同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将设备取走且不退还所收货款；6、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定金到账立即生效。金硕公司出具机器设备买卖合同时未提交技术要求标准。联创公司则提交未经双方盖章或签名认可的《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作为前述合同附件。经查，《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对25吨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的工厂环境及相关参数、冲床主要技术规格参数、设备标识标牌要求、供应商需提供的资料、主要用途和特性、主要功能和特点、主要配置、设备标准等进行详尽约定。其中，主要功能和特点要求如下：1、压力机总体布置：压力机主要由机身、主传动、离合器、制动器、滑块、空气管路、润滑系统、电气控制系统等部分组成……5、采用干式摩擦离合器-制动器，机械联锁，安全可靠，稳定性好，噪音小，摩擦片不易磨损；6、采用进口液压过载保护装置，反应灵敏，动作可靠，稳定性好，外置式油箱，维护方便……10、电气系统采用进口可编程序控制器（PLC）控制，行程次数五级可调，具有急停、寸动、单次和连续操作规范，主要电器元件均为国际著名品牌，可靠性好；2、主要配置中约定电气部分以日本富士品牌的双手按钮、开关按钮及指示灯、继电器使用欧姆龙品牌；3、设备标准：1、按国家有关标准具体是指：精密度标准满足GB/T23280-2009开式压力机精度；技术条件满足JB/T6580.1-1999开式压力机技术条件；噪音限值JB9968-1999开式压力机噪声限值；机械电气安全GB5226.1-2008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安全技术要求JB3350-1993机械压力机安全技术要求；2、安装过程中所需的润滑油、液压油、清洗油、润滑脂由卖方提供；3、设备原件标识添加，与图纸保持一致，设备电器图纸、操作手册、备件外购清单；4、培训：乙方负责对甲方的机械、电器技术人员、维修人员、操作人员进行免费培训。2016年8月30日，比亚迪公司（甲方）与金硕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BYD20160824006的《设备采购合同》1份，比亚迪公司以总价1700000元向金硕公司采购型号为JSP-25冲床20台（单价85000元/台），双方另约定主要规格、配置及技术参数详见附件《技术协议》，合同总价包含设备本体及随机附件及配套软件的费用、包装费、运输费、运输保险费、安装调试费、培训费等。合同另约定如下：1、甲方在双方签订合同后预付设备货款510000元，甲方货到经双方签字确认安装调试合格后2个月内支付1020000元，尾款170000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于双方一年内对设备验收并出具书面验收合格确认函后支付；2、交货时间于合同签订、定金支付后35个工作日完成，其中17台在7天交货，交货地点为比亚迪厂区内；3、乙方保证本合同项下的设备在设计、加工、材料和使用等方面没有瑕疵或缺陷，并且具有和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样品或者模型相同的质量，或符合双方达成一致的技术规格、标准、或约定的使用功能，或甲方在签订合同时明示或者暗示给乙方的任何特定的使用目的，以其中标准较高者为准。如果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至少符合该类产品的通用功能。本合同项下的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从签署《设备验收报告》之日起（设备合格的情况下）一年以内，乙方提供终生售后维护；4、因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导致甲方解除本合同的，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乙方承担；5、违约责任：如发现设备有任何包装的损坏，或由于乙方的责任导致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或在质量保证期内设备出现不能达到甲方预定的质量和技术规格的情况，或不符合本合同规定的其他情况，甲方应通知乙方。甲方有权选择以下一种或几种方式处理，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费用：……④如果经维修或更换，乙方在合理时间内仍不能使该设备达到甲方标准，甲方可退货，如甲方已预付货款，乙方应在收到退货的通知的同时或七天内退回预付货款及利息，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从甲方支付货款之日起算至货款被退回之日止。在甲方接收的设备中发现的不良，乙方仍然负有同等责任；⑤若因设备质量问题，乙方在保修期内维修次数累计超过3次，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本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并可直接在应付货款中扣除；⑧要求乙方赔偿损失；6、合同终止：……②因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甲方的合同目的，或设备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乙方承担，且乙方应赔偿甲方因此而产生的损失。金硕公司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后仍以其与比亚迪公司未达成技术协议为由拒绝提供合同附件或《技术协议》。2016年9月6日、10月13日，联创公司向金硕公司指定收货地址交付型号为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16台、4台，收、发货双方在联创公司产品送货单【单号000220、000407】上签收。2016年9月8日、10月17日，金硕公司向比亚迪公司交付型号为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16台、4台，双方盖章签订送货单予以确认。联创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金硕公司、任建国诉至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金硕公司支付设备货款2371090.92元及其利息损失，并由任建国对金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院经审理查明，金硕公司与联创公司从2015年起共签订或履行包括本案所涉合同在内的冲床买卖合同共计17份，双方确认单号为000220、000407的送货单系双方交易单据，但联创公司称涉案合同交货单据为单号为0000090、000096、000220的产品送货单，金硕公司则称单号为000407的产品送货单亦系涉案合同交易凭证，另称其于2016年9月6日支付本案所涉合同的部分货款416000元。经核算，金硕公司应付联创公司货款累计7331240元，实际支付货款5207128.44元，尚欠货款2233085.92元，抵扣汇兑损失及退税款后，金硕公司尚应支付货款2087450.14元。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一审判决：1、金硕公司支付联创公司货款2087450.14元及其自2017年10月11日起的利息损失；2、驳回联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金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及理据，并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详见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6270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初3582号民事判决书】。金硕公司于2017年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比亚迪公司诉至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金硕公司请求判令比亚迪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190000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比亚迪公司随即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设备采购合同、金硕公司接收退货及返还货款510000元及利息、支付违约金153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411780元（行政处罚40000元、设备停工损失371780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并认定，涉案设备经深圳市质量技术鉴定评鉴事务所鉴定确定存在“冲床的双手操纵按钮上未采取防止意外操作和不当使用的预防措施，不符合GB/T19671-2005《机械安全双手操纵置功能状况及设计原则》第8章的要求”的问题，且已发生压伤比亚迪公司员工的安全事故，显然已经导致比亚迪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比亚迪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合同被解除，金硕公司应向比亚迪公司退还货款510000元并支付货款利息损失。涉案设备导致安全事故原因在于涉案冲床安全设备存在缺陷以及比亚迪公司员工违规操作所造成，行政处罚40000元应由双方分担。金硕公司追讨设备货款119000元及比亚迪公司追讨违约金及设备停工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一审判决：1、金硕公司退还比亚迪公司货款510000元，比亚迪公司将涉案20台机械设备退还给金硕公司；2、金硕公司支付510000元自2018年8月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金硕公司向比亚迪公司支付行政处罚款项20000元；4、驳回比亚迪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5、驳回金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55元，由金硕公司负担；反诉费13286元由金硕公司负担2800元，比亚迪公司负担10486元；鉴定费149211元由金硕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金硕公司及比亚迪公司均未上诉，一审民事判决已生效【以上事实详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564号民事判决书】。刘永建于2017年10月以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为由将金硕公司诉至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金硕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人身损害赔偿款合计516615.08元，并由金硕公司负担诉讼费用。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并认定，涉案安全事故于涉案冲床安全设备存在缺陷以及刘永建违规操作造成，刘永建应对事故发生负40%责任，金硕公司对事故发生负60%责任，经核算，刘永建因本次安全事故产生应由金硕公司及其本人负担的残疾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250171元，按照前述责任份额计算，金硕公司应赔偿刘永建损失150102.6元。据此，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一审判决：1、金硕公司赔偿刘永建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50102.6元；2、驳回刘永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3元，鉴定费3276元，刘永建负担案件受理费3180.5元，金硕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302.5元及鉴定费3276元。一审判决后，刘永建、金硕公司均未上诉，一审民事判决已生效【以上事实详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0981号民事判决书】。比亚迪公司员工刘永建于2017年1月17日在操作金硕公司依合同交付的其中一台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时手被压伤，深圳市大鹏新区葵涌办事处安全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3月20日对该事故作出《深圳市比亚迪电子部品件有限公司“1.17”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指出事故的直接原因如下：一、发生事故的冲床安全设备存在缺陷。①冲床的双手按钮上方的防止作业人员误操作的按钮挡板，左右两边被人为切除，存在安全隐患；②冲床的光电保护安全装置失效，伤者双手去拿取产品时已在其保护区域内，但未起到保护作用，不符合《机械压力机安全技术要求GB27607-2011》的相关规定；二、员工忽视安全，违规操作。深圳市龙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4月18日对比亚迪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责令限期整改，并处以4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比亚迪公司后于2017年5月5日支付罚款40000元。经比亚迪公司申请，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鉴定评鉴事务所对涉案冲床进行司法鉴定。深圳市质量技术鉴定评鉴事务所于2018年4月12日、8月24日出具编号为2017SZJY93159号的《JSP-25冲床质量鉴定报告》及《关于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前述鉴定报告及补充说明载明经现场勘验、查验和取样检测等，综合分析得出鉴定意见：1、现场取样的光栅抗静电放电干扰能力、抗快速瞬变脉动干扰能力、抗快速瞬变浪涌能力和抗电源电压变化能力不符合GB4584-2007《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技术条件》可靠性要求；2、现场取样冲床的电磁阀工作状态及功能正常；3、本次鉴定冲床的双手操纵按钮上未采取防止意外操作和不当使用的预防措施，不符合GB/T19671-2005《机械安全双手操纵置功能状况及设计原则》第8章的要求；4、冲床结构配置问题适用于《设备采购合同》载明的20台冲床；5、光电保护装置及电磁阀质量仅限于现场取样的样品，其余冲床就光电保护装置及电磁阀质量建议按国家标准GB/T2828.1-2012进行抽样检验。再查，《JSP-25冲床质量鉴定报告》载明其鉴定依据包括：《设备采购合同》（附件二）；《冲床设备技术协议》（附件三）；标准包括GB17120-2012《锻压机械安全技术条件》、GB4584-2007《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技术条件》、GB/T19671-2005《机械安全双手操纵功能状况及设计原则》（附件四）；鉴定确认表及鉴定调查记录表（附件五）；检验报告（附件六）。《JSP-25冲床质量鉴定报告》另载明比亚迪公司与金硕公司签订《冲床设备技术协议》对设备规格（配置和参数指标、随机文件）、产品技术标准、安装调试、技术培训、验收步骤、质量保证及售后服务进行详细约定。其中，产品技术标准包括：GB/T10924-2009《开式单、双点压力机精度》、GB5226.1-2002《机械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一部分通用技术条件》、JB/T1829-1997《锻压机械通用技术条件》、GB17120-1997《锻压机械安全技术条件》、JB/T9964-1999《机械压力机技术条件》。专家组在鉴定报告中确定JB/T1829-1997《锻压机械通用技术条件》、GB17120-1997《锻压机械安全技术条件》在签订合同时已作废，现行标准为JB/T1829-2014《锻压机械通用技术条件》、GB17120-2012《锻压机械安全技术条件》，光电保护装置应符合GB4584的规定。专家组现场查验证实冲床主要组成部分包括：机体（机身）、工作台板、可移动按钮站、光栅保护装置、驱动电机、离合及制动装置、曲轴滑块装置、润滑系统、气动系统、电器箱等。金硕公司以联创公司交付设备存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严重质量缺陷为由于2018年11月1日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再查，国家标准管理委员会发布强制标准冠以“GB”，推荐标准冠以“GB/T”。原机械工业部发布JB3350-1993《机械压力机安全技术》第11章第4节关于安全保护装置中双手操作式安全保护装置的要求中未包括须在双手操纵按钮上设置防止意外操作和不当使用的预防措施的事项，但11.5章节则对光线式安全保护装置的要求提出安全保护装置具有自检功能、响应时间、抗干扰、安装位置等多项要求。本院认为，编号为JSP201605011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否则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金硕公司及联创公司现对合同所涉设备交付、总价等并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金硕公司是否付清所涉机器设备价款已由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及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作出认定，本院在本案亦不再审查。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联创公司向金硕公司交付39台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是否因质量缺陷导致违反合同约定，金硕公司能否据此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及赔偿经济损失等。金硕公司称其与比亚迪公司之间《设备采购合同》中所涉20台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由联创公司生产并在比亚迪公司安装及调试，联创公司则否认比亚迪公司内的冲床由其生产、安装、调试。经查，《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约定联创公司按指示将机器设备运送并安装在金硕公司的指定工厂内，显然，双方机器设备交付方式为指示交付而非直接交付。单号为000220、000407的产品送货单由双方在另案予以确认，送货单载明收货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即比亚迪公司所在地大鹏新区），送货单所涉机器设备的规格、型号与《机器设备买卖合同》所涉机械设备一致，亦与《设备采购合同》所涉机器设备一致（单价除外）。鉴于前述事实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联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或反驳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确信比亚迪公司向金硕公司购买的机械设备实际上由联创公司生产、安装及调试。涉案机械设备于2016年9月、10月交付、安装、调试，但部分机械设备在2017年1月使用过程中即发生伤人安全事故，政府职能部门亦对事故原因分析认定并确定机器设备存在缺陷，显然，质量缺陷发生于约定质量检验期间，联创公司现不能以超过质量检验期为由作为抗辩理由。《设备采购合同》与《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系各自独立，两份合同中关于产品质量、总价、交付、验收及违约责任等约定亦各自独立及适用，双方不能以其中一份合同约定的条款直接适用于另一买卖合同关系，除非合同另有约定。因此，虽然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在另案生效判决中依《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认定金硕公司交付机械设备不符合约定质量标准，并据此认定比亚迪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追讨已付货款及要求赔偿损失等，但并不能当然认定联创公司依《机器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交付的机械设备当然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金硕公司仍须负有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就所涉机械设备验收及质量标准约定为“验收方式以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标准”，但金硕公司向本院举证时未出示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或相应附件，联创公司提供《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及《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电子文本而未提交双方签名盖章的书面文本，并同时提供视频资料佐证双方在QQ聊天记录中确定《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作为技术要求。经本院释明后，金硕公司仍拒绝提供技术要求文件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基于合同明确约定已约定技术要求，且视频资料亦予以佐证，故本院现有理由相信金硕公司持有相关证据而拒不提供，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本院认定金硕公司应承担相应后果，并认定联创公司现所出示的《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系双方所约定的技术要求标准。金硕公司就其与比亚迪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未提交技术要求标准供本院审查，经本院释明后仍拒绝提供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但金硕公司另提交的《JSP-25冲床质量鉴定报告》已证实其与比亚迪公司之间确实签订《冲床设备技术协议》，该鉴定报告的鉴定依据亦包括前述技术协议，因此本院确信金硕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之间确实就涉案机械设备的技术要求签订《冲床设备技术协议》。鉴于金硕公司拒绝提供技术协议文本供法院审查，故本院现仅能在《JSP-25冲床质量鉴定报告》中抽取有关《冲床设备技术协议》载明内容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但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金硕公司自行负担。经查，《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约定案涉机械设备标准为“精密度标准满足GB/T23280-2009开式压力机精度；技术条件满足JB/T6580.1-1999开式压力机技术条件；噪音限值JB9968-1999开式压力机噪声限值；机械电气安全GB5226.1-2008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安全技术要求JB3350-1993机械压力机安全技术要求”，《冲床设备技术协议》则约定案涉机械设备标准为“GB/T10924-2009《开式单、双点压力机精度》、GB5226.1-2002《机械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一部分通用技术条件》、JB/T1829-1997《锻压机械通用技术条件》、GB17120-1997《锻压机械安全技术条件》、JB/T9964-1999《机械压力机技术条件》”，显然，两份技术协议约定满足的技术标准有明显差别。何况，金硕公司以49000元/台从联创公司购买后以单价85000元/台转售给比亚迪公司，《设备采购合同》另特别约定“乙方（即金硕公司）保证本合同项下的设备在设计、加工、材料和使用等方面没有瑕疵或缺陷，并且具有和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样品或者模型相同的质量，或符合双方达成一致的技术规格、标准、或约定的使用功能，或甲方在签订合同时明示或者暗示给乙方的任何特定的使用目的，以其中标准较高者为准。如果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至少符合该类产品的通用功能”，显然，《设备采购合同》确定的产品质量及技术标准明显高于《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所确定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对保障人身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国家安全、生态环境安全以及满足经济社会管理基本需要的技术要求，应当制定强制性国家标准。该法第十一条又规定，对满足基础通用、与强制性国家标准配套、对各有关行业起引领作用等需要的技术要求，可以制定推荐性国家标准。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服务，不得生产、销售、进口或者提供。因此，强制性标准在产品的生产、销售过程中必须无条件适用，产品生产者及销售者不得以约定形式排除其适用。推荐性国家标准不具有强制性，可由生产者、销售者依合同约定或其他规则自行选择适用，但建议推荐适用。《JSP-25冲床质量鉴定报告》及《关于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证明力，原、被告对此未提供证据反驳或推翻其真实性，且至今未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前述鉴定报告的证明力。鉴此，鉴定报告载明现场取样的光电保护装置部分性能不符合GB4584-2007《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技术条件》可靠性要求、20台冲床的双手操纵按钮设置不符合GB/T19671-2005《机械安全双手操纵置功能状况及设计原则》第8章的要求的事实，本院再次予以确认。GB4584-2007《压力机用光电保护装置技术条件》虽非《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及其附件《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所约定的技术要求，但前述标准为国家强制性标准，联创公司作为机器设备的生产者在生产制造时必须无条件适用，鉴定机构确定现场取样的机械设备的技术要求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故涉案机械设备可认定有质量缺陷。同时，虽然现场取样的机械设备已被认定有质量缺陷，但鉴定报告明确仅针对被现场取样的机械设备，并不能当然认定基于同一合同交付的其他机械设备亦有相同的质量缺陷，金硕公司仍负有进一步举证义务。鉴于金硕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事由，故金硕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机械设备仅能指向现场取样的设备。GB/T19671-2005《机械安全双手操纵置功能状况及设计原则》并非国家强制性标准，《机器设备买卖合同》及其附件《JSP-25吨冲床技术协议》亦未约定该标准作为产品质量技术要求，因此，即便涉案设备在本案中确实不符合前述标准，但因该标准并非约定及强制性技术要求，金硕公司不能直接据此认定涉案设备有质量缺陷。现因金硕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机械设备不满足约定技术要求或有其他质量缺陷的情形，故金硕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金硕公司不能以前述事由作为认定涉案机械设备有质量缺陷。综上，金硕公司现提供证据仅能证实联创公司交付的涉案20台机械设备中有1台存在质量缺陷。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五条的规定，金硕公司仅能就该设备主张解除合同、退还设备款及赔偿损失等，金硕公司不能就其他机器设备一并主张解除合同、退还设备款及赔偿损失。金硕公司现可就在比亚迪公司内安装、调试并于2017年1月发生伤人事故的机械设备1台（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联创公司取回该机械设备（取货费用由联创公司负担）、退还货款49000元及其迟延付款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金硕公司被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负担行政罚款20000元、伤者（刘永建）赔偿款150102.6元、伤残鉴定费3276元及该案诉讼费用1302.5元等，前述费用发生与涉案机械设备质量缺陷导致安全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故金硕公司现有权向联创公司追讨前述经济损失。金硕公司以单价49000元/台从联创公司购买设备后以单价85000元/台转售给比亚迪公司，金硕公司履行合同后可获得预期收益，金硕公司现因比亚迪公司依法解除合同而无法获得前述收益，故其可向联创公司追讨相关的经济损失。但是，本院仅认定联创公司交付的部分标的物违约而非全部标的物，故联创公司仅须就违约的标的物向金硕公司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即联创公司应赔偿金硕公司预期收益损失36000元（85000元-49000元）。金硕公司因向比亚迪公司追讨货款被法院生效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而须自行负担诉讼费用12755元，同时，法院亦以产品质量缺陷为由确定金硕公司负担鉴定费149211元，虽然前述费用已经发生并造成金硕公司的经济损失，但前述费用计付系以金硕公司与比亚迪公司全部交易金额及鉴定全部20台冲床进行核算，现本院仅认定联创公司交付的部分标的物违约而非全部标的物，故联创公司仅须按比例分摊前述费用，即联创公司应赔偿费用损失8098元【（12755元+149211元）×1/20】。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联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签订编号为JSP201605011的《机器设备买卖合同》中1台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该冲床在深圳市比亚迪电子部品件有限公司内安装、调试并于2017年1月发生伤人事故】的买卖合同关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解除；二、被告江苏联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退还货款49000元及其迟延付款利息损失（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被告江苏联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从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处取回JSP-25的C型单曲轴精密冲床1台【该冲床在深圳市比亚迪电子部品件有限公司内安装、调试并于2017年1月发生伤人事故】（取货费用由被告自行负担）；四、被告江苏联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赔偿行政罚款20000元、伤者（刘永建）赔偿款150102.6元、伤残鉴定费3276元、诉讼费（刘永建一案）1302.5元、预期收益损失36000元、鉴定费及诉讼费8098元等经济损失合计218779.1元；五、驳回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1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1011元，原告中山市金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0694元（已交），被告江苏联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负担10317元（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向原告支付，本院不另收退）。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卢钊洪审判员  吴炎梅审判员  李肖霞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康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