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国兴，男，196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张英华，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银来，女，195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通、朱振宇，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彬华，女，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张英华，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国兴因与被申请人何银来、二审上诉人林彬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厦民终字第2487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6)闽民申26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国兴及其与二审上诉人林彬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张英华，被申请人何银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通、朱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陈国兴再审中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何银来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本案讼争的所谓借条，大部分系高利贷的利滚利产生，并无真实提供借款的经过，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2.何银来主张的巨额民间借贷关系，均无转账凭证相印证，且存在大量同一天产生的多笔借条，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3.在林彬华已结欠何银来95万元（共11份借条）的情况下，何银来仍于2012年6月23日“出借”给林彬华47万元和3万元，且无任何转账记录，明显不符合常理。 被申请人何银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理由是：1.从双方当事人的手机短信通话记录看，陈国兴明确回复经上次结算后仍欠款200余万，证明双方仍存在巨额债债务关系。2.陈国兴提交的结算清单虽为何银来书写，但与案涉借款关系并无关联。3.从陈国兴多次主动与何银来协商还款事宜且有主动还款行为看，确实存在何银来出借款项给陈国兴的事实，否则陈国兴也不会主动还款。4.何银来的前夫从事外贸生意，离婚时何银来分得了较多财产，家中存有较多现金，具有出借款项给陈国兴、林彬华的能力。何银来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上诉人林彬华同意再审申请人的意见。 2014年4月15日，何银来起诉至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诉请判令：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何银来2012年6月23日借款本金47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012年6月23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判令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2012年6月23日借款本金3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012年6月23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判令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2013年8月4日借款本金3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013年8月4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判令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2013年8月4日借款本金9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013年8月4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判令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2013年8月7日借款本金128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013年8月7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判令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2013年11月27日借款本金6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013年11月27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原一审法院查明，林彬华、陈国兴系夫妻关系。何银来与林彬华均系教师且是同事。2012年6月23日，林彬华出具二张借条给何银来，分别注明：“今向何银来借人民币肆拾柒万元整，月利息3分，拿月头。”“今向何银来借人民币叁万元整，月利息叁分，拿月头。”2013年8月4日，林彬华出具二张借条给何银来，分别注明：“今向何银来借人民币玖万元整，利息5分，（拿月头）见证人何某。”“今向何银来借人民币叁万元整，利息4分（拿月头）见证人何某。”2013年8月7日，林彬华出具张借条给何银来，注明：“今向何银来借人民币拾贰万捌仟元整，利息8分（拿月头）见证人何某。”2013年11月27日，林彬华出具一张借条给何银来，注明：“今向何银来借人民币陆万伍仟元整，月息3分，利息拿月头。”何某系何银来之女。 2013年9月9日，何银来曾就11张由林彬华所出具的借条诉诸原审法院，要求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借条项下所有借款本金95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2014）思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判令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40812.27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0年12月1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驳回了何银来在该案中的其他诉求。该案尚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所进行的二审审理过程中。 何银来的卡号为43×××58的银行账户中，体现2010年12月17日由林彬华账户转入款项为19588元，2012年5月4日何银来转入林彬华账户二笔款项共计为47500元，2012年7月22日何银来转入林彬华账户48000元。 林彬华于2014年1月12日给何银来发送手机短信，表示“年前还你五十万、五月份再还五十万、十月还七十万”；2014年1月14日给何银来发送手机短信，表示“我现在在银行办贷款，批多少还没确定，我会还款给你，按昨天我讲的还款给你，你先不上诉，坐下来解决好吗”；2014年2月6日，林彬华再次给何银来发短信，表示“你明天去申请延迟1个月，这个月内我想办法，钱一到我马上和你联系”；2014年3月20日又给何银来发短信表示“上次我去你家结的是二百二十万，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数？” 原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从何银来所提供的6张借条来分析，除了2012年6月23日的一份借条所载明的出借金额为470000元，其余出借金额均较小，故何银来主张出借的方式大多为现金方式，与常理不悖。此外，何银来还提供林彬华发给何银来的手机短信印证借款事实的成立，林彬华对手机短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从手机短信的内容显示，林彬华对尚欠何银来借款的事实并无否认。况且何银来与林彬华均系教师，又是同事，故可认定林彬华所出具的借条的性质实则为收取借款后的确认凭据，可以证明何银来与林彬华之间的借贷事实是真实发生。林彬华辩称借条大多系利滚利形成，但仅提供何银来手书的计算清单予以佐证，该10张何银来手书计算清单并无法体现与本案讼争的6张借条的关联性，故无法证明林彬华的抗辩意见。何银来与林彬华之间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林彬华先后6次共向何银来借款813000元，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属不定期借贷，现何银来要求林彬华返还借款81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林彬华在出具的借条中均作出了借款利息的约定，但由于所约定的利息过高，现何银来诉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出借时至判决确定返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前述借条虽系被林彬华所出具，但6笔债务均发生于林彬华、陈国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彬华并无证据证明约定该6笔债务为林彬华个人债务，故该6笔债务为林彬华、陈国兴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何银来诉求林彬华、陈国兴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林彬华、陈国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何银来借款本金813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借款之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宣判后，林彬华、陈国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经审理认为，综合林彬华出具的6张借条、双方短信来往以及庭审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林彬华先后6次共向何银来借款813000元，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属不定期借贷，判决林彬华返还借款813000元是正确的。林彬华、陈国兴上诉所称的本案款项系（2014）思民初字第260号案件所涉利滚利的结算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判决驳回上诉人林彬华、陈国兴的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 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国兴、林彬华自认，其曾于2012年5月4日收取何银来的借款47500元，于2012年7月22日收取何银来借款48000元，但未出具借条，对该二笔借款，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中，何银来持借条主张林彬华、陈国兴归还借条载明的款项本息，但未对实际提供借款凭据项下的款项一事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理由是：首先，认定借款数额应以借条结合转账凭证综合认定。原一审、二审及本次再审中，何银来和林彬华、陈国兴均向法庭提交多份银行交易记录，其中体现何银来与林彬华、陈国兴之间，存在长期的银行转账往来，金额从人民币数千元、数万余元、乃至数十万元不等，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并无不能或不会使用银行转账的客观障碍。在此情况下，何银来所称不会使用银行转账，及在家中大量存储现金并以现金方式提供大额借款等，明显有违常理且与事实不符。其次，证据反映的内容应符合客观规律。综合分析本案以及双方当事人所涉相关案件中共17份借条的情况：林彬华在相对集中的时间内出具多笔借条，不仅2013年8月4日的两张借条和2013年8月7日的一张借条均书写在同一纸张载体上，而且2013年8月7日借条书写在上，2013年8月4日借条书写在下，明显不符合自然形成的书写习惯。第三，当事人对自行书写的不利已方的证据有提出反驳证据的义务。林彬华、陈国兴提交多份何银来亲手书写的计算清单，并就上述计算清单所列的利滚利计算方式进行了清晰详细的说明，相关数据能够与本案的案涉借条形成时间、金额、转账单金额等其他事实相互印证；何银来确认上述计算清单系其亲笔书写，但否认系为进行利滚利结算之用途，又未就计算清单的用途提供合理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当事人对违反常理的情况应举证说明。何银来的职业为教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其虽提供房屋出租合同及其名下的房产登记情况，但其主张的租房收入和不动产存量财产的情况，与其主张以现金提供巨额借款所依赖的大额现金流并无直接关联。而且，何银来自称向林彬华以现金方式提供数百万元巨款的情况，与其客观收入情况亦存在较大的出入，有悖常理。本院对何银来主张的巨额现金来源于其收入的说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何银来主张林彬华、陈国兴向其借款813000元及利息，应就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以及实际交付出借款项举证，但何银来仅提供林彬华出具的借条，未提供借条记载款项的交付凭证。林彬华、陈国兴否认收到上述借条项下的借款，并提交其持有的由何银来手写的计算清单以证明借条系根据双方其他借条依照“利滚利”的方式结算形成的，并附上了详细的书面说明。在何银来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林彬华、陈国兴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何银来主张以现金交付借款的陈述，不予采信。因林彬华、陈国兴对2012年5月4日转账收取何银来47500元和2012年7月22日转账收取何银来48000元予以认可，属当事人的自认，予以确认。因该二笔债务并无利息之约定，林彬华、陈国兴应自借款之日起按法定利率归还借款本息。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厦民终字第2487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6443号民事判决； 二、陈国兴、林彬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银来95500元及利息（其中47500元从2012年5月4日起计息，48000元从2012年7月22日起计息，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何银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国兴的其他再审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360元，由何银来负担各负担6532元，由陈国兴、林彬华各负担7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常红） 审 判 员 （黄翠青） 审 判 员 （黄宏亮）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吕美 严）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 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