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83民初3293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西航港大道二段828号。 法定代表人:张世斌，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福蓉，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卧龙镇酒源大道30、32号。 法定代表人:郑永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四川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越公司）与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6）川0183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酒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川01民终420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受理了酒翁公司提出的反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畅越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兰、孟福蓉，被告酒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永久及其诉讼代理人张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酒翁公司赔偿畅越公司损失人民币968752元；二、判令酒翁公司支付畅越公司资金利息，资金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其中：以871876.8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29日计算至2015年5月28日。以968752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9日计算至付清为止；三、判令酒翁公司支付违约金466704元。畅越公司估算案涉设备的残值为19万元，可以从前述款项中扣除。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3日，畅越公司与酒翁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畅越公司为酒翁公司制作、安装起重机等设备，总价款1555680元。酒翁公司给付定金470000元。畅越公司按约加工完成相关设备，于2013年9月18日经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检验合格。经畅越公司催告，酒翁公司拒不履行收货、验收、协助安装等义务，导致相关设备至今未安装，一直由畅越公司保管。在诉讼过程中，因酒翁公司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当赔偿畅越公司损失。畅越公司的损失为：合同总价款1555680元-未发生的安装费用146160元-预付定金470000元+安装费的合理利润29232元（146160×20%）=968752元。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畅越公司估算应当在2014年5月29日前收到货款的90%，在2015年5月29日前收到货款的10%，故酒翁公司应当赔偿畅越公司资金利息。根据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酒翁公司拒绝履约，应当按合同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466704元。 酒翁公司辩称，双方签订承揽合同属实。畅越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完成设备制造。根据酒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永久和畅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世斌的口头约定，酒翁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分三次支付畅越公司货款150万元，要求畅越公司加紧制造。但是畅越公司收款后又提出加价要求，被酒翁公司拒绝并主张解除合同。畅越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将150万元货款退还。但是，畅越公司迟迟不予退还定金。酒翁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应当自畅越公司退还150万元货款后即解除。合同解除是因为畅越公司未按期完成设备制造，且所制作的设备不符合国家标准。定制设备可以再次销售，对畅越公司主张的设备残值不认可。因此请求法院驳回畅越公司的诉讼请求。酒翁公司提出反诉请求：一、确认双方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3年9月26日解除；二、畅越公司双倍返还酒翁公司定金94万元。 畅越公司针对酒翁公司的反诉辩称，酒翁公司反诉主张的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双方之间有经常性的经济往来，2013年9月这150万元的往来款项属于民间借贷行为，与本案无关。畅越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设备制造是因为酒翁公司厂房修建未完成，不具备安装条件，且酒翁公司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酒翁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合同，滥用任意解除权，构成根本违约。请求法院驳回酒翁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畅越公司和酒翁公司于2013年4月3日签订《购销合同》，主要约定：酒翁公司向畅越公司购买QZ型3.2/2t-16.5mH=9mA6双梁抓斗桥式起重机七台（价款：1183000元）、0.75立方米四绳抓斗七台（价款：161000元）、大车供电材料2520米（价款：65520元），于定金到账后80天制造完毕，合同总价1555680元，其中安装费为146160元；质量保修期为产品安装调试完毕并经技监局检验合格后1年；酒翁公司于合同签订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定金，于产品制造完毕酒翁公司到畅越公司处预验收合格后发货前支付总价款40%，于现场安装调试完毕经技监局检验合格，酒翁公司收到畅越公司开具发票10日内支付总价款的20%，余下10%的总价款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届满后10日内支付；畅越公司在约定期限内制造完毕并运输至酒翁公司邛崃工厂，酒翁公司应在安装前完成场地平整硬化及轨道基础施工，并免费提供现场安装所需380V动力电源；若一方单方面解除合同，则需赔偿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违约金给另一方；产品制造完毕，如因酒翁公司原因不能发货至现场安装或产品进场安装后，因酒翁公司原因不能验收，则酒翁公司应将除质保金外的其余合同价款支付畅越公司。酒翁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支付畅越公司定金470000元。设备至今未交付、安装。 二、酒翁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分三次共计转账给畅越公司150万元。酒翁公司以“预付设备款”名义记账。畅越公司以“短期借款”名义记账。2013年9月26日，畅越公司分两次共计转账给酒翁公司150万元。酒翁公司以“收退设备款”名义记账。畅越公司以“归还酒翁酒业短期借款”名义记账。 三、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的七份《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载明：畅越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至2013年9月13日间陆续制造完毕的七台QZ型3.2/2t-16.5mH=9mA6桥式起重机经检验，制造安全性能符合《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规则》的规定。 四、2014年8月11日，畅越公司通过国内特快专递向酒翁公司邮寄《催款函》，邮寄地址：成都市量力钢材城B区6幢6223号，联系人：郑永久，联系电话：139××××8152。《催款函》主要载明：畅越公司已按约将设备制造完毕，因酒翁公司厂房未建设完成，导致不能发货安装，酒翁公司尽快按约支付930112元。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公证处对邮寄过程予以公证并出具公证书。该邮寄地址是成都金中元金属材料公司（以下简称金中元公司）住所地，郑永久同时担任金中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五、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7）川01民终296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畅越公司和金中元公司曾因买卖合同纠纷产生诉讼。 六、在本案原一审中，酒翁公司在答辩意见中未陈述双方之间150万元资金往来的事实，没有主张合同解除。庭审中，关于审判人员询问“你方是否具备收货、安装的条件”，酒翁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回答：“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是具备的，但是现在已经进行了后续施工，目前不具备”。 七、畅越公司认可案涉定制设备现存放于畅越公司，设备构成中的大车供电材料2520米（价款：65520元）可以另行使用。畅越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收到本院送达的酒翁公司的反诉状副本等手续。 本院认为，畅越公司和酒翁公司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性质属于承揽合同。该合同是双方自愿订立，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针对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合同解除和民事责任承担。酒翁公司主张与畅越公司通过口头约定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事项，畅越公司在收到150万元货款后要求加价，酒翁公司因此行使合同解除权。畅越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酒翁公司对该争议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酒翁公司出示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有150万元的资金往来。关于这150万元的性质，双方的记账内容各不相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酒翁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转账150万元给畅越公司时，案涉的设备已经制作完成，畅越公司具备履行合同的条件和能力。如果此款为设备款，畅越公司在提前全额收款的情况下拒绝发货并退还设备款，却在此后通过公证程序向酒翁公司催告履行合同，这不符合常理。酒翁公司转账的150万元加上先前支付的定金47万元，共计197万元，金额大大超过本案的合同价款。这种付款方式不符合商业规律。酒翁公司在原一审诉讼答辩中，对当事人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的这150万元资金往来及合同解除的事实只字未提，明显不符合常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显示，在本案交易发生前，畅越公司与郑永久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金中元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综上，酒翁公司的陈述有违常理，其不能给予合理解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畅越公司关于150万元往来资金属于双方企业间的借贷行为的主张予以采信，对酒翁公司主张双方的合同于2013年9月26日解除不予认定。根据合同约定，畅越公司应当在2013年7月1日前完成设备制作。畅越公司实际完成时间是在2013年9月13日前。畅越公司虽然有超期行为，但是时间较短，且酒翁公司并没有提出异议，也未进行催告。相关设备经检验质量合格。酒翁公司应在设备安装前完成场地平整硬化及轨道基础施工。在原一审开庭时，酒翁公司陈述当时该公司场地不具备安装条件，表明畅越公司未按期完成设备制作的行为对酒翁公司没有实际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酒翁公司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已经完成设备制作，合同具备履行条件的情况下明确表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并以反诉的方式行使法定的任意解除权。双方的承揽合同自反诉状副本送达畅越公司时即2019年1月22日解除。因合同解除是酒翁公司的违约所致，不能归责于畅越公司，故本院对酒翁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酒翁公司应当依法赔偿畅越公司的损失。 二、关于畅越公司的损失认定及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对畅越公司的制作成本及合理利润损失，因相关设备已经制作完成，本院以合同价款1555680元为基础，扣除未发生的安装费用146160元、定金470000元、畅越公司自认可以另行利用的大车供电材料价款65520元，按874000计算。畅越公司主张的安装费利润，因缺乏依据，且该安装行为没有实施，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定制设备七台起重机和四绳抓斗具有一定的残值，本应当从损失计算中扣除。但是，当事人双方对设备残值的金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该设备属定制产品，其残值难以确定。为有利于纠纷解决，减少诉讼成本，本院确定该设备归酒翁公司所有。因本案设备制作完成后至合同解除，酒翁公司拖延了较长时间。畅越公司主张前述费用的资金占用利息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本院受理畅越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5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但是违约金的目的在于弥补损失，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对违约方的惩罚性。畅越公司在本案中已经主张了制作成本、合理利润、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其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已经得到弥补。在此情况下，本院对畅越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9年1月22日解除； 二、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损失874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87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放置在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处的定制设备QZ型3.2/2t-16.5mH=9mA6双梁抓斗桥式起重机七台、0.75立方米四绳抓斗七台归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所有。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在履行完毕本判决第二项内容后30日内从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处取走。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予以协助； 四、驳回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918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计24187元，由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634元，由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555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246元，由被告成都酒翁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万尚康 人民陪审员  杜清华 人民陪审员  程 婕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润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