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2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通，男，汉族，1967年6月2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文、利小聪，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平川，男，汉族，1979年3月12日出生，住址：四川省通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剑虹，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华星一路2号A栋厂房第1-5层。法定代表人：王庆活。原审被告：王庆活，男，汉族，1965年9月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刘永通与被上诉人赵平川、原审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博恒兴公司）、原审被告王庆活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永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及不清的情形其一，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施工及结算凭证等材料作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更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款项的具体数额，且其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具合法性及关联性，故其主张的款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原审被告一博恒兴公司是具有独立民事主体地位的企业法人，目前仍合法存续，如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相关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三，至于被上诉人提及的被告一博恒兴公司实缴出资未达到注册资金数额的问题，因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是2030年12月31日，目前不能得出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而原审判决对于原审被告一博恒兴公司的财产状况等情况是没有进行审查的。其四，涉案厂房由原审被告三王庆活及其经营的惠州市园方电池设备有限公司使用，假设存在涉案工程款项，也应当由作为实际受益人的原审被告三王庆活及案外人惠州市园方电池设备有限公司承担。其五，原审判决认为“而且被告刘永通、王庆活于2015年11月18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并承诺股东共同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原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7至第5行)。上诉人认为，该决议仅为股东内部约定，博恒兴公司至今仍合法存续，公司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不能因为股东有内部约定，就转嫁到股东身上。况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三在决定终止合作时，己约定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股东按照股权比例分担，原审被告三王庆活也当庭对此约定进行了确认。原审判决片面采信股东内部约定，却选择性忽视股东关于按股权比例分担债务的约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故上诉人认为，假设人民法院根据股东内部约定，认定原审被告一博恒兴公司的股东应对其债务承担责任，也应当按照股东约定以其各自持有的股权比例来分担。由此可见，原审判决在认定原审被告一博恒兴公司的独立主体身份，以及原审判决据以作出的重要依据――股东内部约定时，存在严重认定事实错误及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便存在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依法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其次，目前原审被告一博恒兴公司仍合法存续，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因股东原因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也没有证据证明因股东原因导致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故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第二款，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无论在认定事实方面，还是在适用法律方面，都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公平、公正审理本案，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赵平川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认定的金额是根据王庆活与刘永通这两个股东所做出来的文件决定的，一审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博恒兴公司未发表意见。原审被告王庆活提交书面意见称：本案的装修费用是博恒兴公司的厂房装修，已经由股东刘永通、王庆活签字确认并由双方各负担50%；此外，厂房早已搬迁，且双方出资不足，应当对公司的一切债务各负担50%的责任。原审原告赵平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所欠工程款及费用人民币179540元及同期贷款利息到判决之日止，暂计3个月共人民币10000元；2、判令被告刘永通、被告王庆活对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称，其所请求的利息自2016年1月21日起算。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告从2015年开始给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作装修，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欠工程款及费用共计人民币179540元。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拖欠至今不予支付。据查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注册成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注册资金1000万元人民币，两股东各认缴出资500万元人民币，实际缴纳70万元人民币，两股东各缴纳35万元人民币。11月18日两股东自行解散，不通知债权人。被告刘永通、王庆活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利益。根据公司法和相关的法律、司法解释，被告刘永通、被告王庆活应对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起诉至贵院，请求判如诉请。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没有异议。被告刘永通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答辩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事实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并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答辩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主张涉案款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主张与其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即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系具有独立民事主体地位的企业法人，相关民事责任应当由该公司自行承担。被答辩人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是具有独立民事主体地位的企业法人，目前仍合法存续，如其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相关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2、至于被答辩人提及的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的实缴出资未达到注册资金数额的问题，因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至2030年12月31日，目前不能得出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因此，被答辩人要求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主张同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被答辩人所主张的工程款项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且其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具合法性及关联性，故其主张的款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答辩人未能提供其与答辩人或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充分证据，更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款项的具体数额。因此，被答辩人主张的涉案款项同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四、涉案厂房由被告王庆活及其经营的惠州市园方电池设备有限公司使用，假设存在涉案工程款项，也应当由作为实际受益人的被告王庆活及案外人惠州市园方电池设备有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答辩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真实存在，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王庆活辩称，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没有异议，愿意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8月25日，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恒兴公司”）作为甲方、原告赵平川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厂房装修合同》，合同约定：装修内容：1-5楼和饭堂的水电、隔墙、打墙、天花吊顶、地坪、采光板等等工程，材料包括：水电材料、玻璃、天花材料、采光板材料等（可由乙方委托材料供应商送货，统一与乙方结算）；装修面积：按实际面积装修，最终面积的确认需甲乙双方共同签名确认；结算方式：甲方按装修进度及装修内容支付定金，最终结算按送货清单和对账单甲乙双方确认认可方可结算，完工后经甲乙双方确认质量与价格后支付未付装修款。上述合同甲方盖章处加盖有被告博恒兴公司的印章。被告刘永通辩称，上述合同没有原告赵平川的签名，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2016年1月21日，被告博恒兴公司与原告赵平川签订了载有如下内容的《对账单》：经双方结算，2015年11月18日止，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欠赵平川款项如下：1、装修工程款共计60000元；2、玻璃接待室及门工程款共计6000元；3、采光版工程款共计40000元；4、电工工程款共计55680元；5、地坪漆工程款共计17860元，以上款项共计179540元。对账单下方有博恒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庆活及原告赵平川的签名。原告为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装修义务，向本院提交了其与供应商的对账单及收款收据等。又查，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中载明：“公司股东共两个，分别是刘永通、王庆活；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和出资方式为：刘永通，认缴出资500万元，在2030年12月31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500万元；王庆活，认缴出资500万元，在2030年12月31前缴足，其中，以货币出资500万元。”2015年11月18日，被告王庆活与刘永通共同签署了《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解散决议》，决议中载明：鉴于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内部存在的问题，经2015年11月18日股东会决议解散，解散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共同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解散期间公司发生的解散费用，配合公司的解散工作。决议中亦加盖有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庭审中，被告博恒兴公司称，被告王庆活与被告刘永通没有实际出资，被告刘永通则称有出资，具体数额庭后提交书面说明，但其至今未作说明；被告王庆活亦称其有出资，但承认其未按法律程序出资。再查，本案受理后，被告刘永通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作出(2017)粤1302民初484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被告刘永通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被告刘永通不服，上诉至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粤13民辖终35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博恒兴公司之间签订的《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厂房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装修义务，被告博恒兴公司亦在对账单中对原告完成的装修工程所对应的价款进行了对账确认，庭审中，其也称对原告所主张的工程款没有异议，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博恒兴公司支付所欠的工程款179540元及相应利息（以1795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王庆活、刘永通是否应对被告博恒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告博恒兴公司的章程显示，其股东分别为被告刘永通、王庆活，二人各认缴出资500万元，在2030年12月31前缴足。庭审中，被告博恒兴公司承认被告刘永通、王庆活尚未出资，被告刘永通、王庆活亦未提交其已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应证据。而且被告刘永通、王庆活于2015年11月18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并承诺股东共同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被告刘永通、王庆活并未举证证明其解散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前已履行清算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刘永通、王庆活对被告博恒兴公司所欠的上述装修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平川支付工程款179540元及利息（以1795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2018年11月2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告王庆活、刘永通应对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91元，由被告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王庆活、刘永通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赵平川是如何取得《博恒兴所有合作费用支出汇总》、《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解散决议》的问题，赵平川陈述是在其催讨本案款项过程中由博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活提供。本院再查明：博恒兴公司已经歇业但尚未进行清算。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本案一审宣判后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平川是否进行了装修施工、拖欠的工程款是否属实、刘永通和王庆活作为博恒兴公司股东的责任问题。根据本案中已经查明的事实，赵平川在催讨装修款的过程中从博恒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庆活处取得《博恒兴所有合作费用支出汇总》、《惠州市博恒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解散决议》，该证据的来源合法；同时，博恒兴公司、王庆活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均对赵平川起诉的事实和结欠的装修款金额没有异议。因此，赵平川按照《博恒兴所有合作费用支出汇总》记载的金额提起本案诉讼，已经属于证据充分而无需另行提交施工结算凭证等资料，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裁判并无不当。如果因为《博恒兴所有合作费用支出汇总》记载错误或者王庆活等的自认导致较实际工程款多支付或者错误支付的，刘永通可以待本案诉讼终结后持相应的证据与博恒兴公司的股东王庆活结算处理。关于刘永通、王庆活的法律责任问题，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应当对公司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是本案中博恒兴公司的股东王庆活、刘永通在决定解散公司时，已经作出决议“共同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该决议已经由债权人赵平川合法取得，可以作为其主张债权的依据。上诉人刘永通认为仍然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确定的最后期限即2030年12月31日作为其履行出资义务最后期限的，与博恒兴公司的两名股东已经决定解散公司的决议相矛盾，应当视为其出资期限提前届满。此外，自2015年11月18日刘永通、王庆活决定解散博恒兴公司以来已经3年多的时间，双方仍然未对博恒兴公司的债权债务和资产进行清算，也未提交证据对变化性公司的资产进行了有效地处置以防止财产贬值、流失，故而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判令刘永通、王庆活对博恒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永通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91元，由上诉人刘永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杰审判员  寇倩审判员  胡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赵铎书记员彭科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