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14民初4834号原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万利工业大厦三期西厂房二层。法定代表人：陈远尖。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云,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云南大学，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翠湖北路2号。法定代表人：林文勋，校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00004312032649。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筱莉，云南护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艺达公司）与被告云南大学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特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云、被告云南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筱莉到庭参加诉讼。因双方争议较大，本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特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云、被告云南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筱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特艺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其呈贡校区图书馆室内装修工程尾款肆佰伍拾捌万壹仟捌佰贰拾叁元柒角肆分（4581823.74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延迟支付工程款而产生的利息直至付清工程尾款为止，起诉时该项利息为捌拾柒万捌仟捌佰柒拾陆元（878876元）；3.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司法评估费、保全费等实支费以及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事实与理由：原、被告2013年12月9日《施工合同》约定的云南大学呈贡校区图书馆室内装修工程项目，于2013年12月16日开工，2014年8月29日通过竣工验收，2014年11月28移交被告使用，2016年12月20日经被告工程回访未发现质量问题，2017年11月该室内装修工程被评为《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2017年12月17、18日原、被告双方在《工程结算审核书》、《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验证定案表》上签字盖章，共同确认该图书馆室内装修工程结算造价为43312549.98元。原告是于2016年1月7日将该工程竣工结算施工资料及其报告递交原告的，28天之后即2016年2月5日时，被告已支付原告3460万元、欠付8712549.98元；2017年1月27日被告支付原告1770000元、欠付6942549.98元；2018年3月30日被告支付原告2360726.24元、欠付4581823.74元至今。该图书馆室内装修工程已交付被告使用了四年，原告起诉前多次追讨工程尾款，被告都是以双方《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条约定了“工程造价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审计结果产生二十天内……一次性付清。”为由拖延付款，使得建造国家优质工程项目的原告陷入大幅亏损的泥潭。根据【法工委（2017）2号】《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的研究意见》之精神，原告认为该专用条款26条有关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以审计结果产生时间为应付款节点都是无效约定，应当以双方《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3.3条为有效的付款约定，即以双方签字盖章共同确认的43312549.98元为该工程造价，以2016年2月5日为应当结算工程（尾）款的起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同期欠付金额（2016年2月5日-2017年1月27日扣减质保金2165627.50元）分段计算应付利息直至尾款付清为止。被告云南大学辩称，一、本案诉讼是原告基于其单方面变更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关于工程款给付约定引发的诉讼，该条款是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共识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未经协商一致，单方变更合同条款的行为无效，对合同相对方没有法律约束力，该条款是双方关于工程尾款支付的“附条件支付”的约定，支付条件未成就（国家审计结果未出来），工程尾款当然不可能给付给原告。二、答辩人是全额财政拨款的事业法人，呈贡校区的校园工程建设是经云南省发改委批准的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依据《审计法》第22条“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的规定，答辩人呈贡校区包含图书馆在内的所有工程项目的决算都要进行国家审计，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答辩人必须遵守。正因为答辩人呈贡校区校园建设项目投资的特殊性，答辩人才会在依法进行的工程投标文件公示时，就将“工程造价以国家审计为准”作为协议书专用条款向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投标人发出了要约，原告积极响应了答辩人的要约，承诺如其中标一定按照答辩人招标文件要求履行义务。原告中标后，双方在自愿、诚实信用的基础上经平等协商形成合议，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在专用条款中约定“工程造价以国家审计为准”也不是根据什么法律法规的条款，也不存在原告引证的“法工委函2017（2）号”的所谓无效条款一说，该文件精神认为“……地方性法规规定的第三种情况，即规定建设单位可以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的条款，不存在与法律不一致、超越地方立法权限的问题”，本案约定是符合该文件精神的。三、双方合同通用条款已经释明专用条款是对通用条款的具体化、补充或修改，双方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约定就是对合同通用条款33条“竣工结算”的具体化和修改补充。答辩人按照专用条款26条的约定给付工程款是在严格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至今未给付原告工程尾款也是因为该合同条款约定的支付条件未成就。现阶段该室内装修工程的国家审计结果未出来，该室内装修的工程造价就无法确定，工程尾款自然无法结算给原告，并不存在原告诉称的答辩人拖延付款的情况，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迟延付款利息的诉求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原告希望通过诉讼方式达到单方面变更合同条款的约定，违背了“协商一致”的公平原则。故此，答辩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求。综合诉、辩双方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争议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条“工程造价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审计结果产生后二十天内支付至审计总造价95%”的约定是否存在无效或不应适用的情形；二、原告主张的工程尾款4581823.74元、迟延付款利息、律师费是否有依据，应否得到支持。原、被告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对账单系其单方制作，被告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律师费发票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后评述。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06年12月19日，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云南大学扩建工学院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2008年9月19日，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云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云南大学呈贡新校区修建性详细规划的批复》。2013年11月，云南大学发出云南大学呈贡校区图书馆室内装修工程招标文件，2013年12月6日，被告云南大学向原告特艺达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13年12月9日，被告云南大学（发包方）与原告特艺达公司（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为云南大学呈贡校区图书馆室内装修工程，合同价款为42376511.26元（含预留金及暂定价），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如下，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按工程进度以银行转账方式拨款。合同签定并经备案后二十天内支付扣除预留金后的合同价款20%的预付款……实际工程进度超过60%后，承包人按月申报工程进度款。进度款拨款至过程跟踪审计单位认定的合同价（扣除预留金及暂估价后合同价）85%；工程造价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审计结果产生后二十天内，发包人支付至审计总造价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二十天内一次性付清（无息）。合同签订后，原告特艺达公司进行了施工，工程于2014年8月29日验收，2014年11月28日工程移交被告云南大学使用，双方对工程质量不存在争议，被告云南大学共计支付工程款38730726.24元（含2017年1月支付的工程质保金）。2017年12月18日，云南亚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云南大学呈贡校区图书馆室内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原告、被告及云南亚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共同确认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验证定案表》载明的本案工程审核金额为43312549.98元。经庭审询问，双方均认可上述合同约定的跟踪审计为云南亚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参与的结算审核（金额为43312549.98元），国家审计为云南省审计厅进行的审计，云南省审计厅尚未就案涉工程出具审核结果。本院认为，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条“工程造价以国家审计结果为准，审计结果产生后二十天内支付至审计总造价95%”的约定是否存在无效或不应适用的情形，原告主张该条款无效，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即认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条款无效。原告主张该条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主要依据的是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函[2017]2号《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的研究意见》（以下简称：意见），针对原告以该意见主张本案条款无效的观点，本院认定如下：第一、该意见的背景是法工委收到中国建筑业协会《关于申请对规定“以审计结果作为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依据”的地方性法规进行立法审查的函》，即法工委收到对相关地方性法规进行立法审查的申请后出具的研究意见，该研究意见针对的是地方立法中可能涉及的违法性问题，而不针对具体的建设单位的相关施工合同的违法性问题，仅凭该意见不能得出本案合同条款是否违法的结论。第二、该意见认为地方性法规中的前两种情况即规定直接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和规定应当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在法律上存在扩大审计决定的效力范围和限制民事权利、超越地方立法权限的问题，但同时载明地方性法规的第三种情况即规定建设单位可以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的条款，不存在与法律不一致、超越地方立法权限的问题，由此可知该意见对地方性法规中规定建设单位可以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的条款未作否定。既然地方性法规可以规定建设单位可以在招标文件中载明或者在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那么本案中被告云南大学在招标文件中载明和在合同中设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的依据的条款并不违反上述意见精神。第三、意见系法工委审查审计法规定在地方性立法中的不当适用所得出，该意见并不能得出具体施工合同中不得约定以审计结果为依据的结论，同时也不能得出在具体施工合同中约定以审计结果为依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而本案争议的付款条款主要可能损害的是潜在中标人和合同签订人的利益，并不能等同于社会公共利益，原告主张该条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不足，本院对原告观点不予支持。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的工程尾款4581823.74元、迟延付款利息、律师费是否有依据，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告特艺达公司主张被告云南大学按照跟踪审计结果以及合同通用条款支付工程尾款的前提是专用条款26条无效或者不应当适用，但原告并未举证证实其观点。因专用条款第26条在招投标阶段即以公示，原告特艺达公司作为投标人清楚明确的知晓相关付款条件仍然参加投标和签订合同，可以认定该条款虽系被告云南大学提出，但原告是在知晓并有充分的时间权衡是否接受该条款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合同的，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案涉工程尚未有国家审计结果，原告主张被告付款和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及支付律师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特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24元，由原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方铮铮人民陪审员  赵健昕人民陪审员  顾崇元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庄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