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12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柳州市岳林钢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柳路七公里北侧(机械车间)。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岳红，女，195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芦静，女，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上列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坚，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岳书杰，男，198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再审申请人柳州市岳林钢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林公司”)、岳红、芦静因与被申请人岳书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3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岳林公司、岳红、芦静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岳书杰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是否实际出资，导致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岳书杰请求确认案涉《股东会议协议》、《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并请求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而芦静不具有股东资格，那么案件核心问题就在于岳书杰是否是岳林公司股东。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岳林公司设立时岳书杰仅是名义股东并不是实际股东。岳书杰没有发起设立岳林公司的意思表示，没有参与岳林公司的筹备设立过程，没有参与公司章程的制作及表决过程，也没有与其他股东达成出资协议。岳书杰没有实际出资，其提供的验资报告不足以证明已经实际出资，验资报告只是形式上的要求，不能显示出资的真实过程，验资报告完全是按照岳林公司的指示进行表述。岳林公司实际上由岳红出资，验资报告没有反映该事实，岳书杰除了提交验资报告之外，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出资事实，同时岳书杰也没有持有岳林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的最终裁判结果基本正确，但对于当事人诉请的认定、案件的定性以及裁判理由仍有不当之处，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第一，本案原审没有能够准确固定当事人的诉请对象，没有适当明确当事人的诉请范围，导致当事人的诉请与法院的判项范围过大，混合了多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中，有涉及出让股东与受让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涉及股东与公司之间关于公司决议效力的争议纠纷，有涉及股东之间关于发起设立公司的共同意思表示行为，有涉及股东与公司之间关于股东资格认定的争议纠纷，等等。关于本案原告的诉请以及案件性质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原告岳书杰的诉请目的，实质上是通过否定以自己名字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而恢复其股东资格，其对股权转让前的股东资格与出资情况并无争议。岳书杰请求“判令确认岳林公司2004年1月15日的《股东会议协议》、《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实质上是请求法院基于签名造假而否定股权转让关系的合法性；其请求“判令确认岳书杰享有岳林公司股东资格、持有22%的股权、享有公司监事资格；判令确认芦静岳林公司股东资格、持有22%的股权及公司监事资格无效”，实质上是基于自己与芦静之间的股权转让无法律效力而恢复自己的应有权益与地位。因此，岳书杰的诉请应主要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其与芦静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二是其与岳林公司之间关于股东资格的出资法律关系。其中，股权转让关系为主，出资法律关系为辅，股权转让关系得到妥善处理后，可以进一步确定岳书杰与芦静的现有法律地位，人民法院可以就此合并处理。但是，对于公司决议效力纠纷、公司设立纠纷以及股东出资纠纷，本案不应予以审理。综上，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二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均属不当，本院将案由纠正为股权转让纠纷。 至于岳书杰请求判令岳林公司于2004年1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协议》无效，该诉请涉及股东对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无效之诉。根据案涉《股东会议协议》的内容：一是作为其他股东的岳红是否同意岳书杰对外转让股权，二是股东会决定将公司监事由岳书杰变更为芦静。就前者而言，作为出让人的岳书杰无须对自己出让股权的行为表示同意；就后者而言，并未存在内容瑕疵，即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因此，虽然案涉《股东会议协议》上岳书杰的签名是伪造的，其也未认可经授权或指定人员代签，但这类未能真实表达股东意愿的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决议无效的情形，仅可能涉及决议是否可撤销或不成立的问题，且该决议的效力实质上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关系并无直接关联性，该决议效力不影响岳书杰与芦静之间的股权转让效力的认定问题，故原审法院不仅就此认定结论错误，其审理范围也有不当，其不应对岳林公司于2004年1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也不应对公司监事资格问题作出认定，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至于岳红、岳林公司在原审以及再审审查阶段主张的关于岳书杰是否有发起设立公司的合意与行为、是否在设立公司时履行了出资义务等问题，实际上涉及岳书杰与岳红、陈玉林之间关于发起设立公司的共同法律行为关系，该法律关系与本案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并无直接关联性，岳红可另案诉请解决；上述主张还涉及岳书杰与岳林公司之间关于出资义务的履行问题，该出资法律关系与本案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也无直接关联性，岳林公司或岳红可另案诉请解决，本案不应对岳书杰的出资义务作实质审查。综上，岳红、芦静、岳林公司主张岳书杰没有发起设立公司的意思与行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并不能在本案股权转让关系中作为对抗岳书杰相关诉求的合理事由。 第二，二审法院支持岳书杰诉请的判决理由有不当之处。二审法院认为，无论是谁代岳书杰在公司管理的相关文件上签名，如果当时没有岳书杰的授权，就属于无权代理。关于案涉协议及文件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岳书杰的签名主要涉及两类文件：一是岳书杰与芦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是岳书杰签署的各类发起设立公司文件及股东会决议等书面材料。就股权转让协议而言，文本上的签字并非岳书杰本人签署，岳书杰也不认可该签名经其授权或指定人员代签，这类情形属于冒名行为，是冒名人直接签署他人名字，这与无权代理行为不同，不应直接适用追认权、催告权、撤销权等规则。冒名行为导致订约时被冒名人一方的意思表示实际上是缺失的、不存在的，即订约时并不存在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当事人真实合意，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岳林公司、岳红、芦静据此所办理的相关股权变更手续当然没有法律效力。二审在判决中认定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岳书杰恢复其股东资格、芦静不具有股东资格，在实体结论上并无不当。至于岳书杰签署的各类公司设立文件而言，虽然文本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但岳书杰认可其签名为其父亲代签，这一情形既非无权代理，也非冒名行为，而可能是其父亲或亲戚间的赠股行为，或者是岳书杰对“借名”行为的默许或默认，任一情形都是符合常情常理的。法律并不禁止为他人赋予权利,但要否定他人经登记公示取得的权利则需要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当赠股与借名真伪难辨时，在岳书杰的登记股权未依法涂销的状态下,岳林公司、岳红或者芦静要否定岳书杰作为登记股东的资格，就应当承担充分的举证证明责任。但该问题实质上仍属于涉及公司设立行为的出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所必须查实与审理的范围，故二审法院以无权代理的追认规则主动认可岳书杰的股权被转移之前发起设立行为的效力与参与公司管理的事实，实属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综上，虽然本案二审判决在裁判理由与结论上存有瑕疵，但二审法院确认案涉《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岳书杰享有股权、芦静股东资格无效的实体裁判结果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在其他裁判内容得以纠正的情况下，本案不必启动再审程序，岳林公司、岳红、芦静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柳州市岳林钢木制品有限公司、岳红、芦静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戴红兵 审 判 员 蒋太仁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潘玮璘 书 记 员 莫世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