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特244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合富天成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区满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耀广，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宫学方，男，汉族，1973年1月11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侨，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金福芳，女，汉族，1973年2月17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侨，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合富天成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富公司）与被申请人宫学方、金福芳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5月9日组织听证。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合富公司称：一、宫学方、金福芳隐瞒了已按约接收房屋等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合富公司之所以未能在约定期限内达到交楼条件，主要是因为涉案项目开发地块性质为商服用地，涉案公寓用电为商业用电，合富公司出于对业主利益的考虑，自愿投入近200万元，向供电部门申请对已完成的输电线路进行改造，将商业用电改为居民用电，即需另行增加一条输电线路，由于线改工程难度大、工程量亦大，且涉及与电缆途经村庄(大都村)的用地补偿协商等，方造成高低压电力工程验收推迟，从而导致后期整体竣工验收备案推迟；就此事宜，合富公司已征求涉案小区业主的意见，各业主都表示了感谢及赞赏，很多业主还签了同意延期收楼（实质上为同意延期办理竣工备案）的协议，同时，又有相当一部分业主（包括宫学方、金福芳）委托合富公司对房间进行部分改造。在此情况下，合富公司认为公司是在为业主争取重大利益，并得到业主的一致支持，也就没有要求业主逐一签署延期收楼协议再电改，未曾想到电改刚完成，在部分人员的煽动下，引发了大规模的仲裁案件。但在仲裁中，宫学方、金福芳却向仲裁庭隐瞒了早已收楼、开发商主动电改及收楼后房屋即可正常使用等事实，导致仲裁庭做出错误认定。故案涉仲裁裁决依法应予撤销。二、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没有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约定仲裁庭的组成方式或者选定仲裁员的，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第三十三条规定：“仲裁庭组成后，仲裁委员会应当将仲裁庭的组成情况书面通知当事人。”但在本案中，仲裁裁决书第2页第一段的表述，只表明由佛山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佛山仲裁委）主任选定了仲裁员，但未说明由佛山仲裁委主任指定了仲裁庭的组成方式，亦未向合富公司通知已由仲裁委主任指定了由一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之事宜，故该仲裁案中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仲裁案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佛山仲裁委的《仲裁规则》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制订，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代理人的规定依法应适用于仲裁代理人。在本案，宫学方、金福芳所聘请的代理人之一李冰，其身份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不具备依法可担任仲裁代理人的资格，故佛山仲裁委同意无资格代理民事案件的人参与该案仲裁活动，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了法定程序。四、合富公司与宫学方、金福芳没有达成有效的仲裁协议。合富公司与宫学方、金福芳于2017年3月1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第二十七条“争议解决方式”规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也可通过消费者协会等相关机构调解；或按照下列第2种方式解决：１.依法向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提交房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经查实，案涉商品房位于顺德区，在该区范围内并无设立独立的仲裁委员会（依法也无权设立）；而顺德区所属的佛山市范围内，至少有佛山仲裁委员会、湛江国际仲裁院广东金融仲裁庭、北海仲裁院华南庭审中心在开展仲裁业务；若上溯至广东省范围内，则开展仲裁业务的仲裁机构更加多，故《合同》约定的“提交房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中，无论此“房屋所在地”指向的行政区域范围是顺德区、佛山市或是广东省，未经合富公司与宫学方、金福芳再行确定，均不能直接得出争议应由佛山仲裁委仲裁的结论，双方对受案的仲裁委员会依法应认定为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在本案中，合富公司与宫学方、金福芳在《合同》中对仲裁委员会约定不明，又未达成补充协议，《合同》所约定的仲裁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因合富公司与宫学方、金福芳没有达成有效的仲裁协议，佛山仲裁委员会无权进行仲裁，案涉仲裁裁决应予撤销。五、案涉仲裁裁决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案涉仲裁裁决支持了业主的不当诉求，相关业主在小区业主群不断串联发动，导致50多名业主提起仲裁。后期尚有近500户业主在观望中，当前业主与开发商的关系日益激化，不断发生业主聚众围堵开发商办公地，甚至围堵仲裁庭办公地的情形。案涉不当仲裁裁决已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情形。被申请人宫学方、金福芳称：一、宫学方、金福芳不存在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如期交付符合交付条件的商品房，是合富公司的合同义务，合富公司应当对其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宫学方、金福芳对此不承担举证义务，故不存在隐瞒证据的说法。且合富公司在本次仲裁申请中主张的电改情况、实际交楼情况等，仲裁裁决已进行事实认定和理由阐述。合富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无故不到庭，不举证，现又以宫学方、金福芳隐瞒证据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将法律明文规定的证据进行偷换概念，属颠倒是非，浪费司法资源。二、仲裁庭的组成和仲裁程序合法。佛山仲裁委已将《仲裁庭组成通知书》随《开庭通知书》送达当事人，且本案代理人李冰在仲裁庭审时为实习人员，其代理资格合法。三、案涉仲裁协议合法有效。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为合富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房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的“仲裁协议约定由某地的仲裁机构仲裁且该地仅有一个仲裁机构的，该仲裁机构视为约定的仲裁机构。案涉房屋位于佛山市，佛山市内仅有佛山仲裁委员会，应视为已约定仲裁机构。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没有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而后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或者申请撤销仲裁机构的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者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富公司没有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向仲裁委提出异议。四、合富公司提出的开发商主动电改和如约收楼等抗辩事由没有法律依据，亦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合富公司在未取得案涉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情况下，向包括宫学方、金福芳在内的广大业主交付了存在多处质量问题的房屋，所交付的房屋既不符合法定的交房条件，也不符合实际的使用需求。合富公司主张因商业用电改居民用电导致整体延期，未有证据证实，用电性质的改变也并非合同约定的延期事由。合富公司迟延交房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损害包括宫学方、金福芳在内的广大业主的合法权益。经审查查明：2018年12月10日，佛山仲裁委作出（2018）佛仲字第341号裁决：合富公司本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宫学方、金福芳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人民币69843.58元（以人民币83645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2018年1月29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1月30日起至2018年7月10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该案仲裁费人民币2970元由合富公司承担。合富公司确认，该司于仲裁庭审前收到仲裁庭发出的《仲裁庭组成通知书》。《仲裁庭组成通知书》载明，该案仲裁庭由一名仲裁员组成，该仲裁员为双方未共同选定而由佛山仲裁委主任指定的独任仲裁员。本案被申请人宫学方、金福芳在（2018）佛仲字第341号仲裁案的委托代理人李冰，在该仲裁案仲裁时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本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有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法定可撤销的六种情形，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一、关于宫学方、金福芳是否存在隐瞒证据的问题合富公司提出宫学方、金福芳隐瞒了已按约接收房屋的证据。首先，宫学方、金福芳以合富公司未按约交付验收合格的房屋为由在仲裁案中请求合富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佛山仲裁委已就合富公司是否按约交楼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合富公司对其主张的已按约交付房屋，宫学方、金福芳已按约接收房屋及双方协议延迟交付房屋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宫学方、金福芳对此不负有证明义务。其次，合富公司提出的宫学方、金福芳隐瞒同意延期收楼协议及委托改造合同等证据并非仅为宫学方、金福芳掌握，合富公司确认亦持有上述证据。再次，合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的商业用电整改为居民用电的事实对合富公司在该仲裁案中向宫学方、金福芳承担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产生直接影响，即合富公司未能证明上述证据是认定该仲裁案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综上，本院对合富公司所提的该项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仲裁庭组成及仲裁程序的合法性问题首先，合富公司提出佛山仲裁委主任未向其告知仲裁庭组成方式为由一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的组成违法。经审查，佛山仲裁委已依法向包括合富公司在内的仲裁当事人送达《仲裁庭组成通知书》。合富公司确认收到该通知书。《仲裁庭组成通知书》载明该仲裁案仲裁庭由一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员为由佛山仲裁委主任指定的独任仲裁员。从通知书上述内容的文义可知，佛山仲裁委主任为该仲裁案指定独任仲裁员，即相应地指定了仲裁庭组成方式为由一名仲裁员组成。合富公司认为佛山仲裁委主任没有依法指定仲裁庭组成方式纯属对上述通知书及仲裁裁决书内容的曲解。其次，合富公司认为宫学芳、金福芳在仲裁阶段的委托代理人李冰不具备担任仲裁代理人的资格。据已查明的事实，李冰在该仲裁案审查阶段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其参与仲裁代理活动并不违法。综上，合富公司所提的仲裁庭组成及仲裁程序违法的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案涉仲裁协议的效力认定合富公司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二十七条的仲裁协议中约定的“房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属于仲裁机构约定不明。首先，经查，案涉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房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本案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房屋位于佛山市辖区内。因此，“房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应理解为在佛山市辖区内设立的仲裁委员会。同时，佛山市辖区内经广东省司法行政部门登记设立的仲裁机构仅有佛山仲裁委员会此唯一仲裁机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房屋所在地仲裁委员会”应确定为佛山仲裁委员会，合同双方均已对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选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合富公司认为佛山市辖区内还有湛江国际仲裁院广东金融仲裁庭及北海仲裁院华南庭审中心等仲裁机构，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机构已经有关司法行政部门登记设立。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后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或者提出不予执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富公司确认其在仲裁程序中并未对《合同》约定的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合富公司在本案中以《合同》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为由请求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不予支持的情形。综合以上分析，本院对合富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四、案涉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合富公司提出案涉仲裁裁决支持了业主的不当诉求，导致多名业主提起仲裁，激化业主与开发商的关系，危害社会稳定。案涉仲裁裁决处理的是合富公司与宫学方、金福芳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并未涉及除仲裁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同时，合富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案涉仲裁裁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处理结果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院对合富公司主张的案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合富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佛山市顺德区合富天成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申请。本案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合富天成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禤敏婷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庞玮明书 记 员 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