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男，198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孙伟，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女，1995年1月19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加拿大。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乐群，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2，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乐群，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女，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乐群，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某、高某1因与被上诉人高某2、林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并在一审判决已支持的返还彩礼金额的基础上，支持严某一审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某1、高某2、林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因双方在举行结婚仪式后有较短时间共同生活”为由，酌定扣除了应返还的20万元彩礼款，但该酌情处理措施缺乏合法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有失公正，据此作出的审判结果明显错误，请求依法纠正；二、严某在一审已向法院提供了确实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高某1、高某2、林某交付了一审所主张的所有彩礼款项和物品，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并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 高某1辩称，一、一审酌情判决高某1返还严某彩礼180万元，即占全部彩礼90%，明显错误。彩礼从法律层面上分析可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既然是合同，就受合同法约束，合同法规定，缔约合同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某不但不诚实不守信，而且甚至于恶意，欺诈的形式骗取婚姻。具体如下方面：1.严某否认婚史，隐瞒了重要结婚条件。众所周知，在我们国家传统习俗中，女方历来在结婚选择上更加慎重于男方，婚礼与同居对于女性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它昭示了婚姻的成立。但是，从高某1提供的微信截图可以证明：即便在结婚前几天，女方仍然要男方保证没有订婚和结婚史，男方一再保证，但事实却一直在说谎。2.严某对高某1隐瞒现代医学近亲结婚法律所明确禁止的事实。严某父母是表兄妹近亲结婚，严某的姐姐患有精神病史，在恋爱期间，高某1多次要求严某介绍认识家庭成员，但是，严某从未将姐姐介绍认识给高某1，甚至在结婚酒宴过后，仍不让高某1知道严某姐姐患有精神病史，这些都让高某1对日后婚姻生活及后代的健康产生担忧。可见，严某为了实现结婚的目的，采用欺诈的手段恶意地骗取婚姻，对于高某1与严某不能实现结婚的目的，主要的过错不在于高某1，而是严某。一审判决要求严某返还彩礼是错误的，即便需要返还而要承担90%的责任更是有显公允；二、高某1父母与本案无关。1.彩礼是结婚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合同关系。高某1父母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该判决承担责任。2.严某通过林锦芳转账50万给高某2，这是专用于办理结婚酒席用途的，从转账方式分开转账就可以证明：如果是礼金完全可以一笔支付，不需要专用于转账给对方父母。3.从高某1提供的相片及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在福州喜来登酒店的事实，而且正常的订婚开办酒席符合日常生活习惯。 高某2、林某辩称，一、彩礼是附条件赠与合同，应受合同法约束，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缔结婚姻过程中严某否认婚史，且有家族精神病史，实属属恶意欺诈，存在过错，故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是因为严某有过错导致，严某不守信的行为应该适当承担过错责任；二、严某提及的其他物品归还，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应不予支持。 高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严某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严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严某对待婚姻重大过错严重伤害高某1身心健康，一审仍旧酌定判决高某1返还严某彩礼180万元有失公允。1.严某否认存在婚史，隐瞒了重大结婚条件。2.严某隐瞒了家族精神病史。3.高某1受欺骗与严某有共同生活。以上事实都是令正常家庭及具有健康人格尊严的人都无法容忍的，这些伤害非常人所能忍受，因此，一审仍旧酌定让高某1承担返还彩礼实是不人道，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高某2返还严某彩礼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1.彩礼也叫聘礼，是指订婚或结婚时男方给予女方的财物。严某汇给高某2的50万不属于聘礼财产，而是专用于双方结婚用的酒席费用，因此，该50万不属于彩礼范围。2.高某2在一审提供喜来登酒店的证据发票及婚礼现场照片，足以证明该费用用途并已开支54多万元。3.退一步讲，返还彩礼的纠纷，它主张的相对方应当是婚约一方，与高某2无关。 高某2、林某辩称，其意见与高某1的意见一致。 严某辩称，一、一审法院以“因双方在举行结婚仪式后有较短时间共同生活”为由，酌定扣除了应返还的20万元彩礼款，但该酌情处理措施缺乏合法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有失公平，据此作出的审判结果明显错误，请求依法纠正。1.根据现行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双方当事人虽已举办结婚仪式，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且高某1已无心也不可能再与严某登记手续，婚约已被其解除，依照法律规定，其应将原收取的全部彩礼退还严某，而不应再作任何克扣。一审法院酌情扣除20万元部分彩礼缺乏法律依据和现实根据，该判决不合法不恰当，请求上级法院依法予以纠正。2.一般当事人的结婚彩礼全部也差不多就十几万几十万元而已，本案一审法院以双方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为由就酌情扣除了20万元（举办婚礼后也就共同生活不到一个月时间，高某1就单方离开了严某），该处置明显不公平、不合理，依法应予以纠正。二、严某在原审已向法院提供了确实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严某已向高某1交付了原审所主张的所有彩礼款项和物品，但原审法院对于133万元现金部分的彩礼以及实物彩礼部分未与采信和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并改判支持严某原审要求返还全部彩礼款物的诉讼请求。1.本案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严某的母亲林锦芳在严某与高某1结婚前夕向银行取款140万元，并有多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林锦芳已将其中133万元现金彩礼移交给被上诉人家中，交付给被上诉人共同取得。证人虽系严某的亲属，但他们已向法庭签署如实作证承诺书，若有不实、虚假陈述，他们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故几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采信，并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有接收到严某该部分彩礼的依据。2.按福州人结婚习俗，彩礼金额都是喜欢取吉利数字的，如13300、53300或者103300等。所以本案男方不可能仅支付250万元彩礼的。严某主张结婚时当面又给付现金133万合计383万元彩礼不仅有多位证人可以证实，还符合当地结婚习俗，主张不仅可信而且有据，依法应予以认定。关于严某主张的戒指等物品，除了严某一方已向法庭提供了结婚时的视频证据予以证明外，被上诉人一方自己亦已承认拿到了这些物品（属于民事自认，可以认定），只是她同时又主张把东西放在严某家中了。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将上述物品放置在严某家中，而仍由其持有，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其把东西放在严某家中，故本案足以认定，高某1仍持有上述物品。由于高某1一方解除婚约，故其应如实将该部分财物全部返还给严某。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未认定高某1持有该部分财物，更未判决返还，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最后的判决出现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被上诉人一方对于严某存有婚史是明知的，严某在此方面不存在过错，也不是导致双方最后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原因，高某1不同意办理结婚登记系由其个人原因决定。首先，高某1提供的手机截屏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聊天的真实性，该聊天记录亦可能存在被删除、剪辑等可能性，本案未能证实。即使是真实的聊天记录，高某1会问这个问题也说明其已经了解到相关情况才会问的，其对严某婚史情况亦是明知。其次，有过婚史的人同样享有再找爱人再结婚的权利，严某的情况完全符合再恋爱再结婚的条件，不存在任何法障碍和问题。第三，本案结婚彩礼金额为何会如此巨大，也正是因为双方考虑严某曾有过一段婚史的原因，为取得高某1一家的同意才达成这个合意。由此可见，高某1一方对此是明知的，不存在严某隐瞒婚史的问题。四、高某1、高某2亦上诉主张其收严某汇付50万元款项是严某支付给其专门用于办理结婚酒席使用的款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没有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当地结婚习俗，该事实没有主张及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五、各被上诉人是父母子女关系，他们是本宗婚约行为的共同参与者，亦共同参与接收严某交付的彩礼款物，他们应承担共同返还所收彩礼款物的责任。原审未支持该部分请求明显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而且高某1系外籍人士，不判决共同接收人的共同返还责任极有可能导致判决难以执行问题，纵容高某1逃避法律责任。 严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三被告共同返还彩礼人民币383万、玉手镯一支（价值人民币13万元）、卡地亚钻戒一枚（价值人民币181020元）、蒂芙尼戒指一枚（价值人民币17000元）、金手镯一支（价值人民币14784元）及金项链一条（价值人民币6216元），上述总计人民币4179020元；二、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41790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该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24日为人民币7574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锦芳系严某的母亲。高某2、林某系高某1的父母。2017年7月，严某与被告高某1经他人介绍认识，后双方确定恋爱关系。2017年10月10日，严某委托江西沐鑫城市酒店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高某1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金融街支行账户转账100万元，用途为婚前礼金。2017年10月16日，严某委托其母亲林锦芳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被告高某1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金融街支行账户转账100万元，摘要为婚前礼金。2017年8月11日，严某委托其母亲林锦芳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被告高某2的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现严某与高某1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本案中，被告高某1收到原告委托江西沐鑫城市酒店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及原告母亲林锦芳分别转账100万元，汇款记载为婚前礼金，该款应为彩礼，被告高某2亦收到原告委托其母亲林锦芳转账的50万元，该款亦为彩礼，但之后被告高某1与原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的目的不能实现，故被告高某1、高某2应将该款返还给原告，因双方在在举行结婚仪式后有较短时间共同生活，故法院酌定被告高某1返还原告彩礼180万元，被告高某2返还原告彩礼50万元。被告高某2主张其收到林锦芳转账的50万元系受原告委托用来举办女方婚礼酒宴使用，被告高某2该主张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返还上述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支付被告彩礼现金133万元及玉手镯一支（价值人民币130000元）、卡地亚钻戒一枚（价值人民币181020元）、蒂芙尼戒指一枚（价值人民币17000元）、金手镯一支（价值人民币14784元）及金项链一条（价值人民币6216元），但无证据证实，故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返还彩礼现金133万元、玉手镯一支（价值人民币130000元）、卡地亚钻戒一枚（价值人民币181020元）、蒂芙尼戒指一枚（价值人民币17000元）、金手镯一支（价值人民币14784元）及金项链一条（价值人民币6216元），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41790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该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原告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高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严某彩礼人民币180万元；二、被告高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严某彩礼人民币50万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严某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其向高某1一方支付现金彩礼133万及相关戒指等物品的事实。高某1、高某2、林某对一审法院将100万赠与款认定为婚前礼金及50万元办酒席的费用认定为彩礼钱有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婚约作为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所作的事先约定，在民间习俗中大量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本案中，严某与高某1经他人介绍认识，后双方确定恋爱关系，严某基于婚约关系于2017年8月11日通过其母亲林锦芳向高某1的父亲高某2转账50万元，于2017年10月10日委托江西沐鑫城市酒店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高某1转账100万元，用途载明为婚前礼金，于2017年10月16日委托其母亲林锦芳向高某1转账100万元，摘要载明为婚前礼金，该三笔钱款可认定为彩礼。现严某与高某1因故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二人婚约关系已不存在，女方应按法律规定返还彩礼。综合考虑严某与高某1已经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因严某隐瞒婚史导致高某1悔婚以及高某1与其家人为置办民间婚礼耗费等情况，酌定由高某1返还严某彩礼150万元，由高某2返还严某彩礼50万元，一审判决返还彩礼数额过高，予以调整。上诉人高某1关于林锦芳转账给高某250万的有关异议，因高某2未上诉，故高某1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上诉人严某关于现金彩礼133万元及相关戒指等物品的有关异议，经查，严某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向高某1、高某2、林某支付现金彩礼133万元及相关戒指等物品，故严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严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高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高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严某彩礼150万元； 三、驳回严某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高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392元，由严某负担11196元，由高某1负担11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朝晖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刘茂元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洁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