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三忠，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镱方，浙江柳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宏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新海洋北路29号。法定代表人：吕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丁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新宇路750号3号楼。法定代表人：丁信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三忠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宏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山东丁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豪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法庭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三忠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丁信荣、吴青华等人的陈述及借据、协议书、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丁豪公司因房地产开发需要向上诉人借款4366万元，借款事实清楚。二、丁豪公司因拖欠借款本息无法偿还，与上诉人签订了丁豪广场车位买卖书，约定通过车位转让进行以物抵债，将应当偿付的借款本息抵作涉案车位的交易款项，确定以案涉219个车位抵偿上述借款中4029万元，双方之间形成了以物抵债性质的法律关系。三、朱三忠与丁豪公司签订了车位购买书后，通过签订协议书、委托付款函以及丁豪公司出具担保函、收条及承诺书等多项文书，确认朱三忠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219个车位的所有权。朱三忠在法院查封案涉车位前，已经实际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并委托物业公司进行管理，构成善意取得。后来由于丁豪公司资金链断裂，丁信荣受到刑事追究，丁豪广场项目处于停滞状态，导致219个车位未能办理网签及过户登记手续。因此，朱三忠所提执行异议诉求，应予支持。中宏公司辩称，朱三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车位未取得预售许可证，朱三忠与丁豪公司签订的车位购买书为无效协议。二、丁豪公司并未收到相关款项，朱香莲与丁信荣个人之间的借款，不能用来抵顶朱三忠与丁豪公司之间的车位买卖款项。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朱三忠已经缴纳购房款，也不足以证明朱三忠已经占有涉案车位，也没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四、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丁豪公司辩称公司并未收到相关款项，请求依法裁判。朱三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立即停止对位于丁豪广场（许可证编号：建字370101201100003号）项下219个车位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219个车位的查封；2、确认朱三忠与丁豪公司于2015年4月2日及5月12日签订达成的《丁豪广场车位购买书》（以下简称车位购买书）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丁豪广场（许可证编号：建字370101201100003号）项下219个车位归朱三忠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宏公司负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朱三忠提交如下证据：1.借据4页，证明丁信荣欠款4712万元的事实；2.汇款凭证，证明朱三忠于2011年10月8日汇款500万元的事实；3.2015年4月2日协议书，证明确认丁信荣欠款4447.5万元，指定朱三忠购买丁豪公司房产；4.2015年4月2日收条，证明丁豪公司收到车位购买款3877.3443万元；5、2015年4月2日委托付款函，证明朱香莲委托朱三忠将丁信荣欠款4447.5万元支付给丁豪公司；6.2015年4月2日丁豪广场车位购买书，证明朱三忠购买车位188个，21个储藏室，计3877.3443万元；7.2015年5月12日丁豪广场车位购买书，证明朱三忠向丁豪公司购买10个车位；8.2015年5月12日收条，证明丁豪公司收到朱三忠车位购买款152万元；9.2015年5月12日承诺书，证明确认房产买卖事实，承诺朱三忠转让时丁豪公司给予协助。朱三忠当庭提交如下补充证据：第一组：1.《公安机关情况说明》一份；2.《丁信荣向朱香莲等人借款截止2015年7月余额表》一份；3.《吴青华询问笔录两份》、《丁信荣询问笔录两份》。第二组：1.《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2.《中国工商银行本票》及《款项账户信息》各一份；3.《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第三组：1.《丁信荣刑事判决书》一份；2.丁豪公司及丁信荣自行陈述，与朱三忠确定了用房产（包含车库）抵充借款的事实。第四组：1.2015年5月30日，与明德物业《委托管理协议》一份；2、2017年3月17日《情况说明》一份；3.2018年1月份与济南军豪公司《停车场委托管理协议》一份；4.2018年1月份，济南军豪公司与明德物业《停车场委托管理协议》一份、2018年6月15日明德物业《停车场委托管理协议》一份、济南军豪公司收取租金的《银行回单》三份、《委托收款说明》一份、朱三忠收取租金的《汇出回单》五份。第五组：1.《车位出租明细表》两份；2.《车位服务协议》及《缴费清单》。第六组：1.2018年1月6日朱三忠与济南军豪公司《买卖合同》一份。2、济南军豪公司支付定金的《济南农信社银行回单》及朱三忠《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各一份。中宏公司对朱三忠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借据仅能证明丁信荣为朱香莲出具了借据，不能证明朱香莲向丁信荣支付了借款款项，且与朱三忠主张的车位购买款金额也不一致，不能证明丁豪公司收到了朱三忠购房款。对朱忠三当庭提交的补充证据，中宏公司认为超出举证期限，且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朱三忠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丁豪公司对其与朱三忠签订的车位购买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丁豪公司对朱三忠支付购房款及交付涉案车位的事实不予认可，且朱三忠提交的付款凭证来源于案外人朱香莲与丁豪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信荣之间的民间借贷，且未提交丁豪广场交付车位的直接证据，因此对朱三忠提交的关于支付购房款及交付涉案车位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日、5月12日，朱三忠与丁豪公司签订丁豪广场车位购买书，购买丁豪公司名下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44号丁豪广场车位219个。中宏公司与丁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丁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宏公司工程款69196040元；二、丁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宏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6919604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中宏公司在上述一、二项确定的债务范围内对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44号丁豪广场EF座工程、GHK座工程及附属地下车库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中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裁定对丁豪公司名下位于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南侧、新宇路西侧，丁豪广场（许可证编号：建字370101201100003号）项下共计386个地下车库车位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3年。案外人朱三忠对一审法院查封丁豪公司名下位于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南侧、新宇路西侧，丁豪广场（许可证编号：建字370101201100003号）项下共计219个车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鲁01执异8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朱三忠的异议。朱三忠对该执行裁定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本案中，丁豪公司述称涉案219个车位至今未取得预售许可，也未经综合验收备案，朱三忠对此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涉案219个车位已经取得了商品房预售许可，因此，朱三忠与丁豪公司签订的车位购买书应为无效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朱三忠与丁豪公司签订的车位购买书无效，朱三忠主张排除对涉案219个车位的强制执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朱三忠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朱三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267元，由朱三忠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中宏公司提交了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7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和该案证据材料4页，显示朱香莲在上述案件中向法院出具了有本人签名并摁压手印的书面证明材料，证明称：“本人名下汇给丁信荣账户的资金，系受宗承英委托汇出，债权人为宗承英。”朱三忠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二审中，朱三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述称，朱三忠与朱香莲之间系亲姐弟关系，并称朱三忠在本案以物抵债法律关系中，兼具债权人、债权受让人、委托代理人三重角色，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诉讼的争议焦点是：朱三忠对于案涉219个车位，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朱香莲与丁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朱三忠主张基于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对案涉车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依法成立的债权是以物抵债关系成立的前提基础。本案中，朱三忠主张朱香莲与丁豪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借据、协议书、银行汇款凭证以及丁信荣、吴青华证言材料等证据证实。经审查：其一，关于借款的实际数额。本案中朱三忠提交的借据载明丁信荣向朱香莲借款4712万元，提交的协议书载明丁信荣欠朱香莲借款4447.5万元，朱三忠在上诉状中则称借款数额为4366万元，数额前后不一，且朱三忠仅能提交一张朱香莲汇款500万元的银行凭证，其余借款数额均没有银行汇款凭证予以佐证。据此，朱三忠主张丁豪公司欠付朱香莲4000余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并不确定。其二，关于借款的资金去向。丁豪公司主张公司并未收到相关款项，朱三忠也没有提交相关款项实际转入丁豪公司或用于丁豪公司经营活动的直接证据。其三，关于借款的出借主体。朱香莲在另案中向法院出具了书面情况，明确表示以其名义向丁信荣账户汇入的资金，是受宗承英的委托汇出，债权人为宗承英。朱香莲的这一说明与朱三忠在本案中的主张，是互相矛盾的。综上，本案朱三忠主张朱香莲与丁豪公司之间存在用于抵顶车位购买款的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第二，关于朱三忠主张的以物抵债行为的法律效力朱三忠主张基于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对案涉219个车位具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经审查：其一，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朱三忠主张的用于抵顶车位购买款的相关借款数额、出借主体、资金去向，均存在证据疑点，因此朱三忠主张的以物抵债法律关系，缺乏债权基础。其二，本案中朱三忠本人并未向丁豪公司出借款项，对丁豪公司不享有债权，朱三忠称其在本案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中，兼具债权人、债权受让人、委托代理人三重角色，逻辑上十分牵强，也没有事实依据。在此情况下，朱三忠以朱香莲对丁豪公司享有债权为由，主张抵偿朱三忠本人购买219个车位应当支付的价款，依法不能成立。其三，以物抵债在法律属性上是民事合同行为，在以物抵债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协议或承担违约责任，属于债权请求权。中宏公司对案涉车位所享有的是生效判决确认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法律性质上属于法定优先权，在法律效力上优先于债权请求权。第三，关于案涉争议车位的权利归属经查，丁豪广场项目是丁豪公司投资开发建设的房地产项目，案涉车位系丁豪广场项目的公寓车库部分，归属于作为开发商和投资人的丁豪公司所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就不动产的真实权利状态而言，案涉车位在法律上仍归丁豪公司所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朱三忠主张的以物抵债债权真实有效且已抵债履行完毕，对相关车位也未进行不动产权利变更登记，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朱三忠关于对案涉车位具有民事权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本院认为，朱三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267元，由朱三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生审判员  丁国红审判员  邱建坡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