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华，男，198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代理人雷秋生，河南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85号。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桂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唐才平，男，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委托代理人李飞华，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华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3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许华。唐才平及其妻子孟某是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的员工。唐才平儿子唐某在广州市花都区某某学校就读，唐才平为照顾儿子与妻子孟某在南海区XX镇XX村XX街XX号房屋租住。2016年12月7日21时23分左右，唐才平驾驶两轮摩托车搭乘妻子孟某从位于和顺共同的工厂下班回租处途中，行驶至里水里官路大朗路段时，与一辆汽车发生碰撞，导致唐才平身体多处受伤，受伤后立即到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髋臼骨折；右耻骨上下支骨折；右髌骨翼骨折；左跟腱止点撕脱骨折；左足跟部软组织开放性损伤。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唐才平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3月20日，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注销。2017年6月20日，南海人社局受理唐才平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年7月26日向许华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许华就唐才平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举证。许华收到举证通知书后，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但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表示唐才平当天五点半下班，因时间久远又有搬厂原因，相关证据材料已找不到。经调查核实，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佛南人社认工〔2017〕39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8月22日、8月24日向唐才平、许华送达。许华对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8年1月31日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要求撤销上述决定书。后许华于2018年5月9日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撤回对南海人社局的起诉，2018年6月25日，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06行初17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许华撤回起诉。2018年7月11日，南海人社局作出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撤销佛南人社认工〔2017〕39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7月24日，南海人社局再次向许华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许华就唐才平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举证。许华收到举证通知书后，于2018年8月17日向南海人社局提交了宿舍钥匙分配登记表、8、9、11月份工资单。经调查核实，南海人社局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佛南人社认工重〔2017〕39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重3983《认定工伤决定书》），于同年8月27日送达给许华，8月30日邮寄送达给唐才平。另查，2017年7月24日，南海人社局对唐才平及其妻子孟某作调查笔录，二人均表示案涉事故发生系唐才平晚上21点下班回XX村出租房时发生的交通事故。2017年7月31日，南海人社局对许华作调查笔录，许华表示唐才平系17时30分下班，唐才平和其妻子已在厂里的夫妻房居住。2017年8月1日，南海人社局对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员工丁某某、刘某、苏某作了调查笔录，上述人员均表示事故发生当天唐才平并没有加班。此外，唐才平、许华及丁某某、刘某、苏某均表示单位考勤系通过打卡的方式进行考勤。再查，2018年8月13日，南海人社局对唐才平进行调查，唐才平表示事故发生当天有其他同事一起加班，但不记得他们的名字。2018年8月15日，南海人社局对许华进行调查，许华表示2016年12月7日工厂有对唐才平进行考勤，因时间太久，无法找到并提供当天唐才平的考勤记录。此外唐才平在第一次调查时向南海人社局提交过一份《居住证明》，该证明由房东蒲某某、XX镇XX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证明唐才平和其妻子在XX村租住。在南海人社局继续调查时唐才平还提供其儿子唐某在广州市花都区某某学校的校卡、收费收据等证据材料。另，2016年12月26日，唐才平及其妻子孟某在交警的询问下，二人均表示2016年12月7日21时左右，唐才平在里水和顺共同工业区下班后，孟某搭乘唐才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从和顺前往XX发生交通事故。一审诉讼中，唐才平申请对许华提供的2016年12月份打卡记录中墨迹形成具体时间以及该打卡记录中“唐才平”书写形成时间予以鉴定。2019年1月30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复函，表示因文书形成时间鉴定是相对形成时间鉴定，而不是绝对形成时间鉴定，故不能满足对需鉴内容形成的具体时间进行鉴定的委托要求，因此对唐才平的鉴定申请退回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南海人社局有对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南海人社局受理唐才平的工伤认定申请，经两次调查核实后，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被诉的重3983《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予以确认。案件争议焦点为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唐才平在交通事故中次责的前提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以及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到伤害，是认定或否定工伤的关键问题。唐才平已提供证据证明里水XX村XX街为唐才平经常居住地，事故发生时处于唐才平下班后回居住地的途中。那么案件的关键点在于是否属于合理时间，唐才平下班时间如何判断的问题。对此法院如下分析：根据上文论述，许华所提交的2016年12月份的打卡记录，法院已不予采纳，因此法院结合南海人社局所提供的证据认定唐才平是否属于工伤。根据2016年12月26日交警部门对唐才平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唐才平在笔录中明确表示“2016年12月7日21时左右，在里水和顺共同工业区下班后驾驶二轮摩托车搭乘孟某前往XX发生事故”，该笔录系唐才平在清醒状态下对事故经过所做的陈述，属于第一时间的记忆表达，可以排除外界干扰存在的可能。此外，根据2017年1月3日交警部门对唐才平的妻子孟某所作的笔录与唐才平的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虽然孟某系唐才平的妻子，但也是唐才平的同事，孟某作为同事在事故发生后配合交警部门对事故认定所进行的陈述可信度较高。诚然，南海人社局在行政调查时对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的员工丁某某、刘某、苏某进行了调查，他们均表示“2016年12月7日晚上不用加班，当天五点三十分就下班”，但南海人社局在对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员工调查时距事故发生时八个多月，且丁某某、刘某、苏某亦没有看到唐才平何时下班。因此唐才平及孟某在交警部门所作笔录的证明力远高于丁某某、刘某、苏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此外许华在南海人社局多次要求举证的前提下未举证，南海人社局依照所调查的证据确认唐才平晚上九点下班并无不当。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及路线，唐才平发生事故的时间属于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南海人社局认定唐才平属于工伤，予以确认。关于许华认为原用人单位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于2017年3月20日被注销，该单位已不存在，无法进行工伤认定。法院认为，工伤认定是一种行政确认行为。个体工商户的员工受伤时，个体工商户依法存在，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前，负责人申请将其予以注销，在此情况下，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仍应依法作出员工受伤性质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结论，即该注销行为不影响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注销前员工受伤性质的认定，故许华的上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南海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予以支持。许华诉请要求撤销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许华负担。上诉人许华上诉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审第三人唐才平何时下班，是否属于在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内发生的非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一、一审法院未采纳许华提供的唐才平2016年10月、11月、12月的考勤卡等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8月1日，许华在行政调查程序中已经说明了因时间较久、搬厂等原因导致相关证据材料未找到而无法提供，直到第二次工伤认定后才找到上述证据，并不属于故意隐瞒案件材料。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程序提供的证据并非一概不予采纳。许华、丁某某、刘某、苏某均在调查笔录中确认有打纸考勤、12月7日下午5时30分下班、唐才平及其妻居住在单位宿舍。而唐才平及其妻则在调查笔录中称有打纸考勤，12月7日晚上加班，其二人居住在XX。在相关调查笔录陈述相互矛盾且无其他客观证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认定唐才平系在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发生非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二、许华虽在行政调查程序中未提供唐才平的打卡记录，但已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唐才平的打卡记录与其工资条、其他员工的打卡记录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唐才平于2016年12月7日17时33分下班，当晚并未加班。而唐才平在当日21时23分发生交通事故，距离下班已经将近4个小时，并非在下班之后的合理时间内，不应认定为工伤。三、南海人社局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未提出对唐才平的打卡记录进行司法鉴定，而唐才平虽然提出鉴定，但其提出的鉴定要求过于绝对，鉴定机构不能对鉴定内容形成的具体时间进行鉴定，南海人社局和唐才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打卡记录的墨迹及签名的形成时间对于本案审理至关重要，虽然目前的技术条件尚不能对其绝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完全可以对其相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以查明打卡记录的真实性，证明打卡记录系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形成的。综上，一审法院仅以许华逾期举证的行为导致程序失权，即对许华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和南海人社局作出的重39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海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辩称，一、重39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许华的主张没有依据。首先，结合唐才平和孟某的调查笔录、《居住证明》、收费收款专用收据、广州市花都区某某学校出具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唐才平的上下班路线图等证据能形成有效证据链，足以证明里水XX村XX街为唐才平的经常居住地，事故发生时处于唐才平下班后回居住地的途中。许华虽有提供宿舍给唐才平，唐才平已说明宿舍仅用于中午休息，不足以否定唐才平基于方便孩子上学的合理原因而居住于XX村XX街的事实。其次，南海人社局对唐才平、许华、孟某、苏某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均反映事故当日有对唐才平进行打卡考勤，但许华于2018年8月15日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表明“2016年12月7日唐才平受伤当天工厂有对其进行考勤，但因时间太久，无法找到并提供当天唐才平的考勤记录。”南海人社局分别于2017年7月26日、2018年7月24日向许华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许华虽认为唐才平在事故当天17时33分已下班，但并未在工伤认定程序期间提交关于唐才平事故当天的考勤记录资料、监控录像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应由许华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是以发生工伤事故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非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注销不能否认企业存在时与原有职工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唐才平于2016年12月7日受伤，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于2017年3月20日注销。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主体注销并不能改变唐才平受伤时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最后，许华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交了唐才平的打卡记录，但该打卡记录并没有唐才平的签名确认。南海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两次要求许华举证，并指明需要提供打卡记录等材料。但许华亦未第一时间提供，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案涉打卡记录形成于重39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之前，许华有条件提供而未提供。人民法院对该打卡记录应不予接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唐才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作为南海区人民政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享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事故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南海人社局受理原审第三人唐才平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两次调查核实，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被诉的重398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并告知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第三人唐才平是上诉人许华所经营的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的员工，事故当日唐才平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体多处受伤且其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唐才平是否属于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唐才平下班时间的问题。许华主张根据员工丁某某、刘某、苏某的调查笔录可证明唐才平发生交通事故当日是17时33分下班，距离交通事故发生时间21时23分已近4个小时，非下班合理时间。经查，唐才平在2016年12月26日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时陈述“2016年12月7日21时左右，在里水和顺共同工业区下班后驾驶二轮摩托车搭乘孟某前往XX发生事故”，该笔录系唐才平在清醒状态下对事故经过所做的陈述，属于第一时间的记忆表达，可以排除外界干扰存在的可能。此外，2017年1月3日交警部门对唐才平的妻子孟某所作的笔录与唐才平的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虽然孟某系唐才平的妻子，但也是唐才平的同事，孟某作为同事在事故发生后配合交警部门对事故认定所进行的陈述可信度较高。虽然原佛山市南海区乡汉塑料厂的员工丁某某、刘某、苏某在接受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调查时均表示“2016年12月7日晚上不用加班，当天17时30分就下班”，但上述调查距事故发生时隔近八个月，且丁某某、刘某、苏某亦没有看到唐才平何时下班。故，唐才平及孟某在交警部门所作的笔录相比于丁某某、刘某、苏某在事隔近八个月后所作的询问笔录更为可信。许华又主张唐才平2016年12月的打卡记录能证明唐才平事故当日17时33分下班。但是，许华在工伤调查阶段，经南海人社局多次要求举证的前提下仍未提交该证据，且即使唐才平事故当日17时33分打卡，亦存在其打卡后并未离开单位，而是继续停留在单位的可能性。故唐才平的打卡记录并不能直接推断出其在事故当日17时33分打卡后便离开单位的事实。南海人社局依据所查明事实确认唐才平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唐才平下班目的地及回家合理路线的问题。许华主张唐才平及其妻子孟某居住在许华提供的厂房宿舍内。经查，唐才平妻子孟某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陈述“厂方有提供宿舍给我们，我们只是中午在公司宿舍休息，因为我小孩在花都某某小学读书，每天上下学的接送地点在XX镇XX牌坊那里，再加上和顺那边没有接送点，所以我们一家人一直都在XX村租房子住，我和唐才平每天下班都从和顺回里水XX照顾小孩。”结合佛山市南海区XX镇XX社区*民委员会和房东蒲某某共同出具的《居住证明》、广州市花都区某某学校出具的《证明》和校车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唐才平的上下班路线图等证据足以证明里水XX村XX街为唐才平的经常居住地，交通事故发生地处于唐才平居住地和工作地的合理路线上。许华虽有提供宿舍给唐才平，唐才平已说明宿舍仅用于中午休息，不足以否定唐才平基于方便孩子上学的合理原因而居住于XX村XX街的事实。综上，唐才平属于在合理时间的下班回家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以上事实有唐才平和孟某的调查笔录、《居住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唐才平的上下班路线图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形成有效证据链。南海人社局据此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唐才平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许华主张唐才平不属于工伤，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许华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许华认为原审第三人唐才平不属于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许华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许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邓明锋书 记 员 暨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