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初659号 原告：厦门柏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保税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5单元X。 法定代表人：刘忠捷，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增辉，福建鼓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瑶，福建鼓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美溪道思明工业园46号。 法定代表人：邓电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夫，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芬，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 第三人：厦门华融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故宫东路27号6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李孟忠，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满琼，女，公司员工。 原告厦门柏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鸣公司）与被告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司特公司）、第三人厦门华融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集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柏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债权人民币3000万元（以下未标明币种的均为人民币）及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七计算，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止为761.4万元，实际应计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玛司特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自2009年6月开始陆续向第三人华融集团借款，双方商定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七计算资金占用费。经被告与第三人核对，被告于2016年1月1日向第三人出具一份《确认函》，确认：1、截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第三人借款本金158023545.22元；2、截至2015年12月31日需向第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60556239.52元，自2016年1月1日起以未还借款本金仍然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七的标准，依据实际占用天数支付资金占用费。同时，被告在《确认函》中还承诺于2017年12月30日前将前述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全部结清。但被告并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8月6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三人将其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本金3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七计算）转让给原告，因此被告依法应当履行向原告偿还已转让的债权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玛司特公司辩称，一、原告诉求的借款事实缺乏基础证据支持，其诉求应予驳回。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8月1日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除了对借据等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根据原告诉求，本案涉及的基础借款数额本金为1.5亿，截止至2016年1月，本息已经超过2亿元。虽然原告仅主张部分债权，规避了级别管辖规定，但本案标的金额依然巨大，依法应当妥善、审慎处理，对原告的举证责任应做出最严格之要求。本案中，原告诉求的依据仅为一纸《确认函》，对于双方如何形成举债合意、具体如何提供借款、欠款本息如何结算，不仅没有任何举证，甚至在起诉状中也未做详细陈述。原告的诉求与证据可谓处于“游离”状态，依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规定，原告应负举证不足之后果，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二、原告提供的《确认函》缺乏真实性，不能证明案件事实。被告的实际控制人系2017年通过股权收购进入被告公司，股权转让时，原股东从未提及案涉债务。原告提供的《确认函》签章是否真实，是否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并实际付诸履行，原告并未作出进一步举证，被告也无法核实。《确认函》落款处的担保人为谢英资、宏利公司，在案涉借款发生时，谢英资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宏利公司则为被告的最大股东，如果借款真实存在，谢英资、宏利公司为实际行为人，原告不知何故在本案中主动选择不起诉担保人，但基于查明案件事实之需要，应当准许被告将该二者追加作为本案诉讼参与人的申请，同时为核实《确认函》之真实性，被告已经书面申请对《确认函》落款处签名盖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存在重大瑕疵，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与被告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根据原告的主张，其系受让第三人的债权，但根据其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其并未支付债权转让对价，且在起诉前亦未就债权转让通知被告，故其依法不具备债权人之法律地位，不能成为本案适格原告。 第三人华融集团述称，华融集团已经将债权合法转让给原告，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 （一）玛司特公司与华融集团债权债务确认情况 2016年1月1日，玛司特公司向华融集团出具一份《确认函》，载明：兹有我司因公司经营周转需要，于2009年6月开始陆续向贵集团及下属公司（以下合称“贵集团”）借款，现就相关借款事项予以确认：1.截至2015年12月31日，我司尚欠贵集团借款本金人民币158023545.22元；2.截至2015年12月31日，我司需向贵集团支付资金占用费人民币60556239.52元；3.2016年1月1日起，我司如有向贵集团新增的借款，包含未还借款本金仍按照每日0.27‰（万分之二点七／每日）的标准，依据实际占用天数计算并支付资金占用费；4.我司承诺于2017年12月30日前将前述借款本金和资金占用费全部结清；5.我司提供保证人以担保贵集团债权的实现，我司提供的保证人为谢英资和宏利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函》下方“确认人”处加盖有玛司特公司的印章，并有“谢英资”签名字样，两处“保证人”处则分别有“谢英资”的签名字样和“宏利投资有限公司”的印章。 此前的2011年8月10日、2013年1月1日、2014年1月1日、2015年1月1日，玛司特公司亦分别向华融集团各出具一份《确认函》，确认尚欠的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函中亦均有保证人“谢英资”、“宏利投资有限公司”的签名及盖章。 （二）债权转让情况 2018年8月6日，以华融集团为甲方（债权转让方）、柏鸣公司为乙方（债权受让方），双方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截止2015年12月31日对玛司特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本金300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自2016年1月1日起算）转让给乙方，用于抵偿甲方下属公司尚欠乙方的债务，乙方同意受让该部分债权。 2018年8月31日，华融集团向玛司特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玛司特公司其将上述2016年1月1日出具的《确认函》中的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自2016年1月1日起算的相应资金占用费转让给柏鸣公司，并要求玛司特公司向柏鸣公司履行清偿该部分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的义务。玛司特公司于当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 （三）玛司特公司与华融集团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 2009年6月9日至2015年5月7日期间，华融集团陆续向玛司特公司转账，金额合计52263.6205万元。 2009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玛司特公司陆续向华融集团转账，金额合计42401.787976万元。 2009年6月8日，以宏利投资有限公司为甲方、华融集团为乙方、谢英资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一份《关于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由华融集团指定公司对玛司特公司进行增资5500万元并相应持有玛司特公司股份比例55%，协议生效当日华融集团应先期转入玛司特公司账户1000万元增资预付款，待后续增资审批手续完成、增资股东的第一笔增资款到账验资后结汇退还给华融集团。次日，双方就《关于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华融集团应于当日将1000万元增资预付款转入玛司特公司账户。当日，华融公司向玛司特公司汇入1000万元款项，华融集团陆续向玛司特公司转账的52263.6205万元包含有该笔1000万元汇款。 上述《关于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已实际履行，系由华融集团指定案外人大通国际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文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股东对玛司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该两家被指定的公司因增资扩股成为玛司特公司的在册股东。大通国际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23日通过自己公司账户向玛司特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3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9183076.47元），文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通过自己公司账户向玛司特公司缴纳注册资本金23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5106035元）。现大通国际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文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均已退出玛司特公司，不再持有玛司特公司股份。 华融集团下属的华融（厦门）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中安锐信德（厦门）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玛司特公司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华融（厦门）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玛司特公司提供融资租赁业务，玛司特公司支付租赁费。 庭审中华融集团称，转让给柏鸣公司的债权并不限于玛司特公司向华融集团的借款，而是华融集团与玛司特公司之间所有款项往来的结欠，包括华融集团关联企业与玛司特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一并结算。华融集团于2019年3月11日提交一份《厦门华融集团有限公司与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借款余额表》（以下简称《余额表》），列明2016年1月1日《确认函》所载尚欠款项余额158023545.22元的组成包括12项，包括上述大通国际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玛司特公司汇入的注册资本金3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9183076.47元）、文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玛司特公司汇入的注册资本金23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5106035元）等。 玛司特公司对《余额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理由是玛司特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均为2017年之后才进入玛司特公司，对案涉款项概不知情，且案涉款项发生时间较早，相关财务资料发生了不同程序的丢失，玛司特公司无法一一核实。 以上事实，有原告举证的《债权转让协议》、《确认函》、《公证书》，被告举证的银行转账凭证、《关于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关于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之补充协议》、《关于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之补充协议（二）》、《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厦门市外商投资局关于同意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增资等事项的批复》、《验资报告》、《贷记通知》、《厦门市投资促进局文件》、国家外汇管理局网上服务平台截图，第三人举证的《确认函》（5份）、银行转账凭证、《公证书》，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定程序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作出的《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相互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柏鸣公司系以受让华融集团对玛司特公司的债权为由主张玛司特公司对其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本案首先要解决的争议焦点是华融公司对玛司特公司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华融集团举证的《确认函》系玛司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华融集团与玛司特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银行凭证以及华融集团指定的案外人大通国际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文享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对玛司特公司的增资扩股等事实表明，华融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与玛司特公司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及包括投资、融资租赁等多项法律关系，依此能够认定，《确认函》所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具有真实的交易基础。其次，玛司特公司自2011年起有规律地逐年出具《确认函》对华融集团所负债务情况予以确认亦表明，双方虽资金往来频繁、法律关系诸多，但均有通过逐年结算的方式对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认，因此，在已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真实交易的情况下，应对《确认函》所载债权金额予以确认。至于《确认函》所载债权具体构成情况，在双方已逐年结算并确认债权总额的情况下，华融公司则不负举证责任。玛司特公司对《确认函》确认的债权持有异议，属对双方就《确认函》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提出异议，玛司特公司对自己的异议负有举证责任。但本案中玛司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仅不能证明《确认函》项下债权债务不存在或已获清偿，反而能够进一步证明华融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与玛司特公司之间存在多种经济往来关系，《确认函》所确认的债权具有真实的交易基础，因此，应由玛司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目前各方举证情况，应认定，华融集团所举证据足以证明2016年1月1日《确认函》项下其对玛司特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依法华融集团有权对外转让该《确认函》项下其所享有的债权。 华融集团与柏鸣公司于2018年8月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协议。玛司特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收到华融集团就转让2016年1月1日《确认函》项下部分债权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自玛司特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之时，2016年1月1日《确认函》项下的3000万元债权本金及该债权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的资金占用费一并转让由柏鸣公司享有，柏鸣公司有权要求玛司特公司偿还该部分债权本金及资金占用费。至于柏鸣公司是否已就受让该债权向华融集团支付相应的对价，则不属本案应予考虑的事项，玛司特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玛司特公司在本案中申请追加《确认函》项下保证人谢英资、宏利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共同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是否在本案中同时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属债权人柏鸣公司有权决定的事项。柏鸣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未将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系其依法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对此等处分依法应予准许。显然，玛司特公司在本案中关于追加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对其申请应不予准许。 因玛司特公司至今未依2016年1月1日《确认函》所载还款时间偿还款项及资金占用费，已构成违约，现柏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偿还受让的债权3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具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柏鸣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为761.4万元，未超出其依《确认书》及《债权转让协议》有权主张的截止该日的资金占用费763.83万元（3000万元×0.27‰／日×943日=763.83万元），对柏鸣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厦门柏鸣实业有限公司偿还3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七计算，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止为761.4万元，资金占用费应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298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厦门玛司特电子工业有限公司承担。其中保全费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双方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柯雅玲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