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5民初871号 原告：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 沧区海沧街道囷瑶村山仰社1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9135020530288901XU。 法定代表人：王足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惠，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炉，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文万俊，男，2001年3月28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 章县妈姑镇火落冲村倮谷组20附1号，公民身份号码 522428200103280470。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芬（系文万俊母亲），住址同上。 原告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运兴公司”) 与被告文万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 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沧运兴公 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惠、被告文万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芬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运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沧运兴公司与文万 俊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 判令沧运兴公司无须支付文万俊自2018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12 月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6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文万俊承担。 事实与理由：文万俊于2018年12月12日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 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称其于2018年6月28日入职沧运兴公 司处，工作岗位为跟车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文万俊据此提出仲 裁请求：一、依法确认沧运兴公司与文万俊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 2018年1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请求沧运兴公司支付文万 俊2018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4000 元。后经海沧区劳动仲裁委开庭审理，并作出厦海劳仲案【2019】012 号裁决书，裁决：一、沧运兴公司与文万俊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 2018年1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沧运兴公司支付文万俊自 2018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6400 元。沧运兴公司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错误，特提起诉讼，理由如下： 一、沧运兴公司与文万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 系。文万俊应当承担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而其并未能 提供任何该方面的证据，海沧区劳动仲裁委仅凭文万俊与王足伟的个 人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文万俊的受伤经 过无法确认与沧运兴公司存在直接关系，文万俊系因何原因受伤无法 确认。文万俊与沧运兴公司不存在隶属和管理的关系，依法不应认定 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三、文万俊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入职时间，海沧 区劳动仲裁委仅凭文万俊的单方陈述认定其入职时间为2018年6月 28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根据文万俊自己提供的证据“微信转账 记录”最早一次转账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若认定劳动关系存在。 退一步讲，也应当根据企业发放工资的惯例，认定文万俊的入职时间 往前一个月推算，即为2018年7月20日入职而非2018年6月28日。 另，根据文万俊提供的“转账记录”有1500元、也有4000元，并非 每月工资为4000元，而海沧区劳动仲裁委按照每月4000元来认定实 际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文万俊提供的转账记录也仅有2018年8月 20日的1500元、2018年10月21日的4000元和2018年12月1日的 4000元。退一步讲，文万俊无法证明其该期间的工资收入，双倍工资 差额也仅能按照文万俊实际取得的后2笔收入计算。故海沧区劳动仲 裁委认定沧运兴公司应支付文万俊2018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12 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400元是错误的。四、 文万俊在仲裁阶段提供的证据包括职业技能岗位证书、微信转账截图 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都无法确认，海沧区劳动仲裁委径直予以 采纳不仅违背客观事实，也违背民事诉讼证据的三性原则。 文万俊辩称，沧运兴公司主张其与文万俊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 不符。文万俊于2018年6月28日进入沧运兴公司处上班，一直上班 到2018年11月1日文万俊从吊车上摔下，治疗的医药费是沧运兴的 法定代表人王足伟支付的；工资支付时间是每个月的20日，而文万俊 每个月20日都有收到王足伟支付的款项，因此文万俊与沧运兴公司是 存在劳动关系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王足伟系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文万俊日 常从事吊车跟车员工作。文万俊分别于2018年8月20日、2018年9 月20日、2018年10月21日、2018年12月1日收到王足伟转账或通 过微信支付的1500元、4000元、4000元、4000元。2018年11月1 日，文万俊在吊车上作业时摔伤，后被王足伟及其妻子颜美虹等人送 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在办理住院手续时，颜美 虹代文万俊填写《住院证》中的相关信息，在《住院证》的“工作单 位”一栏，颜美虹填写的内容为“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限公司”。 在“联系人姓名”一栏颜美虹填写的内容为“王足伟”。文万俊住院 期间曾自行垫付了5213元，后颜美虹于2018年12月4日通过微信转 账给文万俊5213元并附转账说明“你出的部分住院费给你”，文万俊 的其余住院费用均由王足伟方直接支付。 2018年12月6日，文万俊以沧运兴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海 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厦海劳仲委”）申请仲裁。 请求裁决：一、依法确认沧运兴公司与文万俊自2018年6月28日至 2018年12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沧运兴公司支付文万俊2018年 6月28日至2018年12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000元。 沧运兴公司在仲裁审理过程中辩称其与文万俊自始至终不存在劳动关 系，文万俊的受伤经过与其不存在直接关系，文万俊受伤原因无法确 认。2019年2月3日，厦海劳仲委作出厦海劳仲案【2019】012号裁 决书，裁决：一、沧运兴公司与文万俊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2018 年1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沧运兴公司支付文万俊自2018 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未签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400 元。沧运兴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收到上述裁决书，因不服该裁决。 于2019年3月7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 一、沧运兴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述称：其公司经营范围为吊车 出租、部分建筑工程施工，公司雇请了一些吊车司机，均为正式员工。 有签订劳动合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足伟个人会雇请一些临时工跟 着公司的吊车，听从吊车司机安排从事一些工作。公司的正式员工工 资是由王足伟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的，领工资时需要签字；临时工的工 资则是由王足伟以现金方式支付，领工资时无须签字。文万俊是王足 伟个人雇佣的临时工，二人之间存在着劳务关系，沧运兴公司不清楚 文万俊且不知道文万俊受伤情况，文万俊与沧运兴公司不存在劳动关 系。沧运兴公司同时确认，其在仲裁审理阶段未曾主张过文万俊与王 足伟存在劳务关系。 文万俊辩称：其是于2018年6月27日经其同学陈涛介绍进入沧 运兴公司工作，当天在沧运兴公司位于厦门市海沧区停车场的 办公地点见到了王足伟及其妻子。王足伟说6月28日可以正式上班。 工资前三个月每个月3500元，后面每个月4000元，主要工作内容为 跟着吊车司机卸钢筋、吊卸箱子、在工地下钢筋笼，陈涛也是沧运兴 公司的员工，工作岗位亦为跟车员。文万俊日常上下班没有固定时间。 不需要打卡，工作方式为公司老板王足伟接单后分配给吊车司机，再 由吊车司机陈林通知文万俊跟车，每天均有工作任务，每天均要在沧 运兴公司位于停车场的办公地点集合。虽上班时间不固定，但工资是 固定的，每月20日发工资，领工资时需要签字。2018年7月20文万 俊收到现金方式发放的工资3500元，8月20日收到现金2000元及转 账1500元，9月20日收到转账工资4000元，10月21日收到转账工 资4000元，11月的4000元工资之所以推迟到12月1日才发，是因 为文万俊受伤住院了无法签字，故等到12月1日出院后去签字了才发 放。文万俊自2018年12月1日出院后未再到沧运兴公司处上班。 二、关于案外人陈涛、陈林是否是沧运兴公司的员工。沧运兴公 司于2019年5月8日以书面形式向本院确认其不曾聘用过陈涛和陈 林，该二人并非其员工，不存在其发放工资给陈涛和陈林的情形。后 沧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足伟又于2019年5月20日向本院述称陈林 是沧运兴公司的司机，为正式员工；陈涛是跟车人员，之前是临时工。 现在已转为公司正式员工，该二人均有签订劳动合同，其二人的工资 都是由王足伟从个人账户转账支付，领工资时其二人有时有签字、有 时没有签字直接在微信上确认。 三、关于案涉《住院证》上所记载的文万俊的个人信息系由谁所 写以及住院当天王足伟是否有一同前往医院问题。沧运兴公司于2019 年5月8日以书面形式向本院确认《住院证》上所记载的文万俊的个 人信息均是文万俊单方记载的内容，当天王足伟也并未一同前往医院。 后沧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足伟又于2019年5月20日向本院述称《住 院证》上所记载的文万俊的个人信息系由王足伟的妻子所书写，当天 王足伟本人亦有一同前往医院。 四、沧运兴公司于2019年5月9日向本院申请对案涉《住院证》 上“王足伟”三个字进行笔迹鉴定，后于2019年5月20日撤回该鉴 定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 于文万俊与沧运兴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 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 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 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 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 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 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 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 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 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 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 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 （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参照上述规定。 认定劳动关系应考量是否存在规定中所述的成立劳动关系的实质构成 要件，即劳动者的劳动是否该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工作安排和 工资是否受该用人单位管理和支配。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 沧运兴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吊车出租、部分建筑工程施工，其公司雇佣 有若干吊车司机，吊车配备有跟车员，而文万俊所从事的吊车跟车员 工作正属于沧运兴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文万俊工作时系接受沧运兴 公司吊车司机陈林的安排和管理，而吊车司机属于沧运兴公司的职员。 其安排和管理文万俊属于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归属于沧运兴公司。 也即沧运兴公司是安排和管理文万俊的主体一方；文万俊的工资亦由 沧运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足伟每月定时支付，符合沧运兴公司自认的 其公司其他正式员工的工资也均是由王足伟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工资 支付习惯；王足伟的妻子作为与王足伟关系密切一方，在《住院证》 上也明确确认文万俊的工作单位为沧运兴公司。因此，文万俊虽未与 沧运兴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综合上述几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 已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沧运兴公司主张文万俊是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 王足伟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且若王足伟确与文 万俊存在着个人劳务关系，该关系亦形成于劳动仲裁之前而非仲裁裁 决之后，而沧运兴公司在仲裁阶段却从未提及其法定代表人有个人雇 佣文万俊，此与常理不符，也有悖禁反言原则；另一方面，沧运兴公 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本院调查的若干问题的回复存在着前后矛盾 甚至完全相反情形，可见沧运兴公司有不诚信诉讼行为，对其相关陈 述的真实性亦应作降低评价。因此，本院对沧运兴公司的上述主张不 予采信。 关于用工的起始时间。鉴于沧运兴公司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 且未依法建立职工名册记载本单位劳动者基本情况及劳动关系运行情 况，以及沧运兴公司虽自认其公司员工领工资时需签字，但并未提供 职工工资发放记录，致关于文万俊在2018年7月是否有在沧运兴公司 签字领工资的事实无法查清，故本案用工起始时间的举证责任应由沧 运兴公司承担。对此，沧运兴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应自行承担 不利后果。文万俊主张其自2018年6月28日起进入沧运兴公司工作。 于2018年7月20日收到现金方式发放的首月工资3500元、于2018 年8月20日收到第二个月的部分现金工资2000元，此与沧运兴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足伟自认其有以现金方式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跟车员支 付工资的事实相吻合，故本院采信文万俊的主张，认定其与沧运兴公 司自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12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 沧运兴公司未与劳动者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 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七条的规定，沧运兴公司应向文万俊支付自2018年7月28日至2018 年12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结合王足伟向文万 俊的转账情况以及文万俊在庭审中所陈述的其前两个月所收到的现金 工资数额，可以认定文万俊前2个月工资为3500元，后3个月工资为 4000元，即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文万俊的工资总 额为15500元，经核算，文万俊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12月1 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为16566.67元（15500元+4000元/30天*4天*2 倍），因文万俊对仲裁裁决的二倍工资差额16400元未有异议且该金额 未超过实际数额，此为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以支持，故本 院依法确认沧运兴公司须支付文万俊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12 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400元。沧运兴公司诉 求其无须支付文万俊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 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 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文万俊自2018年 6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 日内支付被告文万俊自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12月1日未签订 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400元； 三、驳回原告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 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厦门市沧运兴吊车租赁有 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 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 民法院。 审判员  郭碧娥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林烨 书记员林斌煌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 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 日起建立。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 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 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 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 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 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 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 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