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清，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明、郑伟，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珍，女，197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志、池花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秋荣，女，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原审第三人：张义福，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原审第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志、池花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文清因与被上诉人周小珍、原审被告林秋荣、原审第三人张义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文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文清仅须偿还周小珍本金6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小珍承担。事实和理由：张义福是讼争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是共同债权人，享有家事代理权，其与林文清通话过程中已明确林文清偿还14万元，并表示只需再还6万元即可。一审以张义福的上述表示未得到周小珍追认为由，认定按原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讼争借款系林文清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义福借款，但张义福因是国家公务员，不方便作为出借人，仅是在借条上将他的配偶列为出借人，但实际出借人是张义福，张义福有权处理本案借款的实体权利。张义福与周小珍系夫妻关系，应作为讼争借款的共同债权人，夫妻双方都有平等处理财产的权利，张义福对讼争借款的处置权，无须取得周小珍追认。原审认定仅还款9万元是错误的，还有通过现金和atm机存款的方式还款共计5万元。 周小珍辩称:林文清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仅余6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本案借款本金系20万元。上诉人除了支付利息共计9万元以外，根本不存在其他任何其他还款行为。2013年8月26日，周小珍与林文清签订《借条》明确借款本金为20万元，利息为月息2%，按月付息。同日，周小珍配偶张义福向林文清银行转账20万元。2017年2月8日，上诉人对上述借款事实再次确认。期间，林文清共3次向张义福转账归还本案借款利息共9万元，除此之外无其他还款行为。对上述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予以确认。二、上诉人仅依据上诉人与张义福的电话录音，主张借款本金仅为6万元，没有任何依据。（1）一审已查明林文清与张义福的电话录音，系林文清一直未还款时，张义福做沟通协商工作，双方根本未就本案借款进行结算或确认，更未得到周小珍的追认和确认。（2）第三人张义福的行为不构成家事代理。家事代理权的性质是对共同财产做一般的处理决定，不包含在处理重大夫妻共同财产的转让或放弃等决定，否则构成滥用代理权。首先，本案实际债权人系周小珍，且案涉金额为20万元，金额较大或重大，不同于夫妻日常家事。其次，张义福在电话录音中提到的更多的是案外人许再生的借款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再次，张义福与林文清未形成书面的结算和确认，林文清亦从未就此向周小珍进行确认。 （3）林文清未出具双方确认的借款本金仅剩6万元的书面凭证，实际上从查明的事实也根本不可能得出借款本金仅剩6万元这一情形；林文清从未就所谓的“张义福确认的借款本金为6万元”的事实向周小珍或张义福再次确认，除了2015年归还共9万元外无任何的还款动作，更不存在已按“借款本金6万元”实际履行的事实。 原审第三人张义福的意见与被上诉人周小珍一致。 周小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文清、林秋荣共同归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拖欠的利息142898元。（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暂计至起诉日止为232898，扣除已支付利息90000元）；2.判令林文清、林秋荣承担周小珍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林文清向周小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林文清因其家庭购房资金需要，兹向出借人周小珍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200000.00）。（2013年8月26日已将此款项从张义福的建设银行卡转汇入林文清在建设银行开立的账户：6217……9193），借款期限为18个月，月息2分，按月付息。借款人应当在2015年2月26日之前将以上所借全部款项一次性还至出借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如借款人未能向出借人按时还清所借全部款项，出借人有权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借款人需支付以上全部款项的千分之三（0.3%）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及支付出借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等全部费用，如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2013年8月26日，张义福通过其名下尾号2377的建设银行账户向林文清名下前述账户转账200000元。林文清于2017年2月8日再次在上述借条上签字。周小珍委托律师诉至法院，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元。 林文清收到200000元后，陆续在一个月内通过ATM现金取款及转账给黄龙焕、林建明、周志强等人使用完毕。林文清分别于2015年5月29日、6月5日、6月20日向张义福名下账户转账20000元、40000元、30000元，共计90000元。 另查明，张义福与周小珍系夫妻关系。林文清、林秋荣于2014年2月17日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1、孩子抚养问题，婚后所生所生儿子林志豪由男方抚养，女方可以随时探望；2、财产分割问题，夫妻共同拥有的三处房产：位于翔城国际B02（2011XP01-04地块）2号楼3层306室和249号地下车库一个以及位于翔城国际B04（2011XP01-07地块）5号楼1层S035单元店面都归女方林秋荣所有。 案外人许再生另案主张与林文清、林秋荣存在金额为156000元的借贷关系。林秋荣通过其名下尾号9378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7年5月7日、5月23日、6月9日、9月30日、12月1日、2018年1月3日向许再生转账4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共计19000元。 林文清曾与张义福电话通话，但录音经翻录无法明确通话时间，部分内容如下：张义福：“你2015年有还我四笔账我都记得，你还我12万元我也记得”、“那我先算给你听，你还许再生的，许再生有发信息和我说你还了2个4000元，一个3000元……”、“是不是13.2万元，那今天听说你又还了8000元是不是”，林文清：“今天还了8千元没错”，张义福：“总的14万对不对，好那这些算本金，那你还欠多少”，林文清：“还欠16万元本金”，张义福：“我叫你还许再生10万元有啥错”，林文清：“你听我说你叫我签5.6万元那个是利息对吧”，张义福：“那个利息我没和你算啊文清我没和你讲”、“我现在认你还14万，还欠16万你是不是应该还”，林文清：“是应该还”，张义福：“我没和你说这5.6万，我那个5.6万没想让你还还想照顾你，那我叫你还本金有错吗”、“从今天开始还许再生10万就清啦，余下6万还给我就清啦”、“许再生要做手术10万赶紧还他我让他不起诉你”、“那个5.6万我不和你算，许再生我可以和他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周小珍与林文清之间尚欠借款金额；二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庭审中，周小珍陈述，其与张义福系夫妻关系，其开了一家烟酒行，张义福与林文清系老乡及朋友关系，林文清因在翔安购房需要资金，遂向周小珍借款，款项由张义福直接转账给林文清，利息只支付三笔，合计90000元，收款账户也是张义福的账户；一直与林文清协商解决还款事宜，后相约在邮轮城茶馆，与林文清对借款重新予以确认，故林文清尚欠借款本金200000元。林文清确认已收到200000元借款，但主张在通话中，张义福已明确表示只需偿还本金，利息不再计算。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张义福在通话中有关于“这些算还本金”、“我现在认你还我14万”等陈述。张义福作为周小珍配偶，借款款项由其经手，在林文清未还款时做沟通协商工作符合常理，但其言语中亦有还款“算”本金等表述，且张义福在通话中将林文清支付给其和许再生的所有款项当做偿还本案案涉借款的本金。周小珍系案涉借款债权人，许再生系另案借款债权人，现无在案证据证明张义福在通话中关于“还款算还本金、所有款项当做偿还本案案涉借款的本金”等陈述和意见获得周小珍和许再生口头或书面追认，因此，林文清主张周小珍不再要求其偿还借款利息，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案涉借款约定月利率2%，未违反法律规定，林文清所还款项按先利息后本金方式予以抵扣。经计算，截止2015年6月20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97189元（见附表）。 关于争议焦点二。林秋荣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发票以及购买财产款项来源的说明为证，并主张所谓家庭财产大部分出资来源于其姐姐。周小珍对林秋荣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提供的说明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200000元，该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案涉《借条》虽载明借款系因“购房所需”，但从两被告名下房产、车库、店面的相关发票来看，仅有一张2013年11月18日金额为320000元的购房款发票在案涉借款款项出借之后，其余均在案涉借款之前。林秋荣已提供转账明细证明其中270000元来源于2013年11月13日他人转账，而根据查明事实，林文清收到案涉款项后的款项走向及使用时间均与前述购房款缺乏关联性。此外，林秋荣曾多次向案外人许再生还款，但从未向周小珍或张义福偿还过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周小珍未能证明案涉款项用于林文清、林秋荣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小珍以前述证据为证主张其与林文清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现还款期限已届满，债务应当清偿，截止2015年6月20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97189元，故林文清应偿还周小珍尚欠借款本金197189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对周小珍超出前述认定范围的本息诉求，不予支持。根据《借条》约定，林文清应承担周小珍主张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现周小珍在本案中的诉求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林文清应偿还周小珍律师代理费11000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案涉债务系林文清个人债务，周小珍要求林秋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林文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小珍借款本金197189元及利息（以197189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二、林文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小珍律师代理费11000元；三、驳回周小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除上诉人林文清提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其还有现金还款的5万元之外，当事人双方对一审已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文清与被上诉人周小珍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条、转账凭证等为证，双方对讼争借款的初始本金及利息约定均无异议，二审中各方争议的焦点是尚欠款项金额的认定，上诉人林文清主张其只需再偿还6万元借款本金，理由是原审第三人张义福作为讼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已在通话中确认收到还款14万元且不主张利息。对此主张，周小珍只确认收到还款9万元，其余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周小珍与张文福虽系夫妻关系，但在讼争民间借贷纠纷中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属于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虽然林文清最初是拟向张文福借款，但根据当事人陈述的借款过程及林文清向周小珍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当认定讼争借贷关系是发生在林文清与周小珍之间，林文清主张张文福是实际出借人，并未得到周小珍与张文福的确认，该主张依据不充分，一审判决已对林文清与张文福的通话记录的性质进行了合情合理的分析，本院予以确认，该通话记录中张文福的磋商内容不足以作为讼争借款的结算依据，林文清从家事代理权的角度认为张文福已代为放弃讼争借款的部分本金及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同时，林文清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已另行偿还5万元的事实，周小珍对其上诉主张亦均不予认可。综上，周小珍的合法债权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林文清向周小珍偿还相应的借款本金、利息，依法有据，林文清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元，由林文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