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万源花苑A栋202。 法定代表人：刘炳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焕，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佳，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仁县登高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东湖街道办事处南山小区1栋1-5层。 法定代表人：苏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娉，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禹华，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飞（系广禹华之妻），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志农，男，1965年10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公司）、兴仁县登高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禹华、康志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广禹华对富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禹华承担。事实和理由：富林公司从未参与过本案项目的施工，未与登高公司或广禹华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与任何一方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康志农以富林公司名义承包工程后再转包，属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以“富林公司至今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以进行刑事立案侦查”为由，进而认定《施工合同》系“富林公司盖章确认”，属法律理解错误。无论富林公司是否报警、何时报警，均是富林公司的权利选择，无法直接得出不报警《施工合同》上的签章就是富林公司所盖并予以确认的结论，二者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该项目不是富林公司承建的事实已经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审法院重审，罔顾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调查核实，径直违背事实判决，浪费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诉累。据此，一审认定富林公司为涉案工程名义上的承包方，缺乏依据，违背事实。2、本案缺乏认定案涉工程由康志农以富林公司名义承包工程并转包广禹华的证据，现有证据能够反映本案工程与富林公司无关。富林公司未与登高公司对兴仁县幸福里小区商住楼项目工程签订任何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没有任何《中标通知书》，无富林公司任何承包报建等方面的手续，登高公司没有转过任何一笔工程进度款或施工工程款给富林公司，富林公司与广禹华、登高公司等均未进行过任何工程结算。相反，工程款往来发生在登高公司、广禹华与康志农之间，结算凭证除伪造的项目部章之外，从未出现过富林公司或富林公司授权委托人的签字或盖章，频繁出现的“康志农”、“孙立飞”并非富林公司员工或授权委托人，二人行为不能对外代表富林公司。一审未就上述情况予以核实即仅凭广禹华提交的《施工合同》、伪造项目部章的结算凭证，认定富林公司为承包人，缺乏依据，违背事实。富林公司为此提交的兴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开具的证明、（2014）仁民初字第1640号、（2016）黔2322民初618号、（2018）黔2322民初1451号生效判决及兴仁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全县5个在建项目和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进行责任包保的紧急通知等证据，用以证明登高幸福里小区商住楼及道路工程的承包人并非富林公司，人民法院亦可依职权向住建局进行调查核实。富林公司关于登高幸福里小区项目的澄清说明，一审认定具备证据三性，但认为仅能证明富林公司做出过澄清，此认定前后矛盾，不符合法律逻辑。兴仁县人民政府已经明确登高幸福里小区施工承建单位为贵州中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非富林公司。3、盖印富林公司公章并与广禹华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并不当然得出富林公司就是项目施工方，这种后果不应当直接由毫无参与项目的富林公司承担，法院应当调查核实真实情况。一审以康志农以富林公司的名义与广禹华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产生的后果由富林公司承担，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4、涉案工程承包人是否是富林公司，可通过向当地政府住建部门调查核实、对《施工合同》印章是否伪造进行鉴定等可行方式予以确认，但一审对有争议的事实在广禹华未能有效举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辅证，现有证据反映存在富林公司未参与工程可能性的情况下，认定康志农以富林公司名义承包并转包本案工程，缺乏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此外，1、一审法院整个重审过程中未向富林公司释明公章鉴定，直接认定《施工合同》上系富林公司盖章确认，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的规定第十一条，可以直接移送公安机关；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鉴定；上诉状里所说的冒用公章系他人伪造，富林公司对此毫不知情，即是本案所涉施工合同里的富林公司公章以及富林公司项目部公章均是伪造的，不是富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他人使用该伪造的公章构成冒用，因康志农未出庭所以不能确定使用公章的人是康志农还是其他人。2、富林公司与康志农之间不存在挂靠法律关系，康志农的行为也不构成对富林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广禹华明确知晓富林公司没有与业主方签订施工合同，其是直接与业主方进行履行合同并结算，且是以贵州中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业主方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广禹华并不存在善意的相信康志农代表富林公司。从广禹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保证书可以反映案涉工程并未结算并验收，且有未建设完工的建设内容，一审法院直接以2016年1月13日已经结算过进行判决，属事实认定错误。 登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广禹华对登高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禹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登高公司与广禹华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登高公司与广禹华既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未订立过口头协议，也不形成事实合同关系。登高公司之前曾经支付的工程款是由于广禹华及民工多次到工地闹事，登高公司在政府协调下，迫不得已支付的，故广禹华将登高公司列为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应当驳回广禹华对登高公司的诉讼请求。2、截至目前，本案诉称的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广禹华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广禹华至今未提交相关的、符合规定的、齐全的竣工验收资料，导致案涉工程未能进行验收，工程是否合格尚未明确，根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三条规定，广禹华无权请求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广禹华与富林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却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判决支持广禹华的诉讼请求，违背司法解释规定。3、登高公司通过富林公司或直接付给广禹华的工程款是26049952（二审变更已付工程款26579988.20）元，富林公司和广禹华都没有提供正式发票，涉及的发票税款400余万元，且目前仍有部分工程尚未完工，按此计算，登高公司并没有拖欠任何工程款，登高公司一审中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但一审仍然判决登高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显然错误。4、广禹华所称的尚欠工程款3314178.40元，是其自己计算出来，并未经登高公司认可，一审直接予以采信，程序违法。5、广禹华与富林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并没有关于垫资及垫资利息的约定，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持利息，违反建工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此外，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关于认定广禹华对转包工程建设施工完毕后与被告登高公司、康志农于2016年1月13日进行建设工程结算，没有事实根据。2016年1月13日双方所签订的结算单里第九项，双方确认有未完工的事实，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广禹华对总包工程已经完工没有事实根据。除此之外，2016年3月30日广禹华也向登高公司出具了保证书，内容很明确地说该项目建设工程基本完工，因附属工程尚未完善，未能提请业主和相关部门验收，广禹华在另外保证书上作出保证，在2016年4月20日前保证按照图纸完成所有在登高幸福里所做的工程项目，如果达不到则按照每天50000元整罚款赔偿给登高公司，这两个事实足以证明广禹华对案涉工程并没有施工完毕。2、关于一审判决另查明部分的事实。一审法院2018年9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勘查的做法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当时登高公司项目负责人未到场，因为我们认为对项目工程量的现场勘查，人民法院是没有权利勘查的，如果认为有必要应当委托第三方，而且一审法院在确定去现场时也没有书面通知上诉人，所以当时上诉人这边的工程负责人未到现场。一审法院既然将现场勘查作为事实部分进行认定就应当提交现场勘查笔录，但是并没有现场勘查笔录，也没有给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一审的审判程序严重违法。3、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2月24日广禹华向登高公司交付验收材料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广禹华交付的材料经过审查后都不符合验收要求，登高公司已经全部退还给广禹华，所以才有2016年3月30日广禹华出具的保证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广禹华辩称，1、针对富林公司的上诉，冒用公章的事情我不清楚，冒不冒用与我无关，工程我已经做完了就应当给钱，公章与我没有关系，我只认富林公司，其他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一审已经查明事实，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针对登高公司的上诉，没有新的证据，不予采纳，本案一审已经查明事实，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康志农未作答辩。 广禹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共同支付所欠原告工程款3314178.40元（已扣减原告承建房屋部分工程款应缴纳的建安税1480367.80元）；2、判令二被告从2016年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5.5%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至工程款项付清之日；3、判令二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31417.80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志农以富林公司的名义承包登高公司开发的位于贵州省兴仁县登高集团兴仁县房地产项目幸福里小区部分建设工程，2013年12月10日，康志农再次以富林公司的名义将承包建设工程转包给广禹华建设，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并加盖富林公司印章。广禹华对转包工程建设施工完毕后，与登高公司、康志农于2016年1月13日进行建设工程结算后总工程款为31210000.70元，之后广禹华以实际工程量计算总价款为30276546.24元，广禹华已收到登高公司、康志农支付工程款共计25500000元。另查明，广禹华与登高公司、康志农达成建设工程结算中载明的未完成工程量，经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勘查，该部分广禹华已建设完工并于2016年2月24日向登高公司交付验收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富林公司、康志农、登高公司对广禹华主张的工程款项是否承担支付责任。康志农以富林公司的资质名义向登高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又以富林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广禹华进行施工，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后，广禹华、康志农签字，并加盖富林公司公章，事实清楚。广禹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其与富林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对案涉工程进行建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建设工程已竣工并经广禹华与康志农、登高公司验收结算，广禹华请求富林公司按结算工程款支付扣除建安税后剩余工程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富林公司、康志农、登高公司对广禹华主张的工程款项是否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康志农以富林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后，又以富林公司的名义与广禹华签订《施工合同》，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广禹华进行建设，该《施工合同》经广禹华、康志农签字、富林公司盖章，广禹华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富林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规定，康志农以富林公司的名义与广禹华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富林公司承担，故对广禹华主张的案涉工程款项及利息，富林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本案中，富林公司辩解康志农非其公司员工，也未授权康志农签订任何合同，其公章系被告康志农冒用，但在向其释明后至今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登高公司作为实际发包人，依照《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登高公司未与广禹华签订施工合同不影响登高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广禹华承担给付工程款的法律性质，故对登高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利息损失一节，富林公司应于工程验收结算后支付广禹华工程款，对于未支付部分的工程款，富林公司应当自应付工程款之日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广禹华请求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建工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规定，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从广禹华向登高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之次日即2016年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工程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因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对广禹华依据该合同向被告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康志农经依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规定，对本案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广禹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广禹华剩余工程款3314178.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25日起以剩余工程款3314178.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被告兴仁县登高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以上款项承担支付责任。二、驳回原告广禹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20元，由被告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富林公司提交（2018）黔23民终2077号民事判决书与（2018）黔23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两份判决书均明确不能证明富林公司就是诉争登高幸福里小区的承包方，判决富林公司不承担责任。广禹华质证:与本案无关，我有很多施工队，施工队与我签合同，只与我有合同关系，与富林公司无关。登高公司质证：与本案无关。 二审主持质证一审法院所作《关于原告广禹华兴仁登高幸福里结算凭证（最终结算）中“七项未完工程”的现场确认、勘验笔录及现场勘查照片》。富林公司质证：1、我们对现场勘查图片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现场确认勘验笔录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因为该份勘验，一审法院并没有通知富林公司参加，而是直接通知登高公司和广禹华。2、从内容上看2、3、4项均是未能查看，视为完成，且富林公司确实对施工情况不知情，具体是否完工以及完工情况不能单凭现场笼统的勘验就可以确认了，正常的勘验应当是有资质的第三方结合工程量清单进行比对勘验。登高公司质证:1、笔录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首先人民法院对工程量的勘验是没有资质的，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由人民法院就工程量完成情况进行勘验。其次，一审法院在进行现场勘验之前没有书面通知上诉人，也没有就勘验内容通知上诉人；3、仅凭这一份笔录不能够认定广禹华对转包工程已完成施工，对于工程是否完工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应当是由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鉴定。照片质证意见与对笔录的质证意见一致。广禹华质证：认可《关于原告广禹华兴仁登高幸福里结算凭证（最终结算）中“七项未完工程”的现场确认、勘验笔录及现场勘查照片》。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广禹华已收工程款数额另行查明。 另查明，1、登高公司在开发幸福里小区商品房工程前期，曾与富林公司协商过施工事宜，后未谈成，亦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康志农以富林公司名义与登高公司协商承包工程，未向登高公司出示授权委托书，亦未与登高公司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康志农以富林公司名义与广禹华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施工合同》时，未出示富林公司授权委托书，该《施工合同》约定“位于贵州省兴仁县登高.幸福里工程之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所划定部分的道路、房建（附施工图），外含附属工程、市政工程、景观工程，以包工、包料、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质量、包验收等方式进行承包。工程结算方式为按照贵州省2004版定额下浮（高层下浮6%、别墅下浮3%、公路下浮18%，税前）予以结算，以实际结算数额为准。……”2、2016年1月13日登高公司、康志农、广禹华三方对广禹华已完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签署了《广禹华兴仁登高幸福里结算凭证最终结算》，该《最终结算》第1至6项载明了广禹华已完成工程量及单价合计2960万元；第8项记载了基础超深补差共8栋，每栋20万元，另有门窗更改1.7万元，共161.7万元；第9项记载了广禹华尚有7项未完工程（外墙未完、门窗未完、楼梯未完、撒水未完、化粪池未完、楼地面未完、屋面未完）；已付工程款24329988.2元（已包含广禹华于2016年1月13日收到康志农代付的活动板房等150000元）。康志农在《最终结算》底部签署“委托付款及执行上述内容。本人康志农现委托兴仁登高项目部把结算余款和验收移交手续代我执行”意见，登高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班光习签字“同意结算”，即上述结算款项由登高公司直接向广禹华支付。3、2016年1月13日《广禹华兴仁登高幸福里结算凭证最终结算》之后，2016年1月21日，登高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广禹华支付工程款300000元；2016年2月5日，转账支付工程款800000元；2016年3月30日，转账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合计2100000元。据此，广禹华已收工程款共计26429988.20（24329988.20元＋2100000元），均是登高公司直接向广禹华支付，或通过康志农支付，未过富林公司账户。4、2018年9月3日，一审法院主持广禹华、登高公司对《关于原告广禹华兴仁登高幸福里结算凭证最终结算》中第9项“七项未完工程（外墙未完、门窗未完、楼梯未完、撒水未完、化粪池未完、楼地面未完、屋面未完）”进行现场确认，制作了现场确认、勘验笔录及现场勘查照片，结论为：（1）外墙全部完工。（2）门窗部分，Ｊ2栋房屋有两个天窗（面积约0.8平方米每个天窗）缺失，但窗檐部分有打孔痕迹。Ｊ2一楼卷阳门未关闭，其余部分均安装完毕。（3）楼梯部分，现场勘查部分Ｊ2栋已完成，因业主不能打开房门，部分楼梯未能查看，业主方即登高公司自今日起七日向一审提交未查看部分Ｊ1、Ｊ3、Ｌ1、Ｌ2、Ｌ3、Ｍ1、Ｍ2楼梯未完成部分楼梯照片并注明房号，逾期不提供，视为楼梯完成建设。（4）楼地面部分，现场勘查部分（Ｊ2栋），因业主方未提供房门钥匙，其余部分未能查看，业主方即登高公司自今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提交未查看部分Ｊ1、Ｊ3、Ｌ1、Ｌ2、Ｌ3、Ｍ1、Ｍ2，屋地面未完成部分的照片并注明房号。逾期不提供，视为楼地面已完成。（5）化粪池八个，8栋房屋每栋一个，Ｍ1栋的三个盖子不见。（6）撒水部分，房屋四周基脚周围建有水泥坡面（水流向外流淌的地面），房屋后面流向水沟、前面流向下水道排水沟。（7）屋面部分，琉璃瓦部分已全部完成。此后，登高公司未在现场勘验后的七日内提出异议。5、登高幸福里项目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四证。6、富林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与广禹华签订合同的康志农不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委托人，该公司也未委托任何个人或者集团对外承包工程。《施工合同》上面的公章是伪造的公章，不是该公司的真实公章。经一审法院释明以后，该公司提交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4日的“公章鉴定申请书”，后又于2017年7月25日自愿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6月4日，富林公司在二审法庭询问后，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鉴定案涉《施工合同》上的“福建省富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土石方工程款结算单》上的“福建省富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登高幸福里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7、本院（2018）黔23民终2077号上诉人兴义市楚兴建筑物资租赁站、田景权、王洪与被上诉人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认定富林公司承建登高幸福里小区工程项目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富林建设公司登高幸福里三队项目部”系富林公司设立，案涉租赁合同中加盖“富林建设公司登高幸福里三队项目部”的印章在客观上并不能形成田景权、王洪具有富林公司代理权表象，田景权、王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富林公司不应作为案涉租赁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合同义务。兴仁法院（2018）黔2322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认定登高公司将其开发的登高幸福里小区部分工程交由胡元兴实际实施，胡元兴又将该小区Ａ区的泥工、木工、架子工、钢筋工、水电工以人工费清包形式分包给李德平、陶黔实施，无证据证明登高公司开发的登高幸福里小区工程建设与富林公司有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富林公司是否为案涉登高公司幸福里小区商住楼工程的承包人，应否承担广禹华工程尾款的支付责任，登高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责任；2、广禹华工程尾款数额是多少。 一、自然人在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公章，不能简单认定公司就是合同当事人。公章之于合同的效力，关键不在公章的真假，而在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判定公司是否合同当事人，需从盖章之人是否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理人，若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理人盖章且签字真实，则应认定为公司行为。反之，若盖章之人无代表权或代理权，则即使加盖的是真公章，亦是无效合同，不是公司行为。自然人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需证明其是公司工作人员，且享有代表权或代理权，否则不对公司产生约束力。 本案中，富林公司并未与登高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授权康志农与登高公司洽商承建工程事宜，未设项目部，未接收登高公司支付康志农或广禹华的任何一笔工程款，未参加最终结算，亦无证据证明康志农是富林公司工作人员或有权代理人，故仅凭康志农以富林公司名义与广禹华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施工合同》落款处加盖的“福建省富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及施工过程中部分《工程款结算单》上加盖的“福建省富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登高幸福里项目部印章”，不足以证明富林公司参与本案施工或分包工程。据此，案涉登高公司幸福里小区商住楼建设工程合同承包人是康志农，不是富林公司，康志农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因不能证明康志农是富林公司有权代理人，故富林公司在二审中申请的公章真实性鉴定没有必要。 二、富林公司不是案涉工程承包人，不承担广禹华工程尾款的支付责任。康志农是案涉工程承包人，是《施工合同》相对人，且与广禹华进行了最终结算，应当承担广禹华工程尾款的支付责任。登高公司是建设方，在施工过程中向康志农或广禹华直接支付部分工程款，其时任法定代表人还参与案涉工程结算并在最终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故依法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广禹华承担责任。 三、2016年1月13日登高公司、康志农、广禹华三方对广禹华已完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签署的《广禹华兴仁登高幸福里结算凭证最终结算》，确认工程款总数为31217000元（广禹华主张金额为30276546.24元），已付工程款24329988.20元（已包含广禹华于2016年1月13日收到康志农代付的活动板房等150000元）。之后，2016年1月21日，登高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广禹华支付工程款300000元；2016年2月5日，转账支付工程款800000元；2016年3月30日，转账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合计2100000元。据此，广禹华已收工程款共计26429988.20（24329988.20元+2100000元），未收工程尾款为3846558.04元（30276546.24元-26429988.20元）。 四、2018年9月3日，一审法院主持广禹华、登高公司对《关于原告广禹华兴仁登高幸福里结算凭证最终结算》中第9项“七项未完工程（外墙未完、门窗未完、楼梯未完、撒水未完、化粪池未完、楼地面未完、屋面未完）”的现场确认、勘验笔录及现场勘查照片，确认：（1）外墙全部完工。（2）门窗部分，J2栋房屋有两个天窗（面积约0.8平方米每个天窗）缺失，但窗檐部分有打孔痕迹。J2一楼卷阳门未关闭，其余部分均安装完毕。（3）楼梯部分，现场勘查部分J2栋已完成，因业主不能打开房门，部分楼梯未能查看，业主方即登高公司自今日起七日向一审提交未查看部分J1、J3、L1、L2、L3、M1、M2楼梯未完成部分楼梯照片并注明房号，逾期不提供，视为楼梯完成建设。（4）楼地面部分，现场勘查部分（J2栋），因业主方未提供房门钥匙，其余部分未能查看，业主方即登高公司自今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提交未查看部分J1、J3、L1、L2、L3、M1、M2，屋地面未完成部分的照片并注明房号。逾期不提供，视为楼地面已完成。（5）化粪池八个，8栋房屋每栋一个，M1栋的三个盖子不见。（6）撒水部分，房屋四周基脚周围建有水泥坡面（水流向外流淌的地面），房屋后面流向水沟、前面流向下水道排水沟。（7）屋面部分，琉璃瓦部分已全部完成。此后，登高公司未在现场勘验后的七日内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不是有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但办案法官依据日常工作经验和生活经验对案涉七项工程是否完工进行现场勘验与确认是可行的，因为这七项工程是否完工不属技术含量要求非常高的工作，不必须委托有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进行，且登高公司亦未在规定时限内提出异议。据此，登高公司质疑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与确认结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工程价款的支付应以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条件。同时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三）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四）有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分别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五）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之规定，施工单位提供竣工报告后，组织竣工验收是建设单位的法定义务，同时竣工验收除需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外，还需其他手续与资料。 本案中，登高公司是将工程发包给康志农，之后康志农将工程转包广禹华，从法律关系上看，向登高公司提供竣工验收报告的义务主体为康志农。而广禹华确于2016年2月24日向登高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及相关验收资料，登高公司收到后以竣工报告所盖印章非富林公司印章为由进行抗辩，以致工程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 根据2016年1月13日登高公司、康志农、广禹华三方签署的《最终结算》记载内容，结合一审现场确认、勘验笔录，广禹华确已完成当时未完的7项工程，则按《最终结算》记载的结算金额认定广禹华应得工程价款。 另一方面，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包括工程竣工后验收合格和正在建设中的工程经阶段性验收合格的工程及经过修复后验收合格的工程，从2016年1月13日登高公司、康志农、广禹华三方签署的《最终结算》记载内容看，登高公司、康志农是认可了广禹华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未完7项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且认可了工程质量，7项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应属正在建设中的工程经阶段性验收合格的工程，广禹华可以主张7项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价款，从这个角度上讲在广禹华无证据证明7项工程已完工的情况下，其应得工程价款应按《最终结算》记载的结算总金额扣减该7项未完工程价款。现因7项工程已完工，故可主张全部工程款。 综上所述，富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登高公司的上诉请求除已付工程款数额进行纠正外，其余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康志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广禹华剩余工程款3846558.04元（总工程款30276546.24元-已付工程款26429988.2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25日起以剩余工程款3846558.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该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上诉人兴仁县登高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3846558.04元范围内对以上款项承担支付责任。 三、上诉人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 四、广禹华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37420元，由原审被告康志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840元，由上诉人兴仁县登高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37420元，被上诉人广禹华负担37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黎晓雅 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