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永张,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汉菊，女，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至县宝林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四川省乐至县宝林镇交通路6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822451403263Q。 法定代表人：王涌,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鑫，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澜，四川中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永张、杨汉菊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至县宝林镇中心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冷永张、杨汉菊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乐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2022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冷宇航在学校办公室拿了一些A4复印纸，李丹老师在未认真调查核实冷宇航是否是从学校办公室偷拿A4复印纸并卖给同学的事实（经事后了解，冷宇航是将复印纸送给同学，并未收钱），就直接当着同学的面批评其偷拿行为，并当面打其手心进行体罚，致冷宇航觉得受到了冤枉，全班同学都会认为自己是小偷，致冷宇航精神完全崩溃，放学回家途中冷宇航一个人去到了宝林镇旁边的小水库，独自从水库边沿向深水区走去，不幸溺亡，以自杀手段结束了幼小的生命。本案的焦点是教育机构是否存在过错，即被上诉人宝林镇中心小学的老师对冷宇航的批评教育的行为与冷宇航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批评教育是正常的履职行为，李丹老师以教棍敲打冷宇航的手心虽有不当，但尚能被学生、家长及社会各界所接受。且结合当日下午冷宇航在校内的表现和放学时监控视频的显示，并未造成冷宇航的情绪失控和精神崩溃。上诉人提供的公安机关调查询问笔录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均不能证实冷宇航因李丹老师的批评教育而自杀，冷宇航的书本中写的“大人就是偏心”也不足以认定是教师不公平，故被上诉 人教师的教育行为与冷宇航的死亡无直接因果联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及法律适用极其错误。冷宇航系未成年人，他在教育机构接受教育，教育机构作为管理方，对他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冷宇航平时活泼调皮，他当天的死亡未有外界其他因素参与，他当天所受到的最大刺激就是李丹老师对他的当众批评及体罚，极大地伤害了他的尊严，造成心理崩溃，以死相抗。怎么能说学校管理机构没有过错呢？根据教师法、未成年人保护法、妇女儿童保护法、义务教育法、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儿童的自尊必须得到尊重、身体健康权不被侵害，也不能在教育活动中对学生进行体罚。李丹老师的当众批评及体罚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违法侵权行为。教育机构平时虽然作了一些安全方面的教育宣传工作，但是它对自己的老师完全尽到了管理责任吗？为什么它的老师无视法律法规，对学生的教育采取体罚方式而变成了常态（冷宇航同学笔录显示）。怎样能说体罚这种违法行为，尚能被学生、家长、社会各界所接受，此说法极其荒谬，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提倡依法治国，依法行政，所有公民都应遵纪守法，怎么能认为对学生的体罚能得到学生、家长、社会各界所能接受呢？完全是在助推和提倡教师在教育过程中的体罚教育合法化！侵权行为对受害人产生的伤害，有直接性和间接性作用，对一个人的心里伤害，它是一种持续性作用，冷宇航受到体罚后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负担，以后人们都认为自己是小偷，没脸见人，加之，李丹教师又通知了冷宇航的家长到学校，进一步的加重了冷宇航的心里焦虑，这种压力无法疏解，致精神彻底崩溃。少年儿童本来心智都还未成熟，其心里抗压能力极其有限，李丹老师在当众批评冷宇航的偷拿行为和体罚后，并未给冷宇航作心里疏导，只是在加重冷宇航的心里负担，虽然通知了家长到学校，但 放学后又并未将冷宇航留下来。因此冷宇航的自杀行为与被上诉方的违法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冷宇航的死亡时间是10月上旬，当时天气也很凉爽，水库里面的水也很凉，冷宇航平时也没有自己或伙同他人到水库边游泳和玩耍的行为，因此冷宇航不会是到水库里面去戏水或游泳，结合一审中的相应证据，他的溺水身亡应当是自杀行为。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乐至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公证判决。 乐至县宝林镇中心小学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冷永张、杨汉菊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冷宇航死亡的各项损失：丧葬费29335.5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675475.5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405285.3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乐至县宝林镇中心小学系实施小学义务教育的事业单位，死者冷宇航系原告冷永张、杨汉菊之长子，生前就读于乐至县宝林镇中心小学四年级三班，居住在宝林镇美亚花园，其班主任为该校李丹老师。2018年10月11日中午，冷宇航偷拿学校办公室Ａ4复印纸，被同班同学告知李丹老师，李丹老师于午休时间在教室里对其进行了批评教育，并用教棍（小竹枝）打了冷宇航手心二、三下，并在这之后电话告知冷宇航父母相关情况并通知他们到学校，但原告冷永张、杨汉菊皆称有事没有到校。冷宇航在当天下午在学校学习、打扫卫生，在学校期间也无其他异常表现。下午放学，在回家途中独自一人到白塔水库，脱下书包和外套后落水，经水库周边在场人员打捞上岸时已死亡。在场人员报警后，乐至县公安局宝林派出所出警后对相关人员做了询问笔录，并对现场进行了勘查。被告宝林小学知道学生溺水死亡后，立即前往事发现场，并向教育主管部门报告，乐至县教育局得知情况后派人赶往事发地调查处置，并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关于宝林小学冷宇航同学放学途中不幸溺亡的调查情况》。2018年10月25日，经乐至县宝林中心卫生院疾病诊断证明，冷宇航系临床溺水死亡。 另查明，冷宇航书包里的数学课本上第105页写有“大人们就是偏心”。被告宝林小学多次开展安全教育，强调防溺水，并通过签订安全责任书的形式，告知学生家长需注意学生校外安全及防溺水知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教育机构是否存在过错是其承担责任的前提和基础。本案的审理重点之一为被告宝林镇中心小学的老师对冷宇航进行批评教育的行为与冷宇航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导致冷宇航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冷宇航溺水死亡，且发生时间在放学后，发生地点在校外的水库。冷宇航偷拿学校打印室的复印纸属于严重不良行为，李丹作为其班主任老师在午休时间对其进行批评教育，是正常的履职行为，以教棍（小竹条）敲打冷宇航的手心虽有不当，但尚能被学生、家长及社会各界所接受。且结合当日下午冷宇航在校内的表现和放学时监控视频的显示，并未造成冷宇航的情绪失控和精神崩溃。原告提供的公安机关调查询问笔录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均不能证实冷宇航因李丹老师的批评教育而自杀，冷宇航的书本中写的“大人就是偏心”也不足以认定是教师不公平，故被告教师的教育行为与冷宇航的死亡无直接因果联系。 本案审理重点之二为被告是否尽到管理职责。冷宇航系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依照教育部的规定其不属于必须由家长接送上下学的学生，放学可自行回家；被告宝林小学通过会议、广播、告知书等形式经常向学生及家长进行防溺水等安全教育，并告知家长作为监护人监管学生上学、放学路上安全；且当日冷宇航班主任老师就对冷宇航的批评教育与其家长进行电话联系，并要求其家长放学后来校沟通，其家长均以有事未到学校。故被告宝林小学履行了必要的管理职责。 综上所述，传道授业是学校的职责，也是其社会责任。对学生的不良行为进行批评教育，是学校授权教师履职的要求。若对教师的教育方式过分苛责，无端加重学校民事责任的承担，必然会导致教师在履职过程中不敢管、不愿管的现象发生，学校教育将无以为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冷永张、杨汉菊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死者冷宇航的死亡，如果是因为教育机构的教师在履行教育职责时有过错导致死者因此去自杀的后果，教育机构才可能承担责任。本案死者冷宇航的死亡是自杀还是意外溺水死亡，从老师教育的教育情况来看，用很小的教棍对死者轻微的惩戒，并没有对死者造成身体的明显伤害，教师该行为是出于管理的需要而为，不存在管理以外的恶意体罚学生的故意等因素；从死者接受教育后的表现来看，学习、休息，一切如常，不存在精神状况异样，说明教育行为没有给死者造成心理上的伤害，不可能导致死者因教师的教育行为而自杀；从死亡时的情形分析，是死者放下书包，脱掉衣服，进入水库，其行为无法确定是故意自杀；从事后发现的冷宇航的书本中写的“大人就是偏心”，无法确定是受教育前还是受教育后书写，即使是受教育后书写，也不能够明确认定其所表达的大人就是教师，所表达的偏心就一定是老师的不公平，不能得出是因为教师的教育导致死者想自杀的结论。因此，本案死者的死亡与学校教师的教育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教师的教育行为没有过错，教育机构不应当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6元，由上诉人冷永张、杨汉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