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民终5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村邱庄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村邱庄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邱门锋，该经济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春华，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住所地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村邱庄经济社。法定代表人：谭树英，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文婷，广东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一路22号之一副楼11楼B1室。法定代表人：李占宁，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松，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国富，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村邱庄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邱庄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原审第三人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碧辟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庄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基于《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所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租赁期限为2019年10月1日至2024年3月底的部分无效及双方之间签订的《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无效；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直接援引已经生效的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书从而认定《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以下简称《变更协议》）的租赁期限从1994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底有效。但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中，邱庄经济合作社已经提供两份证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750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申2227号民事裁定书，该证据足以推翻（2018）粤01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审查该证据的效力是否足以推翻也未对邱庄经济合作社的异议进行认定。（二）租赁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成立前约定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自合同法施行之日起保护二十年。《合股经营协议》成立于合同法施行前，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于2001年5月22日签订的《变更协议》，并因前述协议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当时的《经济合同法》对租赁期限没有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根据邱庄经济合作社提供的两份证据足以证明，对于成立于合同法施行前的租赁合同，应从合同法施行之日起保护二十年。上述两份证据亦是采纳此做法，因此，《合股经营协议》从合同法施行之日起保护二十年即到2019年10月1日。（三）一审法院对《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续签合同》）不予在本案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续签合同》虽是邱庄经济合作社与案外人谭树英签订，但谭树英是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且根据“续签”字样即可以推定双方在此之前存在租赁合同。谭树英并没有以个人名义与邱庄经济合作社存在租赁关系，故谭树英不存在与邱庄经济合作社续签的前提条件。因此，谭树英是代表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与邱庄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续签合同》。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是《续签合同》的相对方，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续签合同》因提前签订规避二十年最长租期而无效。《续签合同》虽经过公证，但其中并未鉴定村民的签名是否真实也没有审查合同的效力。且，《续签合同》未经过村民会议表决通过，该《续签合同》因损害村民利益而无效。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二审辩称，其不同邱庄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同意一审判决。中油碧辟公司二审述称，首先，已有生效判决（2018）粤01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认定《合股经营协议》、《变更协议》中约定的2003年7月15日起至2024年3月31日止的租赁期限合法有效。邱庄经济合作社一再就同一事实重复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既判力原则，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其次，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与案外人谭树英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后者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变更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不是《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租赁合同》抬头显示的合同当事人为谭树英，因此，《租赁合同》的承租人是谭树英，该份合同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无关。《租赁合同》已依法生效并办理了公证，《租赁合同》中的签名及盖章均属实，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邱庄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邱庄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基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所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租赁期限2021年5月22日至2024年3月底的部分无效。二、判决确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的《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无效。三、判令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庭审中，邱庄经济合作社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判决确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基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所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租赁期限2021年5月22日至2024年3月底的部分无效”变更为：“判决确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基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所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租赁期限2019年10月1日至2024年3月底的部分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庄经济合作社于2016年9月29日向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签订的《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以下简称《变更协议》）无效，并要求观音湖加油站返还加油站资产及支付场地占用费。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6）粤0184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虽然《合股经营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十年（即1994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底止），但是由于《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是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后（1999年10月1日后）签订的，根据该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为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基于《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所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应始于2001年5月22日止于2021年5月21日，2021年5月22日至2024年3月底的部分无效。”邱庄经济合作社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84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粤01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一、关于邱庄经济合作社与珠江啤酒从化分装厂于1994年3月28日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性质及效力的认定。该协议虽约定双方合股经营加油站，但根据合同对于各自承担权利义务的约定内容并结合后期履行情况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确认的事实，合股期间由珠江啤酒从化分装厂在邱庄经济合作社提供的地块上出资兴建加油站及其一切配套设备设施，邱庄经济合作社除收取固定收益以外，既未以案涉加油站的经营主体身份进行工商登记，实际也不参与加油站的经营管理工作。结合2001年4月10日谭树英与原从化市南油观音湖加油站经营者签订的《关于转让从化市南油观音湖加油站的合同》，以及2005年8月30日谭树英与邱庄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中有关租用土地的描述内容，进一步表明《合股经营协议》的缔约双方均确认双方形成土地租赁关系而非共同出资、合股经营的合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合股经营协议》所确立的实为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在该《合股经营协议》中约定的合股经营期限三十年实质为租赁期限，且该协议订立时并无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就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而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有关租赁期限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此前成立并已生效的合同效力认定并无溯及力，不能据此否定前述合同条款的法律效力，故《合股经营协议》的各项条款均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二、关于邱庄经济合作社、珠江啤酒厂从化分装厂、观音湖加油站三方于2001年5月22日签订的《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性质及效力认定问题。根据该协议内容，主要事项就是将原《合股经营协议》中的一方主体由珠江啤酒从化分装厂变更为观音湖加油站，并由观音湖加油站承接珠江啤酒从化分装厂在原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即该协议仅对原《合股经营协议》的合同主体作出变更，不涉及合同标的、租赁期限等实质权利义务内容的变更，更非在邱庄经济合作社与观音湖加油站之间设立新的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原《合股经营协议》中有关三十年租赁期限的约定（即从1994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底止）内容，并不因合同主体一方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而需重新界定其法律效力。故原审法院以该项协议签订之日重新计算二十年租赁期限，并认定超过二十年期限部分的约定内容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邱庄经济合作社（甲方）与谭树英（乙方）于2005年8月30日签订《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一、提供地点：从化市太平镇邱庄观音湖地段观音湖加油站，用地面积肆亩伍分。二、续租使用期为20年，即由2024年4月1日起至2044年3月31日止。三、使用形式及缴款方法：1、甲方同意将观音湖加油站站内的所有建筑物及设备，设施，牌照，证件等给乙方继续租赁经营，主营经营石油，成品油，由乙方按工商及有关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在合同期内，未经甲乙双方同意，任何乙方不得私自抵押该加油站。3、在合同期内，甲方不得参与经营管理活动，不承担经营风险责任，乙方使用期内应严格执行国家政府有关部门和广州市公安局颁布的各项法令，按经营范围申报并严格搞好防火工作和设施配套，经营场地按规定油库，油亭及宿舍要分离，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并按原来的规模重建新建设好加油站，使油站正常运行，乙方如遇劳资纠纷则自行负责……六、到当地公证处办理公证，办理费由乙方负责。现邱庄经济合作社认为（2018）粤01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租赁期限从1994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底止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认为邱庄经济合作社与谭树英签订的《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的无效，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的租赁期限问题，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粤01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认定《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的租赁期限从1994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底止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规定，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25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邱庄经济合作社要求确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基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所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中，租赁期限2019年10月1日至2024年3月底的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是邱庄经济合作社与案外人谭树英签订的合同，从该合同的内容上看，没有包含谭树英代表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结合《关于变更合作者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作为丙方；故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不是《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的效力应当由邱庄经济合作社与合同相对人谭树英来确认，谭树英并非本案的当事人，故对《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的合同效力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邱庄经济合作社要求确认邱庄经济合作社与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之间的《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8年12月10日判决如下：驳回邱庄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0元，由邱庄经济合作社自行承担（已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1.邱庄经济合作社在本案中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经本院生效的（2018）粤01民终2533号案件进行审查和认定；2.《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签约主体为邱庄经济合作社与谭树英。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邱庄经济合作社提出诉讼请求应否进入实体审查。首先，对于邱庄经济合作社提出的第一项诉求的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的规定，邱庄经济合作社在本案中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经本院生效的（2018）粤01民终2533号案件进行审查和认定，现邱庄经济合作社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即使邱庄经济合作社在本案中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仍应认定本案中第一项请求实质上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据此，该项诉求应当程序驳回。其次，对于邱庄经济合作社提出的第二项诉求的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被告；”本案中，邱庄经济合作社提出第二项诉求的合同依据为《续签观音湖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从化市观音湖加油站不是合同的相对方，邱庄经济合作社亦无提交证据证明其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据此，因被告主体有误，该项诉求亦应当程序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27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村邱庄经济合作社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元，退还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村邱庄经济合作社；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太平村邱庄经济合作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怡审判员  余盾审判员  李静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希郑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