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4刑初325号 公诉机关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爱武，男，198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业务部门负责人、客户经理，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2017年7月17日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6月10日经本院决定，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自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宁川，男，1983年5月7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客户经理，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2017年7月18日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6月10日经本院决定，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邱诗明，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徐杉，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以成锦检公诉刑诉［2018］2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8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周婧、周玉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爱武及其辩护人陈自强，被告人李宁川及其辩护人邱诗明、徐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成立于2009年9月21日，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滨江西路8号。2012年初，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入职大连银行分行，分别任成都分行业务部门负责人、客户经理。 2012年3月，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喜德县金鑫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向大连银行成都分行申请贷款过程中，其法定代表人朱某1（已判决）提供了伪造的金鑫公司与二重集团（德阳）重型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重公司）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回执、说明等虚假材料。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在办理该笔贷款的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未对金鑫公司提供的上述材料进行尽职审查及向二重集团现场核实，导致大连银行未发现上述材料系伪造，向金鑫公司发放贷款8000万元（其中5500万元转支付给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物的葛某个人使用）。 后金鑫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便于2013年4月、2013年10月、2014年9月通过过桥拆借方式还贷后继续以前述方式续贷，其中2013年4月、2013年10月两次续贷由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办理。截至案发时该笔贷款仍有53817963.38元未偿还，其中2480万元系金鑫公司未偿还。 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经公安机关传唤后分别于2017年7月17日、2017年7月18日到案接受调查。 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身为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违法发放贷款罪追究二被告人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爱武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提出其要求了客户经理到现场核实，其只对客户贷款资料进行审查，其履行了审查义务，所以不构成犯罪的意见。 被告人李爱武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提出（1）被告人李爱武尽到了作为业务部门负责人的责任和义务，其职责是对贷款材料进行形式审查，没有明显失误；（2）被告人李爱武没有违法国家规定，其过错行为不必然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3）被告人李爱武有自首情节的意见。 被告人李宁川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提出其没有参与违法行为，贷款资料中的许多资料，包括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回执上其的签字都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没有犯罪的意见。 被告人李宁川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提出被告人李宁川在贷款中只从事辅助业务，且本案造成的损失是第四次贷款造成的，被告人李宁川没有参与第四次贷款，故被告人李宁川不构成犯罪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2年左右，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先后入职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分别任该行成都分行业务四部（后变更为双庆支行）负责人、客户经理。 2012年3月，金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1（已判决）及葛某分别通过被告人李爱武准备在大连银行办理贷款。之后金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1使用金鑫公司名义向大连银行成都分行申请贷款，并提供葛某提供的房产作为抵押，同时提供了伪造的金鑫公司与二重公司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回执、说明等虚假材料，谎称金鑫公司对二重公司有应收账款，并以此应收账款作为质押物，为金鑫公司向大连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取得大连银行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额度、银行承兑汇票敞口额度授信8000万元，其中应收账款质押对应授信额度2500万元，金鑫公司之后通过多笔流动资金贷款业务、银行承兑汇票敞口业务取得了大连银行的授信额度内的贷款，贷款中的5500万元交由葛某使用。 被告人李爱武作为大连银行成都分行业务部门负责人，负责包括指导、监督客户经理办理该笔贷款等职责，在本次贷款授信贷前调查中同时为主办客户经理和经办部门负责人。被告人李宁川作为业务部门的客户经理参与经办本次贷款业务，在贷款发放中被告人李宁川作为部分以应收账款质押为担保的款项经办客户经理办理贷款发放业务。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在办理该笔贷款的过程中，在明知未对金鑫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质押作尽职审查并向二重集团现场核实情况下上报贷款申请，同意授信并发放贷款，并办理了大连银行向金鑫公司发放的贷款。 前次贷款到期后金鑫公司为偿还贷款又于2013年4月、2013年10月、2014年9月通过过桥拆借方式还贷后继续以前述担保方式续贷，被告人李爱武继续作为经办业务部门负责人带领所在部门办理后续贷款工作，被告人李宁川继续作为客户经理参与业务办理。之后金鑫公司经营困难，无法偿还贷款，截至2019年4月11日该笔贷款仍有4789.646338万元本金未偿还，其中包括金鑫公司以应收账款质押名义取得的贷款2480万元。 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分别于2017年7月17日、2017年7月18日到案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的户籍信息及辨认说明，二被告人员工信息表、劳动合同、任命文件，《大连银行放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授信业务全流程管理办法（试行）》，大连银行成都分行关于金鑫公司所有授信项目所涉环节及人员明细，尽责审查报告，产品购销合同，贷款相关资料、相关交易凭证，金鑫公司账户交易明细，贷款发放、归还明细，相关情况说明，核实发票回函，金鑫公司涉诉案件列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618号民事判决书，证人朱某1、郑某、向某、陈某、王某1、朱某2、王某2、文某、刘某、杨某、姚某、张某、马某、葛某的证言，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的供述，鉴定意见书以及本院核实的本院（2017）川0104刑初884号刑事判决书，大连银行成都分行情况说明，大连银行对公客户关系管理系统内金鑫公司项下记录内容，利息计算清单，被告人李宁川的工资表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作为大连银行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依法应当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犯违法发放贷款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人李爱武、李宁川是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李爱武联系贷款业务，即为第一次贷款的贷前调查主办客户经理，也为贷款业务办理团队负责人，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李宁川作为客户经理，在被告人李爱武的指导、监督下工作，在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李爱武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本院结合其如实供述的主要犯罪事实的情况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李爱武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爱武作为部门负责人，没有现场调查职责，其已尽到自身义务，不构成犯罪的意见，本院认为涉案贷款业务来源于借款方与被告人李爱武的联系，被告人李爱武一方面作为第一次贷款授信时的贷前调查主办客户经理，负有现场调查的义务；另一方面作为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其职责包括指导、监督其部门的客户经理办理业务，职责不仅限于对书面资料的形式审查，还包括对业务工作办理情况的实质性监督。被告人李爱武在自己联系的贷款业务中主办及带领管理的业务团队办理涉案业务时，违反规定在即未尽到贷前调查的现场调查义务，也未尽到指导、监督客户经理实质调查义务的情况下，同意授信、贷款并将贷款业务上报，其行为符合违法发放贷款的客观表现，本院对此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爱武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爱武即使有过错，也不必然构成犯罪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犯罪主观方面应针对其不按规定履行职责的行为是故意还是过失来评价，造成的损失只是其违法发放贷款行为的后果，不应针对被告人主观对损坏后果是故意还是过失进行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借款人应当提供担保。商业银行应当对保证人的偿还能力、抵押物、质物的权属和价值以及事先抵押权、质权的可行性进行严格审查”的规定，大连银行应当对质押物进行严格审查。被告人李爱武明知为涉案贷款大连银行的贷前调查主办客户经理和业务部门负责人，具有亲自和监督他人对贷款质押物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却不按法律规定履行贷款人应当履行的职责，其主观表现为故意不履行职责，而不是过失，本院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宁川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宁川不是涉案贷款业务的主办客户经理，只是从事辅助性工作，不具有实质调查义务的意见，本院认为（1）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中有大连银行出具的金鑫公司所有授信项目所涉环节及人员明细、相关贷款资料、被告人李爱武的供述、大量当时大连银行工作的证人证言均证实被告人李宁川是涉案贷款业务的经办客户经理，借款单位法定代表人朱某1指认被告人李宁川参与了贷款业务办理，同时涉案贷款资料中大量以被告人李宁川名义签字，部分发放贷款通知书载明客户经理为被告人李宁川，足以证实被告人李宁川为涉案贷款业务的经办客户经理，有对贷款业务进行实质调查的义务；（2）被告人李宁川虽辩解贷款资料中的签字大量不是其本人签署，仅有部分为其本人签署，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实签字是否由被告人李宁川本人签署，但能证实贷款资料中大量资料所载明的银行客户经理姓名为“李宁川”，上述贷款资料应当在贷款办理期间已然形成，并必然形成之后才能上报通过审批，被告人李宁川长时间参与贷款业务应当知道贷款资料是以自己名字作为客户经理的身份而形成，知道其在涉案贷款中的身份为客户经理，故无论资料上载明的“李宁川”姓名是否为其本人签署，其都应当在参与业务过程中严格审查，如果非其本人签署，则更应核实实质情况，而不是在其本人不认可的情况下继续办理贷款业务。相反，被告人李宁川及其辩护人的意见没有证据证实。综上，本院对此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宁川的辩护人提出本案造成的损失是第四次贷款造成的，被告人李宁川没有参与第四次贷款，故没有参与犯罪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贷款业务从第一次授信、贷款开始，即因未对质押物进行严格审查而违法发放贷款，后续几次授信、贷款是对第一次的延续，一个借新还旧的过程，对于犯罪行为应当综合全部发放贷款过程评价，而不是仅对第四次发放贷款过程评价，本院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为了保护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爱武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23年12月9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第二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李宁川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22年6月9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的第二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春雨 人民陪审员  谢成英 人民陪审员  李 杨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谌 娇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条 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巨大或者造成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 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向关系人发放贷款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单位犯前两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关系人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和有关金融法规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 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 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二条 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 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