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冉茂学，男，汉族，1977年8月19日出生,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银彤木材加工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刘敏达。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敏达，男，汉族，1977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英德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妍，广东潮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忠，男，汉族，1966年6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绥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城，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冉茂学、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银彤木材加工店（以下简称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因与被上诉人张开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7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冉茂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银彤加工店、刘敏达赔偿冉茂学各项损失363091.7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3.由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冉茂学自2015年起即在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生活工作，至涉案事故发生前在南海区丹灶镇居住超过一年，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该事实可由冉茂学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记录及一审证人樊天啟、张开红的证言予以证明。二、原审判决认定事故责任比例有误。涉案事故是因车载木材未按安全行规摆放而引起滑落导致冉茂学受伤，属于意外事故。冉茂学在工作过程中一直按照行业习惯进行作业且从未发生过类似事故，无法预测到木材滑落的危险，不存在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义务的过错，不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故涉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应由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承担。三、原审判决认定损失金额有误。1.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800元（58天×100元／天）；2.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5800元（58天×100元／天）；3.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286617.3元（40975元／年×20年×30%+30198元／年×5年×30%÷5+30198元／年×2年×30%÷2+30198元／年×5年×30%÷2）；4.误工费应为30190元（98388元／年÷365天×112天）；5.营养费应为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30000元。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无需向冉茂学承担赔偿责任；2.由冉茂学、张开忠承担本案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与冉茂学之间是承揽而非雇佣关系。1.冉茂学并非仅为银彤加工店装卸木材，而是为包括该店在内的不特定多家店铺装卸木材，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未对冉茂学进行管理、支配和控制，更不干预其具体的工作流程。银彤加工店每次卸木时只需向冉茂学电话通知，冉茂学自行安排卸木人员及卸木工作，无需银彤加工店、刘敏达进行现场指挥。涉案事故发生时，刘敏达亦不在现场。另外，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也无需向冉茂学提供任何工具，所需工具实际是由冉茂学带领的卸木工人自行携带。2.冉茂学在涉案工作中只需按要求将木材卸下，完成并提供工作成果。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对具体作业过程不承担任何的指导和操作义务。3.冉茂学可将涉案卸木工作随意交付与第三人完成，如何完成工作系由冉茂学自行安排。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仅要求冉茂学将木材卸下而不对具体过程进行任何干预，冉茂学是根据自身的工作经验进行独立自主的决定。4.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与冉茂学之间是根据完成卸木工作的成果结算报酬，并非按人数或工时为结算依据。即按照卸木方数计算报酬，无论冉茂学安排多少人均不影响实际报酬的计算。二、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对于冉茂学的涉案损伤不负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冉茂学的受伤是由其雇请的张开忠所致，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不认识张开忠也未向其支付过报酬，张开忠的工资是由冉茂学发放，故冉茂学的涉案损失应由张开忠赔偿。涉案车载木材与车头平行摆放，车身四周护有围栏，不可能发生木材自行滑落并致冉茂学受伤的情况。事发当日，张开忠未听从冉茂学的安排，从车上直接放下木材导致冉茂学的手部被压伤，故事故发生与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毫无关联。张开忠是冉茂学的雇员，张开忠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失导致冉茂学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张开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在涉案承揽关系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未对冉茂学的工作过程进行参与和指示，不存在过错。冉茂学自认其从事木材装卸工作多年，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并了解相应的工序，其涉案伤情系由张开忠的侵权行为造成且与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无关，故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对冉茂学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认定冉茂学的实际损失金额有误。1.涉案司法鉴定是由冉茂学单方委托形成，该鉴定剥夺了银彤加工店、刘敏达的知情权明显违反程序规定。鉴定结论缺乏真实性、客观性且依据不足，故原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有误。请求二审期间对冉茂学的涉案伤情重新进行鉴定。2.冉茂学未提交被扶养人所涉的户口本、出生证等证据，故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另外，原审判决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未乘以伤残赔偿指数明显错误。3.无证据证明冉茂学存在持续误工的情形，误工天数应按住院天数及医嘱休息时间计算。冉茂学并未提交工资收入证明、纳税证明等证据，故原审判决按2018年度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冉茂学的医嘱并未要求加强营养，原审判决认定营养费缺乏依据。5.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未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全额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开忠辩称：一、张开忠、冉茂学均为银彤加工店、刘敏达雇请的卸木工，其二人常年为该店铺提供卸木劳务，由刘敏达负责支付按木材方数计算的劳务报酬，故冉茂学、张开忠与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之间是劳务关系。除冉茂学、张开忠外，受雇于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从事卸木工作的人员还有案外数人，刘敏达曾为包括张开忠在内的装卸工人购买了商业团体意外险。冉茂学自2015年起即受雇于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并与张开忠一起从事装卸木材工作。二、涉案车载木材松动滑落并致冉茂学受伤的原因是机械装摆的木材不平稳，属于意外事故而非张开忠的过错所致。木材滑落过程中，张开忠还曾试图抱住木材但未成功，其自身也受到了损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冉茂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敏达、银彤木材店赔偿冉茂学医疗费384.40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误工费25218元、护理费58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6473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2.案件诉讼费由刘敏达、银彤木材店负担。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司法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128830.88元予冉茂学；二、驳回冉茂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57.73元，由冉茂学负担746.73元，由银彤加工店、刘敏达负担411元。冉茂学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页，拟证明冉茂学在涉案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收入情况及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张开忠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1.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的认定；2.原审判决采信涉案伤残鉴定及对赔偿项目、金额的认定是否妥当。一、关于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的认定。经查，冉茂学是根据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的指令，到指定地点的车辆中为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提供装卸木材的劳力，并与其他共同务工人员平均分配劳动报酬。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冉茂学与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上诉主张其与冉茂学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及冉茂学与同工人员张开忠之间是劳务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本院认为，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作为冉茂学的劳务接收方，依法负有组织管理劳务活动并向劳务者提供安全工作条件的义务，但根据当事人的陈述，银彤加工店、刘敏达未对涉案劳务活动进行组织管理，也未向提供劳务者合理配备安全保障设备，其对冉茂学涉案受伤结果的发生明显负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冉茂学长期从事木材装卸工作，理应清楚相应的风险并应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其未充分尽到该义务亦存在过错，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对冉茂学的涉案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冉茂学上诉主张应由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银彤加工店、刘敏达上诉主张应由张开忠承担赔偿责任，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伤残鉴定及赔偿项目、金额的认定。经查，根据冉茂学的委托，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法维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并作出鉴定结论。本院认为，冉茂学作为事故受害者有权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程度进行司法鉴定。法维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有法定鉴定资质，该机构在审阅医疗诊治资料基础上对冉茂学进行临床体格检查，并适用相关标准作出鉴定结论，程序合规，依据充分，分析说明和最终结论合理，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残疾赔偿金，冉茂学上诉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但冉茂学为农村户籍，本案一、二审期间提交法院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于事发前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故本院对冉茂学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并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冉茂学提交的由其户籍所在地乡政府、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与其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相印证，能够证明冉广林、冉东林、冉启邦确为冉茂学的被扶养人，故本院对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关于确认被扶养人证据不足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涉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5840元（13200元/年×2年×30%÷2+13200元/年×4年×30%÷2+13200元/年×5年×30%÷5），故冉茂学的涉案残疾赔偿金合计为110520元（94680元+15840元），原审法院核算残疾赔偿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未考虑伤残系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冉茂学因伤住院治疗58天（含入院、出院当天），故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4060元（70元/天×5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800元（100元/天×58天），原审法院计算该两项费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误工费，冉茂学因涉案事故导致八级伤残且持续误工，故其误工期间应依法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冉茂学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事发前从事木材装卸工作，但不能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合理，但认定误工期有误应予纠正，故冉茂学的误工费应为29381.6元（98388元/年÷365天/年×109天）。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计算标准有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冉茂学涉案伤情达八级伤残等级，其恢复伤病确需合理的营养支持，原审法院酌定赔偿营养费800元适当；综合冉茂学的损害结果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赔偿1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冉茂学、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关于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冉茂学因涉案损伤所致的损失为216598.16元（医疗费384.4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1052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800元+误工费应为29381.6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800元+刘敏达垫付的住院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生活用品费、急诊费63352.16元），按照前述认定的责任比例再加上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扣减刘敏达已垫付的63352.16元，银彤加工店、刘敏达还应向冉茂学赔偿103266.55元（216598.16元×70%+15000元-63352.16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导致处理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70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7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银彤加工店、刘敏达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冉茂学赔偿103266.55元；三、驳回冉茂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157.73元，由冉茂学负担798.84元，银彤加工店、刘敏达负担358.89元。二审受理费2815.45元，由冉茂学负担1900.13元，银彤加工店、刘敏达负担915.32元。银彤加工店、刘敏达预交1144.15元，冉茂学预交1671.30元，冉茂学少交的228.83元由银彤加工店及刘敏达在所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本院不再另行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江婉雅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