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4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恩斯，男，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吉兵，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惠婵，女，195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健铭，男，198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炜英，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怡，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杜恩斯因与被上诉人马惠婵、杜健铭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4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恩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惠婵、杜健铭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沙圩二坑口大街六巷9号（产权证号09××01）的房屋恢复原状；2、马惠婵、杜健铭支付房屋租金（使用费）24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马惠婵、杜健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马惠婵、杜健铭拆除涉讼房屋的主观态度认定有误，马惠婵、杜健铭拆除房屋完全是出于侵害杜恩斯继承权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其主观恶意十分明显。杜恩斯为保护其继承权不被侵害，穷尽了一切法律途径，一审法院在马惠婵、杜健铭交付了100000元保证金后未经杜恩斯同意即擅自解除财产保全措施，进而导致涉讼房屋被恶意拆除。马惠婵、杜健铭在杜恩斯采取法律途径排除妨碍的情况下，仍然强行拆除房屋的行为，主观上的故意程度非常明显，一审法院却以拆除重建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为由认定其行为无主观故意，实在难以服众。二、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和马惠婵、杜健铭拆除房屋无主观恶意为由，驳回杜恩斯要求支付租金（使用费）的要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讼房屋由马惠婵、杜健铭占有使用是长时间的、连续的行为，不存在所谓是否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其次，马惠婵、杜健铭恶意拆除房屋的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书所证明，杜恩斯已经完成举证责任。退一步讲，即使马惠婵、杜健铭拆除房屋的行为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也不影响其依据侵权事实支持租金（使用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被上诉人马惠婵、杜健铭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恩斯的上诉请求。一、杜恩斯称马惠婵、杜健铭故意侵犯其继承权，没有事实依据，马惠婵、杜健铭拆除原房屋是因为当时该房屋处于危房状态，杜恩斯申请查封原房屋时，原房屋正拆除至一半，如不拆除剩余部分危险极大。二、原房屋已经被拆除，并在原址新建一栋房屋，杜恩斯要求恢复原状不可能实现，无益于方便生产有利生活。杜恩斯从来没有在涉讼房屋居住，其所谓对房屋有感情令人费解。物权救济中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其客观的限制性，对此司法实践一般认为需要考虑恢复原状的可能性和是否符合经济效益，是否有利生产方便生活。本案中，杜恩斯要求恢复涉讼房屋的原状，不可能实现，原房屋的具体情况根本不能确定。而且原房屋属于危房，拆除新建的房屋，再恢复原来的危房，不符合经济效益，也无利于生产生活。合理的解决方式是按照原房屋的评估价，根据杜恩斯占有原房屋的份额，补偿杜恩斯。涉讼房屋由杜健铭的父亲、母亲一手建设，也由马惠婵、杜健铭一家居住，杜恩斯从来没有在该房屋居住。杜恩斯取得涉讼房屋的份额是基于转继承，杜恩斯所称的对原房屋有感情，不符合客观情况。三、杜恩斯要求支付租金（使用费）24300元和精神损失30000元没有依据。马惠婵、杜健铭基于客观需要拆除原房屋，故原房屋的所有权已经消灭，此后马惠婵、杜健铭未再使用原房屋。新建房屋由马惠婵、杜健铭建设，马惠婵、杜健铭对新建房屋享有所有权，杜恩斯要求支付房屋租金（使用费）没有事实依据。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杜恩斯从来没有在原房屋居住，原房屋一直是马惠婵、杜健铭一家居住和使用，杜恩斯要求支付3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四、杜恩斯要求恢复房屋原状及支付租金（使用费）、精神抚慰金等请求，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法院支持。杜恩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惠婵、杜健铭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沙圩二坑口大街六巷9号（产权证号：09××01）的房屋恢复原状；2.判令马惠婵、杜健铭支付房屋租金（使用费）24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判令马惠婵、杜健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杜锐明和杜焯明为同胞亲兄弟关系，杜锐明和马惠婵为夫妻关系，杜锐明和杜健铭为父子关系，杜焯明和杜恩斯为父子关系。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沙圩二坑口（现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沙圩二坑口大街六巷9号），原有建筑面积为90.67平方米（以下简称原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杜锐明，于1986年自建，后于2003年拆除重建（以下简称涉讼房屋）。2013年9月11日，经杜健铭委托，广州市建证房地产与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载明原房屋在估价时点2013年9月3日的评估价值为453350元，单价为5000元/平方米；6成新，装饰档次一般，混合结构混合三层，楼龄约27年。马惠婵、杜健铭陈述其之所以委托该公司出具评估报告，是因为当时房屋处于危房状态，若不拆除，可能会对其他人造成人身损害，因此其想重建房子。2013年9月17日，杜恩斯与马惠婵、杜健铭等9人因继承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085号。该案查明杜良辉（男，1927年3月19日出生，2008年3月21日死亡），其配偶为冯彩明，生育有七名子女：1.儿子杜焯明（1953年9月29日出生，2003年8月20日死亡），其配偶杜桂萍，生育儿子杜恩斯；2.儿子杜锐明（1955年5月29日出生，2005年7月21日死亡），其配偶为马惠蝉，生育儿子杜健铭，女儿杜淑芬；3.女儿杜柳居；4.女儿杜柳池；5.儿子杜灿明；6.杜柳添；7.杜德明。（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杜恩斯有权代位继承杜良辉应继承杜锐明的遗产部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沙圩二坑口大街九巷5号房屋和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沙圩二坑口大街六巷9号房屋以及在广州市番禺区沙圩二村经济合作社股份22股。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沙圩二坑口大街六巷9号的原房屋已于2013年9月间被马惠婵、杜健铭自行拆毁，该房屋作为遗产已不存在，杜恩斯同意就继承权被依法侵犯另行处理，故该案仅判决杜恩斯继承取得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沙圩二坑口大街九巷5号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份额为1/80、在广州市番禺区沙圩二村经济合作社股份22股的分红为1/40。2016年8月1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粤01民终886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杜恩斯和马惠婵、杜健铭均确认杜恩斯对于未拆除前的原房屋享有1/80的继承份额。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杜恩斯释明，鉴于原房屋已于2013年9月拆除，并于2013年11月重建，其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目的在事实上已无实现的可能，询问其是否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杜恩斯明确表示坚持原有的诉讼请求不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知，原房屋已于2013年9月被马惠婵、杜健铭拆除，现有的涉讼房屋为马惠婵、杜健铭新建。在原有房屋已经不复存在且杜恩斯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原房屋原状的情况下，其要求马惠婵、杜健铭恢复涉讼房屋原状的诉讼目的，既不具有现实性也不具备可行性。在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向其释明可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其仍坚持要求马惠婵、杜健铭恢复涉讼房屋原状，故对于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此外，杜恩斯于（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085号案件庭审期间即知晓原房屋被拆除这一事实，若其认为继承权受到了损害要求马惠婵、杜健铭承担赔偿责任，亦应当于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现杜恩斯于2018年5月10日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的期限。关于马惠婵、杜健铭是否应当向杜恩斯支付涉讼房屋租金及使用费的问题。首先，虽然杜恩斯主张马惠婵、杜健铭擅自拆除原有房屋，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但却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次，原房屋由杜锐明于1986年自建，至2013年9月楼龄约27年，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经过近三十年的使用，在各种物理、化学等因素的作用下存在有形的磨损，其安全性能降低。马惠婵、杜健铭作为原房屋的实际居住使用人，其申请拆除重建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最后，如前文所述，原房屋已经拆除，涉讼房屋为马惠婵、杜健铭于2013年新建，其对于涉讼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对于杜恩斯要求马惠婵、杜健铭向其支付租金和占有使用费的诉请，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马惠婵、杜健铭是否应当向杜恩斯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如前所述，杜恩斯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马惠婵、杜健铭存在恶意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且马惠婵、杜健铭于一审庭审中亦表示愿意向其支付相应于原房屋1/80的价值的赔偿；此外，杜恩斯对于原房屋享有的权利来源于其父亲杜焯明，起因在于杜健铭的父亲杜锐明先于其祖父杜良辉死亡所致，原房屋由杜健铭的父亲杜锐明自建所得，且一直由其与马惠婵、杜健铭一家人居住使用，马惠婵、杜健铭拆除后重建涉讼房屋并未对杜恩斯产生严重的精神损害。因此，对于杜恩斯要求马惠婵、杜健铭向其支付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缺乏理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杜恩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7元，由杜恩斯负担。经二审审查，涉讼房屋系于2013年拆除原房屋重建，一审法院对此查明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其他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杜恩斯向本院提供了公证书（仅有复印件）、报警回执，拟证明马惠婵、杜健铭在杜恩斯已主张权利并采取了法律措施予以制止的情况下仍然强行拆除原房屋。经质证，马惠婵、杜健铭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公证书缺乏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报警回执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二审庭审中，本院告知双方当事人明确马惠婵、杜健铭对原房屋占有的具体产权份额，马惠婵、杜健铭于庭后向本院书面回复称，经计算马惠婵、杜健铭对原房屋占有的产权份额为70.625％。杜恩斯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作出回复。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确认杜恩斯对于未拆除前的原房屋享有1/80的继承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原房屋于2013年9月被马惠婵、杜健铭拆除，杜恩斯在本案中以其所占房屋权利受损而主张马惠婵、杜健铭承担民事责任，具有合法依据。关于杜恩斯要求马惠婵、杜健铭将涉讼房屋恢复原状的问题。马惠婵、杜健铭系以原房屋处于危房状态的原因而对该房屋进行拆建，考虑到杜恩斯对于原房屋仅享有1/80的继承份额，且在原房屋已进行拆建的情况下恢复原状不具有现实性和可行性，也不符合社会经济效益，故对杜恩斯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杜恩斯可依据上述规定另行请求损害赔偿。关于杜恩斯要求马惠婵、杜健铭支付涉讼房屋租金及使用费的问题。原房屋于2013年9月被拆除，此前系由马惠婵、杜健铭家庭居住使用，杜恩斯无证据证明其在房屋拆除前曾主张马惠婵、杜健铭支付使用费，故其本案起诉要求马惠婵、杜健铭支付租金（使用费）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杜恩斯要求马惠婵、杜健铭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如前所述，原房屋是由杜健铭的父亲杜锐明自建，且一直由其家人居住使用，而杜恩斯对于原房屋仅享有1/80的继承份额，且其对该房屋享有的权利系来源于代位继承。鉴于杜恩斯未能合理证实原房屋与其人身利益密切相关且对于其具有较强人格象征及纪念意义，故一审法院对于杜恩斯要求马惠婵、杜健铭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杜恩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元，由杜恩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嵩审判员 赵云川审判员 刘 卉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敏书记员 沙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