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203民初2726号 原告：何亚昆，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华、林丹，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胡信云，女，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秋坤、许继强，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何亚昆与被告胡信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19年5月16日、21日及27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亚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与被告胡信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秋坤、被告胡信云申请的证人胡某、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亚昆诉称，2014年10月11日胡信云因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其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据》，同时约定律师费承担等事项。当日何亚昆将款项汇至胡信云指定的银行账户。此后胡信云拒不还款。现请求判令：1.胡信云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胡信云向何亚昆支付律师费20000元。 胡信云辩称，本案的借款是胡于旺（胡信云之父）所借。2014年10月11日胡某（胡于旺之侄）向胡于旺借款100万元并发送银行账号，胡于旺因资金不足向何亚昆借款100万元并转发胡某的银行账号。但何亚昆未直接转账给胡某，而是将借款转给胡于旺，胡于旺也收到款项当天将款项转给胡某。2014年10月20日，何亚昆要求胡于旺还款并发送银行账号，胡于旺当即转发给胡某。胡某于10月24日通过其岳母陈某的卡转账100万元给何亚昆。事后何亚昆隐瞒讼争借款已经归还的事实，要求胡信云向其出具借据一张。因当时何亚昆与胡信云系情侣关系（于2015年下半年分手），胡信云基于信任出具了讼争借据。但这笔借款实际借款人是胡于旺，并于2014年10月24日清偿。在讼争借款清偿后仍提起诉讼，何亚昆的行为浪费司法资源，申请法院对其虚假诉讼行为依法裁决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移送侦查机关。何亚昆对胡信云的答辩意见不予认可，主张2014年10月24日的100万元并非用于偿还讼争借款，而是偿还胡于旺于2014年8月12日向其另外借款的100万元，借条原件已于还款后归还胡于旺；胡信云用来证明情侣关系的短信时间为2015年7月份，无法证明在2014年10月24日期间双方系情侣关系。胡信云辩称，胡于旺确于2014年8月12日向何亚昆借款100万元，但已于2015年2月14日、3月6日分别向何亚昆转账50万元、200万元，由此清偿了2014年8月12日的100万元借款。何亚昆驳称，200万元款项系用于偿还胡信云于2014年8月14日向其借款的120万元，剩余80万元为胡于旺收购寿宁县金宝山陵园有限公司股权支付给何亚昆的居间费；另50万元的性质何亚昆想不起来。胡信云辩称胡于旺本人明确表示不存在向何亚昆支付所谓80万元居间费的事实，胡信云确于2014年8月14日向何亚昆借款120万元，但已用金饰抵偿50万元、结婚礼金现金支付40万元后何亚昆称“就算了”，由此清偿了该笔120万元借款；胡于旺汇给何亚昆的200万元与胡信云无关。何亚昆驳称120万元借条项下质押的金饰已经还给胡信云。 胡某述称，其与何亚昆没有关系，与胡信云是堂兄妹关系，与胡于旺是叔侄关系。2014年10月份其向胡于旺借款周转，胡于旺手上没钱向何亚昆借款，10月11日胡于旺向其支付借款100万元，其中3600元是现金，剩余转账996400元到其银行账户。胡某当时就知道实际出借人是何亚昆。10月20日胡于旺称何亚昆要把钱要回去并将何亚昆的账号短信发给胡某，胡某等到10月24日资金充裕后便用岳母陈某的卡转了100万元给何亚昆，胡于旺亦向其明确过该100万元系用于偿还10月11日的借款。 陈某述称，其不认识何亚昆，胡某系其女婿。陈某名下尾号8511的银行卡是在厦门开户并由胡某使用，其本人从未使用。2014年10月24日该卡汇款100万元给何亚昆的事，陈某完全不知情，亦不清楚款项的来源。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何亚昆与胡信云曾系情侣关系，与胡于旺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胡于旺系胡信云之父、胡某之叔；胡某系陈某女婿。2014年10月11日下午1时55分，胡某向胡于旺发送短信：“叔叔您好，厦门农行江头支行营业部6228480070156522610户名胡某。谢谢。”当日下午2时29分，胡于旺向何亚昆发送短信：“何总您好，厦门农行江头支行营业部6228480070156522610户名胡某。谢谢。”何亚昆于下午4时11分短信回复：“……我已安排财务现在在转了”，胡于旺回复：“收到谢谢了”。同日，何亚昆向胡于旺名下尾号4629的农信社账户转账100万元。随后，该账户向胡某上述尾号2610的账户转账3笔30万元和1笔96400元合计996400元。2014年10月20日下午2时54分，何亚昆向胡于旺发送短信：“6222081408000950916何亚昆工行惠安南岭桥支行”，胡于旺回复：“收到”。当日下午3时05分，胡于旺将该条短信原文转发给胡某。2014年10月24日，陈某名下尾号8511的农行账户向何亚昆上述尾号0916账户转账100万元。 2019年1月29日，何亚昆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支出律师费2万元。何亚昆提交的《借据》第一条内容为：“乙方于年月日向甲方借到款项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第四条第二款内容为：“由乙方指定甲方从6222081408000950916转汇6221840106069974629。”除横线上内容为手写外（且借款金额的阿拉伯数字笔迹与银行账号的笔迹存在明显差异），借据其余内容均系打印，且出借方、借款日期、借款期限、利息标准、立据时间等均空白未填。胡信云在首部与落款两处借款方后签名捺印。 2019年3月12日，胡于旺向本院提交《经过说明》对讼争借款的发生经过及清偿事实作出说明。次日，本院电话联系林丹律师要求其与何亚昆本人核实讼争借款是否已于2019年10月24日经陈某的转账而清偿完毕，并告知若借款已清偿本案将涉嫌虚假诉讼，林丹律师表示何亚昆与胡于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讼争借款并未清偿，其亦会与当事人再次核实。 2019年5月16日，本案第一次庭审，双方代理律师共同确认《借据》签订时间为2014年10月11日。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到庭且代理律师不清楚细节，致使关键事实无法查明，法庭责令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应于下次庭审时出庭接受询问，并再次告知原告代理律师若查明本案系虚假诉讼将依法追究原告方的法律责任。被告代理人表示胡信云在做月子可能无法到庭，法庭予以准许但要求应提交相应证明。 2019年5月21日，本案第二次庭审，胡信云未到庭，其代理律师提交胡信云2019年3月19日于美国产子的出生证明（此后第三次庭审补充提交了胡信云与某月子庄园签订的《护理协议》及缴费记录，证明护理期间为2019年4月26日至5月23日）。何亚昆及其代理律师张景华未到庭，何亚昆另一代理律师林丹表示已将法庭责令必须到庭的通知转达当事人和张景华律师，但何亚昆已出省招商故未到庭；本案系张景华主办与负责，亦由张景华与当事人直接联系，故何亚昆与张景华是否到庭不由林丹控制。法庭对林丹律师接受代理，但未善尽代理义务的事实进行当庭训诫，再次责令双方当事人及张景华律师下次庭审时必须出庭接受询问。胡信云的代理人当庭提交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胡于旺2015年2月14日、3月6日分别向何亚昆转账50万元、200万元。何亚昆的代理人当庭提交2018年11月28日凌晨2时14分的电话录音一份作为证据，另提交胡信云于2014年8月14日向何亚昆借款12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何亚昆于2015年3月6日向案外人何世杰转账80万的电子银行回单复印件、案外人何世杰与他人共同出具的80万元收据复印件及寿宁县金宝山陵园有限公司的公示报告供法庭参考，随后当庭与何亚昆核实并提出将上述参考材料作为证据当庭提交。法庭针对其证据突袭的行为作出警告，并告知若查明事实与原告方主张相悖将进行处罚，何亚昆代理人又表示确定不作为证据提交仅供法庭参考。 2019年5月24日，何亚昆代理律师林丹电话申请撤诉，法庭未准许并明确告知双方代理人及当事人本人下次庭审必须到庭。 2019年5月27日上午，本案第三次庭审，何亚昆及其代理律师张景华仍未到庭，理由系已申请撤诉且何亚昆不想面对胡信云，张景华律师需提前赶往北京参加最高院次日上午9时的庭审，但未提供相应传票。为此，法庭责令张景华律师应亲自到庭具结检讨。林丹律师提交了何亚昆签署的《撤诉申请书》，理由系第一次开庭后，胡信云多次电话协商要求其撤诉并偿还了5000元；第二次开庭后胡信云又多次通过其父亲、朋友多次要求撤诉，故其在征求代理人意见后决定申请撤诉。胡信云当庭表示其既未联系何亚昆亦未偿还5000元；2018年11月28日凌晨2时14分的电话录音系真实的，但其并未在通话中确认尚欠何亚昆100万元及愿意偿还等事项，而是表示要与其父亲胡于旺核实，且因半夜接电话老公也在旁边，怕老公生气其与前男友还在联系，故支支吾吾地顺从、回复何亚昆；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其才与胡于旺核实这件事。 2019年5月29日，张景华律师到庭就其未经法庭许可擅自决定不到庭的行为到庭接受训诫并具结检讨。 本院认为，胡信云对讼争借款的事实经过陈述具有在案的诸多证据予以佐证，且相关细节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证明讼争借款实际系胡于旺向何亚昆借款后转借给胡某，再由胡某通过陈某的银行账户直接向何亚昆清偿的经过。《借据》上存在的种种瑕疵、何亚昆无正当理由多次拒绝出庭接受询问、何亚昆代理律师当庭提交又撤回突袭证据的诉讼行为以及何亚昆于两次庭审后申请撤诉等事实，均进一步佐证何亚昆明知实际借款人并非胡信云且已全部清偿的事实。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第二条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二）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 综上所述，本案中，何亚昆隐瞒讼争借款已获清偿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且经多次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导致本院多次开庭审理，严重干扰正常司法活动，浪费司法资源，已经涉嫌触犯刑法规定的虚假诉讼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证明本案可能涉嫌妨害司法犯罪，参照涉嫌经济犯罪案件的处理规定，应将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一并侦查。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何亚昆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起诉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何亚昆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林鸿）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林晨） 代书记员（ 江彩虹）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 …… 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 …… 第2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 …… （2）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