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0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善东，女，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强，山东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中路96号A-1407室。诉讼代表人：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菡，女，系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曹善东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曹善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涉案车位不属于破产财产。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2月，曹善东将涉案车位委托长安荣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信物业公司）向广信公司开发的广信百度城一期小区业主出租。曹善东取得地下停车位的目的并非是自己使用，而是为了优先满足业主的需求，并未损害小区全体业主的权益。因此，一审法院以广信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13个车位抵顶给曹善东，损害了小区全体业主的权益为由，认定涉案《抵顶协议》无效错误。二、曹善东取得的涉案车位不应属于破产财产。2015年12月2日，曹善东与广信公司签订《抵顶协议》，广信公司将涉案车位交付给曹善东。2018年1月1日，广信公司管理人收回涉案车位并不代表曹善东同意涉案车位属于破产财产。正是基于广信公司管理人收回涉案车位，所以曹善东才提起了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涉案车位不属于破产财产。被上诉人广信公司辩称，不动产物权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该抵顶协议是以消灭借贷关系产生的金钱债务为目的，最终的法律关系是以民间借贷关系转化而来，该财产依然属于破产财产，如果继续履行该抵顶协议，实际上是将普通债权转化为优先债权，将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曹善东签订协议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居住使用，权属的性质仅为普通债权，因此，不享有优先权，不能取得涉案的车位。曹善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15年12月2日曹善东与广信公司签订的抵顶协议有效且抵顶财产（即13个车位）不属于破产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善东与王春奎系夫妻关系，王佳浩为二人之子。2014年11月6日，中行卧龙山支行与意中和公司签订《授信额度协议》，约定中行卧龙山支行向意中和公司提供授信额度为580万元贷款，由曹善东、王春奎、王佳浩等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2013年11月1日，中行卧龙山支行与曹善东、王春奎、王佳浩分别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曹善东、王春奎、王佳浩分别以其名下的房产设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11月，王春奎、曹善东作为担保方、意中和公司作为贷款方、广信公司作为实际使用贷款方共同签署《证明》一份，内容为：意中和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在中行卧龙山支行贷款580万元，此款实为广信公司所用。王春奎为此提供担保912900元，若此贷款因延误或停止还贷而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抵押物损失与法律责任皆由广信公司承担，与意中和公司及王春奎、曹善东无关。广信公司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11月30日前还款200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再还剩余贷款380万元及相关利息和费用。2015年12月2日，广信公司（甲方）与王春奎、曹善东、王佳浩（乙方）签订《抵顶协议书》一份，约定：就广信公司以意中和公司名义向中行卧龙山支行贷款580万元，由乙方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一事，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第一、双方确认：1、意中和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在中行卧龙山支行贷款580万元，此款实为甲方所用。曹善东为此担保912900元，王春奎担保912900元，王佳浩担保1825900元，若此贷款因延误或停止还贷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抵押物损失与法律责任皆由甲方承担，与乙方及意中和公司无关。2、甲方同意2015年11月30日前还款200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再还剩余贷款380万元及相关利息和费用。……第三、现甲方无力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故甲方同意于2015年12月2日以其所拥有的位于百度城一期地下53个停车位抵顶并交付给乙方，作为乙方为此项担保贷款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第四、曹善东为此担保912900元，甲方同意抵顶并交付曹善东百度城一期地下车位13个（单价7万/车位）作为执行抵押合同给曹善东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上述借款到期后，因广信公司未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威海分行）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之一为请求判令其对曹善东的抵押财产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6）鲁1002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行威海分行对曹善东名下的位于海滨南路-15-407室、海滨南路-15-408室房屋的拍卖或变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以最高本金余额1427700元、利息及相关费用为限）。上述判决生效后，经法院强制执行，曹善东上述房产被依法拍卖并已过户登记。2016年6月29日，广信公司经一审法院裁定重整。曹善东于2016年11月29日向广信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427700元，债权发生情况记载为为广信公司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另查明，《抵顶协议书》签订后，广信公司将协议约定的13个车位交付给曹善东。现广信公司管理人已将车位收回。又查明，百度城一期共有住宅533户，建筑区划内的停车位分别为地下一层147个、地下二层145个。曹善东非该小区业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按照配置比例将车位、车库，以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处分给业主的，应当认定其行为符合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有关应当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建设单位对停车位进行处分时应当按配置比例首先满足业主的需要。本案中，涉案13个车位为百度城小区建筑区划内规划的地下停车位，根据规划情况，车位数量少于住宅数量，因此，车位应当首先满足小区内业主的需要。曹善东并非百度城一期小区业主，曹善东与广信公司签订的《抵顶协议书》，系就双方间担保追偿权关系产生债务而形成的抵债协议，取得涉案车位亦并非为使用之需。因此，广信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13个车位抵顶给曹善东以偿还债务，损害了小区全体业主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故涉案《抵顶协议书》应认定无效。曹善东要求确认《抵顶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本案中，因抵顶协议无效，曹善东依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广信公司，且广信公司管理人已经收回，故涉案车位仍属于债务人财产。因此，曹善东关于涉案车位不属于债务人财产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曹善东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曹善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曹善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曹善东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地下车位委托管理协议》。证明：2017年2月27日曹善东、曹善东、王佳浩将从广信公司处抵顶的53个地下停车位委托荣信物业公司向小区业主出租，由此可以证实广信公司将涉案车位抵顶给上诉人并未损害小区业主的权益，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同时上诉人也同意将涉案车位通过出租或出售的方式优先满足小区业主的需求。被上诉人广信公司质证认为，广信公司管理人对该租赁协议情况不清楚。在协议上盖章的工作人员已离职，荣信物业公司现在也不配合调查，因此具体情况广信公司不清楚。本院认为，曹善东提交的《地下车位委托管理协议》与本案相关联，广信公司无相反证据予以推反，应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2月27日，曹善东、曹善东、王佳浩将从广信公司处抵顶的53个地下停车位委托威海长安荣信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小区业主出租，并收取租赁费至2017年年底。2018年年初广信公司收回涉案车位后，曹善东没有再收取车位租金。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抵顶协议》是否有效，涉案抵顶车位是否属于破产财产。关于涉案《抵顶协议》的效力。2015年12月2日，为担保曹善东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得以实现，曹善东与广信公司签订《抵顶协议》，将涉案13个车位作为曹善东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的损失赔偿。该《抵顶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社会公共利益是指为广大公民所能享受的利益。公共利益的受益范围一般是不特定多数的受益人，而且该项利益需求往往无法通过市场选择机制得到满足，需要通过统一行动而有组织地提供。本案中，涉案13个车位抵顶给曹善东以偿还债务后，曹善东还可以通过出租或出售给小区业主的形式满足小区业主的利益，小区业主的利益并非无法通过市场机制得到满足。所以，原审法院以损害小区业主的公共利益为由认定涉案《抵顶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抵顶车位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涉案《抵顶协议》签订后，曹善东并未取得涉案车位的物权，涉案车位所有权依然属于广信公司。2016年6月29日，广信公司被法院裁定重整。在广信公司破产重整的情况下，继续履行涉案抵顶协议书实质上是要求广信公司对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之外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进行清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因此，本案所涉抵顶协议不应再继续履行，涉案车位应属于破产财产。曹善东关于涉案抵顶车位不属于破产财产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善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玉勇审判员  安景黎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