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6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敏忠，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代理人：梁聪，广州市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田碧珍，广州市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丽娟，女，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代理人：丰志鹏，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毕振和，男，193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毕敏忠因与被上诉人毕丽娟、原审被告毕振和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毕敏忠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毕丽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晓港东一马路XX街X号的XX房应为毕振和对毕敏忠的个人赠与。其一，该房产是毕振和以买卖形式过户给毕敏忠，但买卖仅仅是合同的形式，房产的归属不应流于表面，具体还要探究毕敏忠是否支付对价、完成合同。在本案中，毕敏忠在与父亲签订完买卖合同并过户后至今均未曾支付过任何对价，毕振和亦从未向毕敏忠讨要，其对毕敏忠的赠与意向已经非常明确。若毕丽娟认为该房屋是买卖，则毕丽娟应该提供毕敏忠支付购房款的相关证据。其二，该房产是毕振和一辈子的积蓄，若毕振和有意将房产卖出，不可能约定如此低的价位。双方过户时该房产的总价值已经达到约120万元，毕振和此举明显是以买卖之名行赠与之实。该房产是毕振和的唯一住房，在1998年时，毕振和还为该房产支付了三万多元的对价款。在急需用钱之际，若毕振和有意卖房，完全不可能以三万元的价格卖出，此行为已经明显是将房产赠与给毕敏忠；二、涉案房产为毕振和对毕敏忠的个人赠与，毕敏忠处置该房产不应被认定为恶意串通转让房屋。毕振和在赠与房产时已经明确表示，若日后毕敏忠不孝顺，其有权收回该房产。在房产完成过户后，毕振和病发住院，期间一直是由女儿在照顾。毕振和认为儿子不如女儿孝顺，后悔将房产全部赠与儿子，便在身体有所好转时及时向毕敏忠索回，用以重新分配，保障自己与老伴老有所依。而原审法院认定毕敏忠将房产过户给毕振和的行为无效，该房产便面临被分割的危险，已经严重违背毕振和赠与房产的初衷，也使毕振和与妻子辛勤一生，却在如此年迈的时期丧失其唯一的保障，对毕振和及其老伴极不公平。从还原本案案件事实的角度出发，毕敏忠的个人财产，其有权将房产过户给任何人，不应因此被认定为恶意串通转让房屋。被上诉人毕丽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其一，毕敏忠与毕丽娟在1993年4月12日结婚后，与毕振和夫妇在涉案房屋内共同居住，直至双方离婚事宜发生争执，毕丽娟即离开涉案房屋，在外自行居住。涉案房屋是在2016年8月1日通过买卖方式由毕振和过户至毕敏忠名下，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2018年1月就离婚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毕丽娟于2018年3月29日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但在申请诉讼保全时发现涉案房产已由毕敏忠于2018年3月21日过户给毕振和。毕敏忠的过户行为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以逃避毕丽娟分配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其二，即使涉案房产属于赠与，因但毕振和赠与房产的时间是在毕丽娟与毕敏忠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毕敏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毕振和在赠与时明确表示只是赠与给毕敏忠，故该房产依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毕振和在赠与完成后主张撤销赠与，应符合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但毕敏忠并未举证证明存在该法定情形，且也并未向毕丽娟行使撤销权。原审被告毕振和述称：同意毕敏忠的上诉请求。毕振和当时将涉案房屋转给毕敏忠时，主要是考虑到毕敏忠已年老，有房产可以防身。同时也跟毕敏忠提及，其作为唯一的儿子，毕振和与妻子年事已高，今后的一切生活都需要毕敏忠照顾。当时转移房产是考虑到以亲情关系过户，在税费方面可以得到一些减免，故以买卖的方式转移给毕敏忠。近年来，毕振和夫妻多次入院治疗，住院期间主要是由女儿照顾，毕敏忠没有照顾过。且，毕振和在此期间花费相当大，正是急需钱治疗的时候。基于此情况，毕振和觉得将房产过户给毕敏忠，愧对女儿，因此想将房产转回自身名下。毕丽娟于2018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毕敏忠将其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晓港东一马路XX街X号XX房过户给毕振和的行为无效；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毕敏忠、毕振和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毕丽娟与毕敏忠于1993年4月12日登记结婚，至今仍是夫妻关系，毕敏忠与毕振和为父子关系。1998年10月，毕振和向广州市钟表眼镜公司购买了涉案房屋即广州市海珠区晓港东一马路XX街X号XX房（房改售房）。2016年7月26日，毕敏忠与毕振和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毕振和以30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卖给毕敏忠，并将该房产过户至毕敏忠名下。广州市海珠区地方税务局于2016年8月1日出具的《税收缴款书》记载：税种：契税，品目名称：住房买卖。2018年3月14日，毕敏忠与毕振和签订合同，约定毕敏忠将上述房屋以30000元卖给毕振和，并将上述房屋过户给了毕振和。广州市海珠区地方税务局于2018年3月19出具《税收完税证明》记载：税种：契税，品目名称：存量房（商品住房买卖）。双方确认，毕敏忠将上述房屋转让给毕振和并没有告知毕丽娟。原审另查明：2018年3月29日，毕丽娟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该院受理案号为（2018）粤0114民初3846号。原审过程中，毕丽娟陈述：毕丽娟与毕敏忠在2018年1月份开始多次谈判离婚事宜，且双方近亲属都参与在里面，但双方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向。毕敏忠对此未提出异议，只辩称毕丽娟陈述的关于夫妻感情破裂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毕丽娟提供《短信截图》、《微信截图》、《QQ截图》证明拟证明毕敏忠性取向等问题，毕敏忠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毕敏忠陈述毕振和、毕敏忠之间的房产过户是赠予行为，但未提供证据，毕丽娟亦不予认可。毕振和陈述：毕振和年纪大了，为防止百年以后子女因财产继承发生纠纷，且毕振和也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同时也为了避税，就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毕敏忠；毕敏忠与毕振和第一次办理过户手续时，毕丽娟也在场，当时房屋只登记到毕敏忠名下，毕丽娟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广州市海珠区晓港东一马路XX街X号XX房是毕丽娟和毕敏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来的，且登记在毕敏忠名下，在未明确是否属于毕敏忠个人财产前应属于毕丽娟和毕敏忠的夫妻共同财产。据房管部门的登记情况显示，2016年8月1日，毕敏忠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单独所有，2018年3月21日，毕振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单独所有，即毕振和、毕敏忠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理的期间正是毕丽娟与毕敏忠对离婚事宜发生争议期间，在毕丽娟起诉离婚前9天。诉讼中，毕敏忠承认处理涉案房屋没有告知毕丽娟。故毕丽娟主张毕振和、毕敏忠为转移毕丽娟与毕敏忠的夫妻共同财产，逃避毕丽娟的分配夫妻共同财产诉求，恶意串通转让房屋的意见，合理有据，予以采信。对于毕敏忠认为涉案房屋是父亲毕振和赠予给儿子毕敏忠的个人财产，因毕敏忠不履行赡养义务所以收回涉案房产的辩解意见，对此意见，毕敏忠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反而根据现有证据表明，涉案房屋的转移的性质为房屋买卖，并非赠予。另外，毕振和已有87岁高龄，按理应是合理安排自身财产，对自身财产的处置应是经过谨慎考虑后的决定，若按毕振和陈述的为赠予，在赠予后不足两年即要求返还，不合常理。故，毕振和、毕敏忠的上述辩解意见不合常理，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关于毕振和、毕敏忠认为过户登记是行政公示行为，属于具体的行政行为，毕丽娟要求确认过户行为无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畴的主张，经审核，本案属民事诉讼处理范围，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判决如下：毕敏忠将其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晓港东一马路XX街X号XX房过户给毕振和的行为无效。本案受理费22800元，由毕敏忠、毕振和共同负担。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广州市国土局房管局于1998年10月22日将涉案房屋核准登记至毕振和名下。2016年8月1日，毕敏忠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2018年3月21日，毕振和再次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二审庭询中，毕丽娟陈述：除了涉案房屋及一些家庭共同生活所用的资产外，其与毕敏忠没有其他共有财产；毕敏忠在私立学校做杂务，毕敏忠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月工资平均为3000元左右。毕丽娟是在商场作售货员，工资到手也是三千多元。因此，两个人的收入刚好够维持家庭的日常支出。二审期间，毕振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毕振和），以证明：毕丽娟未就涉案房屋支付任何费用及两次过户均未发生实际交易，产生的是赠与而非买卖事实，且房屋一直由毕振和居住使用，生活费用也一直是毕振和支付，涉案房屋是毕振和夫妻晚年生活的保障；2、中国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毕敏忠）、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毕敏忠），以证明：在两次房产过户过程中，均未发生实际支付对价，故属赠与行为；3、证人证言（毕某1、毕某2）、毕某1及毕某2的身份证，以证明：房产过户后，毕振和夫妇由于身体原因经常住院，期间由毕某1、毕某2照顾并支付医疗费；4、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广州地区医疗机构门（急）诊病历、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手术记录，以证明毕振和夫妇因身体原因经常住院；5、兴业银行信用卡对账单、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查询回单，以证明：毕振和夫妻的医疗费均由毕某1、毕某2支付。毕丽娟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不应予采纳；二、对以上证据三性的意见。其一，对于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毕丽娟在1993年与毕敏忠结婚后就与毕振和夫妇共同在涉案房产内居住生活，在长达二十多年的共同生活中，无论是毕丽娟还是毕敏忠，都有为家庭生活支出和付出，毕丽娟、毕敏忠也有对毕振和夫妇进行照顾。毕振和的配偶在其户籍所在地有两处宅基地，涉案房屋并非毕振和夫妇晚年生活的唯一保障。其二，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必须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且证人原审时旁听过庭审，另两证人为毕敏忠的姐姐和妹妹以及毕振和的女儿，与其有利害关系，故该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其三，对于证据4的三性予以确认，毕振和夫妇的确年纪比较大，经常有住院。但该证据显示毕振和夫妇住院治疗期间是从2016年一直到2018年，在此期间，毕敏忠与毕丽娟也有对两老进行照顾。其四，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毕振和的医疗费并非全部由毕某1、毕某2承担。该证据显示毕某1、毕某2支付费用的流水只有寥寥几笔，与毕敏忠举证证明毕振和的诊疗记录无法对应，且毕敏忠也并未举证证明其母亲住院所产生的总费用。毕丽娟向本院提交毕丽娟名下的工商银行的流水清单，以证明：2016年8月1日，毕振和与毕敏忠、毕丽娟共同到房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的交易过户手续，并且由毕丽娟刷卡支付过户手续所产生的相关税费。毕敏忠对毕丽娟提交的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转账是用于涉案房屋的买卖，且毕丽娟所述该转账仅用于支付交易税费，而不是用于交易本身，说明该房产交易并无真实的交易对价。毕振和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认可毕敏忠所提交的证据；二、对毕丽娟提交的证据有异议。毕丽娟称其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对家庭有贡献，但其并未支付过毕振和与妻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且其与毕敏忠结婚多年从未交过家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其一，毕振和于2016年8月1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毕敏忠名下的行为应如何定性；其二，毕敏忠于2018年3月21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毕振和名下的行为应如何定性。关于毕振和于2016年8月1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毕敏忠名下的行为应如何定性的问题。一方面，虽然毕振和通过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6年8月1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毕敏忠名下，但该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30000元远低于市价。且，无证据反应毕丽娟或毕敏忠有向毕振和支付购房款。据此，毕丽娟主张毕振和与毕敏忠系基于买卖的意思表示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有违常理。另一方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系毕振和通过单位房改取得，自毕振和于1998年取得该房屋产权登记至2016年长达近十九年期间，房屋一直登记在毕振和名下，且由毕振和夫妇共同居住至今。毕振和与毕敏忠之间系父子关系，毕敏忠名下无房产，而毕振和至2016年8月1日已过八十高龄。据此，毕敏忠与毕振和主张毕振和系基于赠与的意思表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毕敏忠名下，符合情理。综上，毕敏忠与毕振和主张毕振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毕敏忠的行为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可以合理采信。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本案中，虽然毕敏忠与毕振和之间未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明确涉案房屋的赠与对象，但基于毕振和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毕敏忠名下的事实，结合毕敏忠与毕振和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可认定，毕振和的真实意思是将涉房屋赠与给毕敏忠个人，涉案房屋应认定为毕敏忠通过毕振和的赠与行为取得的个人财产。关于毕敏忠于2018年3月21日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毕振和名下的行为应如何定性的问题。如上所述，基于毕振和的赠与行为，毕敏忠单独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据此，毕敏忠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至毕振和名下，无论是否有向毕振和收取对价款，均属毕敏忠自行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范畴，不存在损害毕丽娟合法权益的问题。因此，毕丽娟以毕敏忠与毕振和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诉请确认毕敏忠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毕振和的行为无效，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有失妥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毕敏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毕丽娟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800元，均由毕丽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红玉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郑怀勇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文杰唐颖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