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03民初2754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德杰，男，1962年1月1日生，汉族，齐鲁茶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晓，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高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骏飞，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陈德杰与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研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陈德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张晓晓，被告（反诉原告）塑研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骏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德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交易对价2000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以10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6%贷款利率计算,自工商变更登记后第7日即2018年9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及以4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6%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12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目标公司)80%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承担总交易对价2000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将500万元存入共管账户,共管方式为账户名为陈德杰、密码由被告掌控;此后原告协助办理了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那被告就应将1000万元及时存入共管账户,并配合解密向原告付款;另400万元为直接支付。然被告接管目标公司后,怠于履行各义务。现原告具状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塑研公司辩称，我方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经办人是原法定代表人孙克生，所有的细节都是由孙克生洽谈，2018年11月21日孙克生去世，孙克生名下的股权由其妻子李亚玲及女儿孙一笑继承，后李亚玲及孙一笑又将其中40%的股权转让给高鹏，高鹏是现在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我方现在找到的部分证据，认为原告已违反股权转让协议规定的义务，其要求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的条件未成立，根据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目的公司80%的转让价为400万元，原告起诉的2000万元中有1600万元为我方公司应承担的目的公司的负债，即转让协议的附件四，但是无论是原告提交的转让协议还是我方手中掌握的转让协议都没有发现股权转让协议的任何附件，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是股权转让协议的重要构成部分，我方认为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完整，原告至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目的公司的资产及负债状况，即使原告认为交易对价为2000万元，我方也不存在违约，根据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我方已按约定时间即2017年5月15日支付500万元首付款，该款已付至双方共同监管的银行，按照约定首付款到达双方指定监管的银行账户十五日内，即2017年5月31日前，原告应负责将目的公司80%股权变更至我方名下，而原告直到2018年8月29日才将目的公司百分之八十股权变更至我方名下，已构成严重违约，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毕后七日内由我方支付1000万元到监管银行账户，但在2018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已经约定，如原告未能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毕水井采矿权延续事宜的，双方同意终止此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补充协议显示是原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条款，也对原协议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做了变更，原告必须履行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的义务才有权要求我方支付任意款项，否则我方无需支付余款，还有权解除原股权转让协议，原告需退还500万元股权款给我方，原告并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毕水井采矿权延续事宜，至开庭时也未能提交相关办理完毕的手续，已构成违约，其无权要求我方支付任何款项，反而我方有权依据股权协议解除合同，我方已提起反诉，我方至今并未接管目的公司，目的公司虽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但并未实际办理任何交接手续，原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公司证照、公章、办公楼及厂房的相关资料等全部都还在原告手中，目标公司仍处于原告控制之下，综上，我方并无任何违约行为，原告要求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无任何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反诉原告塑研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反诉原被告于2017年5月12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反诉被告返还500万元及利息给反诉原告(利息从2017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原告将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80%股权返还给被告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反诉原被告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反诉被告将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80%股权转让给原告,上述股权转让价共计400万元,同时反诉原告另行承担趵突泉公司的负债1600万元。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原告)支付500万元首付款,该款付至双方共同指定的监管银行,首付款到达双方指定监管银行帐户后15日内,甲方（反诉被告)负责将目标公司上述80%股权变更登记至乙方(原告)名下，…,如果股权未能在约定期限内登记到乙方名下,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双方通知监管银行将500万元首付款退还乙方。同时协议书对剩余款项的支付及公司的交接手续也作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反诉原告于2017年5月15日按合同约定付500万元至反诉被告的监管帐户,但反诉被告直到2018年8月29日才将股权变更至反诉原告名下。在此期间济南趵突泉公司无法经营，反诉被告转让给反诉原告的股权也毫无价值，反诉被告承诺可以办理。2018年10月12日,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协议书》,约定反诉被告负责于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毕水井采矿权延续事宜。办理完毕是指取得相关采矿权证及批准支付,且符合山东省及济南市相关矿产资源总体规划(即矿区范围内不在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的森林公园、地质公园等生态保护区内,不在“三区两线”可视范围内,符合生态保护要求等)，若反诉被告未能按上述第一条办理完毕，双方同意终止此前转让协议，反诉原告将股权恢复过户到反诉被告名下，反诉被告将反诉原告已支付的500万元返还给反诉原告。协议书签订后，反诉被告至今未能办理相关水井采矿权延续手续。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解除,反诉被告应返还500万元给原告。 反诉被告陈德杰针对反诉辩称，一、塑研公司反诉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相反应当履行2000万元付款义务。根据塑研公司的诉状,其诉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有两点:一点是股权转让协议内所约定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间;另一点是股权转让协议外所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对于第一点,虽然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了股权变更登记时间,但之后于2018年8月10日形成的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原股东及现股东会议决议》,以及于2018年8月29日办理完毕的所有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同时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克生(同时为塑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总的证明了该合同解除权的约定已经失效。证据材料为:2018年8月10日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原股东及现股东会议决议》,该决议免去和解聘了陈德杰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新任董事长和总经理组建了新的董事会、监事会领导班子;公司股东构成为塑研公司和济南啤酒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为济南啤酒集团总公司),新任股东签署并通过了新的公司章程。此也同时证明:济南啤酒集团有限公司同意陈德杰对外转让并放弃了优先购买权,然后根据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塑研公司应该将1000万元打入监管账户。对于第二点,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前,塑研公司就已经知道采矿许可证需要办理继续延续,经到相关行政部门了解能够延续,方才继续办理的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存在塑研公司诉状中所说的欺诈情况。2018年10月12日,塑研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克生拿着事先打印好但没有加盖公章的《协议书》找陈德杰商量,陈德杰当时签字之后让塑研公司加盖公章后双方商议代办事宜。之后,塑研公司既没有将盖章的协议书送给陈德杰,也没有再提办理许可证的事情。陈德杰以为办证的事情不需要自己管了。之后很长时间,突然孙克生又找陈德杰帮助办理许可证。陈德杰赶紧积极帮忙,到行政部门督促办理。当时正赶上机构改革,涉及业务合并和交接,被告知等机构改革之后办理。为了缩短办理时间,行政部门事先告知了办理流程,办证申请等资料由区里报到市里,市里受理后把材料报到省里,由省里发证,但是发证的前提是市里要评估矿产资源使用费价格,基本按照4.5元每立方,许可证记载2万立方,价格是每年9万元,如果一次性发证是5年,需要交费45万元,如果是10年需要交费90万元。最后以评估和文件为准。根据这个答复,陈德杰要求塑研公司支付该费用,并将该费用事先打入指定账户,多退少补。但是塑研公司一直不落实该费用,也不给陈德杰签订具体出资协议。现在这个许可证已经等省里审批,进入评估收费阶段,交上费就可以领证,不久该证很快就会办下来。对该款,塑研投资公司和趵突泉饮品公司均不出,陈德杰只好个人垫款,也不能让省里把申请等资料再打回来,但是塑研公司和饮品公司应共同承担陈德杰的垫款。因此,陈德杰不但积极具体经办,而且在塑研公司和饮品公司拒绝支出使用费的情况下还要垫款,虽然《协议书》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毕许可证延期事宜,但没有办下来的责任不是陈德杰不积极,而是饮品公司和塑研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克生的不幸去世、以及机构改革，还有矿产资源使用费不落实等其它原因造成的,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关于行政机关办理采矿许可证并交纳矿产资源使用费方面的证据,因陈德杰及其律师无法直接获取书面证据,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需要陈德杰提交申请书,庭后予以补交。二、完成股权工商登记变更并实际控制饮品公司后,其实塑研公司已经不能诉求解除合同。首先,现在饮品公司的另一个股东是济南啤酒集团有限公司,鉴于有限公司属于人合性质,如果解除合同后陈德杰再成为饮品公司的股东,必须受制于公司法的规定。比如,经过济南啤酒集团有限公司的同意等等。而且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变更协议也不同于一般的商事合同,不能互相返还,除非合同无效。其次,这在程序上也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另一个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且同意转让股权的情况下,变更工商登记是公司的义务。如果通过诉讼办理,应该以公司为被告。本案中,塑研投资公司的第二项诉求是“将饮品公司80%股权返还给被告陈德杰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诉求显然违反了公司法以公司为被告的规定。因此,鉴于公司法的特殊规定,本案在适用合同法的同时,必须结合公司法的特殊规定,一个转让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是不能随意解除的,塑研公司必须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假如能够解除合同,已经登记在塑研公司名下的股权也不能直接返还给陈德杰,其法律后果只能是赔偿损失。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能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的采取补救措施,没有违约的一方可以向违约方主张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根据该条规定,本案如果合同解除,陈德杰已经履行了全部义务,饮品公司申请工商部门办理完毕了工商登记变更,从公司法意义上讲,股权不能恢复原状。塑研公司未履行2000万元的付款义务,也无法通过恢复原状来终止义务。如果通过其它补救措施来弥补,那只能是赔偿损失。本案中,塑研公司没有任何经济损失。其所谓的因采矿许可证没有办下来影响经营,该损失与股权转让协议无关。相反,陈德杰诉求的2000万元以及付款时间完全具有合同依据。总之,塑研公司诉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诉求返还500万元及利息而且按照年利率6%计算等各项诉求均不成立。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依法进行了审查。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12日，原告陈德杰（甲方）与被告塑研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股权转让1、甲方同意将其在目标公司（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本院注）所持股权400万元，占目标公司注册资本的80%，依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2、上述股权转让价共计人民币400万元。3、乙方另行承担目标公司（及其子公司）的负债（包括但不限于目标公司欠甲方的借款）1600万元，该1600元支付至甲方账户后，由甲方负责偿还目标公司（及其子公司）的全部负债。如已由目标公司先行偿还，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交接完毕后新发生的债务由乙方承担。第二条股权转让款及由乙方承担的偿还负债款项的支付期限及方式双方同意乙方按下列方式将上述款项（共计2000万元）支付给甲方：1、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乙方支付500万元首付款，该款付至双方共同指定的监管银行，首付款到达双方指定监管银行账户后十五日内，甲方负责将目标公司上述80%股权变更登记到乙方名下。甲方负责取得目标公司另一股东济南啤酒集团总公司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书面声明、相关的股东会决议及税务清缴证明（如需要）等变更股权登记所需的全部文件；完成上述事项后双方通知监管银行向甲方付款；如果股权未能在约定期限内登记到乙方名下，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双方通知监管银行将500万元首付款退还乙方。2、股权变更登记完毕后七日内乙方支付1000万元至监管银行，然后甲方七日内履行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义务。在甲方完成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义务后，双方通知监管银行向甲方支付上述1000万元。3、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三个月后直接支付给甲方400万元。4、乙方负责处理水桶押金及已售出提水票的退款事宜，所需款项从尾款100万元中扣除；剩余尾款，如果不存在未披露的债务，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两年后一次性向甲方无息付清；如果存在未披露的债务，所需款项从剩余尾款中扣除；如尾款不足以偿还债务，则目标公司偿还后，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甲方应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2018年8月29日，工商登记机关核准将占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80%股权的股东发起人由陈德杰变更为塑研公司。2017年5月15日，被告塑研公司将500万元付至原告账户。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所持有的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柳埠镇常家庄的矿泉水采矿许可证于2017年6月16日有效期届满。2018年10月12日，原告陈德杰（乙方）与被告塑研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发现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院内的天然矿泉水水井采矿权已过期，双方对此问题的处理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负责于2018年12月31日办理完毕水井采矿权延续事宜。办理完毕是指取得相关采矿权证及批准文件，且符合山东省及济南市相关矿产资源总体规划（即矿区范围不在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森林公园、地质公园等生态保护区内，不在“三区两线”可视范围内，符合生态红线保护要求等）。二、乙方如未能按上述第一条要求办理完毕，双方同意终止此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将股权恢复过户到乙方名下，乙方将甲方已支付的500万元返还给甲方。其他事宜双方妥善处理。乙方如在上述期限前按要求办理完毕，则双方随时继续履行协议。” 本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2018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原告陈德杰应当在2018年12月31日前办理完毕矿泉水采矿权延续事宜，否则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塑研公司应将所取得的股权恢复过户到陈德杰名下，陈德杰应将500万元返还给塑研公司。因陈德杰在2018年12月31日前并未能办理完毕该采矿权的延续手续，故反诉原告塑研公司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反诉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塑研公司应将所取得的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的80%的股权恢复过户到陈德杰名下，陈德杰应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给塑研公司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应从2019年1月1日起算。原告陈德杰要求被告塑研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反诉原告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陈德杰于2017年5月12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反诉被告陈德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500万元。 三、反诉被告陈德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 四、反诉原告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反诉被告陈德杰将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名下济南趵突泉饮品有限公司8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反诉被告陈德杰名下。 五、驳回反诉原告山东塑研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六、驳回原告陈德杰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减半收取计70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陈德杰负担；反诉费70900元，由反诉被告陈德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姜光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况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