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6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东华路2号。负责人：叶国柱，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燕静，广东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瑜琳，广东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辉，男，199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勇华，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李文辉追偿权纠纷一案，双方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8）粤1625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银江为城镇户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上诉人与李银江的调解金额合法合理，并没有加重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李文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保险公司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理由如下：（一）2015年9月28日，其与李银江达成协议，李银江的一切损失已全部得到赔偿，双方的权利义务已履行终结。（二）保险人违反了法定赔偿程序。被保险人是获得赔偿的权利人，是不可转移的，也是唯一的。在上诉人没有向保险公司申请索赔的情况下，保险人伪造上诉人《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是无效的。（三）保险人明知被保险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符合免赔责任条件，且上诉人与伤者李银江已自行协商，并全部赔偿伤者一切损失，但又在事故发生半年后私自与伤者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并予以赔付是违法的，没有追偿权。李银江的伤残鉴定应双方选择鉴定机构，玖级的伤残鉴定结果上诉人有权提出重新鉴定的权利。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代垫付的保险赔偿金105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9日，被告在原告处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摩托车定额保险一份，被保险车辆为粤Ｐ×××××号，保险期间自2015年4月10日0时起至2016年4月9日24时止。2015年9月18日21时30分许，被告驾驶粤Ｐ×××××号二轮摩托车沿G205线，从东源县灯塔镇往河源市区方向行驶，行至事发路段时，与行人李银江发生碰撞，造成李银江受伤的交通事故。2015年9月28日，被告为甲方与乙方即伤者李银江签订《协议书》，载明：于2015年9月18日21时许李文辉驾驶摩托车与李银江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经双方调解同意达成如下协议：一、李文辉一次性支付人民币39000元给李银江作为住院治疗费、住院期间误工费、伙食费、护理费、出院后续治疗费、拆钉费、误工费等一切赔偿费用。二、甲方车辆放行自取回。三、李文辉在支付第一项费用后其本人不再支付其它任何形式的赔偿补偿费用，由李文辉协助李银江获得保险公司赔偿。此协议与保险公司赔偿无关，双方签名为生效，李银江不再追究李文辉在此事故的民事、行政和法律责任。同日，李银江向被告出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载明收到驾驶人李文辉上述协议赔偿款39000元。2015年9月30日，东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现场图等有关材料证实，分析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是被告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及被告驾驶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未避让；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是李银江在没有人行道的道路上步行时未靠路边行走。该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文辉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银江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2016年2月26日，广东中法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理了李银江的委托鉴定申请，对其伤病关系、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3日出具中法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02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1、李银江的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李银江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遗留右下肢功能障碍，构成玖级伤残。2016年3月15日，李银江与原告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载明：一、各方确认事故损失如下：误工费：82.72×120=9926.4元、护理费：50×14=700元、残补：30192.9×20×20%=120771.6元，按84373.6元（调）；二、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赔付伤者李银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后续医疗费等、残补费等一切费用105000元，我司承担105000元。2016年4月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告知函》，载明：请您在收到函之日起15日内到我市公司办理理赔事务，否则视为您放弃理赔权利，由我市分公司直接核算赔付伤者保险金。2016年4月22日,原告向李银江转账支付了105000元。李银江，男，汉族，1988年8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号。2018年6月8日，原告提起诉讼。案经审理，被告对原告提供的2016年3月16日被保险人签章为李文辉的《机动车辆索赔申请书》并非其本人签名，坚持答辩意见。原告承认该索赔申请书并非被告本人签名，认为伤者有权利索赔，变更利息请求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坚持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被告李文辉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该次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因原告于2016年4月22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伤者李银江赔付了105000元，故原告享有对被告的追偿权。但因被告李文辉对李银江的护理费和误工费已经赔付，所以原告请求追偿的误工费9926元及护理费700元，不予支持。另外，原告缺乏证据证实李银江属于城镇居民或可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补偿金，故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李银江的残疾赔偿金为12245.6元/年×20年×20%=48982.4元。关于原告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及《机动车交强险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据此被告认为李银江的索赔没有他的签名不合法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根据规定，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原告于2016年4月22日进行了赔付，2018年6月8日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被告提出原告请求时效已过的理由不成立，不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文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偿还代垫付保险赔偿金48982.4元。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公告费300元，由被告李文辉负担1080元，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负担1620元。本院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追偿权；（二）追偿金额应如何认定。本院针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李文辉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李银江赔付款项后，对李文辉享有追偿权。保险公司通过调解的方式向李银江赔付交强险款项，只要调解金额未超过法定的赔偿金额，并不影响其后续向李文辉主张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李文辉认为索赔申请书并非其本人签名，可循法律途径向有关部门申诉，但不影响本案保险公司行使其追偿权。（二）李银江居住地为河南省沈丘县槐店回族镇奎文街，根据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属城镇地区，依法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有关赔偿项目。李银江的伤残等级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李文辉并无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不合理。李银江与保险公司达成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载明误工费9926.4元、护理费700元、残疾赔偿金84373.6元，合计105000元，并未超过法定金额。但是，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时，应同时考虑两个因素：1、《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保险公司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但并未明确规定应按全额追偿还是按事故责任比例追偿。按全额追偿还是按事故责任比例追偿，应结合立法本意、民法基本原则和具体案情综合进行判断。我国法理界普遍认为，交强险区别于商业性第三者责任险，是基于公共政策的需要，维护社会大众的利益，以法律法规的形式强制推行的保险，其主要目的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具有社会公益属性。在交强险中，保险公司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即只要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致第三者人身伤亡，保险公司就应该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虽然规定在三种情形下保险公司对侵权人具有追偿权，但在追偿的时候，不能把交强险的社会公益属性无条件地转移到侵权人个人身上。也即是说，在交强险中保险公司承担的无过错责任，此责任是不可逆推的。发生交通事故，侵权人负全部责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后，理所当然可以按全额追偿；但在侵权人负主要责任、同等责任、次要责任和无责任的情况下，如果仍然赋予保险公司全额追偿权，就将本应由受害人负担的事故责任，完全强加给了侵权人，这样对侵权人不公平，也扩大了受害人的道德风险，有违社会公共道德和价值准则。反过来，保险公司按侵权人事故责任比例行使交强险追偿权，体现了民法通则公平的基本原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立法本意。具体到本案，李文辉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是主要责任，保险公司应按李文辉70%的事故责任比例行使交强险追偿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9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需要减轻机动车方赔偿责任的，一般按照以下原则减轻责任：（1）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减轻比例不超过20%……”该条款主要是出于保障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权益而制定，同样不能逆推适用于本案追偿权纠纷。2、保险公司与李银江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时，应当知道李文辉之前已经赔付了李银江39000元，视为其自愿多赔付李银江相应款项，即其追偿款中应扣除39000元。综上，李文辉应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偿还保险赔偿金105000元×70%-39000元=345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8）粤1625民初6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8）粤1625民初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文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偿还保险赔偿金34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86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源市分公司负担1200元、由上诉人李文辉负担662.5元。上诉人李文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元，本院退还36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伟亮审判员  张振华审判员  陈剑锋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