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75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市创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荔城街荔乡路93号1002房。法定代表人：罗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明，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英伟，男，汉族，住xxxxx。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俏丹，女，汉族，住址xxxxx。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培，广东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创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创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英伟、周俏丹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8）粤0192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黄英伟在丽江国际业主微信群以及丽江国际小区公告栏中刊登致歉声明，公开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黄英伟、周俏丹赔偿其经济损失250万元人民币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黄英伟在人数多达447的业主群里，发表其捏造我司是黑社会、黑势力的不实信息，致使我司社会声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构成名誉侵权。一审法院驳回我方的诉讼请求，在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法院认为黄英伟散布不实信息的对象是特定的小区业主群，不符合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案所涉的丽江国际业主群，成员为小区业主、物业管理人员，等同于该小区的公共场所。黄英伟向丽江国际所有业主散布不实信息，散布的对象是不特定的第三人，应认定其实施了向不特定的第三人散布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微信的传播途径及对象为特定人群，有悖现代网络、微信传播的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黄英伟的侵权行为未造成任何严重后果，与本案客观事实严重不符。1.黄英伟实施侵权行为时，该业主群多达447人。在黄英伟散布不实信息后，受该信息影响立即有业主提出要挂横幅抵制，并认为我司与政府勾结。黄英伟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我司的社会信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2.黄英伟实施了侵权行为之后，又发表了其他煽动业主与我司对抗的言论，少数不明真相的业主受其煽动，预备采取到有关部门拉横幅、游行、静坐等方式与我司对抗。增城区国土规划部门不得已停止正常工作，提前召开关于我司二期开发项目的听证会，增加了政府部门额外的工作成本和负担，虽然我司无法提供该部分证据，但我司二期项目提前召开听证会是小区众所周知的事实。我司花费了大量时间、人力、物力才妥善解决了二期规划的问题，避免了群体事件的发生。3.黄英伟发布不实信息后，原本准备与我司签订认购书的客户取消了购买意愿，我司经济损失高达250万元。三、一审判决认定黄英伟、周俏丹的情节较为轻微与事实和法律不符。1.黄英伟、周俏丹的行为并非事出有因或仅是为了发泄不满，其主观非常恶意，是担心二期规划影响其的房屋，为了达到向政府施压的目的才在微信群里煽动闹事。2.黄英伟、周俏丹的行为情节非常恶劣。其捏造污蔑我司为黑社会，引发其他业主以官商勾结评价政府部门，不仅使得我司名誉受损，还给当地政府造成困扰。黄英伟、周俏丹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创基公司起诉请求：一、判令黄英伟、周俏丹共同在丽江国际业主微信群以及丽江国际公告栏中刊登致歉声明，公开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声明内容经法院审查并经其同意，费用由黄英伟承担）；二、判令黄英伟、周俏丹赔偿其经济损失250万元人民币；三、判令黄英伟、周俏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周俏丹系创基公司投资开发的xx市荔城街丽江国际花园商业、住宅楼第5幢16层1603号房的业主。黄英伟称其与周俏丹系夫妻关系，故黄英伟加入了丽江国际花园的业主微信群“创基丽江国际业主群”。黄英伟的微信号为×××，微信昵称为“无言”，在该微信群中群昵称为“5-1603黄R”。2018年8月29日14:01分，黄英伟用该微信号在该群中发布一条微信，内容为：“我觉得全体业主应该先建立一个业主基金，再找专业律师，不然光吼光看热闹没什么用，大家只要付出了金钱就会齐心了。丽江国际发展商就是黑社会，黑势力！”（以下简称案涉微信）。黄英伟发布案涉微信前，有业主正在微信群里讨论房产证办理事宜并质疑为什么加建两栋回迁房，有其它业主发文称：“我觉得我们应该请个专业的这方面知识较强的律师，看要提供什么材料和证据向有关部门投诉和上访，如果增城这边确实不行就赶紧去广州有关部门上访，甚至上媒体告开发商这个欺诈行为，有什么需要大家协助的我们就配合，等二期工程项目真正确定了就难挽回的了”；黄英伟发布案涉微信内容后，有其它业主发文称：“@5幢1603要打黑除恶!”“@5幢1603按此推断，我们便成了黑业主啦”“@5幢1603已经遍体鳞伤了，不在乎这一刀了”“@5幢1603手无寸铁呀！鸡蛋碰石头！建议尽快成立业委会”。黄英伟发布案涉微信时，该业主群有447人，均为业主及业主家属。庭审中，创基公司确认案涉微信号由黄英伟使用，与周俏丹无关，创基公司主张黄英伟案涉微信中存在以下侵害其名誉权的情节：为达到煽动不明真相业主与创基公司对立的目的，在人数众多的微信群中使用了“丽江国际发展商就是黑社会，黑势力”侮辱性的语言攻击创基公司，造成创基公司社会声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并有可能引起部分不明真相业主对创基公司及政府机关产生不满情绪，酿成群体性事件造成社会不稳定。创基公司另主张黄英伟案涉微信内容导致部分拟签订购房合同的客户流失，经济损失高达250万元，但其并未就此损失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只诉称该损失金额是根据正常销售量估算得来。黄英伟提供了其与创基丽江国际物业人员的微信记录、创基丽江国际业主群中其它业主发布的微信内容、其它业主维权视频证据，证明黄英伟和其它业主均在收楼后遭遇房屋装修质量和物业管理问题，其发布案涉言论其实是一般人在遇到不顺心事情后表达不满的正常表现，其它业主亦因对创基公司的不满发表了如“霸王条款”“破物业黑物业”“官商勾结”等愤怒的言论。创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收楼后的房屋装修质量问题发生时间为2017年，与黄英伟发布案涉言论的时间相隔较远，且房屋质量问题已妥善解决，故黄英伟发布案涉言论的目的并非是出于对房屋质量、物业管理问题的愤怒，直接原因是小区建设回迁房的二期规划引起业主关注，其试图煽动不明真相业主与创基公司对立。创基公司确认，黄英伟从未和创基公司及物业公司发生过任何冲突，并未参加或组织过任何业主维权活动，其发布案涉言论前后也没有业主采取过过激行为进行维权，回迁房二期规划问题已得到非常理性的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这是审理名誉侵权纠纷案件的原则性规定。侵害名誉权是指行为人因为故意或者过失对他人实施侮辱、诽谤等行为并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的降低。作为一种新的言论载体，微信提供了信息发布、传播和交流的平台，成为公众生活中重要的信息承载和言论传播工具，微信上的言论自由应建立在遵守法律基础之上，他人之权利即为言论之边界，微信用户在发表言论时应当对自己的言论负责。判断案涉微信言论是否侵害他人名誉权，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故侵犯名誉权需同时满足以下要件：1.主观上存在散布不实信息的故意；2.客观上实施了向不特定第三人散布的行为；3.结果上造成被害人社会评价降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第一，在主观过错方面，黄英伟因对创基公司房屋质量和物业服务素有不满，在业主群里中讨论如何就二期规划向创基公司维权之际，评论创基公司是黑社会、黑势力。黑社会、黑势力泛指以实施某些犯罪为目的而形成的结伙、帮派、集团，没有证据显示创基公司的日常经营存在犯罪行为，黄英伟如此评论并无事实依据，完全是其对创基公司的个人主观评价，即使是出于对创基公司服务不满一时激愤所说的气话，黄英伟在主观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二,在客观行为方面，黄英伟虽在客观上实施了散布信息的行为，但案涉微信的传播途径及对象为特定的小区业主群，并非是不特定的社会人群，群里的同小区业主对开发商创基公司的情况都有一定了解，可以独立作出自己的综合评价，黄英伟的案涉言论并非任何权威发布，亦无详细事实描述，不足以影响其它业主对创基公司作出与原有评价不同的否定性评价。且从案涉微信的回复内容来看，其它用户是以调侃戏谑的语气回复黄英伟，没有出现大面积否定性评价，反而理性建议成立业主委员会维权，故无法推定出创基公司所说的其它业主受其煽动产生不满，造成创基公司社会声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第三，在损害后果方面，创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微信言论被扩散到其它领域；创基公司亦确认，黄英伟发布案涉言论前后均没有业主采取过激行为进行维权，回迁房二期规划问题已得到非常理性的解决；至于创基公司主张黄英伟言论导致部分拟签订购房的客户流失，造成其经济损失250万元，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故黄英伟的案涉微信言论影响力有限，尚未广泛传播，实际未造成任何严重后果。综上分析，黄英伟的言论虽有不当之处，其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但情节较为轻微，未达到侵犯创基公司名誉权的严重程度，不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创基公司要求黄英伟公开道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依法予以驳回。创基公司确认案涉微信号由黄英伟使用，与周俏丹无关，故对创基公司要求周俏丹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创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创基公司负担。二审时，黄英伟、周俏丹提交创基丽江国际业主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拟证明该群只有业主才能加入，言论的受众是固定的。创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确认，称该证据只能证明在涉案言论发布之后业主群限定只有业主才能加入。庭询时，创基公司确认其并无证据证明在黄英伟发表涉案言论后，有业主受其煽动准备拉横幅到政府静坐，也无证据证明增城区国土规划部门提前召开了听证会；其认为黄英伟发表涉案言论是针对丽江国际二期修建规划，但黄英伟与二期规划并无利益关系，黄英伟为何针对二期规划发表涉案言论其不清楚。黄英伟称其发表涉案言论是针对物业质量问题，而且只发表了一次言论，不足以导致业主拉横幅或政府规划部门提前召开听证会。一审庭审时，创基公司确认是黄英伟在使用涉案微信号，之前其不知道这个微信号由谁使用，故认为是黄英伟、周俏丹共同使用；其认为黄英伟发表涉案言论是对二期规划有质疑，但无证据证明；且对于二期规划问题，并没有业主拉横幅或者有其他过激行为，大家非常理性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有黄英伟在业主群里说开发商是黑社会；其所称的经济损失，是指其楼盘从当时到现在的销售过程中至少有七八位客户取消了购买意向，其认为是黄英伟发表的上述言论导致的结果。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英伟在业主微信群里发表的涉案言论是否构成对创基公司的名誉侵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结合涉案言论的发表场所（业主微信群）及上下文内容看，黄英伟的言语虽然存在对创基公司的质疑与批评，因对创基公司的房屋质量和物业服务不满在发表评论时也难免带有某种情绪，使得在言语中出现了贬义性的词语，但侮辱性言辞的判定应当坚持整体性原则，只有侮辱性言辞成为整个言论的本旨或主要用意时，才宜认定为侮辱。从涉案言论的内容看，是建议成立业主基金维护自身权益，其表述虽在最后使用了贬义性词语，但该言语并未达到侮辱他人人格的程度，一审法院对创基公司主张的名誉权侵权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因双方确认周俏丹并未使用涉案微信号，因此创基公司上诉请求由周俏丹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及承担诉讼费用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创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广州市创基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