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秀华，女，195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良刚，广东真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新生，男，1949年10月29日出生，加拿大公民，住所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辛，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太凤，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钟毓华，女，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钟秀华因与被上诉人钟新生、原审第三人钟毓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秀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审遗漏基本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1992年11月30日陆杏云购买的广州市越秀区东园新村路55号402房，是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产，应由钟玉灵与陆杏云夫妻共同共有。1993年2月23日钟玉灵去世后，涉讼房产应由继承人陆杏云、钟更生、钟新生、钟秀华、钟毓华继承，但未对房产处分，应由上述五人共同共有。2006年9月27日陆杏云瞒着其他继承人独自处分上述五人共同共有房产，与钟新生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上诉房屋转让给钟新生并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钟新生应明知上诉房产属于五人共同共有，不属于陆杏云独自所有，其取得房屋产权不属于善意取得。转让价格极不合理，市场价上百万的房屋，转让价格才5万元。且钟新生未支付任何房款。其次，陆杏云与钟新生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买卖房产时，陆杏云已达八十岁高龄，并患有××。陆杏云于1992年10月5日至1993年1月30日广州市××医院住院进行××抑郁症的治疗，出院后继续××的治疗，在1996年4月26日至9月6日再次在广州市××医院住院进行××分裂症的治疗，出院后一直在进行××治疗，一直在吃××的药物，直到她去世，因此陆杏云是无法有清醒意识处置房产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最后，2012年6月4日钟更生去世，属于钟更生继承的部分应由其妻子林韶梅和儿女钟小琳、钟伟康继承，2014年其妻子林韶梅和儿女钟小琳、钟伟康放弃继承，上述房产应属于陆杏云、钟新生、钟秀华、钟毓华共同共有。二、原审以上诉人提起诉讼超过20年诉讼时效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在民事权利受到侵害时，开始计算。1993年钟灵玉去世只是继承权利的开始，继承财产并没有被处分，上诉人钟秀华的继承权利没有受到侵害。而上诉人的继承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是在2006年9月27日陆杏云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钟新生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瞒着其他继承人独自处置继承财产时，20年的诉讼时效应该在这个时间开始计算，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以继承纠纷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是错误的。钟新生辩称，一、涉案房屋并非钟玉灵与陆杏云夫妻共同财产。二、涉案房屋由陆杏云在1993年8月份的时候取得已经取得了财产所有权，这个财产所有权是陆杏云的个人财产，不仅是在丧偶之后取得财产，同时该财产房产证上记载是占有份额全部，对此没有任何子女提出异议、主张这种登记损害了其继承权。三、本案虽是一个合同纠纷，但钟秀华既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房屋的产权人，她的起诉请求权的基础是继承权，而这个继承权不仅过了普通诉讼时效也过了最长诉讼时效。陆杏云的房产证长期由钟秀华持有，当时陆杏云买房子的房产证也是钟秀华办理的，钟秀华对房产全部登记在陆杏云名下是明知的，这一登记行为拍出来子女们对钟玉灵财产的继承，在93年钟秀华就应该知道其继承权利受到侵害，但其过了20年都没有起诉，已经超过最长时效。四、对转让房屋给钟新生，陆杏云有非常清晰的意识，无论是办公证还是办房屋过户登记，均亲自到场，意识清晰。继承行为与买卖行为一脉相承，目的非常清晰，因为陆杏云特别疼爱小儿子，而且购买房屋及补差价时也是小儿子出资。最后，钟秀华没有本案诉权，其首先要继承采用这个权利，其没有继承没有权利主张与合同有关的权利。钟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钟新生与陆杏云于2006年9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将广州市越秀区东园新村路55号402房产权恢复登记至2006年9月27日转让前的状态，即权属人为陆杏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玉灵与陆杏云夫妇共生育了钟更生、钟秀华、钟新生、钟毓华四个子女。钟玉灵于1993年2月23日去世，陆杏云于2013年12月22日去世。钟更生于2012年6月4日去世，钟更生的法定继承人林韶梅、钟小琳、钟伟康声明放弃从钟更生处继承的钟玉灵和陆杏云的遗产份额。陆杏云曾与广州铁路局房地产公司签订《广州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以9559.81元价格购买广州市东园新村55号402房，建筑面积47.94平方米等，该合同于1992年11月30日生效。双方为此在1993年4月13日办理了（93）穗证内经字第24931号公证书。2006年9月27日，陆杏云与钟新生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涉讼东园新村55号402房以5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涉讼房屋现登记在钟新生名下。2015年，钟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钟新生及第三人法定继承纠纷一案，要求判令涉讼房屋产权由钟秀华、钟新生及第三人钟毓华共同继承，各占三分之一产权等。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585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钟秀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粤01民终653号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下简称653号判决）并认定涉讼房屋应当属于陆杏云与钟玉灵的夫妻共同财产。另查，庭审中，钟秀华提交了陆杏云2012年10月11日的病历，1992年10月5日-1993年1月30日以及1996年4月26日-9月6日的广州市××医院病情记录单，证明陆杏云患有××。钟新生对该证据不予确认。钟新生提交了陆杏云于2002年11月22日在加拿大多伦多作出的遗嘱，写明其过世后，涉讼房屋由儿子钟新生继承，钟新生并为遗嘱执行人等。该遗嘱经中国驻多伦多总领事馆（2016）多领认字第0001062号予以认证。钟秀华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经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涉讼房屋原为陆杏云与钟玉灵的夫妻共同财产。钟玉灵于1993年去世，钟秀华认为其作为钟玉灵的继承人之一，对涉讼房屋享有继承权，应当在钟玉灵去世后20年之内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钟秀华在2015年方才提起继承权纠纷案，已超过20年诉讼时效，故钟秀华对涉讼房屋享有的继承权不再受法律保护。故钟秀华认为陆杏云未经继承人同意出售房屋给被告侵犯钟秀华的继承权，诉请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钟秀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钟秀华负担。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钟秀华、被上诉人钟新生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过程中，法庭询问钟秀华何时知道案涉房产被登记至钟新生名下，钟秀华称其2015年提起继承诉讼时知晓，钟新生则称钟秀华应该在2014年4月份知晓的。二审过程中，钟秀华诉称，案涉房屋由其管理使用，2003年左右钟新生让钟秀华将房产证交给他保管，钟秀华遂将房产证交给钟新生，之后到其母亲卢秀云2013年去世，因钟新生未回国办理丧事，钟秀华没有提出处理房产的事情，后经律师提醒，钟秀华于2015年查册发现房子变更到钟新生名下，遂提起前述继承权纠纷诉讼。本院2017年10月26日作出的上述653号判决认定，虽然案涉房产属于陆杏云与钟玉灵的夫妻共同财产，但陆杏云在2006年9月将涉案房产出售给钟新生并办理了变更登记，在相关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房产证未被撤销的情况下，该房产已经不属于陆杏云与钟玉灵的遗产，故钟秀华要求继承该房产依据不足。2018年1月2日，钟秀华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本院认为，因本案当事人钟新生为加拿大公民，故本案为涉外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中，钟秀华请求确认无效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未约定该合同适用的法律，因该合同在我国内地履行，且标的物在我国内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首先，经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原为陆秀云与钟玉灵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钟玉灵于1993年2月死亡，诉争房屋是其遗产且继承开始后尚未分割，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视为已经接受继承。在遗产分割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诉争房屋依法归陆杏云和包括陆杏云在内的钟玉灵的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其次，钟秀华基于其作为案涉房屋共有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认为其他共有人陆杏云和钟新生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因陆杏云无权处分共有财产且患有精神性疾病神志不清、钟新生亦非善意第三人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同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陆杏云擅自将其与其他继承人共同共有的房屋转让给钟新生，并没有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且共有人之间亦未有其他约定，陆杏云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而钟新生作为陆杏云与钟玉灵的儿子，同样也是钟玉灵的继承人之一，其明知诉争的房屋包含有钟玉灵的遗产、房屋由陆新云与其他继承人共同共有的情况下，以5万元这一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案涉房产，而且该5万元房款是否实际支付亦无证据证明，故钟新生2006年9月2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取得涉案房产显然并非善意，钟秀华主张该《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有理，本院予以支持。钟秀华另称陆杏云患有精神疾病的问题，钟秀华为此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陆杏云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并无民事行为能力，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钟秀华主张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使钟秀华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诉讼时效的起算也应该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钟秀华称其在2015年经过查询得知案涉房屋登记至钟新生名下，钟新生在另案中确认钟秀华应该是在2014年4月份左右知晓案涉房屋登记至其名下，即使按照钟新生主张的时间，钟秀华在2015年即提起继承权纠纷，在2017年该继承权纠纷被驳回之后于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两次诉讼均是基于同一事实，钟秀华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陆杏云已死亡，钟秀华主张将案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陆杏云名下无法执行，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钟秀华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钟秀华提出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819号民事判决书；二、确认2006年9月27日陆杏云与钟新生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三、驳回钟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钟新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明艳审判员  陈晓红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