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刑初7号 公诉机关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夺布旦（又名达瓦），男，1988年6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阿坝县，藏族，文盲，牧民，住四川省阿坝县。2018年9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阿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阿坝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晓枫，阿坝州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翻译人罗让扎西，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干部。 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阿州检公诉刑诉〔201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夺布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9日在阿坝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凯、康立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夺布旦及其辩护人杨晓枫，翻译人员罗让扎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9月14日22时许，被告人夺布旦潜入其前妻德某某家中与德某某再次商讨复婚事宜，因德某某始终不同意复婚，被告人夺布旦与德某某发生争执，争执中夺布旦产生杀害德某某的念头，后被告人夺布旦徒手掐住德某某脖子20余分钟致其窒息后，被告人夺布旦潜逃。经鉴定：被害人德某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夺布旦徒手掐住被害人脖子致其窒息死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起公诉。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无异议。被告人未提出辩解意见。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的行为不仅直接造成被害人的死亡，还造成五个未成年子女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请法庭考虑被告人认罪态度和本案的特殊性，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夺布旦与被害人德某某2017年3月28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双方长辈按照当地风俗决定二人离婚，因夺布旦不愿意离婚，多次找德某某复婚，由于德某某家人反对二人复婚，加之德某某也不愿复婚，2018年9月14日22时许被告人夺布旦潜入德某某家中与德某某再次商议复婚事宜，因遭到德某某当面拒绝，夺布旦为发泄对被害人德某某的不满，遂产生杀害德某某之念，9月15日凌晨3时许，夺布旦徒手卡住德某某颈部20余分钟致其窒息，夺布旦作案后潜逃。经鉴定，被害人德某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阿坝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9月15日7时许阿坝县公安局接达某某报案称“被害人德某某在家中死亡”，遂立案侦查。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被告人采取相应强制措施，并将采取的强制措施告知了家属，其侦查程序合法。 3.阿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归案经过，证实2018年9月15日，阿坝县查理乡发生一起命案，经查死者为德某某，死者前夫夺布旦有重大嫌疑，已潜逃，2018年9月16日侦查人员在查理乡××村冬草场一冬房内将夺布旦抓获归案。 4.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2份、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证实夺布旦作案时年满30周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德某某基本信息及其因他杀、户籍被注销。 5.被告人夺布旦供述，2018年9月14日我从阿坝县城坐车到查理乡××下午6点，我到额色玛村××组新修的房子旁边树林躲藏起，大概晚上8点我来到前妻德某某的家门口，用手把小门打开并用折断的树枝把小门插上，就走到房子右边巷子的墙上趴着看德某某睡觉没有，看见德某某没有睡，就在巷子里待了20分钟左右，我看见德某某与女儿上厕所后就把房门从里面锁了，我就从大门围墙翻进院子，走到院子窗户边待了15分钟左右，看见客厅的窗户开着，就从窗户翻进客厅里，直接走到德某某卧室门口敲门，前妻把卧室门打开了，就问我来干啥子？我就说我想和你复婚，然后我们就一起走到德某某的床上坐着，之后就一直在谈论复婚的事情，我求德某某和我复婚，但德某某说“不得行，爸爸和弟弟发了狠话，不让我们来往”。之后我就一直求德某某复婚，德某某强烈反对，就这样待到晚上12点。之后我就叫德某某到客厅里去聊，德某某说在父亲、弟弟和你之间作选择的话，选你不得行。我就说“你如果不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之后德某某生气的抓了一下我的衣领，我就反过去用两只手掐住她的喉咙，用的劲很大，德某某抓我衣领的手就没有劲了，我大概掐了德某某20分钟，她就没有气了。然后我就把客厅的门和客厅外的玻璃门关了，就出门了，出门把大门从外面用折断的树枝插好了。之后我就给舅舅发微信说“我把前妻杀死了”。然后我就出村了，途中又给舅舅甲央泽旦打电话说“我出大事了”，叫他到额色玛村冬草场附近来接我，甲央泽旦开车接到我之后就在骂我，我坐车到了他家冬牧场房子就下车了，进房子看见屋里有两套藏装，就拿上藏装到牧场林子里去睡觉了，睡到当天（9月15日）下午6点左右才到牧场尚科家的房子里找了些干粮和饮料吃，之后就在尚科家里又睡了，16日早上就被公安机关抓了。 我掐德某某有20分钟左右，是想一次性弄死她。我放手后觉得德某某已经死了。德某某死的时候，她的姿势是躺在客厅的坐床上的，腿向门方向，腿是叉开的。当晚德某某身上穿了一件薄衣服，是两面穿的那种，一面是红色的，一面是蓝色的，下身穿了一条秋裤，裤子裆部有个洞。 6.证人证言 （1）夺某某证言，证实2018年9月15日早上达某某打电话说德某某在家中死了，其到达德某某家中看见德某某死在家中客厅的坐床上的，后来警察调查后才知道是夺布旦把德某某杀死的。夺布旦杀死德某某的原因是他们离婚后，夺布旦多次威胁过德某某。 （2）泽某某（7岁，监护人在场）证言，证实2018年9月14日天快黑了，我们姐妹和妈妈在客厅吃饭，我听见有人在敲门，妈妈说“不要去开门”，过了一会儿，我与妈妈到大门外去上厕所，妈妈开小铁门就打不开，我俩打开大铁门看见小铁门被人用20-30厘米不规则木棍撇着的，就把木棍取下来丢到门外了，就关门回房间睡了。第二天早上起床上厕所，发现大铁门上的小铁门被两根小木棍撇住了，回到客厅看见妈妈躺在客厅的坐床上的，我就拿了一毛毯盖在她身上，就发现她一动不动，脸色发青，嘴巴上有东西流出来，她已经死了。 （3）达某某证言，证实2018年9月15日早上7点德某某的女子打来视频电话哭着说“妈妈死了”。我与妻子赶到德某某家看见她家大铁门用一根树枝撇着的，进屋看见德某某仰面躺在客厅的坐床上，左脚翘着放在窗子上的，已经死了。两个小女子在旁边哭，就给德某某的父亲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派出所民警就到了。听说死者德某某与她丈夫离婚了，她丈夫一直在联系她，想和她复婚，但是德某某没有同意。夺布旦曾说“只要德某某不和他复婚，就不会放过德某某，不会让德某某过上好日子”。 （4）常某证言，证实2018年8月20号左右德某某与夺布旦离婚了。离婚后夺布旦又找到德某某要求复婚，德某某不同意，夺布旦还威胁说“不复婚就不放过德某某，会做让她后悔的事”。我怀疑德某某是被夺布旦杀死的。 （5）甲某1证言，证实2018年9月15日凌晨3时左右，夺布旦打电话说“他在前妻家里把前妻杀死了”。叫我到额色玛村冬草场接他，我开车在额色玛村草场附近接到夺布旦后就骂他“你简直畜牲都不如，都不考虑一下你们的娃娃”。之后夺布旦就生气了，就下车往冬草场方向走了。 （6）甲某2证言，证实2018年9月15日凌晨3时左右，夺布旦给我发了微信说“他把前妻德某某杀死了”。早上9点过我看到微信，就微信上问他在哪里，他没有回微信。之后就到处找夺布旦没有找到他。 7.阿坝县公安局阿公（刑）现勘〔2018〕071号现场勘验笔录、照片、方位图，证实现场位于阿坝县查理乡xx村××组，中心现场位于查理乡××号。西侧为15号民居，东侧为13号民居，北侧为xx村××组查央桑，南侧为村委会球场。现场为一院落，院落东、西、北侧为院墙，南侧为房屋。现场大门位于北侧院落北侧中心处，为一双扇内开银色铁门，大门西扇有一独立小门，大门与小门门锁完好，无敲压痕迹。大门外南侧、紧靠院落北墙处有一简易柴棚，棚门位于柴棚西侧，是用树枝编织而成，在棚门距地面1.1米、距院落北墙1米处有树枝折断痕迹（编号1，拍照固定），1号痕迹向北90厘米地面立有一木桩（编号2，拍照固定）。由大门进入，可见大门内侧中心插销处地面有两根被折断树枝（编号3，直接提取），长度均为10厘米。由大门进入院坝有一南北走向的水泥小道，小道南端尽头有一平房，呈东西走向，房门入口位于北墙中心处，为一双扇推拉门，门锁完好，无撬压痕迹，紧靠该门东侧地面留有一双红色鞋子（编号4，拍照固定），由该门进入房间房间内有一东西走向过道，过道南侧为一卧室，卧室西侧门柱地面有一折断的树枝（编号5，直接提取），过道西侧尽头为平房内客厅，客厅北墙有两扇窗户，呈关闭状，窗户及窗锁无破坏痕迹。客厅入口位于客厅东墙处，距离客厅北墙向南1.12米为一棕色木质单扇内开门，门锁完好，无撬压痕迹。由该门进入客厅，紧靠客厅北墙地面摆放有一木制黄色炕床，在炕床上，距离客厅西墙1.45米、北墙0.55米处有一浅紫色与白色相间的毛毯，揭开毛毯可见一具女性尸体，尸体长1.6米，衣着完好，上身穿一件外绿内红的羽绒服，内穿绿白相间的条纹背心，下穿红黑相间春秋裤，裤子裆部有破洞，双脚赤裸。尸体仰面朝上，面部朝北，颈部有伤痕，尸体左手大臂朝北小臂指向西方，手掌呈半握状，右手朝东平放于尸体右侧，手掌呈半握状，右脚伸直朝东，左脚大腿朝北小腿向东放于窗台。尸体头部北侧、距离头部向北15厘米处放有一手机（编号6，直接提取）。 当庭出示现场提取折断树枝两段，经被告人夺布旦仔细辨认后，确认该两段树枝系其2018年9月14日晚进入德某某家用折断树枝把小门插上的树枝，离开时用断树枝把大门插上的树枝。 8.阿坝县公安局鉴定委托书，鉴定机构、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照片，阿州公（物）鉴（法医）〔2018〕第141号阿坝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死者上身外穿一件绿色羽绒服，内侧为红色里子，拉链呈开启状，衣服上未见血迹及破口，内穿一件绿白相间背心，上无血迹，下身穿黑红相间保暖裤，裆部有陈旧性破口，裤子上无血迹，无内裤、无鞋袜。（2）尸体长160厘米，尸斑暗红色，分布于颈部、腰背部及右下肢后侧未受压部位，指压不褪色，尸僵强，存在各大关节。头部未检见损伤，未扪及骨折，面部青紫未见血迹，双眼闭合，双侧睑球结膜有出血，双侧瞳孔散大0.5厘米，左侧眼角有分泌物，鼻骨无骨折，鼻腔内无异物，左侧嘴角有异物溢出，唇翕开，上下唇青紫，唇黏膜未见出血，舌尖露于齿外0.5厘米，牙齿无松动脱落，双耳道无异物。右侧颈部有掐痕，未见索沟，左肩内侧有一2.5cm×1cm皮下出血，胸部未见损伤，未扪及骨折，腹部有一陈旧性横行瘢痕，长13cm。右手前臂有多处陈旧性瘢痕，右前臂中断有0.3cm×0.2cm擦伤，双下肢未见损伤，腰背部未检见损伤，会阴部未见异常。（3）经解剖论证，死亡性质：根据尸表检查，死者面部青紫，颈部明显有掐痕，结合现场分析，德某某死亡系他人所致，属他杀。死亡原因：德某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致伤工具:死者颈部未见索沟，但右侧颈部有明显掐痕，说明是徒手所致。死亡时间：根据尸僵、尸斑等现象以及胃内容物消化程度，结合案情，德某某死亡时间距尸体解剖开始前12小时以上。 9.辨认笔录 （1）夺不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员将事先准备好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无序排列在一起让夺不机辨认，经其认真、仔细查看后指出10号男子就是杀害德某某的犯罪嫌疑人夺布旦。 (2)夺布旦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员将犯罪嫌疑人夺布旦带至阿坝县额色玛村一带，犯罪嫌疑人将现场观察后指出其作案前的藏匿地点及其具体作案现场位置。 10.阿坝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实经四川省大数据平台查询，犯罪嫌疑人夺布旦无违法犯罪前科。 11.调取证据通知书、阿坝县民政局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夺布旦与德某某于2017年3月28日在阿坝县民政局登记结婚。 12.阿坝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实夺布旦与德某某2017结婚，2018年因纠纷而离婚，未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属于事实上的离婚。 13.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讯问犯罪嫌疑人同步录音录像，证实侦查机关讯问的合法性与被告人供述的真实性。 14.安曲查理寺、额色玛村调解委员会调解书，证实夺布旦家属与死者遗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全部履行的事实。 上列证据，经质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无异议。其证据的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本案相关联，能排除合理怀疑，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夺布旦深夜潜入被害人德某某家，二人因婚姻纠纷引发争执，争执中夺布旦用手掐住被害人德某某颈部致其窒息死亡，被告人夺布旦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夺布旦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夺布旦因按照民俗离婚而要求与被害人德某某复婚不成，便产生杀人之念，其杀人动机卑劣；其用手掐被害人德某某颈部长达20余分钟致其窒息死亡的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坏，理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鉴于被告人被抓获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案发后被告人亲属赔偿了被害人遗属的经济损失，可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相符，予以采纳。据此，为了严肃国法，惩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和生命权不受非法剥夺，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经合议庭合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夺布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案发现场提取的折断树枝两段，作为物证收集在案。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伍万顺 审判员  *** 审判员  杨 强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扎西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应】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坦白】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