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14民初6319号 原告：陈飞，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箕龙，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林诺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690405944P，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御道街56号406室。 法定代表人：胡守秀，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义平、高山，江苏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4057986675D，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安德门大街50号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A座12楼。 法定代表人：乔孝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光华、仇晓萍，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飞与被告江苏林诺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诺公司”）、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化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箕龙，被告林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义平、高山，被告怡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光华、仇晓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飞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林诺公司向原告支付尚欠的工程款8552707元及利息（利息以8552707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怡化公司对第一项债务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3.确认原告对于两被告欠付的工程余款8552707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4.两被告承担本案是诉讼费用。原告于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将上述工程款8552707元变更为4762537.09元，并放弃对利息的主张。 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1日，经过前期招投标由被告林诺公司中标，两被告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以及《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2014年11月18日，经前期招投标，两被告又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以及《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2016年4月19日，两被告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暖通工程补充协议5-13层》。2016年8月，两被告又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上述六份合同签订后，实际上被告林诺公司将合同项下所涉工程内容全部转包给原告，由原告实际采购及施工。上述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经结算，被告尚欠工程款4762537.09元未付，原告遂诉。 被告林诺公司辩称：一、本案涉及多个法律关系，应适用各自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分别处理。二、被告林诺公司与原告之间是挂靠关系，一方面，林诺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开展挂靠关系的结算工作，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确定；另一方面，林诺公司与怡化公司之间的最终结算款在庭审中方才确定，林诺公司未收取怡化公司应付款项，因此林诺公司无给付原告款项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告依据挂靠关系成为实际施工人，原告不是合同主体，被告怡化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无权直接要求被告怡化公司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责任。四、原告是本案工程挂靠人，无权主张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怡化公司辩称，两被告共签订六份合同，被告怡化公司已付工程款30603835.08元。工程款已经初步结算，无论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或作另案执行款，怡化公司仅能支付一次款项。如果法庭认可原告实际施工人身份，希望原告履行工程质保义务，因为被告林诺公司已经没有能力承担质保义务，现在是原告在进行质保。请求法院采纳被告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2月19日，被告怡化公司发布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系统招标文件及清单。被告林诺公司投标并中标。2014年5月21日，两被告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及《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2014年4月14日，被告怡化公司发布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招标文件及清单，被告林诺公司进行二次投标并中标。2014年11月18日，两被告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2016年4月19日，两被告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暖通工程补充协议（5-13层）》。2016年8月，两被告又签订《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 上述六份合同乙方处均与陈飞签名，并加盖被告林诺公司印章，系原告陈飞以被告林诺公司名义与被告怡化公司签署。涉案工程由原告实际施工，被告林诺公司认可原告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但认为陈飞与林诺公司之间系存在挂靠关系。 2017年7月20日，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竣工验收。2018年3月7日，两被告签署《结算协议书》，经双方协商，同意工程结算款为167218.68元，此为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合同的最终工程结算款，此后不存在就以上项目的任何结算争议。 2018年1月25日，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地下层、地下1-4层暖通工程（含采购及安装），地上5-13层暖通工程（含采购及安装、增补工程的采购和安装）经竣工验收合格。 2018年4月20日，林诺公司提交工程决算资料，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地下2层、地下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及安装送审价为15287981.03元；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及安装送审价为15888029.31元；地上5-13层增补暖通工程安装工程送审金额为7821217.06元。 2018年8月31日，原告陈飞与被告林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约定：因陈飞挂靠在林诺公司名下，以林诺公司名义承接工程项目，现双方共同确认以下项目属于陈飞所有项目，以下工程项目所涉风险责任及收益均完全由陈飞独立承担及独立享有，与林诺公司无任何关联。其中包含：一、《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暖通工程补充协议》、《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 同日，原告陈飞与被告林诺公司签署挂靠工程项目税额、发票对账确认单：1.陈飞挂靠林诺公司所有项目应提供的成本票截至2018年8月31日止，尚应提供成本发票的金额为2107426.83元；2.林诺公司截至2018年8月31日尚欠陈飞17%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68153.97元；3.陈飞已付清所有挂靠项目已收款金额所产生的全部税费，未收款金额应产生的税费全部由陈飞承担。关于陈飞挂靠林诺公司所签工程项目工程款（涉案六份合同均在其中），双方经对账，注明：1.在此工程款对账明细单确认之前，陈飞已付清以上全部项目的挂靠费、管理费、以及已收款金额所产生的所有税费；2.以上项目中未收款金额所产生的税费全部由陈飞承担；3.以上工程项目工程款对账明细单双方已核对一致。 2019年3月，被告怡化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结算，原告陈飞以林诺公司名义与被告怡化公司签署《结算协议书》，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合同金额9360000元，结算金额9176001.18元；2.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下层、地上1-4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合同金额4410000元，结算金额4272325元；3.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安装合同：合同金额4940963元，结算金额5333246.42元；4.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地上5-13层暖通工程设备采购合同：合同金额：合同金额10280000元，结算金额10280000元；5.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5-13层暖通工程补充协议：合同金额6717018.35元，结算金额6137581.79元；6.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物业办公区空调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金额170537.52元，结算金额167218.68元。以上合计：合同金额35878518.87元，结算金额35366373.07元。双方协商，同意工程结算款为（含税）35366373.07元，此为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暖通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的最终工程结算款，以后不存在就以上项目的任何结算争议。关于结算余款，该协议第三条约定：1.本工程已付工程款30603835.08元；2.工程结算剩余款项为4762537.99元。关于结算余款的支付，协议第四条约定：1.本结算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订后，乙方须按照本协议书附件的要求向甲方提出付款申请和合法有效的全额发票，甲方30个日历天内支付至乙方工程结算款95%，故应支付2994219.34元；2.本工程质保金为结算总价的5%即1768318.65元，质保期二年，从2018年1月26日至2020年1月25日，质保期满后，经甲方验收无任何质量问题后，乙方需按照本协议附件的要求向甲方提出付款申请和合法有效的全额发票，甲方扣除垫付的维修金、违约金、赔偿款等后无息支付剩余的质保金。 庭审中，被告林诺公司提供银行凭证、发票及记账凭证，证明陈飞与林诺公司在施工期间存在资金往来，双方并没有进行挂靠内部的结算。原告陈飞质证，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林诺公司的证明目的，尾号5252的账户由陈飞实际控制，尾号9055与尾号5252的账户之间的转帐系被告林诺公司与原告之间进行的结算；尾号9055系林诺公司基本户，怡化公司将款项支付至林诺公司基本户中，林诺公司再将款项支付至陈飞及其妻子张朔的账户。关于设备购置款，在涉案项目上原告仅用过三菱重工和特林的设备，没有其他品牌。被告怡化公司质证，该组证据与发包人无关，怡化公司并不清楚；关于设备，项目上只有三菱重工和特林空调，没有其他品牌的空调。针对账户使用情况，被告林诺公司认可尾号5252账户系由原告陈飞实际控制。 另查明，林诺公司与案外人张某因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人张某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做出（2018）苏0102执4247号民事裁定，查封、冻结被执行人朱玉楼、林诺公司名下价值150万元的财产。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认为其中采购合同应按照买卖合同关系审理，但是从当事人提交证据显示，虽然当事人分别签署采购和安装合同，但原告采购的设备同时用于安装项目，合同整体内容均用于怡化华东研发运营中心项目工程施工范畴，且在该建设工程项目中一体结算，本案应属于建设工程合同，原告要求分别审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涉案建设工程合同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原告陈飞借用被告林诺公司资质，以林诺公司名义与被告怡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违反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属无效。 关于原告陈飞在涉案建设工程合同中的身份，原告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其实际施工，且被告林诺公司、怡化公司对原告实际施工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但林诺公司抗辩其与陈飞之间系挂靠关系。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原告陈飞自招投标之始即参与涉案工程，并以林诺公司名义与怡化公司签订合同，原告属于借用资质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两被告是否承担工程款付款责任，本院认为，虽然实际施工人以具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实际施工人才是真实的缔约人，也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的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了民事法律行应具备三个要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出借资质的林诺公司与发包人怡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不具备第二个要件，即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无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即原告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不具备第三个要件，即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缺乏第二个生效要件，说明被告林诺公司与被告怡化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意思，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而言，两被告无实质性的法律关系。缺乏第三个生效要件，说明原告作为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怡化公司之间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意思，双方就建设特定工程而相互设定权利义务形成合意，只是双方形成的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能得到法律认可的后果，不产生合同效力，但要产生《合同法》上的效力。即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标的产生了实质性的法律关系。因此，虽然原告借用资质与被告怡化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双方当事人围绕合同订立、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形成一系列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怡化公司之间会基于这些法律关系产生债法上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予以支持。”故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林诺公司的付款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与被告林诺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签署的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对账确认单、对账明细单，确认原告陈飞已经付清涉案项目的挂靠费、管理费以及收款金额所产生的税费，未收款部分也由陈飞承担；且原告与被告林诺公司于工程项目归属确认书中明确约定涉案项目所涉风险责任及收益均完全由陈飞独立承担及独立享有，与林诺公司无任何关联。以上证据可以证明原告陈飞与被告林诺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被告怡化公司将工程款支付至林诺公司尾号9055的账户，再通过尾号9055账户支付至陈飞控制的尾号5252的账户或陈飞及其家属个人名下账户，林诺公司名下账户起到的作用仅是工程款转拨及林诺公司与陈飞个人之间的结算事宜。被告林诺公司提供证据仅能证明其账户与陈飞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不足以推翻其与陈飞之间达成的就涉案工程款项所达成的协议，故对被告林诺公司抗辩其与陈飞之间费用未结清、尚不具备付款条件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约定涉案项目风险及收益由陈飞独立承担及独立享有，与林诺公司无任何关联，在怡化公司尚未支付工程款余款至林诺公司名下账户，且本院于上文中认可原告可向怡化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情形下，基于原告与被告林诺公司已达成的一致协议，原告再行向被告林诺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林诺公司不承担支付涉案工程余款的责任。 关于应付工程款，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结算金额与已付款金额均无异议，被告怡化公司尚余4762537.99元未付。其中，2994219.34元已满足履行条件；而质保金1768318.65元，因质保期为二年（自2018年1月26日至2020年1月25日），故质保金尚未满足付款条件，原告主张质保金部分的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现有证据和事实，被告怡化公司尚应须支付原告工程款2994219.34元。 关于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是，本案原告系借用资质承接工程，虽然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怡化公司产生实质性的法律联系，但二者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原告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只能以被告林诺公司名义进行，不符合“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这一条件，故原告主张优先受偿权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飞工程款2994219.34元； 二、驳回原告陈飞对被告江苏林诺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166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669元由原告陈飞负担49828元，被告南京怡化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68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陈 波 人民陪审员  尹月萍 人民陪审员  孙 蓉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法官 助理  史佳丽 书 记 员  於国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