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雁园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社长：陈耀发。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全，广东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星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林，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恒德，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雁园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雁园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黎星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8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雁园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雁园经济社与黎星明签订的《用地协议书》无效，由黎星明将占有的涉讼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予雁园经济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星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用地协议书》实为土地买卖（出让）合同，而且黎星明从未参加涉讼土地的公投，黎星明在理事会决定作出前七天就交了全款，并写明是土地补偿款，在公投当天就签订涉讼合同并交付涉讼土地，足以证明黎星明与时任雁园经济社的主要负责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事实已清楚表明，理事会的决定不但明显违背股东会的意愿，还损害了集体利益。一审法院认定“黎星明作为合同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用地协议书》符合民主议定程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回避涉讼合同的履行损害了股东权益、公共利益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对企业管理费和设施维护费的收取主体、涉讼土地的性质、交纳投标押金是否符合法律等问题均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涉讼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以涉讼土地的性质在合同实际履行后客观上已变更为国有建设用地为由，认定涉讼合同有效，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程序存在错误。本案争议较大，黎星明亦要求对涉讼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评估，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程序不当。一审法院不允许双方当事人复制其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四）如不纠正一审判决，将严重损害集体利益，影响社会稳定。黎星明辩称，（一）雁园经济社主张涉讼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与事实不符。《股东代表大会决议》《补充用地材料》《土地投用转让公告》《用地协议书补充协议》等证据,足以证实涉讼土地的处分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表决通过，雁园经济社及当地政府对此知情并认可，该合同有效。黎星明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仅向雁园经济社补交了涉讼土地多出的1.918亩用地补偿款，还替雁园经济社支付了涉讼土地转国有建设用地手续的相关费用。雁园经济社该上诉请求无理。（二）涉讼土地依法流转，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涉讼合同合法有效。（三）雁园经济社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不纯，企图通过合同无效之诉收回涉讼土地谋求更大利益，属于恶意诉讼，法院对其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四）双方于一审中同意适用简易程序，故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的情形。雁园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雁园经济社与黎星明于2006年4月24日签订的《用地协议书》无效，由黎星明将位于杏坛镇雁园工业园的14.16亩土地返还给雁园经济社，并恢复原状；2.黎星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23日，雁园经济社召开股东代表大会，经表决形成决议：“雁园股份合作社所出租的工业区企业用地按企业的实用面积每亩96000元一次性计收地款，并且协助企业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有关手续，一切费用由企业负责。”2006年4月19日，雁园经济社理事会的全体成员在《补充用地材料》上签名，确认对雁园工业区剩余的部分企业用地，按2003年6月23日股东代表大会通过决议执行，补充用地材料于2006年4月18日由雁园股份合作社理事会通过，该用地实行公投。2006年4月21日，雁园经济社在其公告栏内张贴《土地投用转让公告》，称将位于雁园工业区剩余企业用地实行公开投用转让，“该地块面积约14.16亩，以70%作用地面积，30%作道路防火间距，底价每亩96000元。现该地已回填工程30万元，中标者另补付30万元回填费，并自行负责下水道和各项办理用地等一切费用。有意者请带备身份证原件，同时交纳股份社按金90万元，方可投标，按金交纳截止日期为2006年4月22日下午5点前。投标时间为2006年4月24日下午3点正。”2006年4月24日，雁园经济社、黎星明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用地协议书》，约定：“1.甲方位于杏坛镇万亩工业园填平补齐规划中的土地面积14.16亩，以该面积的30%为道路和防火间距面积、70%为企业实用的面积；甲方按照企业的实用地面积每亩96000元计收乙方用地补偿款951552元。2.以上用地面积的回填、道路、下水道等工程及办理用地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3.乙方在签订协议当日起两个月内付清该项用地补偿款，如未能付清，协议无效。”雁园经济社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确认，并于签约当天在黎星明已缴纳的按金（991200元）范围内扣除用地补偿款后，向黎星明退回39648元。2009年12月14日，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作出《关于同意收回国有建设用地的批复》（佛国土资顺用地【2009】××号文），同意收回城镇建设规划用地范围内雁园经济社使用的位于杏坛工业区A01地块的5366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作该股份社建设留用地。黎星明代雁园经济社向佛山市顺德区财政局、佛山市顺德区土地房产交易中心缴纳了耕地开垦费、征地管理费、土地出让总价款-集体土地流转收益金、耕地占用税、档案费等费用。2010年7月7日，黎星明向雁园经济社缴纳了雁园工业区填平补齐用地补偿款192000元。2011年4月27日，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作出《关于顺德区杏坛镇2011年度第八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顺建用地【2011】××号文），同意将雁园经济社使用的0.3976公顷国有农用地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并按规划安排作为杏坛镇雁园社区建设留用地。黎星明代雁园经济社向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财政局缴纳了耕地开垦费、征地管理费、土地出让总价款-集体土地流转收益金、耕地占用税等费用。另查，双方签订《用地协议书》后，黎星明对涉讼土地进行开发建设。一审中，双方确认现黎星明按时每月向雁园经济社缴纳企业管理费及设施维护费等费用。涉讼的杏坛镇雁园工业区A01地块，经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复函确认该地块于2009年12月14日办理建设用地手续，处分权和收益权属于雁园经济社。一审法院认为,《用地协议书》经雁园经济社、黎星明平等协商，双方就土地的使用和补偿款支付等问题达成一致，该协议书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约定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合同。现雁园经济社主张该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用地协议书》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问题。就涉讼土地的处分，雁园经济社已于2003年6月23日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并形成按企业的实用面积每亩96000元一次性计收地款的会议决议。雁园经济社理事会的全体成员在2006年4月19日签名确认执行该决议，并对涉讼用地实行公投。之后黎星明通过参与投标的方式与雁园经济社签订《用地协议书》。雁园经济社虽认为黎星明提前签订了合同，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利益，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雁园经济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每亩96000元的单价，是股东代表大会形成的有效决议，该决议已经明确规定是对雁园股份合作社所出租的工业区企业用地采用该单价。雁园经济社虽认为应当采用新的单价，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于按用地面积14.16亩的70%计收地款的问题。股东代表大会决议也明确规定是按企业的实用面积一次性计收。所谓实用面积是指可以实际使用和利用的土地面积。而土地投用转让公告也列明该土地70%为用地面积，30%作道路防火间距。因此涉讼土地中30%用作道路防火间距的土地不应作为企业实用面积予以计价。雁园经济社、黎星明签订《用地协议书》约定按用地面积14.16亩的70%作为企业实用面积计算地款符合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同时黎星明提前向雁园经济社缴纳按金也符合招投标惯例，未违反法律规定，雁园经济社据此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用地协议书》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及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涉讼土地已在2009年12月14日办理建设用地手续，现黎星明在该土地上进行开发建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雁园经济社据此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根据黎星明提供的《补充用地材料》显示，涉讼土地的流转已经过股份社股东代表大会及理事会讨论通过，也按规定进行了公告及公投。该《补充用地材料》由雁园经济社理事会全体成员签名并加盖公章向黎星明出具，黎星明作为合同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用地协议书》符合民主议定程序。同时在《用地协议书》签订后，黎星明也已依约向雁园经济社给付了补偿款，并在此后长达12年的时间里对涉讼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对此，雁园经济社未提出异议，并一直以企业管理费和设施维护费的名义每月收取黎星明费用，甚至在2009年和2011年办理涉讼土地农用地转国有建设用地手续时，雁园经济社还通知由黎星明代为缴纳相关费用。现雁园经济社作为民主议定程序的召集人及合同签约方，又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雁园经济社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黎星明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雁园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657.76元，由雁园经济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雁园经济社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杏坛镇雁园工业区A01地块B栋用地线示意图》，拟证明黎星明占用的涉讼土地超出用地协议书约定的14.16亩。黎星明提交了如下证据：1.《用地协议书补充协议》，拟证明在《用地协议书》签订8年后通过补充协议明确了涉讼土地的使用年限及计价，《用地协议书》不存在无效情形；2.《房地产估价报告》，拟证明涉讼土地上建造的厂房现价为26949390元；3.《厂房出租情况登记表》，拟证明如认定涉讼合同无效将损害众多租户的合法利益，影响社会稳定；4.账户交易明细及收款收据，拟证明本案诉讼期间雁园经济社仍继续以文化管理费或设施维护费的名义向黎星明收取企业管理费。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雁园经济社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黎星明在二审中提交的《用地协议书补偿协议》、账户交易明细及收款收据，雁园经济社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黎星明在二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除将“一审中，双方确认现黎星明按时每月向雁园经济社缴纳企业管理费及设施维护费等费用”中的“佛山市顺德区某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居委会）”认定为“雁园经济社”存在错误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8月20日，雁园经济社与黎星明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用地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出租杏坛镇万亩工业园填平补齐规划中的土地面积14.16亩，由2006年4月24日交于乙方使用，使用期限50年（自2006年4月24日至2056年4月23日止），合同期满之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可以优先租用。2.甲方按照企业的实用地面积每亩96000元一次性收取乙方土地租金951552元……”。再查明，截至2019年4月，黎星明每月均按时向某居委会支付涉讼土地的文化管理费或设施维护费4166元。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用地协议书》的效力。雁园经济社上诉主张，《用地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恶意串通系指合同双方主观上意识到将造成损害并追求或希望损害之发生，同时合同双方须有意思联络，而客观上损害了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涉讼《用地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依据2003年6月23日雁园经济社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及2006年4月18日雁园经济社理事会通过的《补充用地材料》确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雁园经济社以黎星明提前缴纳按金为由，上诉主张其与黎星明签订涉讼《用地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雁园经济社还上诉认为，《用地协议书》存在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及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为无效合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讼合同签订后，涉讼土地已办理建设用地手续，黎星明在涉讼土地上进行开发建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雁园经济社以涉讼合同签订时涉讼土地的用途为农用地为由，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用地协议书》是否存在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形。本院认为，首先，涉讼土地的流转已经过股份社股东大会及理事会讨论通过，并进行了公告及公投；其次，雁园经济社与黎星明于2014年8月20日签订的《用地协议书补充协议》对合同履行的相关内容作出进一步的明确，亦能从侧面印证《用地协议书》的签订并未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再次，合同履行期间，黎星明应雁园经济社的要求代为缴纳办理涉讼土地农用地转国有建设用地手续的相关费用，且每月向某居委会支付企业管理费或设施维护费。综上，雁园经济社作为民主议定程序的召集人及涉讼合同的相对方，以涉讼《用地协议书》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雁园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5.52元，由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雁园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