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德红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平县湘店乡湘湖村燕上自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4754993985E。 法定代表人：张文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连文，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玉金，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庆，男，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德洪，男，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龙岩市德红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春庆及原审被告刘德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连文、卢玉金，被上诉人林春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德洪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武平县人民法院（2018）闽0824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林春庆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甚至错误 （一）一审判决认定德红公司于2004年6月21日向林春庆出具《收条》一张，与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1.在《收条》中加盖公章并非德红公司的法人意志。林春庆提交的标示日期为2004年6月21日的《收条》中虽然加盖了德红公司的公章，但加盖公章是当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刘德洪利用保管公章的职务之便私自所盖，并非德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刘德洪在一审中亦明确表明出具《收条》系其个人行为。刘德洪在一审书面答辩中称，《收条》是其所写，而非德红公司的法人行为。 （二）一审判决关于林春庆向德红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1.不论刘德洪与林春庆之间存在何种合同关系，均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导致错误认定所谓“投资合同”无效，进而错误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德红公司在2011年的确认股东资格案中明确否认《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并请求驳回林春庆的诉讼请求，后因林春庆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9日对确认股东资格案作出裁定。该民事裁定生效后至林春庆提起本次诉讼期间，林春庆从未就《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再向德红公司主张过民事权利，明显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不论德红公司是否实际收到《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均无须向林春庆支付该25万元款项。 （三）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德红公司实际未收到《收条》1涉及的25万元款项这一基本事实。1.德红公司从未收到《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德红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林春庆主张的《收条》涉及的投资款25万元，刘德洪也从未向德红公司转交或向德红公司的银行账户存入林春庆所主张的该25万元款项。2.林春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林春庆始终无法提交其已向刘德洪或林春庆的银行账户存入或者转账《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的任何凭证，也无法提交相应的取款凭证等证据佐证其已实际向刘德洪或林春庆支付了《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3.刘德洪亦否认收到过《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刘德洪在一审书面答辩中称，因湘店高岭土选矿厂建厂期间资金困难，刘德洪曾多次催促林春庆支付《收条》涉及的25万元投资款，但直到选矿厂完成建设出成品矿，林春庆仍未将《收条》约定的25万元投资款出资到位。对此，刘德洪在其一审书面答辩中已对《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等事项作出了合理说明。4.林春庆在一审中主张《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均系现金支付，但没有银行取款凭证等任何证据佐证，不仅不符合当地实际和交易习惯，还明显与其自身的经济状况和交易方式不相符。首先，林春庆至今无法提交银行取款凭证等书面证据或其他证据证明其系现金支付《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其次，在15年前的2004年，就龙岩市范围而言，包括生意人在内的一般人员难以持有25万元现金。在当时，25万元现金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在龙岩城区购买一套100㎡以上的商品房且无须按揭贷款。就本案而言，林春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04年之前具有稳定且高收入经济来源，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04年拥有25万元现金的可能性、现实性和合理性，且既无法说清楚更无法证明其所谓25万元现金的来源。最后，从林春庆在一审中提交的四份《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来看，林春庆分别在2005年2月5日、3月27日、8月25日和10月15日向刘德洪存入现金5000元、5000元、3000元和7000元，总计20000元。由此可知，林春庆向刘德洪支付款项时，不论金额大小，均采用银行存款方式支付，而不是直接以现金支付给刘德洪。 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一）一审判决将德红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德红公司，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从上述可知，林春庆在一审中主张《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均系现金支付，但并未提供银行取款凭证等证据佐证，既不符合当地实际和交易习惯，又明显与其自身的经济状况和交易方式不相符。同时，刘德洪也就林春庆并未实际支付《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作出了合理说明。因此，林春庆应当就其主张的现金来源及支付情况等依法负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德红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 （二）一审法院未依法行使释明权，明显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林春庆在一审中以其“出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为由，请求德红公司归还《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及利息等，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明显属于民间借贷，且明确否认25万元款项系投资款。但是，一审判决认定《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性质为投资款，而非林春庆主张的借款，还认定该“投资合同无效”，并据此作出德红公司返还林春庆25万元及其自起诉日起按年息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可见，一审判决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而违法作出认定和判决，明显系程序违法。 （三）一审判决未将林春庆是否已实际支付《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作为本案争议焦点，属于程序不当。本案最大也是最基本的争议焦点是林春庆是否已实际支付本案《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即德红公司是否实际收到《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但一审法院拒不采纳德红公司提出的将德红公司是否实际收到《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作为本案争议焦点的建议，明显不当。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本案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生效，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并未因此而废止，而案涉《收条》发生于2004年6月21日。按照我国的立法惯例，新法除非有明确规定，否则均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因此，本案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 （二）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 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关于股权转让的有关规定，却判决作为股权转让目标公司的德红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明显曲解并错用法律。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德红公司与林春庆于2004年6月21日达成了投资合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内容是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有关规定，其规范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谓的“投资合同”关系。就本案而言，如果按照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那么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为德红公司，出让人应为《收条》的出具人即刘德洪而不是德红公司，受让人为林春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公司只有在符合法定条件时才能收购本公司股东的股权，除此以外，有限公司均不得成为本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受让人，亦不可能成为股权转让的出让人。因此，如果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那么德红公司只能作为目标公司而不可能成为本案股权转让的主体，当然也就不可能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由此可见，该条款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其他股东履行通知义务，通知其他股东是否就该转让的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但即使未履行该通知义务，也不当然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因此，违反该条款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收条》体现的是林春庆与刘德洪之间的合伙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从《收条》内容来看，由于林春庆至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因此，林春庆与刘德洪达成了合伙投资“湘店高岭土矿”选矿厂的意向，是一种合伙关系，刘德洪擅自以德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并加盖公章的行为，仅仅起着证明林春庆与刘德洪达成该合伙意向的作用，并非德红公司的法人行为。即使《收条》体现的是一种股权转让关系，也仅仅是林春庆与刘德洪存在股权转让的意向，刘德洪向林春庆出具的《收条》仅起着股权转让意向书的作用，因为林春庆至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德红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禁止股东对外转让股权，股东有权向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 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即使《收条》体现的是林春庆与刘德洪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也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该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三）林春庆在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民间借贷，而不是股权转让关系，更不是投资关系。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章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依法认定德红公司及刘德洪均未实际收到《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德红公司无须承担还款责任。 四、一审判决存在判非所请的情形 林春庆在一审中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归还《收条》涉及的25万元款项及利息等，并未要求认定合同的效力，更未请求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等事项。何况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即使本案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也应依法先予以释明，然后再根据当事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依法作出判决，而不能直接改变林春庆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据此作出判决。但是，一审判决却在判决主文第一项中明确要求德红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春庆计人民币250000元，并支付以该款自2018年5月28日起（起诉日）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明显属于判非所请。 林春庆辩称：1.林春庆支付25万元后，德红公司向林春庆出具了盖有其单位公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刘德洪签名的收条。因此，收取林春庆款项系德红公司的公司行为。一审法院就德红公司是否实际收到林春庆该款的举证责任分配是正确的，所作出的认定完全符合客观实际是正确的。2.林春庆注入25万元后，德红公司并未按约定赋予林春庆应有的公司股权，也未让林春庆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自始至终也未向林春庆公布财务状况，更未实际分工。换言之，林春庆只是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并未享受到任何实质权益。因此，林春庆才会以“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名义主张权利，但这并不妨碍人民法院依职权审查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并据此作出正确的判决。一审法院作出德红公司返还林春庆25万元的判决，并未突破林春庆主张要求返还款项的本质要求，并非如德红公司所述的判非所清，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就25万元部分的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该判决应予维持。 刘德洪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将25万元作为投资款判决德红公司还给林春庆是错误的，应当改判。林春庆主张的25万元借款不属实，理由如下：1.刘德洪在担任德红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及之后，均未实际收到林春庆的25万元。2.《收条》是刘德洪写的，2004年德红公司拟投资230万元左右建设选矿厂（即《收条》中载明的湘店高岭土矿），林春庆同意出资25万元分得湘店高岭土选矿厂部分股份，刘德洪先出具《收条》，等林春庆资金到位完成选矿厂投资后再根据实际选矿厂总投资额出具股权确认书给林春庆。建厂期间资金困难，刘德洪多次催促林春庆投资款要到位，但直到选矿厂完成建设出成品矿，约定的25万元投资款仍未到位。3.刘德洪在担任德红公司法人期间，只在2005年选矿厂出矿后实际收到林春庆四笔资金合计2万元整，此款项是选矿厂的回笼货款，不属于借款或投资款。选矿厂出矿后，所有的矿产品均由林春庆销售，一年多的产品选矿厂只收回2万元货款，其余的货款均被林春庆截留。4.刘德钦3000元是林春庆销售时付矿产品装车费用，刘养辉1600元是林春庆销售时付矿产品运输费用。5.由于林春庆承诺的25万元投资款一直不到位，加上所有的矿产品均由林春庆销售，一年多的产品选矿厂只收回2万元货款，直接导致选矿厂欠债倒闭。要求判令林春庆将承诺的25万元投资款真正到位用于偿还选矿厂所欠外债。请求二审驳回林春庆的一审诉讼请求。 林春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红公司归还林春庆借款318800元，并支付本金250000元自2004年6月22日起，本金68800元自2006年1月11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3年11月29日，武平县德红矿业有限公司设立并经工商登记，该公司注册资本80万元，股东有刘德洪、林美仁、陈文英，分别以现金64万元、12万元、4万元，按分别所占股份80%、15%、5%认缴出资，企业住所地武平县湘店乡湘湖村燕上自然村，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高岭土开采、加工、销售。该公司在工商登记前即2003年10月1日由上述三股东共同签名设立了武平县德红矿业有限公司章程共十章四十三条，章程中包括了公司名称、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股东组成、股份分配及出资方式、股东权利义务、股东会、执行董事、经理、监事、公司财务会计及用工制度、公司终止与清算等内容，股东刘德洪为公司执行董事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3年12月4日，武平县德红矿业有限公司就注册资本经工商登记变更为128万元，股东及股东所占股份等不变，股东刘德洪、林美仁、陈文英出资分别变更为102.4万元、19.2万元、6.4万元。2004年2月10日，武平县德红矿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龙岩市德红矿业有限公司（德红公司），该公司执行董事及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变，仍为股东刘德洪。2004年6月21日，德红公司向林春庆出具《收条》一张，收条中载明：“今收到林春庆投资湘店高岭土矿资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园整（250000元），占公司股份百分之十一，按所占份额分红及承担风险”。收条中有德红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洪在收条中签名。期间，德红公司有适当经营生产。2008年11月18日，德红公司的经营范围经工商登记由高岭土开采、加工、销售变更为高岭土加工、销售。2008年12月8日，德红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决议同意股东刘德洪将持有该公司80%股份总计出资102.4万元转让给林铭伟、钟立发，同意免去刘德洪在公司的执行董事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林铭伟为公司执行董事和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12月26日，德红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铭伟，股东出资由刘德洪、林美仁、陈文英分别出资102.4万元、19.2万元、6.4万元变更为林铭伟、钟立发、林美仁、陈文英分别出资76.8万元、25.6万元、19.2万元、6.4万元。2011年9月13日，林春庆具状武平县人民法院，要求：1、确认林春庆在德红公司具有股东资格；2、判决德红公司履行将林春庆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义务。该案在武平县人民法院受理期间，林春庆以要求确认股东资格证据不足为由向武平县人民法院申请撤诉，武平县人民法院遂于2011年12月19日以（2011）武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林春庆撤回起诉。2018年5月10日，德红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工商登记由林铭伟变更为张文科，投资人（股权）由林铭伟、钟立发、林美仁、陈文英变更为张文科、张锦山、刘屹立、刘煜霖，并重新修订了公司章程。2018年5月28日，林春庆再次具状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德红公司归还借款318800元，并支付本金250000元自2004年6月22日起，本金68800元自2006年1月11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另查明，德红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以林春庆提供的《收条》均有加盖公司印章，认为加盖公司印章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洪利用保管公章之便私自加盖，刘德洪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要求追加刘德洪为本案被告。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审查并同意德红公司的申请，追加刘德洪为本案被告。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就是否要求刘德洪承担民事责任向林春庆作了法律释明，林春庆对刘德洪未提出具体诉讼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04年6月21日德红公司向林春庆出具二张《收条》收取的资金人民币合计31.88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1.2004年6月21日，德红公司向林春庆出具《收条》收取的资金人民币25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6月21日，德红公司向林春庆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今收到林春庆投资湘店高岭土矿资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园整（250000元），占公司股份百分之十一，按所占份额分红及承担风险”，收条落款处有德红公司印章，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洪亦在收条中签名，刘德洪在答辩中陈述林春庆所支付的资金系为建设选矿厂，亦承认《收条》系其本人书写，据此可认定收取林春庆投资湘店高岭土矿资金人民币25万元系德红公司的公司行为，德红公司、刘德洪在答辩中虽辩称无实际收到资金，但对此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德红公司、刘德洪所作未收到林春庆支付款项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林春庆于2004年6月21日向德红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为建设选矿厂的投资款。林春庆主张上述支付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2.2006年元月10日德红公司出具给林春庆的《收条》所涉人民币6.88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林春庆主张该《收条》所涉人民币6.88万元为借款，但《收条》中并未就该款项的性质予以明确，《收条》落款处书写的是收款人而非借款人，《收条》尾部备注“张卫华移交票据折抵”，该收条从形式上不具有借条的特征，德红公司、刘德洪对款项性质属性也持有异议，林春庆对该《收条》所涉款项为借款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林春庆主张该《收条》所涉人民币6.88万元为借款的意见不予支持。二、关于德红公司应否返还林春庆25万元的问题。2004年6月21日，时任德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洪代表公司出具《收条》收取林春庆投资湘店高岭土矿资金25万元，系德红公司未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是否为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或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的情况下，与林春庆达成投资意见收取林春庆投资款，也未经公司股东同意，自行确定林春庆占公司股份百分之十一，损害了公司其余股东权益，违反德红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法律规定相违背，刘德洪代表德红公司与林春庆签订的投资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德红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时任德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洪对公司的股东变更、新增、增加注册资本等相关法律规定应知悉并遵守，林春庆在完成投资意愿时并无主观恶意，故林春庆有权请求德红公司返还投资款25万元。林春庆于2004年6月21日向德红公司支付投资湘店高岭土矿资金25万元后，在明知自己并未因投资而取得德红公司的股权，也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公司自始未向自己公布公司的财务状况、更未分红的情况下，怠于主张投资款的返还，现要求德红公司因此赔偿自支付投资款次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合理，结合本案实际，林春庆可主张德红公司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清日止以本金25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对林春庆主张的其余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三、关于林春庆向德红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无效合同的确认是一种事实确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就是督促权利人尽快行使自己的权利。而无效合同，由于其违反了法律或公共利益，法院可以依职权主动审查并确认无效，不以当事人的请求为前提。确认合同无效是法院维护社会秩序和善良风俗的一项职能，如果合同无效的确认适用诉讼时效，那么无效合同在经过一定的时间后将变为有效合同，这意味着法律容忍了这种违法行为，非法利益亦成为合法利益，此为法律所不容。林春庆与德红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自始无效，故林春庆向德红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德红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6月21日，时任德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洪以德红公司名义与林春庆达成的投资合同，因该合同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和未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等造成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由德红公司承受。德红公司应承担返还林春庆投资款的责任。林春庆主张支付德红公司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共计人民币31.88万元，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除25万元投资款外款项6.88万元是投资款或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林春庆要求德红公司支付自支付投资款次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存在自身怠于行使权利的过错，一审法院对林春庆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德红公司的申请并追加时任德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洪为本案被告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林春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向刘德洪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林春庆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依法予以支持。刘德洪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德红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春庆计人民币250000元，并支付以该款自2018年5月28日（起诉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驳回林春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林春庆负担3290元，由德红公司负担176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林春庆没有异议，德红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2004年6月21日，德红公司向林春庆出具《收条》一张”有异议，是刘德洪向林春庆出具，而不是德红公司出具；一审还遗漏认定德红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林春庆主张的31.88万元的事实。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4年6月21日的《收条》中，落款处载明“龙岩市德红矿产有限公司”“法人：刘德洪”，并加盖了德红公司的印章，一审认定该《收条》系德红公司出具并无不当，德红公司的异议不成立；一审判决对德红公司实际收到林春庆25万元作出了认定，对另外6.88万元不予认定，不存在遗漏认定的问题。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林春庆是否有实际支付《收条》载明的25万元？该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德红公司2004年6月21日向林春庆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林春庆投资湘店高岭土矿资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园整（250000元），占公司股份百分之十一，按所占份额分红及承担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书证原件等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林春庆虽未提交转款凭证，但现实中款项交付并不排除现金支付的情形。《收条》作为书证原件，能够证明德红公司已经收到林春庆支付的25万元款项的事实，对《收条》的证明力原则上应予认定，除非德红公司和刘德洪能够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刘德洪认可《收条》是其出具，作为德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收条》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刘德洪辩称出具《收条》后林春庆未实际支付，并曾多次催促林春庆投资款要到位，既未提交有向林春庆催款或要求取回《收条》的证据，亦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德红公司以25万元系刘德洪个人收取，否认德红公司有实际收到讼争款项，但刘德洪系当时德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洪代表德红公司出具《收条》及收取款项，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刘德洪收取款项后是否有将该款投入到德红公司，有无损害德红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益，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德红公司的抗辩亦不能成立。综合全案事实，应当认定林春庆已向德红公司实际支付了案涉25万元款项的事实。 《收条》载明25万元为投资湘店高岭土矿资金，且约定了占公司11%的股份。根据现有证据，湘店高岭土选矿厂并未经过工商登记，也未以湘店高岭土选矿厂的名义对外经营，因此，湘店高岭土矿厂不是双方投资设立的新的合伙体，难以认定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收条》约定占公司11%股份，该公司只能认定为德红公司。而林春庆交付25万元投资款后，既未经工商登记为德红公司股东，也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义务，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林春庆有权要求德红公司返还25万元投资款。《收条》中没有约定退股时间，德红公司至今不同意将林春庆登记为公司股东，林春庆权利受到侵害的状态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林春庆虽以归还借款提起本案诉讼，但返还投资款和借款从最终结果上并无大的差异，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德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在合同效力认定及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当之处，但案件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刘德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龙岩市德红矿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范文祥 审判员  陈水柏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婷婷 书记员邱艳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