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10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利，男，1964年7月4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辉，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京，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鸿达花苑6幢301室，现住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周德利因与被上诉人周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8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德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款。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我国民间有父母为子女结婚而出资购房的习俗，但在目前高房价背景下，父母在子女购房时给予资助属于常态，但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因此，除父母明确为赠与外，父母为子女出资购房应视为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有偿还义务。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购房款及相关税费的事实已为一审判决所确认，而鉴于双方系父子关系，因此出借款项并非一定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但是从购房后购房发票、房产证等材料均被扣押在上诉人处可见，上诉人也没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引起本案诉讼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瞒着上诉人重新办理了房产证并拟出售涉案房屋。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给付购房款默认是赠与，不存在垫付的意思，否则涉案房屋不会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而且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无力偿还其购房款的情况下仍然为被上诉人出资购房，该行为表明上诉人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周德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京归还借款1005727.3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苏1302民初9025号宿迁恒大华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诉王鹏程追偿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判决确认恒大公司与王鹏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恒大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宿迁市宿城区；《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买受人于2015年2月14日支付房款355852元，余款530000元王鹏程申请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2015年3月10日，王鹏程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及担保合同》，贷款金额530000元，由恒大公司承担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由于王鹏程未及时还款，邮储银行于2017年3月20日从恒大公司保证金账户划扣528990.56元；后王鹏程未向恒大公司偿还款项，该案判决判定王鹏程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恒大公司528990.56元及利息（以528990.56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案双方系父子关系。周京购买恒大华府19#1#1701室房屋，2018年2月26日，案外人王鹏程出具收据一份，据载“今收到周京购买宿迁恒大华府19幢1701房款共玖拾万成肆仟陆佰玖拾玖点零壹元整。（954699.01元）收款人：王鹏程2018年2月26日”。2018年3月1日，周京（买方）与案外人王鹏程（卖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周京购买王鹏程所有的恒大华府19#1#1701室房屋，房价为890000元，由买方于2018年3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房款。2018年2月26日，周德利向恒大公司支付395530元、528991元、21925元、7873元、381元；同日，周德利向案涉房屋所在的金碧物业有限公司宿迁分公司支付3652.6元。2018年2月27日，周德利向江苏省宿迁地方税务局缴纳税费12660.47元。2018年3月1日，周德利向江苏省宿迁地方税务局缴纳税费30000元、12714.28元。2018年3月1日，宿迁市中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具付款人为周京的收款收据一份，金额为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出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德利主张其与周京之间存在借贷事实，则周德利应举证证明其和周京之间有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事实。现周德利提供的相关证据能证明其替周京所购房屋交付了购房款、税费及物业费等相关费用，周京以其与周德利为父子关系辩称周德利系自愿出资为其购买房屋具有合理性，故在周德利未举证证明其与周京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对周德利要求周京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周德利对周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26元均由周德利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2018年8月15日周京书写的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周京保证从2018年8月15日起不参与任何赌博、不在外向任何人借钱、照顾家庭、对家属负责、努力工作挣钱养家，如有违反自愿放弃家中一切财产并同意周德利所提出的一切合理要求、同意与周德利断绝父子关系等。被上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称系之前参与赌博后应上诉人要求所写，但保证书中并未写明系向上诉人保证，且当时被上诉人书写保证书的前提是上诉人答应帮被上诉人偿还外面所欠他人借款，但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上诉人代还款的资金，所以被上诉人书写的保证书无效。被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答辩意见，提供涉案房屋房产证一份，拟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上诉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从房产证附记内容可以看出，涉案房产证系2018年10月16日补办的，但实际上房产证并未遗失，而是保管在上诉人处，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交；被上诉人书写保证书的时间是2018年8月15日，被上诉人违背了自己的承诺，执意要出卖涉案房屋；上诉人劝阻无效后于2018年10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本院对相关证据认证意见如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保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保证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涉及到断绝父子关系等身份内容，故对其有关内容的合法性，不予采信；但该份保证书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曾参与过赌博并向他人借过款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房产证，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该房产证系有关部门颁发，为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故对其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出资购买后，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相关税费发票、买卖合同、收据等材料在上诉人处。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上诉人称与税费发票等材料一起均由其保管，被上诉人称在2018年八九月份由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家中拿走，其于2018年10月16日以遗失为由，申请重新补办了房产证。2018年8月15日，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出具过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周京保证从2018年8月15日起不参与任何赌博、不在外向任何人借钱、照顾家庭、对家属负责、努力工作挣钱养家，如有违反自愿放弃家中一切财产并同意周德利所提出的一切合理要求、同意与周德利断绝父子关系等。另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涉案房屋由周德利支付购房款、税费等共计1005727.35元；在购买涉案房屋之前，上诉人曾为被上诉人购买过另一套房屋，被被上诉人出卖后归还自己对外所欠债务。对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税费等共计1005727.35元，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还是赠与关系。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税费等共计1005727.35元，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属于单务合同，应谨慎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表明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的证明标准。在上诉人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对相关款项系赠与性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被上诉人仅提供补办的房产证来证明上诉人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证据不充分。结合相关税费发票、买卖合同等材料均由上诉人保管、上诉人提供的房产证系购房时所办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房产证系补办、被上诉人书写的保证书以及在涉案房屋之前曾有另一套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资购买的房屋被被上诉人出卖后归还自己对外所欠债务等事实，认定本案存在赠与事实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另外，在当前高房价背景下，部分子女经济条件有限，父母在其购房时给予资助属于常态，但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也绝非法律所倡导。子女成年后，父母已尽到抚养义务，并无继续供养的义务。子女买房时父母出资，除明确表示赠与的以外，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尤其在本案中，从保证书以及被上诉人自己认可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曾有赌博行为并对外借款，购买涉案房屋时，被上诉人已32岁，早已成年，应当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并保证“努力工作挣钱养家”，但其在庭审中陈述目前并无正当职业。如果认定本案款项性质系赠与，则可能助长被上诉人不劳而获、赌博的恶习，这与公序良俗相违背。综上，本案依法应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负有返还借款的义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8375号民事判决；二、周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德利返还购房款、税费等共计1005727.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2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2元；合计25778元，由周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审判员 白 金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玉附录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