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爱芳，女，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淑娟、王紫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平市华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乐平市乐平大道水岸兰庭5号楼903室。 法定代表人：高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云、陈常青，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莉昀，女，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陈贤同，男，193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原审被告：俞紫香，女，1939年10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魏爱芳因与被上诉人乐平市华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福投资公司）、原审被告陈莉昀、陈贤同、俞紫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6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爱芳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02民初659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汇款凭证备注信息与借条性质不符，不能证明借条项下款项已实际交付。原判决对陈华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及借贷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2012年7月2日的207.2万元、2013年2月6日的50万元、2013年11月18日的40万元转账凭证备注项上注明“货款”“往来”，并非“借款”，转账凭证的款项性质与借条不一致，上诉人无法确认《借条》项下的债务是否真实发生；2、被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4月30日出借的10万元款项为现金借条，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因借款数额较大，不足以证明该借条项下的款项已经实际出借。二、本案讼争款项有借条，而被上诉人另案起诉不当得利的770万元没有借条，二者的发生时间存在交叉，上诉人不是当事人，需要被上诉人提供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以及公司账册，并通过审计查明款项的实际去向。但原审法院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导致相关事实未能查清。被上诉人曾于2016年8月1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以不当得利起诉上诉人等返还770万元，该案经由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该案中，被上诉人主张陈华、上诉人收取不当得利款项770万元，该案款项发生的时间与本案款项发生的时间存在交叉。该案件中，汇款凭证的款项用途备注“货款”、“往来款”，与本案存在惊人相似。因该信息系支付方被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赵乐亲自备注的，上诉人不是当事人，则需要被上诉人提供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以及公司账册，并通过审计查明款项的实际去向。陈华可能代为收款后将款项用于公司相关事项的支出，涉案借条项下的款项有极大的可能性并未实际发生。为查明案涉资金的实际走向，被上诉人负有披露公司完整的账册的举证责任，否则被上诉人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实际发生以及案涉借款与陈华之间的关联性。三、讼争款项发生的时间长则已有七年之久，短则至三年多之久，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燕，总经理赵立瑜不可能对讼争款项的发生不知情，且在时隔如此之久的时间内不主张返还借款。而选择在陈华过世后向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参与借款的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明显有违常理。按照赵立瑜在公安笔录中所陈述，其曾向上诉人主张过还款，但未能证明主张的时间，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讼争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不予支持。四、本案讼争款项金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上诉人并非实际借款人，对于款项用途不知情，该些债务亦非夫妻共同债务。原判决在未查清款项用途的情况下仅依据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股东身份就认定上诉人对本案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讼争款项金额巨大，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且被上诉人也未有证据证明讼争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债务不属于上诉人与陈华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华福投资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借贷事实有陈华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证明，转账凭证所备注的款项性质不影响本案的定性。（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陈华向答辩人借款均出具了借条，并由答辩人授权以售楼部出纳赵乐名义开立的代收代付办证税款账户中向陈华或陈华指定账户中转账汇款。陈华出具的借条均写明了“向赵乐从代收的契税专户中暂借”“向赵乐代收款户暂借”等，赵乐在接受侦查机关的询问时，亦表明其开立的四个向陈华转账的账户均为代答辩人开立的账户。答辩人认可这些款项为借款，并追认从赵乐账户中出借款项的行为。因此，只要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要件，则无论陈华最终将款项用于何处，均不影响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二）虽然赵乐在向陈华或其指定账户转账汇款时，有部分款项有备注“货款”、“往来款”，但是该备注并不会影响案涉款项的性质。该备注系赵乐转账时，向银行出具的说明，只在赵乐和银行之间产生相应的法律关系，对陈华并不会产生法律上的后果。在陈华已经就上述款项出具了借条的情况下，应当以借条上记载的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虽然是以现金支付，但是陈华在出具的借条上明确写明了“拾万元现金”，并且，答辩人也有支付现金10万元的条件，该借款应当视为已经支付。二、本案的起诉时间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为借款纠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据此，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条，其诉讼时效从出借人主张返还之日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本案的借条中并约定还款时间，因此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三、魏爱芳应当为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魏爱芳持有答辩人40%的股权，陈华是答辩人的实际控制人。但是，陈华是通过其配偶魏爱芳持有答辩人公司股权来控制公司。陈华在控制答辩人公司期间，多次要求将公司账户内的钱款转账到个人账户中。其将款项转到个人账户后，就部分款项出具了借条。魏爱芳作为答辩人的股东，对公司各项的经营活动应负管理职责。但是，其在持股期间，将行使股东权利的职责交由陈华处理。可以认为，陈华在实际控制公司期间的行为是代表魏爱芳的行为。而且，在陈华控制公司期间，陈华与魏爱芳多次从以财务赵乐名义的开立的账户中获得巨额款项。也可以看出，魏爱芳对于陈华的借款行为是知悉的。而且，陈华在借出的其中部分款项是用于万宇集团的周转，而万宇集团的两个股东即是魏爱芳与陈华。因此，陈华向答辩人借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其与魏爱芳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魏爱芳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魏爱芳作为陈华的继承人，也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案涉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陈华于2015年10月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魏爱芳、陈莉昀、陈贤同、俞紫香，现陈莉昀承诺放弃对陈华名下财产的继承权可以不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但是，魏爱芳、陈贤同及俞紫香并未明确放弃对陈华遗产的继承，因此，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的借款事实有借条及转账凭证等作为借款关系成立的证明，应当认定借款法律关系成立，魏爱芳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借款人陈华已去世，继承人魏爱芳、陈贤同、俞紫香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 陈贤同、俞紫香未作答辩。 华福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魏爱芳返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6922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6%每年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二、判令被告陈莉昀、陈贤同、俞紫香在继承陈华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魏爱芳与陈华为夫妻关系，魏爱芳为原告公司的股东，陈华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在原告公司经营期间，陈华以出具借条向公司借款的方式，要求公司财务赵乐将公司钱款转入其个人账户或指定账户中。陈华共向原告出具六张《借条》，分别为：1.2012年7月2日因垫还本人所借款向公司借款2072000元；2.2013年2月6日借款500000元；3.2013年11月18用于万宇公司周转借款1000000元；4.2014年12月1日借款1000000元；5.2015年1月27日借款2000000元；6.2015年4月30日现金借款1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672000元，均汇入陈华账户或其指定账户。另2015年1月22日250000元的借款人及收款账户为魏志海。 另查明，陈华于2015年10月死亡。陈莉昀系陈华与魏爱芳的婚生女，陈贤同系陈华的父亲，俞紫香系陈华的母亲。原告曾于2016年7月7日以公司资金被挪用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 另查明，陈华所有的遗产有：1、坐落于金象名城房产（榕房权证Ｐ字第××号）；2、坐落于平潭县潭城镇东湖200号东航名仕城2幢1102室（岚房权证Ｌ字第××号）；3、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车位（榕房权证Ｒ字第××号）；4、陈华另在江西省万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占有50%的股权。 2016年8月26日、2016年11月22日，被告陈莉昀前往福建省平潭县公证处，以公证方式声明自愿放弃对父亲陈华的遗产的继承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陈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欠款事实清楚，有陈华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为证，依法予以确认。该借款发生在魏爱芳与陈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魏爱芳系原告公司股东，对公司各项经营活动应负有管理职责，陈华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故陈华向原告公司的借款应视为陈华与魏爱芳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被告魏爱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陈华已死亡，陈莉昀表示放弃继承，被告俞紫香、陈贤同作为被继承人陈华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其实际继承陈华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归还陈华生前所欠原告的本金6672000元及利息。双方中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2015年1月22日250000元的借款人及收款账户为魏志海，该笔借款不予认定。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魏爱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乐平市华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672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7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二、被告俞紫香、陈贤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实际继承陈华遗产价值范围内返还原告乐平市华福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672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7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魏爱芳提出“2012年7月2日因垫还本人所借款向公司借款2072000元”应认定为“因垫还赵总、黄总和本人所借款向公司借款2072000元”。经查，2012年7月2日陈华出具的借条载明“垫还原赵总、黄总和本人所借款”，该项异议成立，予以确认；2、魏爱芳提出“2015年1月27日借款2000000元”应认定为“2015年1月26日借款2000000元”，经查，借条落款日期虽为2015年1月26日，但转账凭证载明其中120万款项系于2015年1月27日转入，故该项异议不成立，不予采纳；3、魏爱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5年4月30日现金借款”有异议，认为无支付凭证，应不予认定，该借款有借条为债权凭证，借条载明暂借拾万元现金，已达到证明标准，魏爱芳未提出反证，故该项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4、魏爱芳提出应认定“陈华另在万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占有70%的股权”而非“50%”，经查，华福投资公司提交的江西省万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该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进行股权变更，变更后陈华占股权70%，该项异议成立，予以确认。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讼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经查，讼争借款发生在魏爱芳与陈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魏爱芳系华福投资公司股东，陈华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故可认定该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魏爱芳提出的汇款凭证备注信息与借条性质不符，不能证明借条项下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意见，经查，华福投资公司提交的《借条》载明借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时间，与其提交的转账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借贷事实成立，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魏爱芳提出的应审计华福投资公司以查明讼争借款去向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出证据，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华将讼争借款用于华福投资公司事项支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魏爱芳提出的讼争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经查，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亦未提出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魏爱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504元，由魏爱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朝晖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刘茂元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洁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