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锦明，男，汉族，1963年5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芬，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间珍，系叶锦明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锦生，男，汉族，1958年9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峰，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时欢，系叶锦生母亲。上诉人叶锦明因与被上诉人叶锦生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0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叶锦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叶锦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锦生承担。事实和理由：叶锦明对本案诉争宅基地使用权依法享有权利，应受到法律保护，叶锦生擅自拆除共有宅基地上房屋，又强行要求分割受让共有宅基地使用权，既违反宅基地使用权法律规定，也无证据事实支持，损害了叶锦明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叶锦生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宅基地使用权具有依法应当分割的事由，其所称事由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如诉争宅基地使用权必须分割，叶锦明愿意将叶锦生份额折价购买，一审判决未依法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缺乏证据，违背自愿公平原则，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一、本案诉争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由叶锦明与叶锦生共有，叶锦明对自身享有的份额具有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将叶锦明份额折价归于叶锦生，缺乏证据，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叶锦明不愿将享有的诉争宅基地使用权份额分割折价予叶锦生，一审判决违背叶锦明作为物权权利人意愿，破坏了物权效力。案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是叶锦明依法享有的物权，物权具有绝对性（对世性），叶锦明有权依法按自己意思对该物权进行使用、收益或处分，在该物权范围内，任何人都不得损害权利人对该物权的支配状态。我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叶锦明不同意将所享有的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份额进行分割折价予叶锦生，叶锦生无权获得该份额。（二）宅基地使用权是并非一般物权，是特殊的用益物权，是一项特殊财产，具有财产属性和人身属性，其人身属性甚至是比财产属性更重，具有社会福利和保障作用。宅基地是农民安身立命之本，是法律特别规定赋予农民的权益，全国人大常委会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草案）》的说明中明确提到，考虑到目前我国农村社会保障体系尚未全面建立，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民安身立命之本，因此，对于案涉共有宅基地使用权分割应予审慎审查。本案中，叶锦明除诉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份额外，名下再无其他宅基地使用权，户籍地址“颜峰泗和村五巷1号”实际上就在诉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上，因当初地上房屋有两个门牌两个地址，该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对叶锦明而言，具有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一审判决剥夺叶锦明的宅基地使用权，损害的不仅是财产权利，也破坏了叶锦明依据村民身份享有的权利以及该宅基地使用权对叶锦明社会福利保障和户籍管理。（三）叶锦生未举证证明诉争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具有依法应当分割的情形，更无证据证明有权将叶锦明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折价归于其。根据《物权法》和《土地管理法》规定，案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依法应当是由叶锦明与叶锦生父亲叶鉴如（叶鉴）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时，叶鉴如（叶鉴）户籍上家庭人员共同共有，依法不属于可继承的财产，叶鉴如（叶鉴）过世不影响剩余家庭人员对该宅基地使用权的共同共有，如需分割依法应按照共同共有的规定进行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才可以请求分割。叶锦生未提供证明诉争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具有依法应当分割的情形，虽按目前来看叶锦生具有更多份额，但物权不论使用权份额均系绝对权，在作为权利人的叶锦明不愿将所享有的物权分割折价处分的情况下，叶锦生不得视叶锦明的合法权益于不顾。需要说明的是，叶锦生以其通过继承和赠与来证明享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十二分之十一份额作为提起本案诉讼基础，该诉讼权利基础存在问题。此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1361号案对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继承处理时，法院直接判决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共同继承，未以该宅基地地上房屋判决继承，该判决存在错误，本案一审判决援用该案判决亦存在问题。《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可知我国对宅基地严格实行“一户一宅”制度。宅基地本是村民按户申请使用的，宅基地使用权应属该户内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户内某个家庭成员死亡并不必然导致户的消灭，宅基地使用权仍是家庭共有财产而非被继承人个人财产。宅基地使用权本身不能继承，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依法继承的应是宅基地上所建房屋，并因该房屋产权的合法转移而享有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判例亦如此认定。（四）一审中叶锦生声称在外租房，其及配偶、子女名下均无房屋，且须为母亲提供居所方便赡养，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该述称为虚假事实。实际上，叶锦生一直占用叶锦明父亲叶鉴如（叶鉴）遗留的另一块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地址位于颜峰泗和村五巷4号，宅基地占地面积52㎡，地上房屋有三层。叶锦明母亲孔时欢在叶锦明父亲叶鉴如（叶鉴）过世后，就随其小儿子叶锦棠在大沥居住了二十多年，一直帮叶锦棠照顾小孩，近年来才回到颜峰泗和村。二、本案诉争宅基地使用权上盖房屋早已由叶锦生在起诉立案前擅自拆除，不存在判决分割基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有误。本案一审起诉立案时间系2018年6月，案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在当时仅剩下宅基地使用权，地上房屋早于2018年5月被叶锦生擅自拆除，立案时叶锦生故意隐瞒该事实，试图误导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在法院查明该事实后，叶锦生却称该房屋有倒塌危险，但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无职权部门作出的危旧房认定，属虚假陈述。在地上房屋已不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房屋判决给叶锦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依据平等、自愿与公平原则，如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必须分割，在地上房屋已拆除情况下可以按土地面积进行实物分割，如是进行折价，则应保障叶锦明与叶锦生公平享有竞价权利，由价高者获得对方份额。（一）依据民法自愿原则，在双方无法形成一致意见情况下，不应强行交易，可以维持共有现状，由双方共同利用，或按土地面积进行分割。案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地上房屋已于2018年5月被叶锦生擅自拆除，现仅余下土地，便于分割操作。另，还应考虑叶锦生擅自拆除房屋，存在破坏诉争宅基地地上房屋物权的侵权行为。（二）依据平等与公平原则，叶锦明与叶锦生均系共有物权权利人，叶锦明亦是颜峰泗和村村民，名下无宅基地使用权，符合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条件，应平等、公平地享有取得宅基地使用权权利。叶锦明户籍地址“颜峰泗和村五巷1号”实际即在案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宅基地上，叶锦明愿对叶锦生的份额进行折价购买，或是由双方竞价购买，价高者得之，公平合理。对母亲孔时欢，叶锦明愿意建设居所进行赡养，此前也有给予赡养费，只是母亲未收。综上，叶锦明对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依法享有物权，应受法律保护，叶锦生无证据证明本案具有应当分割的情形，其隐瞒案件重要事实，虚假陈述，误导法院审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作出判决缺乏证据，违背国家对宅基地使用权的管理规定，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违反平等、自愿、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叶锦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叶锦生名下无任何宅基地，其子女名下无任何宅基地，叶锦生及母亲无固定住所，叶锦生通过公安机关、居委会介入解决，相关部门建议叶锦生向叶锦明支付十二分之一房屋使用权对价。叶锦生目前住在居委会提供的破旧危房中，叶锦明作为孔时欢之子，不履行赡养义务。叶锦生持有十二分之十一份额要求重建破旧的案涉房屋，叶锦明百般阻挠，导致叶锦生与孔时欢无处居住。叶锦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泗和村下街四巷4号宅基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南府集建总字第0084431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8431号】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归叶锦生所有（价值75700元）；2.叶锦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叶锦明支付折价款6308.33元；3.叶锦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协助叶锦生办理前述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的过户及变更登记手续；4.案件诉讼费用由叶锦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泗和村下街四巷4号宅基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南府集建总字第0084431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8431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叶鉴如（叶鉴），上盖房屋一间（未办理产权登记）。叶鉴如于1993年12月9日病故，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叶锦生、叶锦明及孔时欢、叶锦棠、叶爱勤、叶爱崧。经法院（2016）粤0605民初11361号案件及（2017）粤0605民初13711号案件判决，目前叶锦生对上述土地使用权享有十二分之十一的份额、叶锦明享有十二分之一的份额。另查明，叶锦生系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村泗和股份合作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经济社没有分配宅基地给叶锦生，叶锦生名下没有宅基地和房产，其配偶及子女在佛山市南海区范围内也没有房产。诉讼中，一、叶锦生称其目前与母亲孔时欢租房居住；叶锦明确认其在自建房屋居住；叶锦生欲在4号宅基地上重建房屋，但叶锦明不同意，双方发生冲突，叶锦生曾报警，经所在村居调处，未能达成协议。二、叶锦生确认因4号宅基地上的房屋有倒塌危险，已于2018年5月将其拆除。2015年间，叶锦生以叶鉴如的名义委托深圳市同致诚土地房地产估价顾问有限公司对4号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进行估价，该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出具报告，认定评估标的价值为75700元，报告有效期一年。案件在审理期间，根据叶锦生的申请，法院委托佛山市鸿科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报告认定评估标的在评估时点2018年11月7日的价值为107700元。叶锦生为此支付评估费7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叶锦生、叶锦明对涉案4号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分别享有十二分之十一、十二分之一的份额，双方为按份共有。叶锦生现以其及配偶、子女名下均无房屋，且须为母亲提供居所以方便赡养为由，请求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经审查，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不动产无法进行实物分割，依法应予折价，并对折价后的价款进行分割；又因叶锦生占有共有财产的大部分份额，故可由叶锦生折价补偿给叶锦明后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全部份额。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经评估价值为107700元，故叶锦生应支付8975元给叶锦明，叶锦明应协助叶锦生办理相关不动产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叶锦明对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泗和村下街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南府集建总字第0084431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8431号】及上盖房屋享有的十二分之一份额归叶锦生所有；二、叶锦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叶锦明支付补偿款8975元；三、叶锦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协助叶锦生办理将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泗和村下街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人变更为叶锦生的手续；四、驳回叶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46.25元、评估费7500元，均由叶锦生负担。二审期间，叶锦明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常住户口登记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号：南府集建总字第0084431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8431号】、地址证明，拟证明案涉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泗和村下街四巷4号宅基地使用权按户申请，于1989年4月11日取得使用权证，证书上登记的户口人数是6人，属于该时户口上载人员共同共有。叶锦生于1984年8月24日分户出去，已不在同一户口中，不属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共有人，无权分割获得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据2.证明2份（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泗和村泗和股份经济合作社、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颜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佛山市个人住房查询结果3份，拟证明叶锦明与子女名下无房产、无宅基地，户籍地址“颜峰泗和村五巷1号”与案涉“颜峰泗和村四巷4号”两处地址均在案涉南府集建字（89）第078431号宅基地上，两处地址门牌为同一地块房屋，该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对叶锦明具有财产和人身两重权益属性。证据3.证明、佛山市（南海区）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叶锦生一直居住在南海区狮山镇颜峰泗和村下街五巷4号，该地块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系叶锦明父亲叶鉴如申请所得并建设，叶锦生单方占用二十多年，已损害了叶锦明权益，现主张分割吞并叶锦明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有失公平诚信。证据4.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0971号民事判决书、银行流水单，拟证明叶锦生未对母亲孔时欢进行赡养，孔时欢曾就此提起诉讼，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粤0605民初10971号民事判决，因孔时欢未接受叶锦明赡养费用，叶锦明通过法院有支付赡养费用给孔时欢。叶锦生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审期间，叶锦生向本院提交照片，拟证明叶锦生无房屋居住，居委会为其提供危房作临时居所。叶锦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将叶锦明对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享有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折价8975元后归叶锦生所有，并判令叶锦明协助叶锦生办理变更手续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随时请求分割。”本案中，叶锦生与叶锦明按份共有案涉宅基地及上盖房屋，且双方并未约定不得进行分割，叶锦生请求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因涉案不动产无法进行实物分割，依法应折价并对折价后的价款进行分割。同时，由于叶锦生对涉案不动产享有十二分之十一的份额，叶锦明仅享有十二分之一的份额，则由叶锦生折价补偿给叶锦明后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全部份额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因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经评估的价值为107700元，故一审法院判令将叶锦明对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享有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折价8975元后归叶锦生所有，并判令叶锦明协助叶锦生办理变更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叶锦明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2.5元，由上诉人叶锦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冯隽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