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1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秀珍，女，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红，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杰，男，196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苏仟，山东旌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秀珍因与被上诉人迟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秀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迟杰主张的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驳回迟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我国法律是新法优于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施行在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在后，故本案应当适用最新的司法解释，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且该解释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由被告负责举证证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则明确规定由原告负责举证证明是夫妻共同债务。两个司法解释对举证责任的规定不一致，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应由被上诉人即债权人提供证据来证明该借款属实且属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张为宝于2016年12月7日向被上诉人借款9万元用于治病，属于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仅提供了一张署名为张为宝的借条，因为张为宝已经去世，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确认该借条的真实性，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上诉人对该笔借款也不知情。除了该借条一个孤证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出借9万元的资金来源以及转账或从银行提取现金借给张为宝的凭单和张为宝花费巨额资金用于治病属于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被上诉人诉称借款9万元给张为宝治病，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如果真有该笔借款，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张为宝治病，不属于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日常生活消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属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属实且属于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3、本案借款，上诉人事先事后均不知情，一直到被上诉人起诉才知道，上诉人也不认可该笔借款，该笔借款也没有用于上诉人与张为宝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上诉人的家庭收入足够日常生活消费开支。张为宝生前与人投资开办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第二次开庭时提供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张为宝已经在借条显示的借款日期一年多之前于2015年8月转让了该公司的一切股权和经营权，故该笔借款也未用于共同生产经营，该笔借款明显超出日常家庭开支所负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萍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笔借款如果属实，也不是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上诉人偿还；4、借条注明的借款日期为2016年12月7日，而迟杰主张的张为宝两次治病时间，一次在借款一年半前即2015年5月（花费2万余元），一次在借款8个月后即2017年8月（仅花费了6000元左右），共计花费3万余元，与借款金额相差巨大且时间相差太多，有违常理。张为宝于2016年3月份从保险公司获得疾病理赔款64000余元，而且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之前不知情，在第二次开庭后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才得知，张为宝于2015年8月16日就将持有的该公司股份以180万元转让给了孙伟娜，且18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张为宝的，张为宝在与上诉人离婚时向上诉人隐瞒了转让该股权的事实，谎称仍持有该公司股权，私自占有了这180万元（详见离婚协议书第4项）。综上，在2016年12月之前，张为宝已知的持有的现金就有186万余元，根本不需要借款治病，因此上诉人认为，张为宝生前有足额的资金用于治病，不需要借款。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7日借款9万元给张为宝治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法院判决是依据证据，而本案一审法院却以“并不排除患者日常还需要其他花费，比如购买药物、进行辅助治疗、补充适当的营养品等”为由，在没有任何诊断证明、治病处方、需要辅助治疗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为宝于借条注明的借款日期2016年12月7日以后花费巨额资金购买了药品、进行了辅助治疗、购买了适当的营养品等情况下，漠视一审中上诉人多次提及家庭收入足够张为宝治病、张为宝持有巨额资金不需要借款治病、张为宝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需的事实，以“不排除”这样的不确定的模糊词语认定张为宝借款9万元治病属实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通过走访和了解，张为宝生前有喜好打牌、打麻将赌博等不良嗜好，上诉人认为不排除张为宝借款用于打牌打麻将赌博等方面；6、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张为宝于2016年3月从保险公司获得疾病理赔款64000余元，是用来证明张为宝当时手中持有大额资金，如果购买药品等治病，用该笔资金即可，不需要在2016年12月7日借款9万元治病。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是用来证明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明显属于对案件事实不了解，认定事实错误；7、上诉人认为张为宝离婚时出具给上诉人的关于对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与离婚时的离婚协议约定并不矛盾。因为上诉人与张为宝分居多年，没有参与张为宝的任何经营活动，离婚时张为宝说他一直开办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上诉人不知情也就相信了张为宝的说辞，正因为上诉人对张为宝的经营行为不知情也没参与，所以才在离婚时被张为宝欺骗，导致上诉人与张为宝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因为张为宝向上诉人隐瞒了已经于2015年8月16日转让了公司经营权和股权的事实致使离婚协议内容错误，与事实不符。（详见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关于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变更资料）。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应以错误的离婚协议第四条约定与张为宝出具的的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的证明相矛盾为由，不采信张为宝出具的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一审没有采信该证明而是采信已经有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与事实不相符的离婚协议第四条显属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被上诉人迟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借款人张为宝于2017年9月14日死亡，张为宝与上诉人于2017年8月9日协议离婚，张为宝去世之前上诉人以配偶的身份在医院陪护，通过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分割内容及上诉人以配偶身份陪护的事实能够证实张为宝明知自己身患绝症，通过离婚的方式将其所欠的债务归为个人债务，以摆脱上诉人的法律责任；上诉人通过伪造个人债务证明的方式逃避其承担的偿还责任，由此可以证实为夫妻共同债务。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为上诉人与张为宝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工商登记于2015年11月30日进行了股东变更，但通过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可以看出，实际经营人仍为张为宝，可以证实本案的债务为上诉人与张为宝的夫妻共同债务。迟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90000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朱秀珍与张为宝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7年8月9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如下：（1）存款：双方名下均无存款，存款全部投入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前期运营中，双方名下的保险归各自所有。（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房产一处，位于莱阳市春和街农行小区7号楼3单元202号，为女方单位集资分房，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负责协助女方办理过户手续。（3）车辆：汽车两部，大众辉腾鲁Ｆ-×××××归男方所有，丰田汉兰达鲁Ｆ-×××××归女方所有，男方协助女方办理汽车过户手续。（4）公司经营：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继续由男方经营，女方不参与公司经营和利润分配，也不承担公司生产经营及归男方个人所借的任何外债。作为前期投入的补偿，男方给付女方人民币现金伍拾万元整，于二零一八年底前付清。2017年9月份张为宝因病去世。上述事实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及证据有争议：原告迟杰主张其与张为宝曾系朋友关系，2016年12月7日，张为宝向原告借款90000元用于治病，并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迟杰人民币玖万元整。（￥90000.00元）。张为宝。2016.12.7。身份证：。今收到现金玖万元整。2016.12.7以前所有欠条做废。张为宝。”被告朱秀珍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否认9万元的债务是张为宝生前为治病所借。原告申请法院调取张为宝的两次住院病历，病历记载：2015年5月14日，张为宝在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9天，诊断为结肠癌、肺转移癌、肝转移癌，个人支付医疗费24204.95元；2017年8月12日，张为宝在烟台市莱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2天，诊断为结肠腺癌术后、双肺继发恶性肿瘤、多发肝继发恶性肿瘤、多发椎体继发恶性肿瘤、多发骨继发恶性肿瘤、骶尾部褥疮，个人支付医疗费6891.73元。该次住院病历信息中联系人姓名为朱秀珍。被告对两次住院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张为宝是2015年生病住院，本案借款时间是2016年12月，原告主张的借款用途不成立。张为宝第一次出院后于2016年3月从太平洋保险公司获得商业理赔款64000余元，而第二次住院张为宝个人支付医疗费仅6000余元，张为宝住院报销后有余款可以用于后续治疗，并且2017年8月12日张为宝住院治疗的费用由张为宝的儿子支付，不需要向原告借款，故对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及借条均不认可。针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根据法院调取的张为宝2015年5月、2017年8月的两次住院病历，可以证实张为宝向原告迟杰借款期间已患有严重的疾病，对于张为宝向原告借款90000元是否用于治疗疾病，因患病治疗是一个长期的、缓慢的过程，住院治疗仅是治疗过程的一部分，医疗费的支付也仅是患者支付治疗费用的一部分，为了治疗疾病，并不排除患者日常还需要其他花费，比如购买药物、进行辅助治疗、补充适当的营养等费用，这些费用均应视为治疗疾病的费用，不应对治病费用作狭义的理解和认定。另外，张为宝第一次出院后虽获得了64000余元的商业保险理赔款，但被告不能证明张为宝获得保险理赔款后即偿还了原告的借款，张为宝获得保险理赔款与偿还借款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提交的借条和主张的借款事实，应予认定；（二）被告提交张为宝的证明一份，证实其与张为宝婚内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有约定，但该证明的内容与离婚当日双方在婚姻登记处的离婚协议内容相矛盾，故对被告提交的证明和证人廉某和的证言，不予采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主张张为宝的借款事实不存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朱秀珍之夫张为宝生前因治病需要向原告迟杰借款90000元，有张为宝出具的借条及住院病历等证据为证，该事实清楚，应予认定，迟杰与张为宝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及时偿还借款。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本案借款行为发生时，被告朱秀珍与张为宝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张为宝与朱秀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所借款项用于日常家庭生活，故该债务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应由张为宝、朱秀珍共同偿还，但借款人张为宝已经去世，被告朱秀珍作为张为宝的配偶，仍有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的义务。故原告迟杰要求被告朱秀珍偿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与借款人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向法院起诉之日，可视为被告逾期还款之日，被告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应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借款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2日判决：被告朱秀珍应偿还原告迟杰借款9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承担自2018年3月2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计1025元，由被告朱秀珍负担。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关于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份，用以证实张为宝已经将拥有的该公司股份于2015年8月16日转让给了孙伟娜，并且是现金转让180万元，这个事实说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在2017年上诉人与张为宝离婚时莱阳和东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仍然是张为宝经营不成立，同时也否定了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用于夫妻生产经营所花费的主张；也能够证明张为宝与上诉人离婚时，隐瞒了他将股份转让的事实，并且隐瞒了他从中获取180万元；还证明张为宝手头有巨额现金，不需要再借钱用于治病。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当作为有效证据采信，这些工商登记材料也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观点，比如说180万元的交易股权转让如果真实发生是要纳税的，其没有纳税记录；双方离婚时间为2017年8月9日，股权转让时间是2015年10月，通过离婚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张为宝还在实际经营该公司，所以股权转让不真实。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是,涉案的90000元债务是否属于上诉人与张为宝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务的数额未超出正常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张为宝2015年已经查出肿瘤，2017年住院之前与朱秀珍签订的离婚协议未说明债务及处理方式，仅对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房产、经营的企业等做了处理，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故该协议不能采信。上诉人不能证实其与张为宝夫妻共同财产、张为宝遗产的分割处理情况，也未举证证实涉案债务属于张为宝的个人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涉案债务系上诉人与张为宝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朱秀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朱秀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宋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