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梅方，女，198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舟曲县***********，公民身份号码623************224。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月婷，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女，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潭洲登洲工业区*************2003，公民身份号码130************086。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珍，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萍，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峥鸣，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30************01X。上诉人袁梅方因与被上诉人陈平、尹峥鸣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袁梅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袁梅方无需向陈平返还509999元和支付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平、尹峥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尹峥鸣处分涉案财产违背公序良俗”是适用法律错误。1.尹峥鸣有权处分涉案财产。尹峥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是支付每一笔款项均需要事先经过陈平的同意，其至少有权处分涉案财产一半的款项。尹峥鸣作为夫妻一方，享有财产的独立处分权，至少有一半的款项254999.5元属于尹峥鸣个人专属所有，即有一半的处分是有效的，故尹峥鸣处分的财产或部分财产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损害陈平的利益，陈平、尹峥鸣不具有任意撤销权。2.尹峥鸣处分的涉案财产占其夫妻共同财产的比例较小，并不必然损害陈平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尹峥鸣与陈平的夫妻共同财产总额较大，尹峥鸣在本案中单独处分的部分财产，如2018年1月11日转账的9999元，与其夫妻共同财产相比，所占比例较小。即便尹峥鸣的行为侵犯了陈平的夫妻共有财产权，也应由尹峥鸣向陈平承担责任，而不应由袁梅方承担责任。3.尹峥鸣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处分财产的行为有效。尹峥鸣根据自己收入、财产状况向袁梅方支付款项，袁梅方并未采取诈骗、恶意串通等方式索要钱财，应保护袁梅方的合法权益。二、尹峥鸣确认其欠袁梅方200万元及利息，袁梅方有权要求陈平对尹峥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3月26日尹峥鸣签署欠条，确认其欠袁梅方200万元。2019年1月4日袁梅方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尹峥鸣向袁梅方还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案案号为（2019）京0115民初1563号，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该笔债务发生于尹峥鸣与陈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平应对尹峥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事实上，是尹峥鸣、陈平拖欠袁梅方款项，而不是袁梅方应向陈平返还款项。陈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尹峥鸣无权处分涉案款项，其赠与行为无效。1.虽然尹峥鸣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也是夫妻关系中的一方，其个人无权单独处分非因日常生活需要的财产。尹峥鸣基于与袁梅方的婚外情关系将涉案财产赠与给袁梅方，该行为不仅损害陈平的财产权益，而且违背公序良俗和公平原则，赠与行为无效。2.在陈平与尹峥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视为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共同共有的财产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如果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该赠与行为无效，故袁梅方提出的一半款项属于尹峥鸣个人专属所有，是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3.无论陈平与尹峥鸣的夫妻共同财产有多少，涉案款项高达50多万元，并非小额，严重损害陈平的合法财产权益。三、关于尹峥鸣向袁梅方出具的欠条问题。欠条与本案无关。其次，根据尹峥鸣的陈述，其从未向袁梅方借取200万元，袁梅方也没有这样的经济能力。该欠条是尹峥鸣在与袁梅方婚外情期间，在袁梅方的威逼利诱之下，尹峥鸣无奈写下该欠条，尹峥鸣为此事曾向公安机关报警。现袁梅方已经提起诉讼，则在本案中更加不应该处理。四、关于袁梅方对陈平造成的伤害。在本次婚外情事件中，陈平受到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损失，更多的是伤害和侮辱，袁梅方不仅在跨年夜打电话自曝身份，对陈平进行人身攻击，还多次用电话、短信方式侮辱、伤害陈平，其行为不仅不道德还违法。若其可以获得涉案款项，必然会助长社会的不正之风。尹峥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梅方、尹峥鸣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2.袁梅方向陈平返还现金527821.4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尹峥鸣对袁梅方的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袁梅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平与尹峥鸣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2年5月3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10日登记离婚，2018年8月20日，陈平与尹峥鸣复婚。2017年，尹峥鸣在北京开办水厂期间与袁梅方相识，2017年5月，袁梅方、尹峥鸣发展为情人关系。2017年10月20日，尹峥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袁梅方账户汇款150000元。2017年10月27日，尹峥鸣向袁梅方的账户汇款250000元。2018年1月11日，尹峥鸣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袁梅方转账支付9999元。2018年4月5日，尹峥鸣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袁梅方转账支付30000元。2018年5月16日，尹峥鸣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袁梅方转账支付20000元。2018年6月13日，尹峥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袁梅方转账支付50000元。综上，尹峥鸣共向袁梅方支付509999元。以上款项往来均发生在陈平与尹峥鸣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另查明，2017年5月11日及9月30日，尹峥鸣通过微信转账向袁梅方的弟弟袁立平分别转账5000元及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性质及袁梅方占有使用案涉款项是否合法。首先，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的认定。第一，袁梅方在答辩中主张案涉款项实际为袁梅方、尹峥鸣共同生活使用，并非袁梅方个人使用，但是尹峥鸣予以否认，且袁梅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案涉款项已经实际使用，无法证明款项为袁梅方、尹峥鸣共同使用的事实。后尹峥鸣在诉讼中称案涉款项系袁梅方向其借取，袁梅方即称既是借款，则不属于赠与。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袁梅方、尹峥鸣称案涉款项为借款，但是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合同、欠条、收据等借贷书面材料，也没有约定借款用途、还款期限，亦没有约定利息等借贷的基本内容，且根据双方在借款之时的特殊关系，结合2018年1月11日尹峥鸣的微信转账说明“亲爱的老婆，生日快乐”的内容，本案案涉款项应属尹峥鸣赠与给袁梅方的款项，无法证明为袁梅方、尹峥鸣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第二，尹峥鸣转账给袁梅方发生时间均为陈平与尹峥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转账金额巨大。在夫妻间未对夫妻财产进行过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应当归夫妻共同所有；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尹峥鸣将509999元赠与给袁梅方，既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经作为财产共有人的陈平同意，严重损害陈平的财产权益，且尹峥鸣的赠与行为基于其在婚外与袁梅方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违背公序良俗，更有违公平，该赠与行为无效。故陈平请求袁梅方返还509999元的主张合理有据，予以支持。袁梅方占用案涉款项没有依据，属于无权占有，陈平主张袁梅方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尹峥鸣转账给袁立平的15000元，该款项尹峥鸣在诉讼中确认为借给袁梅方的弟弟袁立平学车之用，微信留言中亦有反映该情况，该款项为尹峥鸣与袁立平之间的借款关系，并非直接支付给袁梅方，故陈平要求袁梅方返还该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平主张袁梅方返还的购买酒类的款项2822.4元，陈平仅提供收据复印件一份，未能提供原件证明其主张，且袁梅方否认收取该款项，陈平主张该笔款项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平主张尹峥鸣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请求，本案中案涉款项已经实际支付给袁梅方，尹峥鸣并未实际使用，且陈平要求尹峥鸣承担保证责任并无法律和合同依据，陈平的该项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尹峥鸣转账给袁梅方的509999元款项的赠与行为无效；二、袁梅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平返还50999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9999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39.11元，财产保全费3159.1元，合计7698.21元（陈平已预交），由陈平负担489.21元，袁梅方负担7200元。二审期间，陈平、尹峥鸣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袁梅方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海天味业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29页），拟证明尹峥鸣持有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广东海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情况；证据2：招股说明书来源的网站链接（2页），拟证明海天味业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系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公示的资料；证据3：海天味业搜狐证券截图、海天味业股价截图（2页），拟证明尹峥鸣持有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252万股在2017年2月11日价值高达2.4亿元，在2019年5月28日价值高达247665600元；证据4：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行驶证2页，拟证明粤YZM宝马轿车的所有权人是尹峥鸣；证据5：尹峥鸣的银行流水8页，拟证明尹峥鸣的经济状况；证据6：银行流水明3页，拟证明袁梅方在2017年6月9日向尹峥鸣支付3000元，在2017年9月1日向尹峥鸣支付26000元；证据7：证明一份，拟证明尹峥鸣确认其欠袁梅方款项；证据8：（2019）京0115民初156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袁梅方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峥鸣向袁梅方清偿欠款;证据9：光盘一份及其文字说明、覃平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袁梅方帮尹峥鸣购买手机、生活用品等，尹峥鸣每月应当承担4300元的房屋租金；证据10：北京澄明饮品厂企业信息、装修报价单、照片（8页），拟证明2017年至2018年尹峥鸣在北京澄明饮品厂工作，工作地点是北京市房山区；证据11：银行流水1页，拟证明2017年11月20日袁梅方向尹峥鸣转账200.2元；证据12：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尹峥鸣持有新余神盾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3.03%股份，出资额100万元；证据13：协议书、投资协议各一份，拟证明尹峥鸣系北京水厂的投资人；证据14：图片（8-10页），拟证明袁梅方与尹峥鸣有合作关系；证据15：图片（11-16页），拟证明尹峥鸣负责水厂的业务。此外，袁梅方请求本院调取以下证据材料：1.向民政局调取陈平与尹峥鸣在2018年8月10日离婚时的离婚协议书等离婚资料；2.向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核实尹峥鸣持有该公司股票的数量，以及股票在2018年8月10日的价值；3.向佛山市海天调味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核实尹峥鸣持有该公司股份（股权）的数量，以及股份在2012年5月2日的价值；4.向银行等单位调取尹峥鸣、陈平自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9日期间的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流水明细、理财款项的数额。本院组织陈平、尹峥鸣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4、7、8、10、12、13、14、15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无关，本院不作审查。证据3、5显示的尹峥鸣经济状况，不能证明尹峥鸣向袁梅方转账是有权处分行为（理由详见后文的分析意见）。证据9涉及的案外人没有出庭作证，本院对证据9不予采信。尹峥鸣没有否认证据6、1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袁梅方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袁梅方称其记不清楚其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11月20日分别向尹峥鸣转账的3000元、200.2元作何用途。2017年9月1日的26000元是尹峥鸣代袁梅方收取的，但尹峥鸣后来并未归还给袁梅方。尹峥鸣称其曾尝试将该26000元给回袁梅方，但袁梅方不要。现陈平在二审诉讼中表示同意在本案中扣除上述26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尹峥鸣在其与陈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将509999元的夫妻共同财产转给袁梅方，袁梅方一审辩称该款项是其与尹峥鸣同居期间作生活费之用，以及袁梅方怀孕流产的营养费、补偿费，二审主张尹峥鸣欠其款项，应向其承担还款责任。但是，袁梅方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为生活费、营养费、补偿费的性质。若尹峥鸣欠袁梅方款项，在袁梅方已经另行起诉尹峥鸣的情况下，袁梅方可在另案中解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权利，对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决定时，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有违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因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权利、共同承担义务，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处分无效的效力及于共有财产的整体而非部分。据此，尹峥鸣在本案中无偿赠与袁梅方509999元属于无权处分，事后也未得到配偶陈平的追认，故袁梅方应向陈平返还，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袁梅方二审中陈述其曾向尹峥鸣分别转账3000元、26000元、200.2元，鉴于袁梅方无法说出上述3000元、200.2元的用途，尹峥鸣确认该26000元是其代袁梅方收取的，现尚未返还，陈平亦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扣减26000元，故本院确认袁梅方尚需向陈平返还483999元。综上，本院对尹峥鸣赠与涉案款项的效力方面，维持一审判决的认定，但对袁梅方尚需返还的款项数额作出改判。需指出的是，本院是根据二审新证据而作此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2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6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袁梅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陈平返还48399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83999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39.11元，财产保全费3159.1元，合计7698.21元（陈平已预交），由陈平负担489.21元，袁梅方负担7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袁梅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舒 琴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