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粤06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至裕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陆丽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锡怀，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谭逢显，主任。 委托代理人石湘彤，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翼宁，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至裕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裕公司”）因诉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勒流街道办”）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1月12日，陆兆满（乙方）与佛山市顺德区******安利股份合作社（甲方）签订了《租用土地办企业合同》，约定由乙方租用甲方在安利旧砖厂、农场的土地，面积约2.123亩，用于乙方办厂使用，建房、报建等乙方自行处理，乙方土地使用权年限为三十年。2011年8月8日，陆志彬与佛山市顺德区******安利股份合作社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因陆兆满身故，将上述土地使用权由陆兆满变更为陆志彬使用。 2015年9月2日，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对勒流街道办的下属机构勒流街道违法违规用地查处整治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勒流两违办”）作出《关于勒流街道新安村安利砖厂旧工业区农场地块建筑物用地情况的认定》，认定位于勒流街道新安村安利砖厂旧工业区农场地块（新塘2、3号塘边）1415.57平方米的土地，为陆兆满（已故）于2004年向勒流街道安利股份合作社承租，并建设了现状建筑物，执法人员多次联系陆兆满（已故）的妻子梁少欢、儿子陆志彬、女儿陆丽容，要求其协助调查有关资料，但其一直不予配合，也未能提供与上述建筑物有关的用地等合法用地及产权证明文件，上述建筑物属于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土地进行建设的违法用地违章建筑。 2016年5月25日，勒流街道办对陆志彬、梁少欢、陆丽容发出《关于自行拆除违法违规用地上建（构）筑物的通知》和公告，认定陆兆满（已故）未经批准在勒流街道新安村安利旧砖厂地块占用土地，违法搭建建（构）筑物，现责令其在2016年6月5日前自行搬迁上述土地上的所有设施、设备机器等，并拆除在该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逾期不搬迁、拆除的，将由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依法予以搬迁、拆除。 2016年7月6日，勒流街道办的下属机构勒流两违办对梁少欢、陆志彬、陆丽容、佛山市顺德区至裕针织有限公司发出《告知书》，告知其位于勒流街道新安村安利旧砖厂地块上的厂房建筑物，因未取得合法的用地、报建相关手续，街道办已于2016年7月6日组织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予以拆除，请于1日内将该地块上拆除后的物料清理完毕，另外，该厂房内原堆放的针织机等机器设备已被搬运至天任自行车厂仓库内存放，请尽快办理相关提取手续。对上述强拆行为，至裕公司不服，于2016年8月29日向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勒流街道办及勒流街道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于2016年7月6日强行拆迁清理至裕公司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安利旧砖厂地块上的厂房里的机器设备实施搬迁的行政行为违法。2016年12月20日，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06行初65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勒流街道办2016年7月6日对至裕公司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安利旧砖厂地块上的厂房里的针织机器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勒流街道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3月17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行终9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6月19日，至裕公司向勒流街道办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勒流街道办赔偿：1.生产设备损失赔偿1277.43万元；2.人员遣散安置和停工留薪等费用补偿84万元；3.停产停业损失费800万元；4.全厂房重新装修补偿160万元；5.机器设备重置安装费20万元；6.临时安置补偿费2000平方米×15元/平方米×16个月=48万元。以上损失合计2389.43万元。勒流街道办受理后，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顺勒赔字〔2018〕3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至裕公司申请赔偿2389.43万元不予赔偿。 另查，庭审中，至裕公司明确表示在2012年至强拆之前一直由陆巨恒实际控制管理公司。至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接触过机器设备。2016年9月14日，勒流街道办工作人员对陆巨恒作《询问笔录》，陆巨恒表示至裕公司厂房内有约100台各类针织机器和相关设备机械，于2005年至2010年分批购置，但已闲置多年，且无任何保养措施，已基本作废。从2011年10月至被搬迁前，由陆巨恒聘请人员看管机器设备并交纳电费，为此陆巨恒提供了缴纳电费的发票。此外，陆巨恒还表示政府搬迁机器设备当天他都在现场，整个搬迁过程比较规范，不会对设备造成损失。此外政府搬迁之前在厂门口张贴了告知。 再查，勒流街道办在搬迁当天即2016年7月6日，由顺德区公证处公证员周毅彪、张睿进行公证搬迁过程，并由公证员作了《现场工作记录》，同时对至裕公司物品进行了清点，其中包括小型针织机5台、大型针织机37台、中型针织机62台、空调机6台、稳压器10台、缝纫机2台、电视机1台、特大型针织机2台、复印机1台、空气压缩机1台、台式电脑5台、发电机1台。 另，案涉机器设备现存放至广东天任车料有限公司仓库内，该存放仓库由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承租。 一审判决认为，该院（2016）粤0606行初65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勒流街道办2016年7月6日对至裕公司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安利旧砖厂地块上的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实施搬迁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经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该一审判决已生效，对此勒流街道办强制搬迁行为违法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勒流街道办作为赔偿义务人，有权利作出案涉的决定。勒流街道办收到至裕公司赔偿申请后，依法进行调查并作出决定，作出决定后送达给至裕公司，程序合法。 案件争议焦点系勒流街道办对其实施的违法拆除行为应否作出赔偿的问题。至裕公司主张的赔偿项目有六项，对此分析如下： 1.生产设备损失赔偿：首先生产设备的数量的确定，勒流街道办在搬迁过程中经公证处的清点，对生产设备进行了确认，至裕公司诉状提出的设备数量仅为至裕公司单方陈述，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为此法院采纳勒流街道办提供的由公证处工作人员清点的登记记录。其次，勒流街道办虽然被确认强制搬迁机器设备的行为违法，但确认违法的原因系没有制作相应的法律文书告知至裕公司。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不代表行政相对人就必然存在损失。本案中，勒流街道办在搬迁前已通过发通知的方式要求至裕公司自行搬离，在至裕公司不自行搬离的情况下，勒流街道办才进行搬迁；搬迁过程中勒流街道办也聘请了公证处工作人员见证搬迁并清点机器设备的数量，过程中也不存在任何粗暴的情况；搬迁后勒流街道办还承租场地对机器设备进行妥善存放，并要求至裕公司到指定地点去领取，至今至裕公司亦未到勒流街道办处领回设备。上述一系列的行为并不存在暴力执法，也未有证据显示勒流街道办的搬迁行为对至裕公司的机器设备造成任何损坏。诚然当天存在下雨的情况，但根据勒流街道办提供的视频资料来看，并不存在搬迁过程中一直下雨的现象，下雨只是一个暂时的现象。庭审中，至裕公司亦表示不对该设备是否能够使用进行鉴定。况且在勒流街道办当天搬迁后，已通知至裕公司领取，在至裕公司未领取的情况下法院亦无法认定设备存在损失。再次，从庭审调查中，至裕公司已确认涉案机器设备从2012年至强拆前一直由陆巨恒所控制，换言之，至裕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晓涉案机器设备到底能否正常使用。从勒流街道办对至裕公司实际控制人陆巨恒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陆巨恒表示案涉机器设备已基本报废，且政府的搬迁未对机器设备造成损坏。对陆巨恒的调查笔录结合庭审调查，陆巨恒作为至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案机器设备长期由陆巨恒使用，陆巨恒的陈述可信度较高，法院予以采纳。由此可见，勒流街道办在搬迁案涉机器设备前，案涉机器设备已基本报废，搬迁过程亦不存在对机器设备造成损坏，若至裕公司认为存在机器设备损失，可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要求解决。综上，至裕公司主张要求赔偿生产设备损失法院不予支持。 2.人员遣散安置、停工留薪、停产停业损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至裕公司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至裕公司对其该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损失无法确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造成财产权损失的，原则上只赔偿直接损失。人员遣散安置、停工留薪、停产停业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赔偿范畴。再次，通过勒流街道办对实际控制人陆巨恒所作的询问笔录来看以及其提供的电费发票来看，至裕公司被搬迁的前两年根本不存在正常的生产经营，否则不可能每个月电费如此之少。故至裕公司所列上述各项请求，或者不属于因强拆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或者不属于行政赔偿范畴，或者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3.全厂房重新装修补偿。首先至裕公司主张的该笔费用并不是因强拆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其次至裕公司在明知所使用厂房系违章建设还进行使用，搬迁后寻找相关厂房的责任应由自行承担，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 4.机器设备重置安装费。至裕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已实际支出，现主张仅系至裕公司自身的一种估算。故对该笔费用法院不予支持。 5.临时安置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是指在临时周转和过渡期限内，由被征收人自行安排住处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向被征收人支付一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作为其自行解决住房的补偿。临时安置补偿费是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出现，且若存在集体土地房屋的征收，亦可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标准进行补偿，临时安置补偿费设置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和居住权不受到损失。本案系行政赔偿纠纷，所赔偿的是因行政机关违法，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至裕公司主张的临时安置补偿费并非法定赔偿项目，且并非因强制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故至裕公司主张该笔费用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勒流街道办作出的顺勒赔字〔2018〕3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法院予以确认。至裕公司请求要求撤销并予以赔偿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至裕公司的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不予收取。 上诉人至裕公司上诉称：一、《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至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强制搬迁视频显示，强制搬迁时正下着大雨且持续时间很长，所有的针织机械均受大雨淋湿，受损严重，接近全损，勒流街道办应按照针织机械的价值赔偿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至裕公司因违法强制行为遭受了重大损失，且所有直接损失都有依据和证据。陆巨恒的证言采纳错误。陆巨恒因侵占至裕公司股东陆志彬、陆丽容的股权，与陆志彬、陆丽容发生纠纷。在（2012）佛顺法民二初字第655号、（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12号案中，已判决陆巨恒应当归还所侵占的股权。陆巨恒在判决后拒不退出公司，对公司的财产进行侵占，故陆巨恒与陆志彬、陆丽容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陆巨恒当时是业务经理，只负责对外业务，对针织机械不懂，机械能不能正常使用应由专业的师傅来检测，该针织机械在被强制搬迁之前一直在正常使用，也有正常的维护保养。至裕公司认为该针织机械因在搬迁过程中淋雨，已完全报废，如勒流街道办认为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对该针织机械进行鉴定。一审判决仅凭陆巨恒的一面之词就认为机械设备已基本报废，是不负责任的说法。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赔初9号行政判决；二、判决勒流街道办赔偿给至裕公司各项损失1.生产设备损失赔偿1277.43万元；2.人员遣散安置和停工留薪等费用补偿84万元；3.停产停业损失费800万元；4.全厂房重新装修补偿160万元；5.机器设备重置安装费20万元；6.临时安置补偿费2000平方米×15元/平方米×16个月=48万元。以上损失合计2389.43万元。 被上诉人勒流街道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陆巨恒虽与陆志彬等人发生股权纠纷，但在民事诉讼中，对陆巨恒负责管理、经营至裕公司并购买机器设备的事实予以认定。在本案的一审庭审调查中，至裕公司确认涉案机器设备在强拆前一直由陆巨恒控制，其法定代表人也不知道涉案设备能否正常使用，因此陆巨恒的证言应当采信。另外，除设备购买的年月久远外，根据电费单记录，相比2012年的用电情况，至裕公司自2013年起的用电量骤减，一直持续到2015年，说明该机器设备近五年来均无生产使用，闲置多年。因此陆巨恒的证言可以采信。搬迁当天虽有零星小雨，但搬迁过程有全程录影，且机器设备均有打包处理，不可能因此而报废。搬迁后，勒流街道办于当日先至裕公司出具了《告知书》，告知相关机器设备已搬至仓库存放，可联系相关工作取回，但截至目前，至裕公司仍未取回。勒流街道办在搬迁过程中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依据正确，内容适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侵权的只赔偿直接损失，至裕公司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费、人员遣散安置和停工留薪等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行政赔偿纠纷，至裕公司主张勒流街道办没有对针织机器进行防雨搬迁，致使针织机器大部分生锈而不能正常使用，损失惨重，请求勒流街道办赔偿其各项损失2389.43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至裕公司请求行政赔偿的，应当对损害事实提供证据，但其至今没有提供涉案设备因勒流街道办的违法行政行为而造成损害的证据。勒流两违办已于2016年7月6日通知至裕公司到天任自行车厂仓库内提取涉案机器设备，但其至今未提取。至裕公司在未取得涉案设备的情况下主张设备已受损，纯属其猜测而无确凿证据证实。同时，在一审庭审中，至裕公司明确表示对于涉案设备能否使用不申请鉴定，因此其应承担对损害事实举证不能的后果。现至裕公司起诉认为涉案设备已损坏，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的生产设备损失1277.43万元不予支持。 关于至裕公司主张的临时安置补偿费48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临时安置补偿费属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程序中的征收补偿项目而不属于行政赔偿中的赔偿项目，故至裕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裕公司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至裕公司上诉时提交给本院参考的几份裁判文书，反映的均是合法不动产在土地房屋征收中的赔偿问题。而本案所涉的至裕公司的不动产属于违法建筑物，且不涉及到土地房屋征收的问题，因此其提供的裁判文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至裕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扬 审 判 员 何丽容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温颖聪 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