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12民初173号 原告：广元林羊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 法定代表人：张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林，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元市宏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元市朝天区。 法定代表人：王小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刚，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元林羊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羊公司）与被告广元市宏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我院以（2018）川0812民初593号作出民事判决后，原告不服判决上诉，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08民终1330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我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林、何佳，被告宏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183314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从2015年9月起在朝天区上坝村承包土地经营生态鱼虾等项目，前后投资200余万元。2017年11月左右，原告经营的鱼虾塘的水源上游出现大量污废水，该污废水部分流经堰渠流入鱼虾塘致使原告养殖的生态鱼虾陆续出现全部死亡，原告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经多番查证，该废水系在原告经营的鱼虾塘的水源上游从事煤矿生产工作的被告排放。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1、原告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2017年被告虽从矿井抽水，但是并没有流经原告的鱼塘；2、鱼塘位于河道上方，如果不是人工取水不会流到原告的鱼塘；3、被告矿井抽水符合标准，不存在污染的事实；4、原告的鱼虾死亡与被告排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死亡是自己管理不善导致的。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林羊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被告宏源公司企业信息。用以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2、《公司资产出售合同》、《朝天区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自2015年9月起就在朝天区承包土地并经营生态鱼虾塘，接收鱼虾塘时塘里有价值141000元的虾苗。3、短信聊天记录三页。用以证明原告通过看守鱼塘的李某知道了污染的发生和鱼虾的死亡。4、关于鱼虾的受损失的函告一份；5、举报信一份。用以证明污染发生系煤矿生产导致，原告向村组、乡政府、环保局发函，请求处理污染事件。6、李某调查笔录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排放了污水，污水造成了鱼虾死亡，鱼虾死亡时的个头大小。7、郑朝均调查笔录一份。用以证明鱼塘的数量，鱼塘里养的鱼虾长势良好。8、收据三份。用以证明2016年到2017年，原告购买的鱼虾苗价款共91240元。9、鱼虾生态养殖平面布局示意图及鱼虾塘照片。用以证明鱼塘10个，虾塘4个，鱼虾塘的整体布局、面积等全貌特征；10、引水渠图片、影像光盘、鱼虾死亡的照片。用以证明河水污染极其严重，原告鱼虾塘里的水是从河流经堰渠流入，鱼虾因污水的流入而全部死亡。11、损失统计表。用以证明原告的损失共计1833144元。12、专家辅助人的预估意见。用以证实鱼虾存活率与死亡时的大小。13、李大刚的证明与情况说明。用以证实鱼虾死亡时的市场价格，与收条一起证明鱼虾苗投入情况。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4、上坝村委会证明。用以证明原告经营管理的位于李某家下方的鱼塘第一天部分鱼虾死亡的事实情况，公司也提出拿2000元采取补救措施，但是原告方停止抽水。15、韩雪飞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方因管理不善导致鱼虾死亡，现在处于荒废状态，16、何长秀、韩富环等人共同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公司不进行管理只投放一些鱼苗，水干了也没有放水，还拖欠工资。17、广元市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报告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所排放的矿井水的水质检测结果是无毒。18、广元市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和脱困升级工作领导小组批复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已经处于停产关闭状态。 经法庭组织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1组证据无异议，对第2、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第4、5组证据认为系原告自制，达不到证明目的，对第6、7组证据认为达不到原告证明目的，对第8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对第9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原告证明目的，对10组证据的制作时间无法确定，对第11组证据系原告自制统计表，无证明效力，对第12、13组证据认为证人无资格与能力提供评估意见。 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对第14组证据无经办人签字，对第15、16组证据的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17组证据显示地点的时间不详，对18组证据认为被告虽然停产但不等于停止排放污水。 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第2、3、6、7、8、9、10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流转土地投资养殖鱼虾，因河水排放鱼虾死亡的事实。第4、5组证据，虽系原告自制，但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应正鱼虾死亡的事实。第11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有投入，有损失的事实，但因系原告自制统计表，不能证明损失的具体金额。第12组证据专家辅助人的预估意见，专家辅助人应当出庭作证，但原告未申请其出庭作证，无法证明预估意见的客观、公正性，其预估意见不予采纳。第13组证据，作为本地鱼虾较长时间的养殖户，可以证明当时的鱼虾市场行情，同时其情况说明能够与收条一起证明鱼虾苗资金的投入情况。第14组证据上的瑕疵，被告已作了合理解释与补正，能够证实被告公司抽取矿井水，导致原告位于李某门下的鱼塘污染，第一天的鱼虾死亡情况，应于确认。第15组证据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原告管理不善导致原告鱼虾死亡。第16组证据证人不能集体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第17组证据，监测表的水取样时间系鱼虾死亡后的一月，且水样合格并不能否定其因果关系。第18组证据能够证明去产能，但不能够否定因果关系。 本院经过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20日，原告与广元市屹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公司资产出售合同》，约定将广元市屹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广元朝天区上坝村所有的产业及资产、所有流转的土地及前期所有投资出售给原告，出售价格130万元，分三期支付。购买的资产中，其中有鱼虾作价141000元。2016年9月1日，原告分别与西北乡上坝村一组、二组、十组签订《农业土地流转合同》，共流转土地113.77亩，每亩每年流转费800元，承包经营权流转期从2016年9月1日至2027年8月31日止。原告接收后在此继续修建虾塘及鱼塘，从事鱼虾养殖。原告流转的土地中，鱼虾塘14口水域面积51.94亩，水果采摘园及生态鱼虾养殖草料场56.83亩。在养殖过程中，原告先后于2016年5月16日，投放虾苗1315.7斤，投资金额39440元；2016年7月4日，投放乌鱼苗8500尾、鲫鱼苗34000尾、草鱼苗5400尾，投资金额27500元；2017年7月1日，投放裸斑鱼苗6000尾、草鱼苗10500尾、鲫鱼苗52000尾，投资金额24300元。三次投放鱼虾苗金额共91240元。2017年11月16日，原告雇佣的看守鱼塘的李某发现有大量鱼死亡，同时告知了原告与被告方负责人。经调查李某证实：“原告2015年9月开始承包鱼塘，自己2017年3月至12月底被原告聘用，为其管理鱼塘，防盗、灌水、割草喂鱼，管理期间，一切正常，只是2017年10月以后，被告煤矿开始排水在河里，河水随鱼虾塘的引水渠流到鱼虾塘，造成了鱼虾死亡，便马上向原告、被告、乡政府、村上反映了情况，给张春打电话、发图片发短信告知，被告单位戴总说死了该赔偿的赔偿，同时还叫自己在下河抽水灌鱼塘，把上面的水断了，本人把水泵搭好后抽水，但是水不够抽，鱼也死了，补救措施也没有起到作用，两三天后，发现大量死亡，以后，全部鱼虾都死完了，原告现在产业终止了，欠的我们的民工工资也未付”。上坝村委会证明了11月15日当天鱼虾死亡与处理的情况：“被告公司所属上坝煤矿依据化解办文件关闭，为了消除安全隐患，2017年11月被告抽取矿井水，导致林羊公司位于李某家下方约1亩左右鱼塘污染，部分鱼死亡。其他鱼塘未发现鱼死亡，上坝村当即通知了原告和被告，被告公司派人勘察了现场，出资2000元让原告管理人员李某抽水补救，在抽水途中，林羊公司让其停止抽水，李某请示村两委，村两委答复一切尊重林羊公司决定，随后，李某停止了抽水”。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鱼虾全部死亡。原告于2016年11月17日向朝天区上坝村十组、十二组及上坝村委会发出《关于生态水产养殖鱼、小龙虾遭受煤矿废水污染造成重大损失的函告》，19日又给环保局投递举报信，反映排污致死鱼虾的情况。2017年12月15日，广元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对水样本进行了分析，出具广环监字【2017】第471WT05号监测报告，评价结论矿井涌水、地表水为无毒。广元市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和脱困升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广煤化解办【2017】21号《关于宏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坝煤矿参加全省煤炭去产能指标交易的批复》，同意出台化解办上报的煤炭去产能指标交易置换方案。被告从2017年9月至11月底从矿井抽水两个月。 另查明，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生态裸斑鱼市场价格约为每斤19元，生态草鱼约为每斤11元，生态鲫鱼约为每斤15元，生态乌鱼约为每斤21元，生态小龙虾约为每斤25元。原告在养殖期间，未向市场出售过鱼虾。从2016年9月到2017年2月，原告雇佣的郑朝均在管理鱼塘。 本院认为：本案是原告林羊公司认为被告宏源公司上坝煤矿排放的污水导致其养殖的鱼虾死亡造成损失而提起的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养殖场鱼虾死亡是否与被告的煤矿排水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原告的鱼虾死亡损失是多少。 1、关于原告养殖场鱼虾死亡是否与被告的煤矿排水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环境污染纠纷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倒置因果关系要件，由加害方对有法定免责事由或者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受害方就损失与关联性承担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第七条“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从原告举证的照片、光碟、证人李某的证言以及被告提交的村委会的证明，均证实了被告所属煤矿排放了污废水，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被告没有举证证明有上述第七条规定中的四种情形之一，虽然环境监测报告结果是矿井涌水系无毒，但该报告并未明确与鱼虾死亡无因果关系。所以，原告养殖场的鱼虾死亡与被告的煤矿排放污废水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通过证人证言证实，补救措施没有效果系水不够抽与鱼虾死亡快所导致，所以原告并没有扩大损失的故意。被告没有举出法定的免责事由的证据与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故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2、关于原告鱼虾死亡的损失多少的问题。要计算出准确的损失数额，就必须提供准确的基础数据，如鱼虾死亡的具体数量、具体重量、品种、规格等详细指标。原告就损失金额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就死亡鱼虾的具有数量和重量、品种和规格等相关资料提供不能，达不到司法鉴定需要的客观条件而鉴定不能。而原告自己统计的损失金额1833144元，非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其中死亡的鱼虾折算价值与料草场投入价无法采纳。但其中关于鱼虾塘面积的测量数据有照片中丈量的数据佐证，因此鱼虾塘面积的基础数据可以采纳。专家辅助人的预估意见结合当时的市场价鱼虾损失130余万元的意见的科学依据不足，亦无法采纳。但是，原告的损失又是客观存在，有购买广元市屹立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资产中有价值141000元的小龙虾，三次投放鱼虾苗款91240元，2016年9月1日起流转了每亩每年流转费800元的113.77亩土地供于养殖等。在此情况下，只能以现有的能够确认的投入计算原告的损失。分别是购买时价值141000元的小龙虾、购买鱼虾苗款91240元、14口鱼虾塘土地流转费50203元（以鱼虾塘面积51.94亩，每亩每年800元，从签订流转合同到鱼虾死亡时间是14.5月计算），三项共计282243元，以此作为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对原告请求的鱼虾死亡后的期待利益损失以及料草场投入的核算金额均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林羊公司养殖场的鱼虾死亡与被告宏源公司所属煤矿排放污废水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原告的直接财产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合法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过高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的鱼虾死亡与被告排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死亡是原告管理不善导致，原告有扩大损失的过错的理由不成立，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广元市宏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元林羊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损失282243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298元，由原告负担17995元，被告负担33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瑞君 审 判 员  李兴勇 人民陪审员  王其昌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