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24民初415号 原告：玉均艺，男，1980年11月5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普，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告：大新县德天通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桃城镇城东开发区福满地花园第13幢13-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4086525886B。 法定代表人：王东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功，广西和慧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告：冯美球，女，1977年9月27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桃城镇养利路458号。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原告玉均艺与被告大新县德天通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冯美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2018年8月6日，因本案与冯美球涉嫌挪用资金罪的事实存在关联，本案中止审理。2019年3月14日，本案恢复审理，并于当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玉均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普，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功，冯美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玉均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通达公司、冯美球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1万元（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暂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5个月1万元，往后利息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冯美球是通达公司员工，冯美球称通达公司通过发放贷款获取利息，玉均艺将资金借给通达公司，由通达公司出借资金，玉均艺可以按月利率1%获得利息。2017年6月14日至2017年7月24日，玉均艺按照冯美球的要求，总共将资金20万元汇入冯美球的银行账户后，通达公司向玉均艺出具一张加盖通达公司公章的收据。2017年8月10日，玉均艺收到第一次利息0.17万元，截至2017年11月25日，玉均艺共得到5个月利息0.97万元，此后通达公司、冯美球均不再支付利息。 通达公司辩称，通达公司与玉均艺不存在合法的民间借款关系，应驳回玉均艺对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1.通达公司不可能向玉均艺借款，因为通达公司经营范围只有小额贷款业务，没有吸收存款业务。2.通达公司未收到玉均艺任何款项，涉案借款是玉均艺直接转给冯美球，利息是由冯美球支付给玉均艺，约定月利率1%利息，无依据。3.涉案收据是冯美球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通达公司公章后出具给玉均艺，不能代表通达公司收到玉均艺的借款。综上，涉案借贷是冯美球与玉均艺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通达公司无关，通达不负返还借款本息的义务。 冯美球辩称，其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玉均艺，玉均艺让其放贷出去赚利息，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去骗取玉均艺的借款，等其刑满释放后会偿还玉均艺借款本息。 玉均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1.玉均艺的公民身份证、通达公司营业执照，证实双方诉讼主体资格。 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自动柜员机客户凭单、广西大新农村商业银行养利分理处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单及收据1张，证实玉均艺分别通过转账、现金存款向冯美球出借借款20万元，通达公司向玉均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玉均艺出借资金20万元的事实。 3.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玉均艺收到冯美球支付5个月利息0.97万元。 通达公司为其答辩提交《通达公司印章管理办法》，证实通达公司财务专用章、公章必须在有真实资金往来结算、有票据原件的情况下使用，票据上须有财务人员的审核签字，涉案收据是冯美球盗盖的事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冯美球涉嫌挪用资金罪刑事侦查卷宗第一卷，并当庭出示和宣读，具体内容如下：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冯美球与通达公司的劳务合同、任职通知书、冯美球的工资表，证实冯美球是通达公司信贷员，2015年5月1日起担任总经理助理，因收取公司客户存入冯美球个人银行账户的借款本息后未转入公司账户，涉嫌挪用资金罪于2017年12月12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2.通达公司章程、通达公司营业执照、小额贷款公司经营许可证、信贷业务管理制度、通达公司通用格式借款合同、收据，证实通达公司的章程及股东、经营许可范围、信贷管理规定，通达公司通用格式收据与涉案收据同一样式。 3.冯美球在公安机关讯问中所作的供述，证实冯美球于2014年到通达公司工作，2015年起，担任通达公司总经理助理、信贷员，主要协助总经理管理公司日常运作及公司贷款一些审批流程，也可以去发展业务。通达公司除了发放贷款以外，还有吸收他人存款业务，由客户存钱到公司账户，月息是1分或1.5分，总数不清楚，冯美球经手的数额有几百万元，对其他业务员经手的数目不清楚。通达公司的资金流量大，而且客户一般还款都是直接给业务员打款，因为这样比较方便，可以移动支付，不用到银行排队存入通达公司的对公账户。这样冯美球客户的还款资金暂时由冯美球支配。2015年6月，冯美球一客户何达贵说要引进种牛，并答应给冯美球月利息5%，于是冯美球就跟朋友借钱再加上自己的钱共390多万元借给何达贵，可何达贵只给前面两个月的利息。2015年底，何达贵声称到越南做边贸生意，利润可平分。于是冯美球陆续投钱给何达贵，最后因资金紧张就开始挪用公司资金。 4.王东平在公安机关询问中称，通达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注册，经营范围是办理各项小额贷款业务，办理小企业发展、管理、财务咨询等，王东平是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总经理。开业时，冯美球就在公司就职，职务是总经理助理，工作职责是负责客户的贷款调查、放款、催收等工作。2017年6月，公司财务发现冯美球的客户有异常，表现有回款太低、欠息时间太久，后来通过对冯美球客户的回访调查，客户反映已还款，都是直接还给冯美球。公司财务通过对账发现从2016年11月起冯美球的客户没有还借款本息，冯美球客户共欠借款本金大约有400万元。2017年6月，冯美球承认有部分客户归还的本息确实是冯美球收取，被冯美球挪用去做生意，当时冯美球承诺两个月后还清所欠本息，但后来冯美球没有归还。 5.本院（2018）桂1424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冯美球在通达公司的任职情况及因私自将客户存入其银行账户用于归还公司的贷款本息共计40.8万元进行截留，挪用于个人投资经营或其他消费，造成无法归还通达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被本院以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五个月。 经组织双方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书证材料、王东平的陈述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以下证据关联性和事实的争议，本院认证如下： 1.涉案借款本金是多少。玉均艺提供的盖有通达公司公章的收据，记载收到玉均艺资本金20万元，冯美球对借款本金数额亦无异议，应予以认定。 2.冯美球在公安机关所作供述的证明力。经质证，冯美球确认其所作供述为真实；通达公司不认可冯美球关于通达公司有对外吸收公众存款的供述。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2018）桂1424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本院认定通达公司允许冯美球通过个人微信、个人银行转账、现金交款等方式直接接收客户归还通达公司的借款本息，再由冯美球将客户归还的款项转入通达公司帐户；同时，通达公司有向包括冯美球在内的员工筹集资金作为公司发放贷款资本金的情形。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通达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在大新县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东平，经营范围包括办理各项小额贷款业务，小企业发展、管理、财务咨询业务。2014年2月1日，冯美球担任通达公司信贷员，2015年1月起，担任通达公司总经理助理、信贷员。2017年6月，冯美球向玉均艺推介称通达公司因业务发展，由其出面向玉均艺拓展业务，如玉均艺借款给通达公司，可获得月息1%的利息回报，基于对通达公司的信赖，玉均艺同意出借借款。2017年6月14日至7月24日，玉均艺按照冯美球的要求，先后通过银行转账、现金存款方式将20万元出借给冯美球。2017年7月25日，冯美球向玉均艺出具盖有通达公司公章的通用格式收据（客户联）一张，编号为0003150，内容为：“今收到玉均艺交来资本金20万元，2017年6月17日起息，2017年7月25日”，冯美球在收据经手人一栏上签名。2017年8月10日，玉均艺收到第一次利息0.17万元，截至2017年11月25日，玉均艺共得到5个月利息0.97万元，此后通达公司、冯美球均不再支付利息。2018年5月24日，玉均艺将通达公司、冯美球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另查明，通达公司在日常的信贷业务中，通达公司允许冯美球通过个人微信、个人银行转账、现金交款等方式直接接收客户归还的借款本息，再由冯美球将客户归还的款项转入公司帐户；同时，通达公司有向包括冯美球在内的员工筹集资金作为公司发放贷款资本金的情形。2017年12月11，冯美球因私自将公司客户存入冯美球银行账户用于归还公司贷款本息40.8万元进行截留，用于个人投资经营或其他消费，被大新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9年4月30日，本院作出（2018）桂1424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冯美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五个月，追缴被挪用的资金返还通达公司。刑期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行为是否合法有效；2.玉均艺借款本息应由谁负担。 一、涉案借款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玉均艺诉称其通过朋友认识在通达公司任总经理助理、信贷员的冯美球，也知道通达公司有发放贷款的业务，经冯美球推介，冯美球以通达公司名义向其借款，并在收到借款后向玉均艺出具盖有通达公司公章的收据，可以认定玉均艺与通达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对小额贷款公司性质、资金来源也有明确的规定，即小额贷款公司是由自然人、企业法人与其他社会组织投资设立，不吸收公众存款，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的主要资金来源为股东缴纳的资本金、捐赠资金，以及来自不超过两个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融入资金。本案中，无论是冯美球，还是通达公司，均不能违反上述规定高息吸收公众存款，再高利转贷。根据玉均艺诉称及盖有通达公司公章的收据内容，可认定冯美球以通达公司的名义向玉均艺借款，承诺支付高息，欲将所借款项作为通达公司对外发放贷款的资本金。对借款用途，玉均艺亦明知。该借款行为，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众利益，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因该借款行为无效，故不适用表见代理相关规定。因借款行为而形成有关于利息等约定亦因该借款行为无效而自始无效。 二、玉均艺借款本息应由谁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玉均艺向冯美球的银行账户转账出借资本金20万元，冯美球向玉均艺出具盖有通达公司公章的收据，确认收到玉均艺资本金20万元。基于对通达公司公章的公示效力及冯美球具有从其个人银行帐号截取客户归还公司借款本息进行个人投资消费的情形，本院确认自玉均艺将借款20万元实际转账到冯美球个人银行账户，且收到盖有通达公司公章收据之日起，该款项已实际由行为人冯美球和通达公司共同支配，至于冯美球是否转给通达公司，通达公司是否收到该款项，只是通达公司与冯美球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出借人。现涉案借款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借款行为实际支配该笔借款的冯美球、通达公司应负有共同返还该借款的责任。玉均艺自认已收取利息0.97万元，应予确认。因借款行为无效，相关利息约定应视为未约定，故已收取的0.97万元利息应冲抵20万元借款本金后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19.03万元。玉均艺主张自2017年12月起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酌定支持玉均艺按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计付。 综上，冯美球、通达公司应共同返还玉均艺借款本金19.03万元及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冯美球、大新县德天通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应共同返还玉均艺借款本金19.0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9.0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2月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冯美球、大新县德天通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由玉均艺负担1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世美 人民陪审员  黄文杰 人民陪审员  苏明富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覃婷婷 书 记 员  施海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