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703民初1166号原告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葛店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宇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阳，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湖北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葛店开发区316国道以南葛庙路以西宏景商住楼二楼。法定代表人王昌彦，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按简易程序立案受理后，原告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于同日作出（2018）0703财保209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银行存款7686357.19元或查封其位于湖北省鄂州市葛店开发区1号工业区地块[不动产权证号：鄂（2018）鄂州市不动产权证第0017487号]。因案情复杂，本院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2019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就出让葛店开发区1号工业区7030070130018-1建设用地使用权为被告所垫付的税、费及滞纳金，截止起诉日共计7686357.19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因与案外人湖北省宏泰国有资本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借款合同纠纷，经案外人湖北省宏泰国有资本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武汉市武昌区法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鄂0106执42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原告位于葛店开发区1号工业区7030070130018-1地块（证号：鄂州国用2013第2-101号）土地使用权通过淘宝网进行司法拍卖。被告于2017年3月25日以40504000元的竞价拍得，并于2018年4月7日通过建设用地转移登记换发了不动产权证，成为该地块新的土地使用权人，换发后的不动产权证号为鄂（2018）鄂州市不动产权第0017487号。根据税法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转让该地块使用权，需缴纳土地增值税、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印花税等。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鄂州市葛店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与鄂州市地方税务局葛店开发区分局的函件要求，将原告海江东盛公司网拍地块所得拍卖款协助扣划，缴纳税、费总计7686357.19元。原告认为，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5日签发《司法拍卖网络竞价成功确认书》确认被告在公开竞价取得该宗地时，原告与被告瑞东公司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土地转让合同的内容即权利和义务由《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项目公告》（以下简称《拍卖公告》）和《拍卖成交确认书》共同构成。武昌区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发布的《拍卖公告》（2016鄂0106执428号）中第六条明确规定：“拍卖成交买受人付清全部拍卖价款后，凭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拍卖成交确认书自行至相关部门办理标的物权属变更手续。办理过程中所涉及的买卖双方所需承担的一切税、费和所需补交的相关税、费等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具体费用请竞买人于拍卖前至相关单位自行查询，与拍卖人无涉”。该《拍卖公告》系就本次拍卖所遵循的拍卖规则向社会作出公告。竞买人参与竞拍，即为同意接受《拍卖公告》中所确定的规则，接受税费承担条款并对竞买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且愿意承担相应费用，被告应当按照该条款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该地块转让手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原告已经依照税法规定实际缴纳税、费7686357.19元，被告应向原告返还该税、费。被告辩称：拍卖行为属司法强制行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本案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拍卖成交确认书》中也仅有武昌区人民法院与被告的代理人的签名，（2016）鄂0106执428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也明确将葛店开发区1号工业区7030070130017-1土地使用权确认被告所有，被告凭该裁定即可办理相关土地权利的过户登记手续，故被告与原告之间未形成拍卖合同法律关系。同时，依据税法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告为征缴义务人，缴税凭证也是针原告开具。上述税费已经由葛店开发区税务部门征收。如原告认为其不应是纳税义务人，可通过行政途径主张权利，而不是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显然，法律、行政法规对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承担均有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对此无权决定。因此，本次拍卖税、费的承担主体是原告而不应该是被告。《拍卖公告》并非以原告的名义发布，不具有合同法意义上的要约邀请性质，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即使拍卖竞买《拍卖公告》系要约邀请，被告也并未向原告承诺承担本次拍卖所产生的全部税、费。《拍卖公告》第六条约定的税费不明确。同时，贵院曾就上述内容向武昌区人民法院发出了《联系函》。武昌区人民法院回复的《工作联系函》也称“所涉税费承担问题请贵院依照税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认定”。既然该竞买公告内容不明确，那就应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且拍卖公告中约定所有税费应由买受人承担，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依法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因执行申请执行人湖北省宏泰国有资本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原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鄂0106执428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原告）位于葛店开发区1号工业区7030070130018-1地块（证号鄂州国用2013第2-101号）土地使用权。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依托淘宝网进行司法拍卖并发布《拍卖公告》和《竞买须知》。该《拍卖公告》载明,拍卖成交买受人付清全部拍卖价款后，凭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拍卖成交确认书自行至相关部门办理标的物权属变更手续；办理过程中所涉及的买卖双方所需承担的一切税、费和所需补交的相关税、费等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具体费用请竞买人于拍卖前至相关单位自行查询，与拍卖人无涉。该《竞买须知》载明,竞买人慎重决定竞买行为，一旦作出竞买决定，即表明已完全了解，并接受标的物的现状和一切已知及未知的瑕疵。参加本次拍卖活动的当事人和竞买人必须遵守本须知的各项条款，并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拍卖成交后，拍买人不承担办理初始登记、过户手续涉及的一切费用。2017年3月25日，被告通过网络司法拍卖以40504000元的竞价拍得涉案地块。2017年3月28日，被告缴清竞价价款。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向被告（买受人）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拍卖人以拍卖标的现状进行拍卖；买受人在拍卖前已认真阅读《拍卖公告》《拍卖须知》等公示材料，自愿履行上述材料的相关规定；经买受人认可的《拍卖须》知等拍卖资料是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组成部分；经买受人和拍卖人签字盖章后生效。被告（买受人）的代理人李军、马家强，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拍卖人）分别在《拍卖成交书确认书》上签字、盖章。2018年6月4日，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拍卖人）作出鄂0106执428号之三执行裁定，被执行人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葛店开发区1号工业区7030070130018-1地块（证号：鄂州国用2013第2-101号）土地使用权归买受人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所有，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时起转移；原土地权利人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的使用权证失效。买受人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土地权利的过户手续。被告于2018年4月7日通过建设用地转移登记换发了不动产权证，成为该地块新的土地使用权人，换发后的不动产权证号为鄂（2018）鄂州市不动产权第0017487号。因原告在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有被执行案件，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在案外人湖北省宏泰国有资本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完毕后，将拍卖价款余额拨付至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鄂州市葛店经济技术开发区税收征收机关获悉原告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后，函告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扣划相关税、费。原告为此缴纳各项税、费共计7686357.19元（其中增值税960129.58元及滞纳金34084.50元、印花税20252.00元及滞纳金1194.87元、地方教育附加14401.95元、城市维护建设税67209.11元及滞纳金1209.76元、土地增值税6193646.29元及滞纳金365425.13元、教育费附加28803.9元）。本院曾就税、费的承担问题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征询意见；其向本院回复《工作联系函》称“所涉税费承担问题请贵院依照税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税、费的承担是否属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相关税、费转移承担的约定是否合法。一、税、费的承担是否属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的问题依据《民诉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的规定，法院受理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通过拍卖方式予以执行，是法律赋予法院的司法权，法院行使这一司法权使得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得以实现。在强制拍卖法律关系中，被执行人成为法院行使司法权的相对人，受到司法权的约束和影响。该公权力调整对象是执行人。网络司法拍卖是人民法院通过互联网拍卖平台，以网络电子竞价方式公开处置财产的行为。网络司法拍卖行为属民事强制执行措施。在该民事强制执行程序中，拍卖人的主体身份具有特定性，即为法院。网络司法拍卖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除有强制拍卖法律关系外，还存在竞买法律关系（拍卖人与竞买人之间）、买卖法律关系（法院和买受人之间）。竞买法律关系、买卖法律关系的主体处于同等的法律地位，法院对其并非行使司法权，竞买人、买受人不应成为法院行使司法权的相对人，不应受到司法权的约束和不利影响。竞买法律关系、买卖法律关系均属民法调整的范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税、费由谁承担存在争议，该案案由应确定为土地出让合同纠纷，属民法调整的范围。故该案属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税、费的缴纳主体与税、费的承担主体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受税收征收法和相关行政法规等调整，后者则受民法等私法调整。故被告关于该案不属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原告可通过行政途径主张权利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网络司法拍卖中，虽然法院与竞买人、买受人未签订书面的竞买合同、买卖合同，但《拍卖公告》《拍卖须知》《拍卖成交书确认书》共同构成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强制拍卖的前提条件是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即被执行人并不是自愿处置其财产用于清偿债务。被行人是被拍卖财产的所有人，但法院依据法律赋予的司法权有权强制处置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法院与被执行人之间因强制拍卖而行成“强制”委托关系。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拍卖公告》《拍卖须知》《拍卖成交书确认书》对原告、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即原、被告间存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被告关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相关税、费转移承担的约定是否合法问题《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纳税人应当依照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其签订的合同、协议等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该条款的立法意旨在于强调依法征税或者说是税收法定的要求，关键词是不得与税收法律法规“相抵触”，主要指的是，不得签订旨在让纳税人少缴税款、迟延缴税等协议内容。税费概括性转移承担的约定，只是关于税费实际承担人的约定，它约束的是作为民事法律关系的买卖双方主体，并没有改变作为税收行政法律关系中纳税义务人的身份。税费具有金钱给付特征，并不具有人身专属特性。因此，尽管纳税义务人的法定身份不能基于约定而改变，但对于税费的实际承担者的约定，属于意思自治范畴，不应受税收管理法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调整。税、费转移承担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该条款指的是“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而非指本案争议的标的。被告关于税、费概括性转移承担的约定违法、无效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在充分知悉交易条件和后果的情况下仍参与竞拍，以实际行动表明其接受了相关文件设定的条件，并且以最高价竞拍取得涉案土地，应认定其同意《拍卖公告》《拍卖须知》以及《拍卖成交确认书》中设定的条款；且涉案土地不动产权证已变更登记在被告名下，原、被告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拍卖公告》中“拍卖成交买受人付清全部拍卖价款后，凭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拍卖成交确认书自行至相关部门办理标的物权属变更手续。办理过程中所涉及的买卖双方所需承担的一切税、费和所需补交的相关税、费等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具体费用请竞买人于拍卖前至相关单位自行查询，与拍卖人无涉”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未按其承诺缴纳相关税、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原告已缴纳各项税、费共计7686357.19元，代被告履行了承担相关税、费的义务；被告作为受益人应当偿还该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垫付的税、费和补缴的相关税、费以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本次拍卖税、费的承担主体是原告而不应该是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所垫付的税、费以及滞纳金7686357.19元；逾期履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65606元，由被告湖北瑞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谢泉章审 判 员  姚四明人民陪审员  胡敢荣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徐卫华书记员姜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