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立，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相龙，山东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迦南，山东元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点豆（山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涛，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昌立因与被上诉人点豆（山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点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4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昌立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324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涉案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委托加盟关系。(一)、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以下简称该方案)，认定该方案具有委托加盟性质，继而认定双方具备加盟代理商的特点具有加盟关系是错误的。第一点、从运营方案的名称、内容、被上诉人的主张，均不能得出双方存在委托加盟性质。该协议的名称并没有标明是加盟协议，只是《开发及运营方案》，从协议的内容中也解读不出双方存在委托加盟的性质，被上诉人在法庭调查中只是主张具有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尽管上诉人不认可其诉讼主张，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与委托加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具有不同的法律特征。第二点、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只引用开发及运营方案部分内容，没有对全部内容进行分析，因而得出错误的结论。该运营方案开发政策、资金拨付条款，根据一般生活经验、法律常识以及逻辑推理，均不能得出双方存在委托加盟法律关系结论，相反只能证明该协议只是内容协议，是一种薪酬制度新模式。该方案第三条运营政策第四项明确约定“在公司统一的管理制度下规范工作，南方事业部对运营人员有招聘、任用、日常管理的权限，南方事业部辞退人员，交由公司人力资源部统一安排”根据一般人的智力水平理解，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运营和开发人员，均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存在事实劳动法律关系，南方事业部根据被公司授权对运营人员的享有部分管理权，但不享有辞退权。第三点、从该开发及运营方案形式要件来看，该方案只是公司基于市场开发战略、薪酬制度等考虑，签订的一个内部协议。该运营方案只是出于管理的需要签署的一个内部文件，没有任何内容表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委托关系或者委托加盟法律关系。从该方案的形式来看，只能公司目标责任书。(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收到条，是基于该运营方案，只是出于财务管理的需要，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1、上诉人只是被上诉人公司的高管人员。第一点、南方事业部属于被上诉人的一个部门，并没有申请工商登记注册。上诉人受被上诉人指派作为南方事业部负责人。从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来看，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运营、开发人员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遵守其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对南方事业部的人事任免、工资以及其他费用等享有最终审批权和决定权。由此可以看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运营、开发人员均属于被上诉人的员工。第二点、从公证书可以看出，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其工资、差旅费等发放均由被上诉人进行审批决定。被上诉人主要是通过钉钉办公软件对员工进行考核、管理、审批等，南方事业部属于被上诉人的部门群，上诉人只是部门负责人，系被上诉人公司全员群成员。第三点、被上诉人提交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南方事业部运营人员的工资表以及其他差旅费报销单据，足以证实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只能说明严重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能以此否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当庭提交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南方事业部运营人员的工资表以及其他差旅费报销单据，根据司法实践，只要提供发放工资方面的证据就足以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2、尽管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收据，但不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不能成立。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和收据，但并未收到给付的借款，对于这一点被上诉人也予以承认。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员工，有权获得劳动报酬和报销差旅费，被上诉人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运营人员发放的工资、报销的差旅费以及其他费用，不能视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主张资金由公司代管、代发，但上诉人对该笔资金并没有所有权；工资的发放和差旅费以及其他费用报销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财务制度进行审批，上诉人并没有支配权；南方事业部运营和开发，资金的收益权归被上诉人，上诉人获得的只是劳动报酬以及其他奖励，由此可以看出涉案款项并不是借款，不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3、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返还的借款数额并不明确、具体。上诉人和事业部另一负责人，共同负责开发南方市场，各自申报的工资及差旅费发放数额，不能视为各自的借款数额，不能以签字报销的数额认定为其个人借款的数额。(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将案涉款项的交付方式认定为“占有改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于这一点不再赘述。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可见，占有改定的法律构成要件有二：一是发生动产物权转让行为，二是双方达成合意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本案情况显然不属于占有改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发生过物权转让行为，任何关于涉案款项的使用均需经过被上诉人同意，这显然与一般关于动产物权转让行为的认知相悖。因双方间未发生物权转让行为，基于此不能认定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四)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并未完成任何销售”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基于运营方案进行对账清算，另外本案属于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一审法院作出该结论，是故意歪曲案件事实。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与另一案件属于类案，庭审笔录只是将另一案件的笔录进行复制粘贴，修改一下数字，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该运营方案是委托加盟关系，对其认定的错误性不再赘述。不管是委托法律关系还是委托加盟关系，但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主张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点豆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签署的《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以下简称运营方案）是答辩人与上诉人作为平等主体之间就运营开发及借款事宜充分协商的结果，是外部合同，不是公司内部的一个约束性文件。运营方案为有效合同，从该运营方案的内容可以反映出双方的权利义务明确，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从该运营方案的内容来看是平等主体之间就运营开发及借款事宜充分协商的结果，是外部合同，不是公司内部的一个约束性文件，如果是内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就不存在上诉人享有5年的开发运营收益权及设备销售差价收益了，也不存在在75万元范围内的借款了，因此上诉人认为该运营方案是内部协议是不能成立的。二、上诉人认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1、运营方案证实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基础，上诉人借款是为了自己的经营市场使用，根据运营方案第四条约定，上诉人以个人名义借75万元作为启动资金，该资金由答辩人代管，使用范围为：工资及差旅费用；车辆费用；招商会议费用等，可以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尤其是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了借条和收到条，进一步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借款合同成立生效后上诉人将借款委托给答辩人代管，根据运营方案中上诉人承担开发人员的工资及市场费用的约定，在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情况下由答辩人代为支付，答辩人的代为支付行为是按照运营方案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签字支取的费用及工资属于借款金额。综上，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出具借条及收到条的法律后果，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及收到条的事实，进一步确认了双方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及真实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成立，上诉人签字确认向原告支取的资金即为实际借款金额，因此上诉人上诉称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认为运营方案中约定了人力资源、应遵守规章制度、审批、上诉人是公司高管、受答辩人的管理、存在劳动关系、运营方案是内部协议等等均不能成立。1、上诉人引用的方案第三条运营政策中的第4项“在公司统一的管理制度下规范工作，南方事业部对运营人员有招聘、任用、日常管理的权限，南方事业部辞退人员，交由公司人力资源部统一安排，从而认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条是为了方便上诉人对其聘用人员的管理而约定的，上诉人授权答辩人代上诉人履行管理的义务，这是双方的约定，不能理解为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引用方案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执行公司的战略发展规划，遵守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和行为准则”，这是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该条约定恰恰证实了双方是平等主体的外部合同关系，如果是内部劳动关系，就没有必要这样约定了。3、上诉人认为运营方案是公司基于市场开发战略、薪酬制度等考虑，“以上内容南方事业部负责人签字确认、提报人、审批人”等字样说明是内部协议，不能成立。判定是内部协议还是外部协议，不能仅仅根据某个词或某句话，还应当探究当事人的真意，根据整个方案的内容来看，运营方案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协商而签订的外部协议。4、上诉人上诉称借条、收到条是出于财务管理的需要，南方事业部是答辩人的一个部门，上诉人接受答辩人的管理，其工资、差旅费等发放均有答辩人进行审批决定，认为双方是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南方事业部是上诉人自行命名的一个名称，是因上诉人所履行义务的区域在南方而命名的，不是答辩人的一个部门，上诉人不接受答辩人的管理，工资差旅费的支取是先由上诉人审核后确定后通过叮叮软件走流程支取，这也是根据双方约定由答辩人代管代付借款的约定而采取的代管的措施，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属于劳动关系，上诉人根据运营协议向答辩人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是基于财务管理的需要，而是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四、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另外一个案件的笔录进行复制黏贴修改数字，明显违法法律规定，是没有证据证实的。复制黏贴相同的文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是基于法庭记录的需要。本案是基于运营方案产生的民间借贷，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60条、第196条206条关于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返还借款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 点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75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日，原告点豆公司与被告王昌立、案外人冯慧签订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开发时间为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开发区域是负责开发运营广东、广西、湖南、湖北、福建、云南、贵州、四川范围内的市场。开发任务是完成210台点豆固体肥吧和液体肥吧的建设。开发政策：（1）固/液体配肥机公司以销售价扣除成本价后的余额拨付给南方事业部作为南方事业部的开发及运营费用。（2）南方事业部每台固体设备不低于15万元销售，液体设备不得低于3万元销售。（3）开发人员的工资费用（人员工资、福利、差旅、社保）及其他市场费用（车辆保养、燃油、过路过桥、折旧费、税费等）由南方事业部承担，人员工资及福利社保以外的开支费用须有南方事业部负责人签字认可提报公司报销。运营政策第三条载明：运营人员的工资费用（人员工资、福利、差旅、社保）及其他市场费用（车辆保养、保险、燃油、过路过桥、折旧费、税费等）由南方事业部承担，人员工资及福利社保以外的开支费用须有南方事业部负责人签字认可提报公司报销。四、资金拨付：王昌立和冯慧以个人名义借支启动资金，每人借支最高75万元（资金由公司代管，具体使用，需首席执行官同意）。同时，运营方案还约定了股权激励、资金拨付账户、市场运营期限、以及其他条款，并由点豆（山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峰、以及王昌立、冯慧进行了签字。该方案签订后，被告王昌立于2017年4月4日向原告点豆公司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点豆（山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现金柒拾伍万元整，并有王昌立签字捺印。被告出具该收到条后，原告并未将750000元直接交付于被告，而是由原告进行代管，在被告需要具体支出款项时由原告代为支付。被告在进行南方市场开发的过程中，原告点豆公司受被告委托向被告王昌立及南方事业部工作人员刘伟斌、刘云海、董克、盛若狮、陈鲁峰、毛铁良、葛贤敏等8人共计发放工资、相关报销费用共计372083.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以及公序良俗，内容真实、合法，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所签署的协议的约定履行。从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的具体内容来看，该方案是具有委托加盟性质的一个方案，应当视为原告公司与被告所签订的一个外部性质的合同而并非是原告公司内部的一个约束性文件。从被告能够主动给原告出具750000元的收到条作为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的启动资金来看，更能够证实此合同应当为外部合同。因此，原、被告之间具备加盟代理商的特点，即双方之间具有加盟关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75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被告预先向原告借取的启动资金，该750000元是原告为促进双方案涉“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的有效履行而与被告约定采取的一项措施，亦即在双方履行“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的合同义务中，附加由原告向被告出借启动资金，用于“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的有效履行，但原、被告双方约定，该启动资金由原告出借给被告后，其交付方式为“占有改定”，即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前述750000元由原告进行代管，并约定了该资金的使用范围是开发及运营人员的工资和差旅费用、车辆费用等。前述原、被告约定由原告代管被告的案涉借款，既有原告对被告加盟后统一规范经营管理的需要，又是对被告借用原告案涉启动资金的一种“担保”，该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双方当事人应依照该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被告在进行南方市场开发的过程中，原告点豆公司受被告委托，向被告王昌立及南方事业部工作人员刘伟斌、刘云海、董克、盛若狮、陈鲁峰、毛铁良、葛贤敏等8人共计发放工资、相关报销费用共计372083.42元，该费用依据原、被告的前述约定，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在进行签订该方案时，其自身应当具有一定的风险意识，应当对所代理推销的点豆固体肥吧和液体肥吧的市场前景，营销状态有一定的了解，截至本次诉讼前该方案约定的时间已经到期，原告按照约定对被告所列的支出进行了代为支付，被告并未完成任何销售，经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上述代为支付的款项，被告未予给付，原告请求被告偿还代为被告支付的相关费用的请求有相关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昌立偿还原告点豆（山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垫付款372083.4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点豆（山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原告点豆（山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694元，由被告王昌立负担560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昌立与点豆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而本案点豆公司与王昌立之间并没有发生资金融通行为，所以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双方系基于《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在履行中发生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全面适当履行约定的权利义务。根据《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规定，人员的工资费用（人员工资、福利、差旅、社保）及其他市场费用（车辆保养、燃油、过路过桥、折旧费、税费等）由南方事业部承担，在点豆公司给付王昌立75万元的额度内支付（即所谓的借款）。而南方事业部无法人资格，由王昌立和案外人冯慧分别负责。王昌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南方事业部市场开发及运营方案》和出具收到条的行为应当理解，点豆公司为王昌立垫付372083.42元，王昌立应按约定偿还。综上所述，王昌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6元，由上诉人王昌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东 审判员  马凤霞 审判员  邵 波 法官助理徐占理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善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