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再4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玲堂，女，195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元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芳，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宫凡（曾用名宫彦彦），女，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元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芳，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威海市文登区供电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龙山办龙山路17号。法定代表人：王志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系该公司法律顾问。再审申请人赵玲堂、宫凡因与被申请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威海市文登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文登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299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鲁民申1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玲堂、宫凡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国网文登公司系由文登市电业总公司更名而来，宫云鹏和企业原总经理高学琛(企业经营者)等人共同经营管理国网文登公司。在企业实现目标责任制过程中对企业进行经营管理，实现1996-1998年企业利润的绝对增长。依据政府相关文件的指示企业的原总经理高学琛作为企业经营者按照文件要求的审批流程已经从公司先后支取收入人民币1590029.40元。宫云鹏作为国网文登公司原副职人员本应按照正职人员的85%取得收入，国网文登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支付。该公司会计核算并出具了合作者的应得收入明细表:截止于2010年应补发余额￥1268208.34。国网文登公司自2011年开始分次支付，每年税后支付宫云鹏家属5万元，国网文登公司在连续支付了五年之后拒绝继续支付。2017年赵玲堂、宫凡申请劳动仲裁，劳动仲裁认定该案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而不予受理后，申请人提起诉讼，二审法院认定该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裁定不予受理。申请人认为，1.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宫云鹏与国网文登公司之间的关系自始为劳动关系。1996年之前，宫云鹏与国网文登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对此，双方当事人及一、二审法院并无异议。1996年至1998年，双方根据文登市政府的有关文件精神，增加了劳动者工作目标和薪酬标准(年薪制)的约定，2011年，国网文登公司确认了宫云鹏完成上述时段工作目标的具体情况以及其应得薪酬的金额，并单方确定分期给付上述薪酬，每年5万元，此后，国网文登公司按上述方案给付5个年度，累计25万元，此后再未给付，故成讼。从上述有充分证据证实的事实发展过程可以看出，宫云鹏与国网文登公司之间自始为劳动关系，改变的只是其中的部分内容，并且国网文登公司部分履行了新劳动合同确定的给付薪酬的义务。2.在双方是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仍然裁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双方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宫云鹏的薪酬金额已经由国网文登公司确认并部分给付，一、二审法院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受理并实体审理本案。3.一、二审法院将本案由确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宫云鹏作为国有企业职工同时也是企业副职经营者，其劳动报酬实行企业经营者年薪制并按月预支基本生活费，符合企业工资支付一般规定。劳动者的年薪制工资属于绩效奖金，是除基本工资外的额外劳动报酬，这也符合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规定中列明的工资总额的范围。根据文登市人民政府文政发（1995）49号文件，文登市人民政府规定国网文登公司经营者实行年薪制，年薪由月收入和完成各项任务及经济指标后兑现的年终收入两部分构成。月收入工资按照本人档案工资预发，是年薪预付的部分。收入包含基础收入和超基础收入两部分，经营者只有在企业完成相应经营利润目标经审计并报相关政府单位审核后才可以获得用人单位文登供电公司发放的基础收入和超基础收入。如当年度企业利润经考核为0，经营者只可得基础收入。在实行年薪制期间，本案国网文登公司并未全额发放档案工资而是由经营者每月预支部分生活费，最终劳动报酬结算以审计后的年薪收入为准，故原审法院认定宫云鹏劳动报酬仅含档案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中适用企业经营者年薪制的国有企业实际并未按照档案工资执行而是采用年薪制考核相关经营者，因此，宫云鹏的工资应为年薪收入而非仅仅包括的档案工资，国网文登公司拖欠工资，本案应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4.一、二审法院对于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理解，系适用法律错误。民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和财产关系。在劳动法领域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地位不同，劳动者在行动上隶属于用人单位，劳动者的行为受到用人单位的管理和支配，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合法权益受到法律平等保护。因此，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劳动者有权诉至法院，追索相应劳动报酬法院应予以受理。国网文登公司辩称，1.二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公正,应予维持。2.再审申请书的事实与理由,不难看出是主张宫云鹏生前和文登供电公司系劳动关系,法院应该受理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因薪酬产生纠纷。对此,二审法院从未否定宫云鹏生前和国网文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本案涉及的纠纷并不是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薪酬纠纷,而是基于政府相关文件,就经营者的承包兑现支付产生的纠纷。国网文登公司依据政府文件向经营者支付承包兑现,与依据劳动关系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的前提下,政府无权干涉企业如何向劳动者支付报酬,更不可能以正式红头文件的形式规定。3.宫云鹏生前已足额领取档案工资。因为宫云鹏作为国企职工，基本劳动报酬核定为档案工资，国网文登公司从来没有拖欠任何一个职工的工资，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国网文登公司欠付宫云鹏基本劳动报酬。本案是基于政府文件规定的在基本劳动报酬之外产生的收益分配，双方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纵向管理关系。所以本案不应由法院受理，再审申请没有法律依据。2017年8月16日，赵玲堂、宫凡起诉至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国网文登公司支付宫云鹏生前应得收入款1018208.34元（税后），并自1999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国网文登公司负担。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为，宫云鹏于2002年7月2日去世，赵玲堂原系宫云鹏之妻，宫凡系宫云鹏之女。文登市供电公司于2013年6月改制，并于2014年7月正式更名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威海市文登区供电公司。文登市人民政府于1995年7月31日颁布实施《一九九五年企业经营目标责任制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决定对总公司经营者实行经营目标责任制考核。意见的第二条明确，总公司是指已转为经济实体的企业总公司（不包括丝绸工业集团总公司、电业总公司）；第六条第四款规定，总公司副职原则上不得超过五职，副职收入原则上按不超过经营者年收入的85%以内计发，具体比例由各总公司根据其承担任务和履行职责的情况进行考核、自行确定，但总公司副职收入不低于本人档案工资；第十三条兑现程序中指出，坚持先审计后兑现，年终兑现必须经市审计机关或市审计机关委托的审计机构核实经营成果，并出具审计报告作为兑现的依据。审计核实经营成果后，总公司、企业分别按考核合同的奖惩规定填写《企业经营者收入兑现审批表》，一式四份报市经委审核批复后予以兑现。文登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下发关于完善企业经营者年薪制的意见，该意见明确《一九九五年企业经营目标责任制的意见》的适用期限为三年（1996年至1998年），企业副职的收入由各单位根据其职责及工作政绩严格进行考核，由各单位自行确定。赵玲堂、宫凡称，文登供电公司原正职负责人高学琛已按上述文件的规定通过审核并实际领取了1996年至1998年的经营收入1590029.4元。宫云鹏于1996年至1998年期间任文登供电公司副职，根据上述政府文件规定及文登供电公司自行制作的企业合作者收入兑现明细表，其所得收入应为1415256.8元，扣除已预支的147048.46元及补发的250000元，文登供电公司仍应支付1018208.34元。且文登供电公司在2001年8月24日召开党组会，包括吴学忠、于英海、李健夫、孙振忠、王炳功、王晓、方明在内的与会人员均同意向杨永华、邵世安、宫云鹏、郑建民、李健夫等五人分期分批支付1996年至1998年的合作者收入。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认为，民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本案中，赵玲堂、宫凡自述其主张的款项系宫云鹏在文登供电公司任职期间的应得收入，但宫云鹏因任职期间的收入问题与文登供电公司发生的纠纷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或人身关系，且赵玲堂、宫凡诉请所依据的相关事实及证据均系政府文件，民事法律无权对上述政府行为进行调整，故本案不属于法院应受理的民事案件管辖范围。在赵玲堂、宫凡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文登供电公司存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情况下，对赵玲堂、宫凡提起的本次诉讼，法院不应受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赵玲堂、宫凡的起诉。赵玲堂、宫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为：1.请求依法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3897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指令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判令诉讼费用由国网文登公司承担。二审期间，赵玲堂、宫凡提交国网文登公司《关于总公司经营者年薪制兑现分配方案的实施意见》及《关于通过的表决结果》[文电工发（1999）3号]，证明国网文登公司第五届四次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了关于总公司经营者年薪制兑现分配方案的实施意见，国网文登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赵玲堂、宫凡是依据文登市政府《一九九五年企业经营目标责任制的意见》和1996年《关于完善企业经营者年薪制的意见》主张权利，根据上述文件的规定，赵玲堂、宫凡诉请的收入应在企业完成相应的经营利润目标、经审计并报相关政府部门审核批准后取得。从此可以看出，本案是企业主管部门确定的为实现一定的生产经营目标而在企业与经营者之间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主要目的在于明确岗位目标责任，并依据责任指标调整基本劳动报酬之外的收益分配，体现的是在纵向管理关系之下的财产分配关系，当事人之间处于不完全平等的法律地位，故本案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二审中，赵玲堂、宫凡主张因文件中采用年薪收入计算方法，故其所诉请的是劳动报酬，对此，法院认为，因宫云鹏为国有企业职工，其基本劳动报酬由相关部门核定为档案工资，而本案中有关政府文件确定的收入是基本劳动报酬之外的收益分配，赵玲堂、宫凡未提交证据证明国网文登公司欠付其基本劳动报酬，故本案并非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赵玲堂、宫凡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认为，赵玲堂、宫凡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支付宫云鹏生前应得收入及利息。宫云鹏与国网文登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基于该事实劳动关系，宫云鹏及其家属有权要求国网文登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宫云鹏作为国有企业职工，其劳动报酬由相关机关核定的档案工资为准，虽然国网文登公司在1996年依据《一九九五年企业经营目标责任制的意见》进行收入完善，其后当地政府也发布了文政发[1999]16号文等文件，但其后发布的文件已不是收入完善的规定，而只是考核兑现的规定，属于基本劳动报酬之外的收益分配。本案中当事双方对完善收入前宫云鹏的工资标准不存在争议，无论完善收入前后，国网文登公司对于支付宫云鹏工资也无争议，双方实际争议的为完善收入后宫云鹏除领取工资外，在达成企业经营目标后经营性收入分配的问题。宫云鹏的收入分配能否变动的依据为《一九九五年企业经营目标责任制的意见》，该意见决定对总公司经营者实行经营目标责任制考核。意见第二条明确，总公司是指已转为经济实体的企业总公司；第六条第四款规定，总公司副职原则上不超过五职，副职收入原则上按不超过经营者年收入的85%以内；第十三条兑现程序中指出，坚持先审计后兑现，年终兑现必须经市审计机关或市审计机关委托的审计机构核实经营成果，并出具审计报告作为兑现的依据。审计核实经营成果后，总公司、企业分别按考核合同的奖惩规定填写《企业经营者收入兑现审批表》，一式四份报市经委审核批复后予以兑现。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该规定体现的是在纵向管理关系之下的财产分配关系，当事人之间处于不完全平等的法律地位，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结合原审查明国网文登公司符合副职条件的人员不限于五人的事实，并非所有副职均可变动收入，国网文登公司对于收入变动人员具有选择权，对于变动幅度具有自主决定权。上述权利均行使后才能最终确定哪个人员按照何种标准领取变动后的收入，人民法院无权干涉该权利的行使，而宫云鹏收入标准是否变动，变动数额的认定是本案中人民法院裁判的条件，该条件具备前，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管辖范围是正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赵玲堂、宫凡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维持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299号民事裁定书。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付本超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