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5行终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鞍山市伟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金汇城市花园13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007810956118。 法定代表人常改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尚明，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湖南东路900号。 法定代表人李怀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庆，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书凯，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蒋玉莲，女，汉族，1971年9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 委托代理人费龙洋，安徽龙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昕，安徽龙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伟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达公司）诉被上诉人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马鞍山市人社局）、一审第三人蒋玉莲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503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2月3日，余江涛受雇主指派，驾驶皖Ｅ×××××号重型货车沿芜合高速公路行驶中与同车道其他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余江涛死亡。皖Ｅ×××××号重型货车实际车主为朱良荣，该车挂靠在伟达公司名下。2018年7月17日，马鞍山市人社局应余江涛妻子蒋玉莲的申请作出马鞍山认定1675820180848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余江涛因工开车外出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伟达公司承担其工伤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本案马鞍山市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机关，有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马鞍山市人社局在收到余江涛妻子蒋玉莲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伟达公司发送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工伤认定程序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余江涛受朱良荣雇佣驾驶皖Ｅ×××××号货车运输货物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挂靠单位伟达公司是否应当对余江涛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第一，被挂靠单位的管理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无论从事客运经营还是货运经营，都要求具备一定的条件，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鉴于行政许可的性质，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出租。所谓机动车的挂靠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或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人代为办理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因此，机动车挂靠的实质是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被挂靠单位向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挂靠人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该行为违背行政许可、规避国家有关行业准入制度，法律上对此持否定评价。对于不合法的行为本应禁止，但是鉴于社会现状无法完全禁止，因而要求被挂靠单位承担更多的法律责任。同时，被挂靠单位通过挂靠车辆的运行获得利益，其获得的利益不限于收取管理费，也不限于经济利益。被挂靠单位通过挂靠车辆获益，应对挂靠人的经营管理行为负责，承担挂靠车辆及其驾驶员的监督管理职责，若其疏于履行监督管理职责，应承担法律责任，工伤补偿责任的承担就是用经济手段促使被挂靠单位加强挂靠车辆监督管理的重要法律手段。本案中，伟达公司作为皖Ｅ×××××号货车的被挂靠单位，在法律上负有管理挂靠车辆、控制营运风险的义务、能力和可能性，若因其疏于对挂靠车辆的管理，任由他人随意使用或他人随意聘请驾驶员驾驶皖Ｅ×××××号货车从事道路运输，应当由此承担可能产生的法律责任。 第二，工伤认定中举证责任的分配。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负主要举证责任的是用人单位，职工也要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职工承担的举证责任具体来说一般包括提供证明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提供证明职工在事故中受到了伤害的证据；提供证明工伤事故是因工作原因造成的，或者其伤害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工伤情形等的证据；提供劳动者的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在挂靠经营关系中，聘用的人员与被挂靠单位之间形成拟制劳动关系，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则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即是说，社会保险部门在进行工伤认定时，如果用人单位否认工伤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如果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者所举证据不能否定工伤事实，将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玉莲提交的证据结合伟达公司提交的证能够证明皖Ｅ×××××号货车系朱良荣挂靠在伟达公司的挂靠车辆、余江涛在驾驶皖Ｅ×××××号货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伟达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货车挂靠管理合同、（2018）018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及答辩意见等不能排除其承担余江涛工伤保险责任的可能性，此时应由伟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第三，劳动者权益的保护。《工伤保险条例》以“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作为立法宗旨，其立法精神在于最大可能地保护主观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与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能够获得医疗救治、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在工伤认定中，对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争议的案件，在作出最终抉择时，应当以对劳动者的倾斜保护作为选择的出发点。挂靠关系中由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其立论基础之一即是在于有效保护弱者职工的权益，因为在此类案件中车主所雇的司机与被挂靠单位、车主相比较，是处于弱势的地位，如果车主所雇的司机在工作中受到伤害，不能认定其为工伤，在车主没有足够的财产赔偿其损失的情况下，该司机的利益就不能得到充分有效的保障。综上，伟达公司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伟达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与于江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在工伤××证期限内向马鞍山市人社局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进行说明。在劳动关系尚未经劳动仲裁部门或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与余江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2.蒋玉莲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余江涛是受上诉人安排的职务行为，其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录音资料、询问笔录等证据仅证明余江涛受雇于皖Ｅ×××××号车的实际车主朱良荣，报酬由朱良荣支付，其与朱良荣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该事实与上诉人提交的《货车挂靠管理合同》相互印证，余江涛与朱良荣之间是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其应当向朱良荣主张权利。3.马鞍山市人社局举证证明余江涛系因工事故的证据为微信记录，该记录不具有真实性，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4.上诉人系皖Ｅ×××××号车登记车主，因政府有关部门管理需要，将个人出资购买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该车由实际车主朱良荣出资购买并实际经营。上诉人对该车不享有任何权利，不清楚实际驾驶情况，对朱良荣的经营行为无法干涉。上诉人已履行该车按车辆管理部门和道路运输部门要求年检、二维的义务，不能任意扩大上诉人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上诉人对挂靠车辆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规定，承担责任的主体并非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撤销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的马鞍山认定16758201808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马鞍山市人社局答辩称，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蒋玉莲答辩称，事故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伟达公司，亦以该公司名义从事货运服务，其行为后果应由伟达公司承担，伟达公司是司机余江涛法律意义上的雇主。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马鞍山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为： 第一组：1.蒋玉莲、余永治、江瑛娣、余璞身份证及证明一份；2.企业信息查询单；3.交通事故认定书；4.余江涛死亡证明；5.司法鉴定意见书；6.询问笔录及毕金生身份信息；7.货车挂靠管理合同；8.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9.微信聊天记录；10.2018年2月27日合肥交警支队高速六大队谈话录音，2018年5月27日蒋玉莲与李明霞（朱良荣爱人）通话录音，2018年5月27日蒋玉莲与吴志军（朱良荣代理律师）通话录音；11.马鞍山市伟达货运答辩意见、货车挂靠管理合同、朱良荣身份证、公交认字［2018］第34019052018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2.委托代理手续。上述证据证明余江涛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 第二组：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3.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签收记录；4.工伤认定决定书及签收记录。证明被告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为： 1.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2.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及作出的时间；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车辆受损、人员受伤的事实及事故的责任认定；4.工伤申请认定表，证明第三人自认余江涛受雇于朱良荣，报酬由朱良荣支付；5.答辩意见及货车挂靠管理合同，证明原告只是涉案车辆登记车主，实际车主是朱良荣；6.2018皖018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余江涛是受雇于朱良荣，驾驶的是朱良荣的车。 一审第三人蒋玉莲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伟达公司是否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朱良荣与伟达公司签订《货车挂靠管理合同》，约定将其所有的皖Ｅ×××××号货车挂靠于伟达公司处进行对外经营活动，余江涛受雇于朱良荣，在驾驶皖Ｅ×××××号货车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伟达公司作为皖Ｅ×××××号车的被挂靠单位,在法律上负有管理挂靠车辆、控制营运风险的义务、能力和可能性。根据前述规定，伟达公司应为承担案涉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余江涛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对伟达公司提出的其与余江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余江涛发生事故并非职务行为，以及其不清楚皖Ｅ×××××号货车实际运营情况，不能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马鞍山市人社局依据有效证据，经过法定程序，作出马鞍山认定167582018084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伟达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卉 审判员 袁国庆 审判员 焦明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夏 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