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东山路4号。 法定代表人：程华恩，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男，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该局用地管理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海，男，198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平坝县，该局法规科工作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安顺市紫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南郊路32号。 法定代表人：沈有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进国，贵州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毅，贵州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顺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安顺市紫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紫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市国土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20400-2012-CR-0004）约定的违约金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条第二款：“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的规定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20400-2012-CR-0004）依法重新判决。 被上诉人紫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的违约金计算合理合法，案涉土地上还有房屋，被上诉人无法完全行使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也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市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紫运公司向市国土局立即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00万元及滞纳金1238.904万元（计算日期截止2018年6月25日），庭审中明确为滞纳金计算支付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紫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9日，紫运公司在安顺市土地矿权交易中心摘牌编号2××1-挂-33号国有建设用地，价款为1307万元，紫运公司并于2月5日向市国土局缴纳土地保证金655万元。2012年2月7日，本案原紫运公司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土地宗地编号为2××1-挂-33，宗地总面积为15408平方米，出让宗地面积为14295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仓储，市国土局应在2012年5月7日前交付土地，交付条件为现状交付，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该合同第八条载明：本合同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壹仟叁佰零柒万元（小写13070000元），每平方米人民币大写玖佰壹拾肆点叁元（小写914.30元）。第十条载明：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一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大写壹仟叁佰零柒万元（小写13070000元），付款时间：2012年11月30日之前。对于违约责任，该合同第七章第三十条载明：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 因紫运公司未按期交纳剩余土地出让金，市国土局分别于2013年11月7日、2014年4月18日、2016年11月18日、2017年10月11日、2017年12月8日向紫运公司发出“土地出让价款及滞纳金催缴通知书”和《安顺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督促缴纳土地出让价款和滞纳金的函》，要求紫运公司交纳土地出让金余款552万元及相应的滞纳金。紫运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向市国土局出具“还款计划”，称因经营困难，承诺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300万元，2018年1月31日归还352万元。后紫运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7日缴纳100万元、12月27日缴纳100万元、12月28日缴纳100万元、2018年2月9日缴纳100万元、2月12日缴纳100万元、5月2日缴纳52万元。 另查明，案涉土地的征收工作由西秀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全部完成，该土地于2012年5月7日交付紫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合同的效力,如有效，紫运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当调减。 第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的规定，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本案双方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原紫运公司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第二，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的约定，紫运公司应当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剩余土地出让金552万元，紫运公司抗辩称土地尚未完全交付，但据查明事实，西秀区人民政府已经书面陈述案涉土地已在2012年5月7日交付紫运公司，紫运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市国土局已经依照约定履行了土地现状交付的义务，但紫运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紫运公司应当依照负担违约责任。 1.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年期贷款利率（下同）为6%，共计722天，尚欠土地出让金652万元，违约金为652万元×（6%×130%÷365）×722=1005975元。 2.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5.6%，共计99天，违约金为652万元×（5.6%×130%÷365）×99=128742元。 3.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为5.35%，共计71天，违约金为652万元×（5.35%×130%÷365）×71=88208元。 4.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为5.1%，共计48天，违约金为652万元×（5.1%×130%÷365）×48=56847元。 5.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为4.85%，共计59天，违约金为652万元×（4.85%×130%÷365）×59=66449元。 6.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为4.6%，共计59天，违约金为652万元×（4.6%×130%÷365）×59=63024元。 7.2015年10月24日至2017年12月7日为4.35%，共计775天，违约金为652万元×（4.35%×130%÷365）×775=782869元。 8.2017年12月8日2017年12月27日为4.35%，共计20天，尚欠土地出让金552万元，违约金为552万元×（4.35%×130%÷365）×20=17104元。 9.2017年12月28日迟延1天，尚欠土地出让金452万元，违约金为452万元×（4.35%×130%÷365）×1=700元。 10.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2月9日为4.35%，共计42天，尚欠土地出让金352万元，违约金为352万元×（4.35%×130%÷365）×42=22905元。 11.2018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12日为4.35%，共计3天，尚欠土地出让金252万，违约金为252万元×（4.35%×130%÷365）×3=1171元。 12.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5月2日为4.35%，共计80天，尚欠土地出让金152万元，违约金为152万元×（4.35%×130%÷365）×80=18840元。 以上违约金共计2252834元，2018年5月3日起应以尚欠土地出让金10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支付至土地出让金支付之日。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贵州省安顺市紫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安顺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100万元及违约金2252834元，并自2018年5月3日起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支付违约金至土地出让金支付完毕之日； 二、驳回安顺市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40元，由安顺市国土资源局负担77000元，贵州省安顺市紫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14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应当按照什么标准计算违约金。 本院认为，土地是稀缺资源，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关涉公共利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对违反本通知规定，擅自减免、截留、挤占、挪用应缴国库的土地出让收入，不执行国家统一规定的会计、政府采购等制度的，要严格按照土地管理法、会计法、审计法、政府采购法、《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国务院令第427号）和《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国务院令第260号）等有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并依法追究有关责任人的责任；触犯刑法的，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土地出让合同相较于普通的民事合同的确具有其特殊性，其中一方主体为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由其提供的土地出让合同格式文本必然会受到相关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约束。《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对于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中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违约金标准作了明确规定，并明确了对违反本通知规定的责任后果。此规范性文件中关于土地出让合同违约金标准的规定，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做出的政策性规定,体现在土地出让合同中，不属于双方能够任意协商达成的条款，该类条款如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原则上不宜否定其效力,亦不宜依职权作相应调整，而应以此为依据确认各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况且，房地产企业在签订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时，对于土地出让合同的内容包括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是知道的，合同一旦签订，对政府主管部门和房地产企业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土地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紫运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知道违约责任后果，亦不存在其不能预见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将紫运公司承担逾期交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责任，由约定按每日迟延交付款项的1‰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紫云公司应当支付给市国土局的违约金计算如下： 1.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7日为1832天，违约金为：652万元×1‰×1832=11951160元； 2.2017年12月8日至2017年12月27日为20天，尚欠土地出让金552万元，违约金为：552万元×1‰×20=110400元； 3.2017年12月28日迟延1天，尚欠土地出让金452万元，违约金为452万元×1‰×1=4520元。 4.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2月9日共计42天，尚欠土地出让金352万元，违约金为：352万元×1‰×42=151360元。 5.2018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12日共计3天，尚欠土地出让金252万，违约金为252万元×1‰×3=7560元。 6.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5月2日共计80天，尚欠土地出让金152万元，违约金为：152万元×1‰×80=120080元。 以上违约金共计12345080元，2018年5月3日起应以尚欠土地出让金100万元，按照每日1‰计算支付至土地出让金支付完毕之日。 综上所述，安顺市国土资源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初81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省安顺市紫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安顺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100万元及违约金12345080元，并自2018年5月3日起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1‰计算支付违约金至土地出让金支付完毕之日。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135.00元，均由贵州省安顺市紫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锐 审判员 刘珊涌 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敖丽丹 书记员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