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3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家栋，男，汉族，1954年5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保才，河南百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飞，男，汉族，1979年4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项城市。系高家栋女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中州北路99号。法定代表人：刘全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齐光，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商水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河南省商水县行政西路。法定代表人：孙玉合，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文博，该局土地整理中心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麦礼，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中磊，男，汉族，1970年10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淮阳县。再审申请人高家栋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王中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6民终4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8）豫民申57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家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保才、刘耀飞，被申请人广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齐光，被申请人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文博、冉麦礼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中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家栋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商水县自然资源局把工程违法发包，广宇公司承包该工程后，未履行合同反而多次非法转包从中获利。最后由其承包了135眼机井的施工任务，经验收合格，工程款1155605.4元，其仅得到41万元，下欠745605.4元，加上105000元质保金，合计850605.4元未得到。一、二审对广宇公司违法发包给河南省众邦建筑劳务公司（以下简称众邦公司）的事实不核实，不准许其追加被告错误。一、二审认为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而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广宇公司承包该工程后，既不投资又不施工却得到巨额工程款，其签订的承包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无效合同。商水县自然资源局对层层转包置之不理，一、二审判决他们不承担任何责任有失公平正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广宇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745605.4元，王中磊支付工程质保金105000元。广宇公司辩称，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总承包人与劳务作业承包人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广宇公司与众邦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是有效协议。广宇公司与高家栋没有签订合同，没有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家栋向其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依据。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承包人未与实际施工人签订施工合同，其又非工程发包人的，不属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广宇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商水县自然资源局辩称，其不应是适格被告。高家栋再审请求未要求其承担责任。其与广宇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不存在违法发包问题。对于广宇公司的转包行为，其不知情。其与广宇公司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相应工程款也已支付完毕。王中磊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高家栋于2017年5月4日向淮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宇公司、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王中磊支付工程款505000元；2、判令广宇公司、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王中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广宇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提出管辖权异议，淮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将本案移送至商水县人民法院。商水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重新立案。在诉讼中，高家栋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工程款850650.4元。商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1日，高家栋与王中磊签订钻井协议，王中磊将商水县汤庄等八个乡镇2013年土地整改钻井项目发包给高家栋，共计135眼机井，总价为81万元。高家栋将135眼机井打好，经验收合格后，只得到部分工程款，剩余工程款未得到。商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高家栋要求广宇公司、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王中磊支付下余工程款。商水县自然资源局、广宇公司已将该工程款支付完毕。王中磊与高家栋签订协议，王中磊是发包方，高家栋没有证据证明王中磊的发包权。商水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豫1623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驳回高家栋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4475元，由高家栋负担。高家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宇公司、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王中磊负担。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3年12月21日，高家栋与王中磊签订钻井协议，约定了工程量35m深机井135眼，工程价款单价每眼6000元，总价81万元。施工期间因工程验收监督所需支出的必要费用由高家栋承担；结算期间，因结算所需办理的资料费、活动费及一些相应支付由王中磊承担；高家栋所交工程保证金105000元，工程验收合格后返还。高家栋与王中磊约定的结算方式采取了固定价款加按实结算的方式。高家栋主张工程价款增加到1155605.4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广宇公司与高家栋、王中磊都没有合同关系，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高家栋、王中磊。高家栋、王中磊是施工中的第三人。高家栋的诉请不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家栋向广宇公司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商水县自然资源局、广宇公司已将该工程款支付完毕，且王中磊与高家栋签订协议，不涉及广宇公司及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王中磊虽是发包方，但涉案工程没有证据证明王中磊具有本案发包权主体资格。综上，高家栋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豫16民终49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950元，由高家栋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2013年11月28日商水县土地整治项目指挥部与广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名称为商水县汤庄等八个乡镇土地整治（第二年度）项目工程第三标段；工程内容为：机井；合同价款为2318770.85元；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8.2条约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2、广宇公司一审提交其与众邦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商水县汤庄等八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合同价款70万元，工程内容未作明确约定，承包范围为按照广宇公司与商水县土地整治项目指挥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图纸及招标文件的全部相关内容进行施工…众邦公司委派马春敏担任现场生产经理、符艾丽担任现场技术负责人。高家栋质证称其未见过该合同，是非法转包。3、广宇公司一审提交2013年12月25日众邦公司与马春敏、符艾丽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内容和众邦公司与广宇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基本一致。高家栋质证称该合同虚假，真正施工人是高家栋。4、广宇公司一审提交众邦公司与高家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认为高家栋与众邦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高家栋质证称该协议上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对该协议不认可。5、王中磊与高家栋于2013年12月21日签订钻井协议，协议约定高家栋应交纳105000元质量保证金，王中磊于该日出具收到刘广勋保证金的收据一份，刘广勋出具证明称，该保证金为高家栋交纳应向高家栋返还。王中磊认可高家栋交纳了105000元保证金，但称其已交给广宇公司的员工刘超。6、广宇公司再审提交商丘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专业分局注册科于2018年8月9日出具的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对众邦公司注销登记的申请，准予注销。7、商水县国土资源局更名为商水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4月16日启用新的印模。8、商水县自然资源局已将案涉全部工程价款2311204.53元支付给广宇公司。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几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经合法程序将案涉全部工程发包给广宇公司，该承包合同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广宇公司主张其将部分工程劳务转包给众邦公司，但从其提交的与众邦公司的劳务承包合同看，工程名称约定较为笼统，工程内容未作约定，承包范围与总承包合同相同。因众邦公司未参加诉讼，对该合同签订和履行及是否存在出借资质等情况无从判断，但各方均认可由马春敏、符艾丽具体负责该工程。根据案涉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该工程禁止转包或肢解后转包，且广宇公司与众邦公司的合同虽名为劳务承包，但实为工程的全部转包，违反合同法规定，为无效合同。同样，高家栋承包该打井工程所依据的合同关系也是无效合同关系。关于高家栋是否为案涉135眼机井钻井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问题。案涉第三标段工程的总承包人是广宇公司，根据广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其称将工程转包给众邦公司，具体负责人是马春敏和符艾丽。而王中磊也陈述称其与高家栋签订钻井协议后退出，实际履行由马春敏负责。此外，从高家栋已收取工程款的情况看，其中广宇公司根据符艾丽出具的委托书，直接向高家栋支付了10万元，另外31万元，高家栋称是马春敏支付。故虽然直接与高家栋签订钻井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王中磊，王中磊并非广宇公司认可的案涉工程负责人，但王中磊所述履行该钻井协议的是马春敏，与广宇公司认可的马春敏、符艾丽是案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相一致，以及广宇公司向高家栋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高家栋主张其为案涉135眼井的实际施工人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认定。二审认为高家栋不是该135眼井钻井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广宇公司应否承担给付高家栋工程款责任问题。按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在转包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可将中间层面的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直至总承包法律关系中的发包人作为被告主张权利。本案中广宇公司认可马春敏是众邦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且自认高家栋与众邦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而其又是众邦公司的转包人，故在高家栋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主张工程款时，虽然原则上不应向与高家栋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总承包人提起诉讼，但因广宇公司违法转包致转包合同无效，该司法解释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转包人等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另外，本案的事实是马春敏所代表的众邦公司已经被注销，法人主体资格灭失，此情形已严重影响实际施工人权利的实现。故高家栋请求违法转包人广宇公司向其支付下欠工程款，应当予以支持。对于高家栋应得到工程款的数额，高家栋主张应按广宇公司与商水县自然资源局签订合同的合同价款予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依各方认可的马春敏具体负责案涉工程，其代表众邦公司实际履行了王中磊与高家栋签订的钻井协议的事实，该工程验收合格，该钻井协议虽无效，但可以依据该合同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是81万元，已支付41万元，下欠40万元，由广宇公司负担。商水县自然资源局作为发包人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其不应承担向实际施工人的付款责任。关于高家栋请求王中磊返还105000元质保金问题。王中磊认可收到高家栋该款，且向高家栋出具有收据。虽然高家栋持有的收据显示交款人是刘广勋，但刘广勋已出具证明，证明该款是高家栋所交应退回高家栋，王中磊对此不持异议，只是抗辩称已把该款交给广宇公司，应由广宇公司退还。因王中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款项交给广宇公司，且告知高家栋并更换相应收据，现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具备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应由实际收取该款项的王中磊退还该款。其退还后可依相关证据另行主张。综上，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令驳回高家栋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6民终4965号民事判决及商水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3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二、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高家栋工程款40万元；三、王中磊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高家栋质量保证金105000元；四、驳回高家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75元，由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35元，由王中磊负担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河南省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070元，由王中磊负担18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