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洛新，男，汉族，1963年1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九洞溪村十三巷3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3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杏桂，女，汉族，1938年12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4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翠婵，女，汉族，1970年10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8。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翠霞，女，汉族，1968年5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4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翠群，女，汉族，1965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2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翠明，女，汉族，1975年4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御景华庭4区2座201，公民身份号码440************120。梁杏桂、程翠群、程翠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翠婵（系梁杏桂之女，程翠群、程翠明之姐妹），即本案被上诉人。梁杏桂、程翠群、程翠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翠霞（系梁杏桂之女，程翠群、程翠明之姐妹），即本案被上诉人。上诉人程洛新因与被上诉人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7民初6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程洛新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对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和程洛新均具有的孝心予以肯定，认定程洛新的行为没有主观恶意，并根据公序良俗履行了尽力寻找遗骸的义务和赔礼道歉的行为，已尊重公共秩序及善良风俗，告慰逝者亡灵；2.根据公平原则，倡导科学积极的丧葬观念精神，请求二审法院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总金额上减少36463.36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是侵权责任纠纷，认定为侵犯逝者人格利益有失偏颇，建议改为基于中华民族的孝德文化，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由程洛新对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实际支出适当赔偿，既传承中华民族的孝德文化，共同告慰亡灵，告诫在世人邻睦友好，关爱彼此，而不应以带有惩罚性的赔偿恶化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二、一审判决将梁杏桂因疾病而住院认定为程洛新的行为所致，而忽略梁杏桂自身身体条件，有失客观公平。据了解，梁杏桂在事件发生前已经因身体原因住院，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程洛新愿意给予梁杏桂住院费用2000元。三、重新安葬、做法事等的费用同时具有精神抚慰金的功能，具体补偿标准可参考遗骸骨塔搬迁补偿款500元，做法事6000元，其他付出的人力含交通费误工费等3000元。不应再另行赔偿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每人5000元一共2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令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因此变相获利，却造成程洛新家庭经济困难与不安，有违公平原则，激化两家均具有孝德文化的家庭矛盾，亦不利于倡导科学的丧葬观念，带动社会变革的良好气氛。综上，程洛新愿意补偿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11500元（2000元+500元+6000元+3000元=11500元）。程洛新在二审诉讼中补充以下上诉意见：除了程洛新外,还有程洛新亲大哥和堂大哥在2018年11月27日一起处理迁坟的事,但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只起诉程洛新一人。涉案山坟没有任何标志和标注，程洛新不知道哪个坟是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的。双方本来关系不错，发生本案事件后，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不谅解程洛新，导致纷争越演越烈。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两家坟墓之间相距10多米，左右两边也有其他坟墓，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的先人坟墓夹在左右坟墓的中间，程洛新都没有错挖其他人的坟墓。程洛新挖错了坟墓还态度恶劣，其行为是故意的。二、以前梁杏桂一直身体很好，每天还在市场摆摊卖菜。本案事件发生后，梁杏桂受到精神上的损害，一直看医生，三番四次住院，这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损害。三、程洛新至今都没有向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赔礼道歉，也没有电话问候梁杏桂，态度极之令人气愤，不值得让人原谅。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在二审诉讼中补充以下答辩意见：程洛新称其不知道我们先人的坟在哪里，该说法与其一审的陈述不一致。另外，程洛新所述的挖坟时间有误，真实时间是2018年11月3日左右。程洛新在没有政府委托的情况下私自挖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的坟墓不合理。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洛新向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赔礼道歉；2.判令程洛新积极协助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寻找遗失骸骨并恢复原状，所需费用由程洛新承担；3.判令程洛新承担骸骨的重新安葬费用46784.5元（参照人身损害赔偿丧葬费费用计算）；4.判令程洛新承担梁杏桂的住院医疗费用6568.52元；5.判令程洛新承担程翠婵误工费4500元，程翠明误工费16000元、交通费1000元（本项合计21500元）；6.判令程洛新赔偿梁杏桂精神损害金40000元，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精神损害金各15000元（本项合计100000元）；7.判令程洛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日，程洛新雇请挖掘机对自家祖坟进行迁移时，误将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程拾贰的骨灰盅挖出，导致骨灰盅破碎，骨灰盅内骸骨散落，随后程洛新利用挖掘机进行挖掘寻找，但部分骸骨仍然无法寻回。2018年11月15日，程洛新再次雇请挖掘机至祖坟附近进行挖掘寻找，但仍然无法寻回部分骸骨。2018年11月18日，梁杏桂因头痛要求住院检查，2018年12月1日出院，医生诊断为双侧肩部疼痛，肢体乏力，胸闷、心悸、腹痛。梁杏桂系程拾贰去世之前的妻子，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系梁杏桂与程拾贰的女儿。2018年6月份，三水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发出《迁坟公告》，要求包括案涉坟地在内的坟地自公告之日起15日内迁移，否则按无主坟墓处理。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和程洛新均已收取征地部门发放的坟墓迁移费用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所谓公序良俗原则是指民事主体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内容及目的不得违反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根据民间风俗，人死之后要人土为安，进祖坟，以告慰亡灵。祖坟是后代追忆、祭祀已逝祖先的特定场所，对后人存在着重大的精神寄托。维护祖坟的完好是一种公序良俗，程洛新因自身过失，毁坏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的骨灰盅，并导致部分骸骨丢失，侵害了死者的人格利益，影响死者近亲属的祭祀，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同时，骨灰盅重新安置需要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具有一定的财产性质，因此，程洛新应当对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承担侵权责任。程洛新具体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分述如下：1.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骸骨的重新安葬费用，因骨灰盅损毁，部分遗骸丢失，故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需要重新对遗骸进行安置，除了购置新的骨灰盅、做法事等支出外，仍需考虑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付出的人力，故该费用可以参照人身损害赔偿中的丧葬费标准进行赔偿，考虑到丧葬费费用的构成与本案实际情况的区别，一审法院酌定该费用参照丧葬费的三分之一计算即15594.84元（46784.5元÷3）；2.梁杏桂的住院费用，程拾贰是梁杏桂的亡夫，程拾贰的骨灰盅被毁坏，部分遗骸丢失，对梁杏桂的打击十分大，故从整个事件及时间点以及梁杏桂的病情来看，一审法院认为梁杏桂的住院与程洛新的侵权行为具有关联性，故该住院费用6568.52元应由程洛新承担。3.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诉请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因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工作单位及是否实际产生误工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误工费用不予支持。交通费的单据因无法确认实际持有人，故对该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8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坟墓作为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对先人进行祭奠的精神寄托，程洛新损毁骨灰盅并导致部分遗骸丢失，必将给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以精神打击。结合程洛新的过错程度、坟墓的损害程度以及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程洛新赔偿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5000元。5.程洛新因其自身过失，造成了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极大的精神痛苦，依法理应向诸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赔礼道歉，对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事件发生之后，对丢失的骸骨，程洛新已经与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及部分村民在现场进行寻找，但部分遗骸依然未能找回，因程洛新已经积极协助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进行了寻找，实际上已经履行了该部分义务，故对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的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程洛新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赔礼道歉；二、程洛新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支付赔偿款22963.36元；三、程洛新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5000元；四、驳回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898元，由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负担1367元，由程洛新负担531元。二审期间，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程洛新提交了6张照片，拟证明涉案坟墓原先被政府施工队勾土处理过，无法辨认出哪个坟墓是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的坟墓。村里也有像本案事件一样先人坟墓被错挖的情况，但都没有进入诉讼。此外，程洛新申请证人程锦祥、程伟新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照片的拍摄时间不详，无法反映是事发之时的现场情况。两证人均陈述当时其并不在场，故对照片和证人证言，本院均不予采纳。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程洛新的责任问题。程洛新在迁移自己母亲祖坟时不慎挖开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程拾贰的坟墓，导致程拾贰的部分骸骨无法寻回，遂引发本案诉讼。双方先人坟墓相隔七、八米，程洛新又是本地村民，按照风俗习惯其每年至少拜祭亡母一次，理应对其母亲的坟墓位置、周围的辨识物有大概的认知，也清楚其母坟墓旁边有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的坟墓。挖掘机开挖的力度和范围均大于人力，程洛新在安排他人用挖掘机开挖时理应持审慎注意态度。因为在后代的祭祀活动中，先人骸骨有重大意义，亦寄托后代对先人的哀思，这是众所周知的生活常识。程洛新称涉案坟墓所处之地此前被政府用勾机处理过，导致其无法辨认，那么程洛新更加要慎重处理，应在开挖前告知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以便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可以帮忙区分。因此，程洛新对错挖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先人程拾贰坟墓有过错，导致梁杏桂、程翠婵、程翠霞、程翠群、程翠明精神不安乃至痛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程洛新认为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之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赔偿范围方面，第一，程拾贰骸骨被错挖，事后历经努力仍然无法寻回，数天之后，梁杏桂因“胸闷、心悸”而住院，从住院时间、原因看，本案事件导致的可能性较高，一审判决将该次住院费用纳入赔偿范围并无不当。第二，丧葬费、做法事针对的是重新安葬先人骸骨的花费，并非抚慰精神痛苦方面的赔偿，程洛新关于无需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亦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程洛新上诉所提，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程洛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舒 琴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