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清珠，男，196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北京市法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跃，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汇超，男，200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法定代理人：倪某，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倪汇超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锦，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雯，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学院中路2188号。法定代表人：张连群，总经理。上诉人孙清珠因与被上诉人倪汇超、原审第三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清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赵永跃，被上诉人倪汇超及其法定代理人倪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锦，原审第三人嘉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连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清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倪汇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1．倪汇超支付的所谓房款中含有“利息”，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存在疑义。一审法院认定倪汇超父亲于2013年8月13日与嘉鸿公司就其认购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房屋买卖合同》中从何约定利息，法院就此未予以查明。2．现有证据无法有效证实倪汇超在涉案房屋内实际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倪汇超2000年出生，《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一审判决认定嘉鸿公司于2014年1月将涉案房屋交给当时并未成年的倪汇超住至今，显然不符合逻辑。且本案倪汇超一方自述认购房屋共三套，显然倪汇超及其法定代理人名下存在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一审法院均未予以查明。倪汇超的情形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述“（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这一规定，不符合不予执行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述“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依据该条款规定“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首先，涉案房产并未在房产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其次，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仅依据部分缴费凭证认定作为未成年人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忽视其法定代理人认购三套房屋的事实，同时忽略了第二十九条中明确要求的“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这一必要条件。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本案被执行标的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不予执行的情形。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对涉案房屋不予执行，严重损害了孙清珠通过合法的执行程序实现合法债权的目的。孙清珠认为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鲁04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执行程序及执行标的符合法律规定，倪汇超提出本次诉讼，显然是滥用诉权的行为，属于与嘉鸿公司恶意沟通，逃避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倪汇超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产已经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并且全部交齐购房款，倪汇超已经实际占有，没有进行网签备案不是倪汇超的原因。二、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八条。根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倪汇超在诉讼中适用法律的请求，应为上述规定第二十八条。三、一审判决虽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但是判决的结果是不得执行涉案房产，达到了倪汇超的诉讼请求的目的，结果是正确的，所以倪汇超没有对适用法律错误进行上诉。综上，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以上事实，作出维持一审判决结果的判决。嘉鸿公司述称，同意倪汇超的意见，倪汇超买房是事实并且交的全款，当时没有备案所以后期造成查封业主的房产。倪汇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执行滕州市嘉鸿一品小区1号楼3单元1312号房屋，并解除查封；2．诉讼费用由孙清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8日，倪汇超的父亲倪某向嘉鸿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转款100万元；2012年12月9日，倪某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嘉鸿公司财务交付10万元，先后共计交付嘉鸿公司110万元用于认购嘉鸿公司开发的嘉鸿一品房屋3套，其中1套为涉案房屋。2013年5月30日，出卖人嘉鸿公司与买受人倪汇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出卖人建设商品房暂定名嘉鸿一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为（滕）房预售证第2013－13号；买受人购买第1幢3单元13层1312号房，用途为普通住宅；预测建筑面积为145.84平方米；付款方式及期限详见附件五等内容。该协议附件五载明：补充协议，该商品房按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4290元，总价为625653.60元；买受人于2013年5月30日前一次性交清所购房屋总价款等内容。2013年8月13日，倪某就其已支付的认购款本金及利息与嘉鸿公司进行结算，结算后在嘉鸿公司财务处刷农行卡33万元，刷农信卡18269.2元，将其购买的嘉鸿一品3套房屋余款全部付清。嘉鸿公司就本案所涉房屋向倪某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倪汇超，人民币625653.60元，收款事由3-1312房款。2014年1月3日，嘉鸿公司向倪汇超出具欠条一张，并收回之前的收据，载明，暂欠倪汇超嘉鸿一品小区3单元1312室发票一张；金额：625654元。同日，倪汇超向嘉鸿公司交纳契税、燃气初装费等，嘉鸿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倪汇超，并由倪汇超居住至今。该房屋在房产管理部门未有预售登记备案记录。另查明，孙清珠与嘉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13日以（2015）枣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裁定预查封了嘉鸿公司名下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15套房屋。后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5）枣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决嘉鸿公司偿还孙清珠42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根据孙清珠的申请，于2015年8月26日以（2015）枣执字第219号立案执行。2015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枣执字第219号执行裁定。执行中，一审法院依法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续查封。倪汇超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鲁04执异15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倪汇超的异议请求。倪汇超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阻却、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故本案审查的关键是倪汇超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倪汇超认为其系涉案房屋的买受人，提出异议并主张对标的物停止执行，应满足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所购商品房用于居住、已交房款超过合同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这三个要件。倪汇超在法院查封之前，即在2013年5月30日，与嘉鸿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倪汇超提供的水费缴费证、集中供热用户证等证据，可以证明其为居住涉案房屋支付相关费用等事实，可见倪汇超已合法占有该房屋。倪汇超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与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其为购买涉案房屋己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事实。孙清珠主张，倪汇超与嘉鸿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嘉鸿公司提交的“嘉鸿一品自置业会成立至项目开盘所有优惠说明”、“嘉鸿一品升级活动优惠明细表”，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倪汇超在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向嘉鸿公司交纳认购款，其目的是为了购买房屋获得优惠，并非是获得高额利息，且嘉鸿公司向倪汇超支付的利息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倪汇超与嘉鸿公司之间并非是借贷关系，孙清珠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倪汇超对涉案房屋享有排除另案执行效力的物权期待权，其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属于对执行行为提出的主张，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一、不得执行山东省滕州市嘉鸿一品小区1号楼3单元1312号房屋；二、驳回倪汇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57元，由孙清珠、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清珠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滕州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载明：在该市公章管理系统中未查询到“滕州市嘉鸿一品物业管理处”字样公章在滕州市公安局登记备案信息，证明倪汇超提交的加盖有滕州市嘉鸿一品物业管理处公章的交付房屋等物业相关收据不具有证据效力，且所谓滕州市嘉鸿一品物业管理处也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物业管理单位，倪汇超并未在法院查封前占有涉案房产。证据二、滕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载明：嘉鸿公司开发的嘉鸿一品小区预售许可证号为2013-13号，发证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预售许可证颁发后即可进行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手续。证明嘉鸿公司在2013年5月20日即取得预售许可证，可以进行备案，且没有其陈述的合同备案要缴纳64元／平方米的附加条件。倪汇超质证称，对证据一不予认可。对证据二本身无异议，嘉鸿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就可以对外销售房屋，可以对销售的房屋进行备案。但是，备案是开发商的义务，不管嘉鸿公司是基于不缴纳64元／平方米押金的原因或其他原因而未进行备案，均与倪汇超无关。嘉鸿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项目开发前期涉案房屋都是由开发商代管，滕州市嘉鸿一品物业管理处是临时起的名，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对证据二，只能证明嘉鸿公司开发的项目已取得预售许可，但根据当地有关部门的要求，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需要缴纳64元／平方米的保证金，所有项目都急于交房，为了节省资金，所以未办理备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倪汇超一审中提交的契税、燃气初装费交纳凭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其在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2．滕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涉案项目取得了预售许可，但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未办理预售合同备案是倪汇超的过错造成。孙清珠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认定倪汇超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正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具体到本案：1．倪汇超与嘉鸿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就涉案房屋签订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13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2．根据倪汇超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收据、交纳契税、燃气初装费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倪汇超已经按照购房合同约定通过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支付涉案房屋的房款及相关费用并已在涉案房屋查封前合法占有该房屋。3．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结合倪汇超、嘉鸿公司在二审中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系倪汇超原因造成。故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条件。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九条在适用情形上存在交叉，只要符合其中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即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倪汇超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次，虽然孙清珠对一审判决关于倪汇超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认定有异议，并提交了一定的反驳证据，但如前述分析，孙清珠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亦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故对于孙清珠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孙清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7元，由孙清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生审判员  丁国红审判员  毕中兴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任楷书记员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