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浩杰，男，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春，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选滨，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梁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婵，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梁剑，男，汉族，1982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葵阳镇旧县*新塘6-3号，公民身份号码450************970。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婵，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浩杰因与被上诉人唐选滨以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华顺广隆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梁剑转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浩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欧浩杰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欧浩杰和华顺公司、梁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转质合同认定为买卖合同。从内容上看，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确认涉案车辆为质押车，其中第二条明确写明“甲方将质押车辆及质押有关的证件、文件、材料等交付乙方”，协议第五条明确规定“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可以直接向乙方支付相应款项，甲方可以协助乙方办理赎车事宜”，其它条款也明确表明，涉案车辆就是质押车，双方交易的就是质权。从实质上看，涉案交易就是一个转质行为，唐选滨也明确告知过欧浩杰，涉案车辆是质押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质权是可以转质的。唐选滨提供了行驶证、车钥匙等凭证，欧浩杰有理由相信唐选滨有权处理涉案车辆。欧浩杰之所以没有在一年半时间内要求过户，是因为欧浩杰知道涉案车辆是质押车，无法过户，自己购买的只是车辆的质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唐选滨不存在隐瞒事实的欺诈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欧浩杰与唐选滨的信息地位不对等，唐选滨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人员，其不可能不知道该车存在抵押权。欧浩杰之前没有购买过车辆，不知道汽车交易的注意事项。但唐选滨在交付车辆过程中并没有告知欧浩杰涉案车辆存在抵押的事实，直至涉案车辆被案外人拖走后，欧浩杰才知道涉案车辆存在抵押的事实。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第四条明确规定“甲方已向唐选滨如实告知质押车辆的基本情况，如车辆的性能、瑕疵、事故史、维修史等”，但唐选滨没有将车辆的抵押事实告知欧浩杰，唐选滨存在隐瞒事实的欺诈行为，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三、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出现了法律适用的错误。本案是转质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四、退一步而言，即使认定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买卖标的物的质量和权利瑕疵担保责任也应由出卖人承担，涉案车辆在转质前存在抵押，存在根本的权利瑕疵，故唐选滨存在根本违约。首先，欧浩杰、唐选滨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第三条约定，交付后的风险由接收人全部承担，这是有关买卖合同标的物风险转移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该条约定的风险是机动车正常的风险，该风险可以通过投保机动车财产保险予以化解。涉案车辆在转质前存在抵押，这不属于交付后的正常风险，是交易前就存在的瑕疵，且是必然存在的风险。抵押权人将车辆拖走，造成涉案车辆的灭失，唐选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唐选滨作为专门从事二手车交易的人员，应当非常清楚涉案车辆的基本信息，包括车辆抵押、质押情况。唐选滨没在查清涉案车辆的抵押情况，属于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如果唐选滨明知涉案车辆的抵押情况而没有告知欧浩杰，则构成隐瞒和欺诈，唐选滨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五、华顺公司、梁剑作为二手车交易的主体，虽然没有在《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上签章确认，但涉案交易是在华顺公司的店里进行的，欧浩杰基于对华顺公司的信任才签署涉案协议，唐选滨的行为应当是职务行为。华顺公司应对唐选滨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梁剑作为华顺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华顺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唐选滨辩称，唐选滨没有隐瞒涉案车辆的抵押信息，本案现有证据足以反映欧浩杰知道涉案车辆存在抵押情况，其他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华顺公司、梁剑的陈述意见与欧浩杰的答辩意见一致。欧浩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唐选滨、华顺公司、梁剑立即向欧浩杰退还购车款74000元并赔偿保险费损失6850.44元；3.判令唐选滨、华顺公司、梁剑连带赔偿欧浩杰损失5000元；4.判令唐选滨、华顺公司、梁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1日，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及《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约定质押车辆信息：车牌号桂A*****，车辆品牌丰田，型号凯美瑞，发动机号F692380，车架号LVGBH40KXBG470375，颜色黑，车源地广西。双方定于2017年8月31日移交上述车辆，包括车钥匙一把，行驶证、购置证、保险单。自当日17时起，上述车辆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由接收人负责，负责使用后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原车辆登记的车主和移交人无任何关联。本车辆在交付之后，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违章、事故、车辆年检、保险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管理的政策和机动车的状态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经济纠纷等，以上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在车辆交付前，接收人已明确了解该机动车状态及债权，并自愿接受。上述协议签订当日，欧浩杰通过银行卡刷卡支付方式向唐选滨支付了款项74000元，取得车钥匙并开走了上述涉讼车辆，随车包括车辆行驶证。2019年1月14日，上述涉讼车辆在欧浩杰停放车辆的停车场被人开走，停车位上留下一张收车告知函，内容为：“朱羽雯您好:您于2017年1月17日通过袋吧/畅快办理的借款已经严重违约，根据您与我司签署的《车辆抵押合同》约定，为了保护资金出借人的利益，我司已经委托工作人员启用您办理抵押时留置的备用钥匙将车辆收回保管，请知悉。请尽快联系我司沟通还款事宜。联系电话:185*****871,185*****869,联系时间：周一至周日，上午9点至晚上8点。”告知函最后一行文字后面手写了本案涉讼车辆的车牌号码桂A*****。欧浩杰为此提起诉讼。另查，涉讼车辆桂A*****（车辆品牌丰田牌GTM7200GB、发动机号F692380，车辆识别代号LVGBH40KXBG470375），登记车主为朱羽雯，该车辆于2017年1月1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深圳袋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及《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的内容只约定质押车辆的信息和交付车辆的约定，并没有其他相关的质押债权转让内容的约定，该协议名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协议，欧浩杰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也陈述以74000元的价格向唐选滨购买了涉讼车辆，虽欧浩杰在庭审中陈述最初是购车，后来发现存在抵押权，还存在质权，转而购买的是质权，但不能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唐选滨认为是债权转让，同样提供的证据材料也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法院认定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协议，则本案的处理应适用有关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车辆买卖行为是否有效？对此，法院分析认为，本案中，欧浩杰通过车辆行驶证即可分辨车辆的所有权人不是唐选滨，欧浩杰在明知存在车辆的所有权人不是唐选滨这个瑕疵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有关协议，可见唐选滨的行为并不存在欺诈或胁迫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协议不应认定为无效，欧浩杰认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欧浩杰请求唐选滨承担民事责任，理据不足，法院予以驳回。华顺公司与梁剑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欧浩杰认为唐选滨的行为代表华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故欧浩杰请求华顺公司、梁剑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华顺公司、梁剑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欧浩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3.13元，由欧浩杰负担。欧浩杰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和监控视频等证据。经质证，唐选滨、华顺公司、梁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是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欧浩杰于本案中所提诉求能否得以支持亦直接取决于对该问题的认定，亦即本案争议焦点所在。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唐选滨主张其与欧浩杰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属债权转让合同，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合法有效。经审查，虽然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名称显示该协议系关于债权转让的合同，但该协议的条款中涉及转让债权金额、债务人名称的栏目均为空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只能体现唐选滨将合同约定的质押物即涉案车辆转让给欧浩杰。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转让债权应当通知债务人，但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有关当事人向债务人发出过转让债权的通知，同时，本案也无有效证据证明唐选滨与欧浩杰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后已向欧浩杰交付了原始债权凭据以及唐选滨受让债权的合同等与债权转让相关的资料。综上情况分析，欧浩杰、唐选滨之间实质上并无转让债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换言之，欧浩杰、唐选滨实际上是通过签订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由唐选滨将该协议约定的质押物即涉案车辆转让给欧浩杰。因此，本院对唐选滨提出的涉案协议属于债权转让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条已明确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欧浩杰、唐选滨之间有关质权转让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至本案，因欧浩杰与唐选滨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唐选滨本应将其基于该合同而收取的款项74000元退还予欧浩杰，但考虑到欧浩杰在合同无效问题上也存在一定过错，且欧浩杰实际使用涉案车辆已有一段时间，为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酌情判令唐选滨返还上述款项74000元的70%即51800元予欧浩杰。关于欧浩杰提出的要求华顺公司、梁剑对唐选滨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华顺公司、梁剑并非涉案协议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对欧浩杰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欧浩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唐选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51800元予上诉人欧浩杰；三、驳回上诉人欧浩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元913.13元，由上诉人欧浩杰负担273.94元，被上诉人唐选滨负担639.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26元，由上诉人欧浩杰负担583.88元，被上诉人唐选滨负担1362.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