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终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解放路支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解放路27号。负责人：孟伟，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河南融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留志，河南融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协会工程担保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路103号附2号。负责人：严玉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该委员会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刚，上海汉盛（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解放路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解放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协会工程担保委员会（以下简称担保委）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4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解放路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高留志，被上诉人担保委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孙俊刚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解放路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担保委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实际应是担保委与单建亚之间的借款关系。一审认定郭兵委托其亲友四处拉存款无证据证明，实际系担保委会计任红媛、朱等华、杨治敏等人与单建亚事先商议使用担保委小金库资金，通过郭兵以在工行解放路支行开立一般结算账户的形式让单建亚使用其款项获取高息，并非郭兵把担保委信息透漏给单建亚。从单建亚与担保委之间的资金来往可以证实双方的借款关系，且单建亚通过朱等华等向任红媛等担保委工作人员支付了3000多万元的利息。2、工行解放路支行对涉案存款的损失并无过错，担保委存在重大过错。郭兵作为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原工作人员已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构成诈骗罪，其个人实施的犯罪行为与工行解放路支行无关。郭兵作为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客户经理，对担保委开户资料真实性进行了核实，履行了工作职责，其并无过错。担保委开户后资金的流转与郭兵无关，一审认定工行解放路支行存在重大过错错误。任红媛作为担保委财务人员，将开户资料交给郭兵，其本人未亲自到柜台办理开户业务，且对开户手续及三张定期存单证实书的真实性未予核实，不符合常理，担保委存在重大过错，担保委应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为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不应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单建亚作为担保委资金的实际使用人，应追加单建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发现涉嫌刑事犯罪，没有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向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移送，程序违法。担保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工行解放路支行称担保委为了谋取高息与单建亚合谋使用担保委的资金，没有证据证明。担保委在工行解放路支行开设一般结算账户是与其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并非如工行解放路支行所说的为了向单建亚出借资金而开设。2、一审法院认定工行解放路支行存在重大过错正确。郭兵作为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工作人员，在其工作场所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勾结单建亚等人使用虚假印鉴调换担保委的真实印鉴，并达到控制担保委账户的目的。正是由于工行解放路支行对自己的工作人员管理不力，缺少有效监督，且对业务流程管理不规范，导致郭兵犯罪给担保委造成损失，工行解放路支行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担保委作为普通储户，在账户开立及管理使用账户方面已尽到合理义务，并不存在任何过错。3、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工行解放路支行所称的“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不符合本案事实，且也不存在该案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并无不当。4、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单建亚对涉案资金无请求权，不应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即使存在涉嫌刑事犯罪情形，也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处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担保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工行解放路支行赔偿担保委经济损失3900万元，并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21日（被划走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结算利息；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工行解放路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行解放路支行客户经理郭兵（已被判刑）为完成自己的工作业绩曾委托亲友帮助其四处拉存款。2009年7月28日，经案外人朱等华、杨治敏等人介绍，担保委工作人员携带相关证件资料到工行解放路支行处开设一般结算账户，账号为17×××91，工行解放路支行客户经理郭兵为担保委具体办理了相关业务。账户开立后，担保委先后转入该账户6105.5555万元，截止到2013年6月，该账户余额约3900万元。2013年6月6日，担保委持单位印鉴等资料将涉案账户注销，将账户余额转出并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郑州金水路分理处。担保委在工行解放路支行处开设账户期间，共办理业务12笔，均是通过工行解放路支行客户经理郭兵代为办理。郭兵还定期向担保委财务人员提供银行对账单。2014年8月15日，担保委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郑州金水路分理处的3900万元被江苏省宿迁市公安局冻结；2017年11月21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刑终76号刑事裁定书，扣划此前宿迁市公安机关冻结担保委的存款3896.8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郑州市公安局和宿迁市公安局询（讯）问笔录载明的内容及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刑二初字第00006号刑事判决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刑终76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郭兵在担保委办理开户手续前，已将担保委的信息透露给案外人单建亚（已被判刑），由单建亚私刻了担保委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私章等印鉴。在办理开户手续时，郭兵按照事先与单建亚共谋的计划，安排担保委财务人员在休息室休息等待，以需要下楼核查开户资料为由将担保委提供的社团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资料复印一套交给在银行外等候的单建亚，并在担保委开户申请书上签署“已属地核实”的审核意见，单建亚遂安排其公司人员凭借虚假的印鉴及担保委提供的资料原件在工行解放路支行的柜台办理了开设对公账户业务。随后，郭兵将开户回执及担保委提交的开户原始资料交还给担保委财务人员。单建亚利用虚假的印鉴，在担保委不知情的情况下领取了结算证、U盾，并开通网上银行，进而控制担保委的账户并使用账户内资金。郭兵定期向担保委提供的对账单也系单建亚和郭兵共同伪造。在担保委向工行解放路支行提出销户要求后，为防止挪用担保委资金的事实败露，郭兵、单建亚从郑州市智旭科技有限公司账户转入担保委账户3900万元，后经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上述转入担保委账户的3900万元系郭兵、单建亚诈骗犯罪的违法所得赃款。一审法院认为，担保委于2009年7月28日在工行解放路支行处申请开户，工行解放路支行客户经理郭兵为其办理了账号为17×××91的一般结算账户并出具了开户回执，担保委的会员单位随后向该账户转款并顺利进账，在上述账户存续期间，担保委的存取、转账等业务均能正常进行，担保委和工行解放路支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工行解放路支行辩称其与担保委之间不属于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且其辩称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工行解放路支行应保障担保委存款的安全，并保证存款本金及利息及时足额兑付。本案中，担保委存入中国农业银行郑州金水路分理处的资金已被司法机关强制划扣3896.8万元，担保委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担保委的损失应当由谁来承担。一审法院针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工行解放路支行在本案中存在重大明显过错。相对于普通储户而言，银行更有条件防范犯罪分子利用银行实施的犯罪，故银行应当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并严格遵守规范，尽可能避免风险，确保储户的存款安全，维护储户的合法权益。郭兵身为银行工作人员，却勾结案外人单建亚，利用工作便利，违法向案外人提供担保委的开户信息及资料，明知留存印鉴不真实，却签署虚假的审核意见，致使单建亚调换真实印鉴，并利用虚假印鉴领取结算证、U盾、开通网银进而控制担保委的账户，为担保委资金被犯罪分子挪用创造了条件和便利。在担保委提出销户情况下，单建亚、郭兵又将诈骗所得的赃款用来填补担保委被挪用的款项，最终导致了本案损失的发生。工行解放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失发生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担保委的结算账户本是郭兵、单建亚以虚假的印鉴设立，但在销户时担保委凭自己真实的印鉴却能顺利办理销户，进一步说明工行解放路支行在业务管理方面存在重大漏洞。（二）担保委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首先，担保委在账户开立方面没有过错。担保委携带开户需要的全部资料在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找到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工作人员申请开立账户，取得了加盖工行解放路支行印鉴的开户名称为担保委、账户尾号为82×××91的结算账户，同时工行解放路支行向担保委返还了正面加盖有担保委财务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背面加盖担保委公章的印鉴卡；担保委的会员单位随后向该账户转账也能够顺利进账，这些均能证明担保委在开立账户时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其次，担保委在账户的管理使用方面亦没有过错。担保委在账户开立后，未向他人出借过账户；定期或不定期从工行解放路支行工作人员处拿回的银行存款确认书及对账单，其存款金额及账户余额均与担保委掌握的数据相吻合，担保委显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再次，对于担保委的真实印鉴被银行工作人员勾结案外人调换，以及对账单系伪造等事实均在担保委无法知情、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发生的。对于工行解放路支行辩称担保委没有临柜办理业务存在过错的意见，随着银行业服务意识的增强及行业竞争的加剧，远程开户、上门服务、工作人员代为办理等金融服务形式已较为常见，且担保委财务人员并不知晓工行解放路支行办理业务的具体流程和要求，故工行解放路支行的上述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担保委提起的系合同之诉，工行解放路支行有义务保证担保委的存款安全，并及时足额兑付本息。因工行解放路支行未能保障担保委的存款安全，从而导致的损失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担保委要求工行解放路支行承担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的3896.8万元为准，利息应自扣划之日即2017年11月21日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工行解放路支行关于本案的损失是单建亚、郭兵个人犯罪造成的辩称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故本案工行解放路支行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以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1、工行解放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担保委3896.8万元及利息（以3896.8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驳回担保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65元，由工行解放路支行负担263465元，由担保委负担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工行解放路支行提交了与担保委在其处开设的尾号为82×××91账户相关的证据或图表：1、2009年8月3日至2013年6月6日账户资金进出的详细明细清单及其资金的使用用途（共6页）；2、工行支付的活期存款利息清单；3、担保委在工行的开销户及资金流向示意图；4、担保委开销户及业务办理路线示意图；5、担保委账户从开户到销户期间全部的收入明细；6、担保委82×××91账户从开户到销户期间转出全部款项明细；7、担保委通过其农行账户、交行账户转入其82×××91账户资金明细共6笔，总金额是2104.905502万元；8、担保委转入82×××91账户资金与其从该账户转出资金对比表。工行解放路支行提交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其办理担保委账户开户、销户手续合规合法，对存款损失没有过错。担保委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被单建亚控制使用是明知的，应由其自己承担损失。担保委质证认为，工行解放路支行提供的与账户相关的证据不真实，只有其中的十几笔系担保委的转账真实记录，其他的均是由犯罪分子控制账户并形成的转账记录，担保委并不知情，且在办理涉案账户开户、销户手续时不存在过错，存款损失系由工行解放路支行管理不当造成的。担保委提交一份存款利息收入清单，旨在证明担保委收到存款利息为2989795.26元，符合正常利息标准。工行解放路支行认为，担保委提供的存款利息收入清单不属实，其利息计算与工行无关。本院认为，因工行解放路支行、担保委各自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且与涉案账户相关的转款记录大多数系由单建亚控制款项流转形成，利息清单亦系单建亚伪造，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确认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或图表载明内容均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担保委于2009年7月28日在工行解放路支行申请开户，工行解放路支行客户经理郭兵为其办理账号为17×××91的一般结算账户，担保委的会员单位随后向该账户转款并顺利进账，担保委和工行解放路支行之间已建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担保委依据该储蓄存款合同起诉并请求解放路支行赔偿存款损失，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工行解放路支行上诉称原审法院案由认定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因工行解放路支行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担保委与案外人单建亚达成借贷合意或者单建亚用款经过担保委同意，本案不符合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情形，工行解放路支行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双方对于案涉存款损失如何承担责任问题。本案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工行解放路支行负有保障担保委存款安全，并按期足额支付存款本息的义务。因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原客户经理郭兵勾结案外人单建亚等人的犯罪行为给担保委造成3896.8万元存款损失，致使担保委事实上并没有从工行获得存款的实际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工行解放路支行构成违约行为，判决工行解放路支行向担保委支付3896.8万元存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工行解放路支行上诉称其对案涉存款损失并无过错，担保委存在重大过错问题。因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原客户经理郭兵勾结案外人单建亚，利用工作便利，违法向单建亚提供担保委的开户信息及资料，致使单建亚利用虚假印鉴调换真实印鉴领取结算证、U盾并开通网银进而控制担保委的账户，为单建亚违法使用担保委资金创造条件和提供便利，导致案涉存款损失。上述事实表明工行解放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与案涉存款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工行解放路支行对案涉存款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虽然担保委财务人员存在没有亲自到银行柜台办理开户手续，且担保委账户存续期间其未到银行现场核查款项流转情况的情形，但担保委财务人员在到达工行解放路支行营业场所并提供开户所需手续的情况下，由银行人员代其办理开户等行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担保委作为普通储户在办理涉案账户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涉案账户使用期间，工行解放路支行的原客户经理郭兵定期向担保委提供对账单，存款金额符合实际情况，且利息结算符合正常标准，担保委基于对工行解放路支行的信任，其有理由相信自己账户内资金系安全的，担保委是否到银行现场核查款项流转情况与导致本案存款损失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亦不应承担责任。三、关于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单建亚的违法犯罪行为并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单建亚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工行解放路支行上诉称应追加单建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本案纠纷应继续审理，同时本院将郭兵、单建亚涉嫌诈骗担保委款项的犯罪线索向公安机关移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65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解放路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荆国安审判员  申希江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杨帆书记员张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