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龚义，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泉，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顺珍，女，196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顺德市乐从镇沙边大道织箩巷横三巷1号。公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立，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诗惠，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梁顺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098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与梁顺珍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超过租赁期20年后的部分无效；二、判令梁顺珍将租赁的龟岭、针板岭、罗伞岭、沟岭、败家岭、关糖岭、大勾岭、中间岭、立茂岭等山岭全部返还给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三、判令梁顺珍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不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特点，而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特点，故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实则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合同……”。原审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认定完全错误：1.正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租赁合同的定义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正是作为出租人将山岭(租赁物)交付梁顺珍(承租人)使用、收益，梁顺珍(承租人)支付租金给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本案合同何来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特点?土地可以租赁、也可以承包，本案的合同是典型的租赁合同。2.涉案合同白纸黑字明确标明为“租赁山岭合同”。这表明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与梁顺珍正是就山地租赁事宜签订合同。就合同的性质，双方一开始就明确为租赁合同。3.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表明，合同约定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将集体的龟岭等山岭出租给梁顺珍，租赁期限为六十年，梁顺珍向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缴交租金，合同同时约定了租金的计算和缴交方式。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均为典型的租赁合同应具备的条款和内容。4.从涉案合同此前的履行情况看，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一直是向梁顺珍收取租金。梁顺珍方在原审中向法庭所举的多份付款单据，均一致表明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向梁顺珍所收取的是租金而非承包款。5.梁顺珍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供他项权利证书，更充分证实涉案合同为租赁合同。梁顺珍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供的化他项(2018)字第XXX号和第XXX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是梁顺珍自己申请办理并向法庭提供的。两他项权利证明书明确记载：梁顺珍对涉案山岭使用类型为“租赁”，梁顺珍享有的他项权利为“租赁权利”。该他项权利的设定，清楚表明当地国土部门和梁顺珍一致确认，涉案合同为租赁合同而绝非土地承包合同!原审判决认定“1999年、2008年化州市人民政府依据法律的规定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先后向承包方颁发《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予以确认承包经营权”，原审判决此一认定毫无依据，认定完全失实。化州市人民政府明确确认梁顺珍享有土地租赁权利，不知原审判决何来认定“化州市人民政府确认承包经营权”。上述理由表明，涉案合同无论从形式到内容、再到实际履行，以及当地政府的确认，均毫无争议地显示合同为土地租赁合同而非土地承包合同。原审认定涉案合同实质为土地承包合同，认定完全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鉴于本案涉案合同为土地租赁合同，本案依法应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处理。涉案合同根本不是土地承包合同，原审判决适用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作为实体处理法律依据，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导致实体处理完全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对原审判决坚决不服，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全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支持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请求。梁顺珍辩称：上诉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不服（2018）粤0982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判决，改判确认与其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超过租赁期20年后的部分无效，并全部返还9只山岭，理由不成立。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审应予确认。（一）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实则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合同，应确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是正确的。1.《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山岭土地经营权的承包分为家庭承包与其他方式承包（即除家庭承包以外）两种方式。《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承包人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以及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单位或个人。本案中，其就是其他方式的承包，即通过协商方式签订合同承包上诉人荒山的个人，发包方为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本案争议的是土地承包经营问题，属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即优先适用部门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解释），只有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解释没有规定的，才适用或参照合同法。如《解释》第17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处理……”。但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林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所以，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亦明确约定期限为60年是符合该规定的，而无须参照合同法的规定处理。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与权利义务不一致的，如何确定管辖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而米楼经济合作社理事长龚文行任期至2018年6月6日，他所确认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实际是履行承包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如：1996年11月28日上诉人12个代表共同签名收取其第一笔5万元的《收据》明确是“承包”。2002年1月3日，上诉人与其签订《补充低岭合同》也明确是“承包”关系。如：“在一九九七年承包龟岭……”2010年6月8日，上诉人与其签订《补充协议书》也明确“双方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认的租赁（承包）山岭合同。”这也是承包关系的确认。2013年3月14日，因承包山岭的面积发生争议，经化州市江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上诉人村长、领导班子在《同意书》上签名确认其是承包上诉人村集体的山岭，是承包关系，不是租赁关系。上诉人委托化州林业局测量承包地面积时也确认是承包。种种证据表明双方名义为租赁，事实是承包经营。可见，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租赁山岭合同》，但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山岭承包，实际履行也确认是承包山岭，即属农业承包合同性质，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其他方式的承包”之第四十四条所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的情形。因而，原审认定双方1996年11月26日通过公开协商方式确定案涉9只山岭的经营权给其经营的事实，并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方面的法律政策处理是恰当的。（二）原审认为双方约定合同期限60年合法有效，正确。1.关于合同效力的法律适用。《合同法解释（一）》第一条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所以，在认定《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效力上，应作符合《合同法》立法目的的选择，即适用《合同法》实施前的法律合同有效，适用《合同法》合同无效的，应适用《合同法》实施前的法律认定合同有效，而不可以适用《合同法》认定合同无效。这与《合同法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是对应的。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成立于1996年11月26日，所以不适用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合同法》第214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2.合同是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1）当年签订合同时，长达几个月的谈判，上诉人召开了10多次会议，参加会议有村长、大队干部、党员代表、村民代表等等，都来参议这份合同，特别约定60年期不变以及租金不变。这是本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和条件。岭上树木是上诉人各家各户自己砍伐的，山岭是他们烧的。如果上诉人村民当年不将山岭清理完毕，不按60年期限不变及其它条款不变执行，其是不可能远道而来开荒投资开发的，这是当时签订的事实。所以本案根本不存在以龚义为代表2018年8月8日上诉人村民小组会议记录所述的内容。（2）当年签订合同的全部是现在上诉人的叔父辈们，合同经公证合法生效后，其当时复印了100份合同派给上诉人的村民，他们一直没有任何人异议。而上诉人只有110多户村民，其复印了100份合同给各家各户，村民同意其与上诉人签约60年，使用期不变及其他条款。最后，上诉人集体同意了这一主要条件，便经化州市公证处公证合法生效，同时，国土局颁发《他项权利证》确定其经营权从1996年11月26日至2057年止。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受到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3）合同明确约定无论任何理由，60年经营权及其它条款不变。这是其投资到上诉人250亩山岭开发种果、种树的前提。其在这20多年经营过程里，投入大量资源、资金，未收回成本。253亩山岭林场林地全部由其独自投资建成，是其私人财产，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侵占、侵害，否则要赔偿其一切损失、承担一切责任。上诉人却说合同无效而收回是不可能的。（4）上诉人诉请超过二十年后的部分无效，该条法律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租（承包）给其的山岭林地原本性质就是属于山岭林业用地，国家允许林地经营权70年。其既没有违反合同，也没有违反当时国家法律法规。其也实实在在种植5000棵优质荔枝龙眼树。上诉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上诉人欲单方面终止合同，收回9只山岭，明显是违反合同第七条的违约行为。这样，上诉人就应该赔偿其投资款及未来38年收益。希望法院以2014年中央1号文的精神，切实维护妇女的土地承包权益作出公正判决，判令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所有条款至2057年止。3.双方约定合同期限60年既不违反当时法律，也没有违反现行法律，超过20年的部分期限是有效的。（1）双方约定不存在违反强制性规定。（2）我国法律适用原则是法不溯及既往。（3）现行法律允许山岭林地承包期限最高70年。4.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本合同名为租赁，内容和事实以及行为都是承包。（2）上诉人当年交给其的只是光秃秃的9只荒山荒岭。（3）上诉人中途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4）《他项权证》上“租赁”二字，是政府行政登记行为，无论是租赁或承包，都是确定其60年的使用期。《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完全不适用本案。二、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所诉求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超过租赁期20年后的部分无效，标的159600元。二、判令梁顺珍将租赁的龟岭、针板岭、罗伞岭、沟岭、败家岭、关糖岭、大勾岭、中间岭、立茂岭等山岭全部返还给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三、判令梁顺珍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26日，米楼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梁顺珍(乙方)签订《租赁山岭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1.甲方将米楼村龟岭等山岭以每年每亩16元和水田每年每亩600市斤稻谷的金额租给乙方作农场使用，农场以种果树和其他养殖业为主，还可兼营与农场有关的其他项目(具体四至及山岭地形附图显示)。2.租期60年(从1997年起至2057年止)。3.自合同签订之日先付租金50000元给甲方，第六年结算租金时多还少补，以后每年租金在6月缴纳，如逾期半年不缴交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山岭，甲方除租金外不得再征收其他费用。4.租赁期间双方的责任及义务：(1)在租赁期限内的土地，甲方不得在租赁范围内放牧和建坟。(2)甲方必须保证通往农场的汽车通道给乙方正常使用，通往各果区连接山岭的通道，现有的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需要新开路，占用稻田按每亩每年陆百市斤谷计租，坡地每亩每年按叁佰市斤计租。(4)在租赁期内，如发生土地权属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如造成乙方的损失，甲方要全部赔偿。(6)租赁期内，在不改变原合同条款前提下，乙方可以转让或转租。(7)在租赁期间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租给乙方的土地。并有义务保护乙方农场的安全和协助乙方办理一切有关办农场的事务和手续。(8)租赁期满后，农场的果树及一切相关机械房屋等全归甲方所有，如甲方再出租，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租给乙方。合同尾部由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理区办事处、米楼经济合作社签章及米楼经济合作社16名代表签名按指模和梁顺珍签名按指模确认。同年11月28日，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双方到化州市公证处对上述《租赁山岭合同》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号：(96)化证内经字第XXX号]，当日梁顺珍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五年租金共50000元给米楼经济合作社。米楼经济合作社当即立收据给梁顺珍收执，《收据》内容：“现收到梁顺珍交来米楼村承包八岭五年租金伍万元正，此据。收款人龚文行等16名代表签名。”此后梁顺珍对承包到米楼经济合作社的山岭进行投资开发种植果树并一直经营管理收益。2002年1月3日，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签订《补充低岭合同》，对上述签订《租赁山岭合同》中的山岭、坡地和水田面积进行测量丈量及承包金额进行补充确认。即确认9只山岭总面积为253亩、9名农户的水田面积合计4.72亩和6名农户坡地面积合计0.8亩，山岭每年每亩16元计算，水田每年每亩稻谷650市斤计算，坡地每年每亩稻谷350市斤计算。该《补充低岭合同》经化州市公证处公证。2008年5月16日，化州市人民政府补发涉案山岭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二本[证号：化他项(2008)第XXX号、原证号：化他项(99)字第0000002号；化他项(2008)第XXX号、原证号：化他项(99)字第XXX号]给梁顺珍，确认梁顺珍已合法取得涉案山岭经营权，权利存续期限从1999年5月7日至2057年止。2010年6月8日，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再次对双方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山岭面积确认为253亩，并按该面积计算租金，合同其余条款不变。该协议书尾部甲方盖米楼经济合作社印章及村长龚文行签名和梁顺珍签名予以确认。2013年3月14日，由于米楼经济合作社对梁顺珍承包的山岭面积产生争议，双方在化州市江湖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的调处下达成共识，并签订《同意书》一份，即一致同意委托测量公司通过卫星测量仪对该山岭进行测量面积。同年3月17日，化州市林业局出具《果园面积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果园面积为230.4亩。后梁顺珍每年仍按照面积253亩缴纳承包金，2013年11月29日，米楼经济合作社提前收取五年(即从2014年起至2018年止)的承包金共202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归纳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属于租赁合同纠纷或者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签订的合同条款是否合法有效?经营权期限应是多少?关于焦点一，本案属于租赁合同纠纷或者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分析：租赁合同的定义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属于合同法上明确规定的典型合同之一。承包合同则不是合同法明确规定的一类合同，内容上可能综合了几类不同典型合同特点。根据米楼经济合作社与梁顺珍签订《租赁山岭合同》的开头部分载明“甲方将米楼村龟岭、针板岭、罗伞岭、沟岭、败家岭、关糖岭、大勾岭、中间岭、立茂岭等每亩每年以壹拾陆元和稻田每亩陆佰斤谷租给乙方作农场使用。农场以种植果树及其他养殖业为主，还可兼营与农场有关的其它项目。”该合同约定米楼经济合作社发包的是荒山、荒沟、荒丘及少量农田、坡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米楼经济合作社发包的山岭土地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而适合公开协商承包的方式；又根据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双方已经过充分公开协商后才签订《租赁山岭合同》。综上，本案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特点，而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特点，故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实则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合同，应确认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立案案由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准确，应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签订的合同条款是否合法有效?经营权期限应是多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本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根据米楼经济合作社与梁顺珍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实则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和2010年6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等，均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订立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租赁山岭合同》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之前签订，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予以认定。1999年、2008年化州市人民政府依据法律的规定和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双方签订的合同先后向承包方颁发《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予以确认承包经营权。综上事实和法律规定，米楼经济合作社、梁顺珍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限为60年，依法认定合法有效。至于米楼经济合作社庭审期间发表辩论意见认为涉案的合同不是梁顺珍所说的农业承包合同，及超过二十年期限的部分无效，经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米楼经济合作社主张梁顺珍租赁期限超过20年后的部分无效的请求及将双方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中的9只山岭全部返还给米楼经济合作社，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746元，由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负担。本院审理查明：1996年11月26日，上诉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时称“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区米楼村”）作为甲方、被上诉人梁顺珍作为乙方签订《租赁山岭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将米楼村龟岭，针板岭、罗伞岭、沟岭、败家岭，关塘岭、大勾岭、中间岭、立茂岭等每年每亩以壹拾陆元（壹拾陆圆人民币）和稻田每亩每年陆百市斤谷租金租给乙方作农场使用。农场以种果树及其他养殖业为主，还可兼营与农场有关的其他项目(具体四至及山岭地形附图显示)。”“租期陆拾年(从一九九七年至二○五七年止)。”“付款和计算租金方式。山岭按五米×六米规格计算面积，二十二株为一亩，稻田租用环绕中间岭的稻田作水塘之用每亩每年租金按陆百市斤谷价交纳。以每年征收公购粮价或市面上价格付款，签订合同之日即先付伍万元租金给甲方，第六年结算租金时多还少补，以后每年6月付当年租金，如逾期半年不交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山岭，甲方除租金外不得再征收其他费用。”“租赁期间的双方责任及义务。①在租赁期内的土地山岭，甲方不得在租赁范围内放牧和建坟。②甲方必须保证通往农场的汽车道路给乙方正常使用，通往各果区连接山岭的通道，现有的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如需要新开路，占用稻田每亩每年按陆百市斤谷计租，坡地每亩每年按叁佰市斤谷计租。③乙方可在甲方就近接电，电费按社员收费标准收费，如变压器有损坏，维修费按常用电费三个月平均数的一个月电费作修理费进行分摊。④在租赁期内，如发生土地权属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如由此造成乙方的损失，甲方要全部赔偿。⑤在租赁期内，如遇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双方按政策办事，如有赔偿属土地的归甲方所有，属青苗款及其他补偿归乙方所有。⑥租赁期间内，在不改变原合同条款前提下，乙方可以转让或转租。⑦在租赁期间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租给乙方的土地。并有义务保护乙方农场的安全和协助乙方办理一切有关办农场的事务及手续。⑧租赁期满后，农场的果树及一切相关机械房屋等全归甲方所有，如甲方再出租，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租给乙方。”1996年11月28日，化州市公证处出具（96）化证内经字第XXX号《公证书》，内容为：“兹证明化州市********的代表人龚文行、李文艺、龚明立、龚明理、李逢振、李文惠、龚明道、李大明、李育开、龚明新、龚启相、李运林、李文通、龚文兴、黄和平、龚启全与梁顺珍于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在化州市江湖镇，签订了前面的《租赁山岭合同》。”“经查，上述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印章属实；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的有关规定。”1996年11月28日，收款人龚文行、龚文兴、李文通、黄和平、龚明新、李大明、李逢振、李育开、龚明道、龚明立、龚启全、龚明理、龚启相、李文惠、李运林、李文艺、龚明发出具《收据》，内容为：“现收到梁顺珍交来米楼村承包八岭五年租金伍万元正。此据。”此后，梁顺珍利用上述山岭，投资种植果树等，一直经营管理、收益。2002年1月3日，甲方黄和平、龚启全、龚文行、龚明新、李运林、龚文兴、李文艺、龚明理、李逢振、李文惠、龚明道、李大明，乙方梁顺珍签订《补充低岭合同》。其中，约定：“在一九九七年承包龟岭、针板岭、罗伞岭、沟岭、败家岭、庄鸡埇岭、中间岭、关塘岭、立茂岭等承包给梁顺珍营业。当时这九岭和土地尚未丈量，已定合同。为了妥善完满合同，经双方协议（丈量）山岭、土地面积补充如下，作为长期依据，山岭每年每亩陆拾元计算，水田每年每亩稻谷陆百伍拾市斤计算，坡地每年每亩叁百伍拾市斤稻谷计算。”“补充山岭土地面积如下：米楼全体合计九岭面积253亩。”“个人水田面积，合计4.72亩。”“个人坡地面积，合计0.8亩。”2008年5月16日，化州市人民政府颁发化他项(2008)第XXX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登记内容为：土地他项权利人：梁顺珍；义务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区***委会；座落：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区****沟岭；权属性质：集体土地使用权；使用权面积：壹佰陆拾柒点贰伍亩；地类（用途）：农用地；使用权类型：租赁；他项权利种类及范围：该宗地设定他项权利为租赁。面积为壹佰陆拾柒点贰伍亩，范围按双方协定执行；设定日期：二○○八年五月十六日；存续期限：从一九九九年五月七日至二○五七年止；记事：该宗地属遗失补发，原证：化他项(99)字第0000002号，梁顺珍。2008年5月16日，化州市人民政府颁发化他项(2008)第XXX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登记内容为：土地他项权利人：梁顺珍；义务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区***委会；座落：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区针板岭、龟岭；权属性质：集体土地使用权；使用权面积：肆拾贰点柒伍亩；地类（用途）：农用地；使用权类型：租赁；他项权利种类及范围：该宗地设定他项权利为租赁。面积为肆拾贰点柒伍亩，范围按双方协定执行；设定日：二○○八年五月十六日；存续期限：从一九九九年五月七日至二○五七年止；记事：该宗地属遗失补发，原证：化他项(99)字第XXX号，梁顺珍。2010年6月8日，甲方原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理区***现化州市***********、乙方梁顺珍签订《补充协议书》。其中，约定：“现根据双方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承包）山岭合同，现双方再次确认该山岭的亩数为253亩，以后双方仍按253亩积计算租金，该合同其余条款不变。”2013年3月14日，同意人龚文行等8人出具《同意书》，内容为：“米楼村民代表与村干部就梁顺珍承包果场的山岭面积数问题发生纠纷，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测量公司通过卫星测量仪对该山岭测量的面积数据为准。”2013年3月17日，化州市林业局出具化林鉴［2013］XX号《果园面积调查鉴定报告书》，内容为：“2013年3月17日受化州市***********托，我局派出技术人员对该村的果园面积进行测量鉴定，情况如下：”“一、地点：位于米楼村西面，大石头、新车、陈谢村委会交界处的龟岭、立茂岭、针板岭、勾岭、关塘岭、中间岭、罗伞岭、大勾岭、败家岭。（具体位置见附图）”“二、信息采集方法：采用手持GPS定位仪对果园界至进行定点，勾绘地图。”“三、面积计算方法：将GPS采集信息导入‘广东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林权管理地理信息系统’，计算面积。”“四、结论：米楼村果园面积为230.4亩。”2013年6月1日，收款人龚文行、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理区***经济合作社出具《收据》，内容为：“我村于2013年3月18日请来江湖司法所和化州市**********租给梁顺珍的山岭面积，得出山岭面积是230.4亩。现乙方梁顺珍仍然按照253亩交租。特此说明。”“现收到二○一三年梁顺珍租赁米楼村253亩年租金每亩16元计算，共款四仟零四拾捌元正。”2013年11月29日，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出具《收据》，内容为：“现因米楼资金需要，今向梁顺珍租赁低岭253亩的租金，每亩16元计算，每年租金是4048元，提前领取五年租金即2014年至2018年租金支付五年共计金额贰万零贰佰肆拾元。以后低岭租金到2019年公历六月卅日领取。特写收据为证。”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租赁山岭合同》、《公证书》、《收据》、《补充低岭合同》、《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补充协议书》、《同意书》、《果园面积调查鉴定报告书》等。本院确认以上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还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1996年11月26日上诉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时称“化州市江湖镇陈谢管区***”）作为甲方、被上诉人梁顺珍作为乙方签订的《租赁山岭合同》中约定的“租期陆拾年(从一九九七年至二○五七年止)”中超过二十年部分是否无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还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中，承租人在一定期限内有合同标的物土地的实际使用权；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中，承包人在一定期限内有合同标的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中包括土地的实际使用权；因此，人们在运用语言时，有时并未严格区分“租赁”和“承包”，而以“租赁”或者“承包”指称同一事物。例如，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租赁山岭合同》；而1996年11月28日《收据》有如下表述：“现收到梁顺珍交来米楼村承包八岭五年租金伍万元正。”2002年1月3日《补充低岭合同》有如下表述：“在一九九七年承包龟岭、针板岭、罗伞岭、沟岭、败家岭、庄鸡埇岭、中间岭、关塘岭、立茂岭等承包给梁顺珍营业。”2010年6月8日《补充协议书》有如下表述：“现根据双方于1996年11月26日签订的租赁（承包）山岭合同，……”2013年3月14日《同意书》有如下表述：“米楼村民代表与村干部就梁顺珍承包果场的山岭面积数问题发生纠纷，……”所以，上述《租赁山岭合同》究竟是土地租赁合同还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不能仅凭字面表述确定，而应根据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当事人权利义务等内容确定。（二）1.上述《租赁山岭合同》标的物是“米楼村龟岭，针板岭、罗伞岭、沟岭、败家岭，关塘岭、大勾岭、中间岭、立茂岭等”，土地用途本是农业（广义，包括林业。下同）。合同约定，上述土地“租给乙方作农场使用。农场以种果树及其他养殖业为主，还可兼营与农场有关的其他项目”，土地用途不变，仍是农业。根据在案证据，实际上，梁顺珍也将上述土地用于农业。合同标的物土地并非用于工业、商业等非农建设。2.合同约定，上述土地“租给乙方作农场使用。农场以种果树及其他养殖业为主，还可兼营与农场有关的其他项目”，梁顺珍依据合同在上述土地进行的活动属于承包经营。3.农业经营的投资、回报周期长，不确定因素较多、风险较大，降低风险、获取收益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长期经营。上诉人历来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对此应当清楚。将上述《租赁山岭合同》定性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既符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也在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合理预期内。如按土地租赁合同定性，则既不符合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也会破坏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预期。4.2008年5月16日化他项(2008)第XXX号、化他项(2008)第XXX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均记载“土地使用权类型”为“租赁”，与上述《租赁山岭合同》字面表述一致，但不符合合同的性质。该记载事项不影响根据上述《租赁山岭合同》本身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不影响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后确定上述《租赁山岭合同》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所以，上述《租赁山岭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租赁山岭合同》中约定的“租期陆拾年(从一九九七年至二○五七年止)”中超过二十年部分是否无效？（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第六十六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在本案中，上述《租赁山岭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因此，梁顺珍承包上述土地，不管承包期是否长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承包期，继续有效。（二）上述《租赁山岭合同》应定性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而非土地租赁合同。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而且，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将上述土地用于农业经营，而非用于工业、商业等非农建设。被上诉人从事农业承包经营的投资、回报周期长，不确定因素较多、风险较大，降低风险、获取收益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长期经营。如将该规定适用于本案，也不符合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法律精神。所以，上述《租赁山岭合同》以“租期陆拾年(从一九九七年至二○五七年止)”约定的承包期，超过二十年部分，继续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由上诉人化州市江湖镇陈谢村米楼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忠圣审 判 员 潘泽茂审 判 员 阮树本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 苗书 记 员 陈 琦书 记 员 梁敏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