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27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忠文，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达，山东舜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明书，山东永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有力，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邹尔政，男，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山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厚稳，山东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军桐，男，194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于月礼，女，195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山区福新街道办事处招贤村336号。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臧丽萍，女，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彩懿，女，199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忠文因与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政，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彩懿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1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忠文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政与上诉人王忠文共同赔偿被上诉人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才懿的各项损失;2.依法改判按2003年案发时的标准赔偿被上诉人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彩懿的各项损失;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政不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的起因系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政酒后骑着摩托车与上诉人驾驶的车辆相遇，二被上诉人首先辱骂上诉人引起的。由于事发地是乡村道路，路面较窄，上诉人礼让二被上诉人，上诉人将车辆靠近道路右侧待行，让二被上诉人先行。但二被上诉人酒后骑着摩托车，情绪激动，无端辱骂上诉人，导致纠纷发生。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张有力把上诉人从车上拽下，二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导致上诉人无法控制车辆，无法采取制动措施。当时两车相遇时，上诉人靠右停车待行，右脚踩着刹车，左脚踩在车门外的踏板上向后看，估摸摩托车能否过去。二被上诉人却酒后不分青红皂白辱骂上诉人，挑起事端，被上诉人张有力下来拽这上诉人的左胳膊把上诉人从车上拽了下来，进而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拳打脚踢。由于上诉人被拽下时无法控制车辆，未来得及拉上手刹，无法采取制动措施，导致车辆向前滑行，将迎面骑摩托车驶来的王某压死，另外，福山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卷宗记载，上诉人的大货车经检测制动合格。公安机关的侦查实验能够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而且司法机关据此回了对上诉人的刑事起诉。在公安侦查阶段，由于二被上诉人口供与上诉人的口供相差较大，为调查案件的需要，2003年11月19日福山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进行了侦查实验，实验结果是：在事发地点上诉人在肇事车驾驶室内被人拖出的可能性存在。此后，福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30日下达刑事裁定，准许福山区人民检察院撤回对上诉人过失致人死亡的起诉，并于同日撤销针对上诉人采取的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一审原告也认为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政应与上诉人王忠文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原告对福山公安分局的刑事材料质证意见为：依据卷宗财材料，涉案大货车未拉手刹导致滑行，将受害人王某碾压致死，未拉手刹的原因不除因张有力、邹尔政将王忠文从车上拽下造成的，因此受害人王某的死亡与三被告均有因果关系，三被告均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按现在的标准计算15年前的事故损失显失公平，应按2003年事故发生时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本案死者王某的丧葬事宜2003年已经处理完毕，至今已经15年了。被上诉人王彩懿已经成年，一审原告的各项费用的实际花费都是以往的实际损失，应按2003年事故发生时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被上诉人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彩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原告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彩懿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赔付原告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丧葬费3178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84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955993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2003年5月3日13时40分许，王忠文无证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解放牌大货车，沿福山区臧家导弹营西侧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离导弹营300米处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邹尔政所骑摩托车相遇，王忠文与坐摩托车的张有力发生口角，继而王忠文在大货车外与张有力、邹尔政撕打，撕打过程中，大货车未熄火，也未拉手刹，顺坡路向东滑行，与由东向西行驶的王某驾驶的摩托车相撞，将摩托车及王某碾压在车下，王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于事发当日以一般刑事案件立案侦查，2003年7月4日王忠文被取保候审。2003年11月19日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警大队进行了侦查实验，目的是：确认在事发地点王忠文在车驾驶室内有无被人拖出的可能，实验结果是：在事发地点王忠文在肇事车驾驶室内被人拖出的可能性存在。2010年12月24日，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检察院出具建议撤案决定书，决定书载明：“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你局于2003年7月28日移送本院审查起诉的犯罪嫌疑人王忠文过失致人死亡一案，经审查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犯罪嫌疑人王忠文的行为构成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有关规定，现将案件退回你局，建议你局对犯罪嫌疑人王忠文作撤案处理。”2011年1月30日，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出具（2010）烟福刑初字第1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福山区人民检察院撤回对被告人王忠文的起诉。2018年4月25日，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通知一份，载明：“王某家属：2003年5月3日，犯罪嫌疑人王忠文无证驾驶无牌蓝色解放牌大货车，沿福山区臧家导弹营西侧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离导弹营300米处时，因琐事与张有力、邹尔政发生口角，继而撕打，导致大货车向东滑行，将迎面骑摩托车驶来的王某压死。案件发生后，经我局立案侦查后，多次以犯罪嫌疑人王忠文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移送福山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均被退回。现建议家属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相关责任人追索赔偿，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卷宗记录的王忠文、张有力、邹尔政三人对“事发时王忠文如何下车”这一情况的陈述分别为：王忠文陈述：“从东面过来了一个光着膀子骑着摩托车，车上还带了一个人，我便停了车，右脚踩着刹车，左脚踩在车门外的踏板上向后看，摩托车是否能过去，骑摩托车的当时也停下车，在骂我，我问他们骂什么，坐在摩托车上的那个人下来拽着我的左胳膊从车上拽了下来，拽下来后，他边打我，边叫骑摩托车的人过来，说是要砸死我，他们俩人就一起对我拳打脚踢。当时，我先停下车，右脚踩着刹车（脚制动），左脚踩在车门外的踏板上，左手把着车门，右手什么也没把，是垂着的，当时骑摩托车的，摆手示意让我开车通过，我怕开车碰着他们，就没动，坐摩托车的还坐在摩托车上骂我你妈个屄，我只说了句你别骂人，坐摩托车的那个人就下车急乎乎地冲过来，抓着我的左胳膊将我拖下车。问：你当时停车为何不将车熄火，为何不拉手制动，为何不将手档别在档位上？答：我当时只是认为互相让一下，对方通过就行了，也没想那么多，我的手制动也不太好使用，也就是说空车时手制动拉到底还勉强好用，若拉上货物，手制动即使拉到底也不管用。”张有力陈述：“迎面来了一辆大货车，走路摇摇晃晃的，我们是对行，相隔约有10米左右时，我在摩托车上坐着，用手点着大货车说这个X养的，他是怎么开的车，那车又往前开了几米，停了下来，开车的左腋下夹一皮包，右手背在后面朝我们走来。”邹尔政陈述：“从对面开来一辆蓝色解放牌尖头货车，车上拉着一车砖，这辆车在道上左右开着，土路本身就窄，张有力就指着车说这车怎么开的，当时我走到路上一座小桥时，我就在桥的东头靠边停车，想把货车让过去，大货车开到桥上时就停下来，车还没熄火，从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就跟我大连襟张有力争吵起来。我骑摩托车带张有力停车后，张有力从我摩托车上下来，走到我车头前位置，在大货车车北侧车头前两三米处，大货车司机一只腿在驾驶室内，一只腿踩在车门外的踏板上把身子弹出驾驶室，张有力骂了货车司机一句，货车司机气乎乎地从车上下来，并狠狠关死车门，说我是小河子村的地包，你们臧家村的怎么了，张有力说你地包怎么了，说着俩人就往一起靠，大货车司机从地上捡起块砖头就砸张有力的头部，张有力就开始动手打起来。”另查，王忠文驾驶的大货车事发时无保险；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事侦查卷宗记载，该大货车经检测制动合格。原告王军桐系王某父亲，原告于月礼系王某母亲，原告臧丽萍系王某妻子，原告王彩懿系王某女儿。四原告主张王某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死亡赔偿金主张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20年计735780元；王某的女儿王彩懿出生于1997年10月18日，王彩懿系非农业家庭户口，被抚养人生活费主张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23072元计算12年除以2人计138432元；丧葬费主张按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562元计算6个月计31781元；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事实，有四原告提交的居委会证明、户口簿、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通知及法院调取的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王忠文涉嫌过失致人死亡案的卷宗材料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焦点问题一是四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事发后，进入刑事诉讼程序，直至2011年1月30日，刑事诉讼程序终结。期间，四原告有权作为受害人亲属依附刑事诉讼程序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主张权利，可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但四原告并非刑事诉讼程序参与主体，对刑事诉讼程序的进程需有相关司法机关告知才能了解，现无证据证明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时已告知四原告，四原告提交的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通知时间为2018年4月25日，该时间应视为四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刑事诉讼程序终结的最早时间，从该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四原告于2018年4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被告主张四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焦点问题二是三被告谁应承担事故责任。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王忠文主张其是被张有力拖下车，从而导致车辆失控，事故发生；张有力、邹尔政主张是王忠文自己主动下车，从而导致车辆失控，事故发生，但三被告仅有各自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佐证，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各自的主张。法院认为，王忠文作为大货车驾驶人，系车辆安全行驶的直接责任人，其驾驶大货车时应确保行车安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忠文从大货车下车是张有力拖拽下车，王忠文下车前应采取必要措施保证大货车的停车安全。事发时大货车停在坡路上，未熄火，未拉手刹，从而在王忠文下车后失控滑行，致使王某被压死，王忠文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大货车失控发生在王忠文下车后，无证据证明车辆失控与张有力、邹尔政的行为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张有力、邹尔政对此次事故不承担责任。王忠文应对因王某死亡造成四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原告要求被告王忠文赔偿其损失，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四原告要求被告张有力、邹尔政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焦点问题三是四原告的损失应按何标准计算。四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735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23072元计算计138432元；丧葬费按照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计31781元，三被告不认可，认为应按事发时的相关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四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准确，丧葬费计算合理，法院均予以确认。四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不认可，认为数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致王某死亡，给四原告造成巨大精神损害，理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四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认定10000元，四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四原告损失共计915993元，应由被告王忠文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判决：一、被告王忠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彩懿损失915993元；二、驳回原告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彩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60元减半收取为6680元，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王军桐、于月礼、臧丽萍、王彩懿负担280元，被告王忠文负担114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的起因乃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正酒后驾驶摩托车与上诉人驾驶的车辆相遇，并先行辱骂上诉人引起的，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被上诉人张有力将上诉人从车上拽下，并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邹尔正一起殴打上诉人，致上诉人无法控制车辆亦无法采取制动措施，且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实验的结果显示，在事发地点上诉人在肇事车驾驶室内被人拖出的可能性存在，故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正应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于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驾驶的车辆未熄火、未拉手刹导致车辆滑行将王某碾压致死与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正有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实验的结果仅证实了存在上诉人被人从驾驶室拖出的可能性，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未熄火未拉手刹与被上诉人张有力、邹尔正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8年11月，一审法院按照2017年的相关标准予以计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应按照2003年事故发生时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对此不能提供法律依据及相关证据，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0元，由上诉人王忠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