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5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敏，女，196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利，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吴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成，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陈春，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顺德市诚昌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顺德区。负责人：陈广成。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轮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范修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文生，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平，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小敏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顺德市诚昌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昌公司）、陈广成、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轮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轮回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04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小敏上诉请求：1.改判（2018）粤0606民初10428号民事裁定，认定陈小敏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资格；2.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1998)顺法经初字第603号(以下简称603号)案民事判决中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陈广成无需对诚昌公司向广发银行的借款本金200万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陈小敏作为陈广成的配偶，不论其是否申请参加诉讼或者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均不属于该案的第三人是错误的，属于机械适用法条错误，也属认定事实错误。陈小敏应当属于603号案件的诉讼参加人，具有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资格。1.（2018）粤0606民初4898号（以下简称4898号）案件以603号案作为重要的判决依据，轮回公司起诉陈小敏要求其对603号案中陈广成的担保之债承担连带责任，陈小敏对该案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603号案因程序违法导致陈小敏、陈广成丧失了对该案的抗辩权，603号案的判决结果确实对陈小敏的利益产生影响。如果广发银行认为陈小敏与603号案不存在利害关系，就不应该在4898号案中要求陈小敏对603号案件承担责任。2.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核心要件在于其与案件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这种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仅指生效裁判要求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直接承担民事责任，或者直接参与诉讼的方式来承担相应责任。还应当考虑第三人与案件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具有某种权利义务性质的牵连性，是否需要败诉一方承担民事义务或者赔偿责任的可能性。4898号案件中轮回公司已经以陈小敏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陈小敏对陈广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对陈小敏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那么陈小敏在603号案件中已经具有实体的法律关系以及有权利义务的牵连性，可能需要对陈广成应承担的民事义务承担责任，陈小敏的权益已经在603号案的裁判结果受到实质损害，具有了广泛意义上的第三人资格。二、一审法院审理存在程序错误，对于陈小敏是否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的审核，应结合4898号案综合判断，再决定陈小敏是否具有主体资格。如果认为4898号案尚未判决，无法确定对陈小敏是否遭受民事权益的损害，那么应该暂时中止审理，等待4898号案的判决结果，而不是直接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的条件有三种，第一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二种是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三种是生效裁决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遭受民事权益损害的第三人。但一审法院只认定前两种情况有资格提起撤销之诉，而忽略第三种情况的第三人也可以提起撤销之诉，而本案陈小敏之所以提起撤销之诉，是属于第二种和第三种情形的资格，如果一审法院认为陈小敏不符合第二种情况，需要判断陈小敏是否具有第三种提起撤销之诉的资格，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三、603号案件存在错误，损害了陈广成与陈小敏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1.法院审理该案时出现严重程序违法，没有查清陈广成的送达地址，采取公告送达，从而导致陈广成缺席审理，剥夺了其抗辩权，只有广发银行一方陈述从而导致错误判决。2.法院在审查603号案中陈广成的保证是否成立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将公司提供的担保行为认定为是陈广成的个人担保行为并以此判决陈广成需对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首先，抵押贷款申请书上申请人处的签名并非陈广成的亲笔签名，是当时公司办理贷款事项的经办人员按照广发银行的要求手写的。抵押是公司行为，按照银行的审批流程，不论是打印件或手写件都需要有陈广成的名字和公司的公章在申请人的落款处，公司提供了相应的担保物进行保证可以作为印证。其次，在603号案件庭审时，广发银行做出虚假陈述，隐瞒关键证据资料，达到要陈广成作为担保人的目的。再次，抵押借款合同的第二条的第一款，已经清晰写明是乙方即诚昌公司同意将所附《抵押品清单》所列的物品提供作为货款的抵押物。该条款清晰表明是诚昌公司对公司的借款提供了物的担保，而非陈广成作为保证人提供的担保。另外，在延期借款书中，担保人一栏也没有陈广成的签名或者印章，这都足以说明保证人不是陈广成个人。3.抵押贷款申请书不能作为陈广成是保证人的依据，该申请书不具备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的性质。首先，每份抵押贷款性质的申请书上均盖有公司的公章，这与常理和逻辑不相符。其次，若保证责任成立的话，该保证责任早已经过了保证期，陈广成是不需要对该笔200万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的。被上诉人陈广成辩称，一、陈小敏是否有对603号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资格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作为陈广成妻子的陈小敏有权利申请参加603号案件的审理，该案程序违法剥夺了陈小敏参与诉讼的权利，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进入执行，即使仅执行陈广成的财产，也将影响陈小敏的利益。因此，陈小敏虽然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相关判决对其他第三人的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其他第三人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陈小敏有资格提起本案的诉讼。二、603号案存在以下错误：1.没有查明并列明陈广成的身份信息。若陈广成为贷款合同的保证人，广发银行处应有其身份信息，而在广发银行提交的起诉状中，未列明陈广成的身份信息，所以广发银行并未把陈广成作为保证人。2.没有依法送达。送达应有送达回执且应直接送达当事人，只有在被送达人下落不明时才可公告送达。提交准确的身份信息是原告的义务，查明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及依法送达是法院的义务，而603号案件没有查明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剥夺了当事人参与诉讼的权利，从而导致错误判决。3.603号案件未就保证是否成立进行审查，陈广成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1）陈广成本人没有保证的意思表示，有关申请书只是代表公司向广发银行提出贷款申请并提交担保物，不是陈广成个人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没有在保证栏签字，且非陈广成亲笔签名。《抵押借款合同》及相关合同中，清晰显示六处房产是诚昌公司提交的抵押担保物，相关的文件也没有保证条款，陈广成也未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8条、112条及113条的规定，保证及抵押物担保必须签订书面合同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贷款合同及《抵押借款合同》上没有注明陈广成为保证人，合同也没有抵押物担保条款，陈广成的申请只是代表诚昌公司提交抵押物的职务行为。1995年8月11日诚昌公司与广发银行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的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提交抵押品清单所列六处房屋为乙方即诚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并不是陈广成本人提供的抵押物，因此陈广成本人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另外，相关抵押物并非诚昌公司所有，也未提交相关凭证原件，因此抵押物的担保行为无效。（2）《借款延期申请书》显示申请时间为1996年4月16日，若诚昌公司及陈广成的担保行为成立，应适用1995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借款延期申请书》是对原协议的变更，没有经过保证人的同意，因此依据该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保证人不承担责任。根据该法第二十五条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保证期限没有约定保证期间的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而贷款合同签订的日期为1995年10月16日，原借款期限是1995年10月16日至1996年4月16日，延期期限从1996年4月16日到1996年10月16日，因此保证期间最迟至1997年4月16日届满，而603号案件广发银行起诉的时间为1998年3月9日，担保期限已过诉讼时效，担保人的保证责任可以依法免除。综上，603号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是错误判决，该判决对陈小敏的民事权益造成了影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原审第三人轮回公司述称，一、主体要件方面，陈小敏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不适格。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的第三人可分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标的全部或一部分享有权利，可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起诉讼请求进而参加诉讼的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非事实上利害关系人，即对原审裁判结果有直接牵连的人，单纯的事实上、经济上的联系，并不能构成法律上利害关系。可见，陈小敏与陈广成虽系夫妻关系，但603号案诉争标的是借款合同关系和抵押担保关系，与陈小敏没有法律上的关系，603号判决的内容没有损害陈小敏合法民事权益，不管其是否曾参加该案诉讼，陈小敏均不能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2.若陈小敏针对本案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岂不是任何自然人被追索责任，其配偶都可针对夫妻另一方已经生效的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这势必导致大量生效判决处于不确定状态。二、时间要件方面，假设陈小敏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陈小敏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603号案件的判决书及执行材料向诚昌公司进行了送达，陈广成作为诚昌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知道该案件发生，陈小敏作为诚昌公司当时的董事长和大股东，应当知晓该案件的发生。陈小敏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期限。三、实体要件方面，603号民事判决的内容不存在错误，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1.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要件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内容错误”是指裁决事项有错误，应当仅限于实体处理内容，主要是因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导致的实体处理错误，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事由存在区别。2.603号判决中列陈广成的地址为“顺德市伦教镇羊额管理区阳村西龙队”，该地址在陈广成向广东发展银行出具的抵押贷款声明书和顺德市伦教镇羊额管理区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书中均有记载，该地址是陈广成当时经常居住地址，广发银行在要求陈广成提供抵押担保时对其应有所了解，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其地址。603号案件中广发银行以“顺德市伦教镇羊额管理区阳村西龙队”作为陈广成的地址进行起诉，一审法院以“顺德市伦教镇羊额管理区阳村西龙队”对陈广成无法送达后进行公告送达并无不当。3．一审庭审中，陈广成承认603号案借款事宜是其亲自全程与广发银行进行沟通并办理的，陈广成完全清楚所提交的相关抵押担保文件，其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4.603号案所涉借款有陈广成以个人名义提供多处房屋进行抵押担保，是陈广成个人真实意思表示，抵押贷款声明和抵押贷款申请书上不仅有陈广成的个人签名，同时有诚昌公司加盖的公章。作为诚昌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陈小敏，在加盖公章时也应该完全清楚其丈夫陈广成以个人名义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陈小敏对陈广成的抵押担保行为也是认可的。四、603号判决实体处理准确无误。1.603号案件中所涉的抵押贷款申请书中，陈广成声明“我本人”愿意将位于乐从镇荔南路二巷四号楼房（建筑面积250平米）、伦教镇羊额村141号住宅（建筑面积637平米）、北滘碧桂园中五路26号别墅一栋（占地面积480平米，建筑面积285平米）三个单位作价295万元为诚昌公司200万元借款进行抵押担保，另陈广成在抵押贷款声明书中声明“我本人”愿意提供位于大良北区连源四路四座603房（建筑面积132.36平米）作价40万元为诚昌公司的200万元借款进行抵押担保，上述四处抵押房产当时折价价值超过335万元。2.担保法施行以前发生的担保行为，适用担保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法规和有关司法解释。民法通则并未规定抵押合同必须登记才生效，这类抵押合同只要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三项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同时不具有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民事行为七种情形之一，就应当认定为有效。因此，陈广成为诚昌公司的贷款进行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抵押合同成立。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只要抵押合同有效，债权人就可以要求抵押人承担抵押合同上的担保义务，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陈广成为诚昌公司借款进行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应该承担相应的抵押担保责任，陈广成在603号判决借款中用于抵押财产价值为335万元，603号判决起诉时本金为200万元，利息约50万元。因此，陈广成应在抵押财产价值335万元范围内对诚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603号判决判令陈广成对诚昌公司债务（当时本息250万元左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没有加重陈广成的责任。综上所述，陈小敏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法院依法驳回陈小敏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诚昌公司在二审阶段未陈述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状。2018年6月4日，陈小敏向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603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陈广成无需对诚昌公司向广发银行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广发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作为第三人撒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三)因生效裁决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遭受民事权益损害的第三人。因此,只有属于原案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才具有提起撒销之诉的资格。603号案件审理的是广发银行与诚昌公司、陈广成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陈小敏作为陈广成的配偶,不论其是否申请参加该案诉讼或由法院通知其参加该案诉讼,其不属于603号案的第三人,故陈小敏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粤0606民初10428号民事裁定，驳回陈小敏的起诉。双方在二审阶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确立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赋予了第三人对存在错误的生效裁判提起撤销的救济途径。但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种为第三人提供的事后救济途径，不同于普通民事诉讼，法律对其起诉条件有严格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须符合法律规定的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系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条件。一方面，603号案件系广发银行起诉陈广成等被告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陈小敏并非该案件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另一方面，603号案件认定广发银行与陈广成之间系担保合同关系，陈小敏作为陈广成的配偶,其亦不属于603号案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综上，陈小敏并无权提起本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小敏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刘 建 红审 判 员 欧阳建辉审 判 员 欧阳凤霞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 妙 婷书 记 员 朱 雯 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