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6行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铭珍，女，195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鹏，男，198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祥，男，198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代理人王海朋，莱阳市柏林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旌旗路202号。 法定代表人鲁世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春妍，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梁铭珍因撤销他项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行初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日，祝永昌持伪造的身份证冒用其哥哥祝祥的身份信息（××）与刘炳浩签订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载明：借款人与抵押人祝祥，借款金额160000元，抵押物：位于莱阳市旌旗西路124号东方红商城0001-3-201号房屋，房权证号为莱字第××号。同日，抵押权人刘炳浩申请抵押登记并提交了相关材料，经莱阳市国土资源局审查，依法为刘炳浩颁发了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房屋他项权证。2017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以祝祥诉刘炳浩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作出（2017）鲁0682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025号民事判决），该生效的判决书中载明：祝祥的弟弟祝永昌以祝祥的名义与刘炳浩于2015年9月1日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以祝祥名下的位于莱阳市旌旗西路124号东方红商城0001-3-201号房产作为抵押，向刘炳浩借款160000元，合同上祝永昌均签署了祝祥的名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祝祥与刘炳浩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2017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以祝永昌犯诈骗罪作出（2017）鲁0682刑初469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469号刑事判决），该生效的判决书载明：祝永昌于2015年9月持伪造的身份证冒用其哥哥祝祥的身份，以祝祥名下的位于莱阳市旌旗西路124号东方红商城0001-3-201号房产作为抵押，与刘炳浩签订借款抵押合同，骗取刘炳浩人民币146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祝永昌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责令祝永昌退赔非法所得人民币146000元，发还被害人。2018年1月29日，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收到祝祥提交的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及相关材料，2018年5月28日，莱阳市国土资源局针对该申请书的内容作出答复意见，其内容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申请人祝祥未向我局提交证明房屋抵押权消灭的材料，我局依职权撤销申请人祝祥名下的位于莱阳市旌旗西路124号东方红商城0001-3-201号房屋的抵押登记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8月8日，祝祥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房屋他项权证。 另查明，刘炳浩系梁铭珍之丈夫，其于2018年5月4日死亡。 还查明，祝祥分别于2011年12月29日、2013年3月5日依法取得位于莱阳市旌旗西路124号东方红商城0001-3-201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上的房屋所有人及土地使用人均是祝祥，单独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是房屋权属登记的行政主管部门，其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权属登记、他项权利登记、注销登记等管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之规定，主要对本案房屋他项权利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进行了审查。 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庭审情况，本案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焦点为：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房屋他项权证是否应予撤销。 房屋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房屋权利的证明，包括《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他项权证》等。《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第四十九条规定，申请抵押权注销登记的，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他项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抵押权消灭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事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取得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关可以依据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 《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应当向登记机关交验下列文件：（一）抵押当事人的身份证明或法人资格证明；（二）抵押登记申请书；（三）抵押合同；（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或《房地产权证》，共有的房屋还必须提交《房屋共有权证》和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的证明；（五）可以证明抵押人有权设定抵押权的文件与证明材料；（六）可以证明抵押房地产价值的资料；（七）登记机关认为必要的其他文件。第三十三条规定，登记机关应当对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审核。凡权属清楚、证明材料齐全的，应当在受理登记之日起7日内决定是否予以登记，对不予登记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 莱阳市国土资源局在进行房屋他项权登记过程中，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予以审核，认为权属清楚、证明材料齐全，作出房屋他项权登记符合上述规定合法。但本案中，祝祥及梁铭珍提交了已发生法律效力的3025号民事判决书、469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既证明祝永昌冒用祝祥的身份信息（××）与刘炳浩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又证明祝永昌的行为构成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的事实。该证据属于《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所规定的证明房屋抵押权消灭的材料，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房屋他项权证亦应予撤销。同时，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作出的该答复意见于法无据，亦应予撤销。故祝祥提起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房屋他项权证及答复意见。 梁铭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最高法（2011）行他字第75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对其他财产共有人起诉期限以及对抵押权人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答复》、《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16]5号）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结合469号刑事判决确认的内容，刘炳浩取得的抵押权足以认定为善意取得。2.梁铭珍诉莱阳市国土资源局确认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一案，一审法院（2018)鲁0682行初35号行政判决驳回梁铭珍的诉讼请求，显然与一审法院（2018)鲁0682行初33号行政判决相悖。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撤销并依法改判。 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祝祥申请注销案涉不动产抵押权登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依据职权主动注销抵押权登记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祝祥的诉讼请求。 祝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梁铭珍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因机构改革，莱阳市国土资源局的职权已由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接，故本院在二审诉讼中将本案被上诉人予以变更。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房屋登记，申请人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提出申请，并提交申请登记材料。申请登记材料应当提供原件。不能提供原件的，应当提交经有关机关确认与原件一致的复印件。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人申请房屋登记的，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本案中，祝永昌持伪造的身份证冒用祝祥的身份，以祝祥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与刘炳浩签订借款抵押合同，该事实已经469号刑事判决确认；上述借款抵押合同因存在欺诈行为，亦被3025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因此，根据生效的469号刑事判决以及302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房屋抵押登记行为应当认定存在申请人提交虚假材料、以非法手段获取房屋抵押登记的情况。 关于案涉房屋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对于房屋登记过程中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的，房屋登记机构事后发现的，可以通过调查确认是否行使撤销权，自行撤销房屋登记行为；确实存在上述情形，应当予以撤销而房屋登记机构未自行撤销，当事人诉请至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处理；但是，登记的房屋权利已被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即，房屋权利被他人善意取得的，构成了对通过提供虚假材料获得房屋登记应予撤销情形的法定阻却事由。结合本案，应当进一步考虑案涉房屋抵押权是否已被他人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时是善意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受让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与善意取得的所有权具有同样的法律后果。抵押权即为设立在所有权之外的受法律保护的其他物权之一，同样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同时，认定抵押权善意取得的核心要件是出于善意、有偿取得且抵押权已经登记。本案中，根据3025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签订（借款）合同时被告（刘炳浩）没有与签订合同上的人（祝永昌）见面，不认识，其是通过莱阳金地理财公司介绍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签订后当日，被告（刘炳浩）……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2015年9月2日被告（刘炳浩）经由金地理财公司于月鹏的账户向祝永昌提供的账户转账150400元，”可以认定，刘炳浩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时对祝永昌的欺诈行为毫不知情，其为案涉房屋抵押权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房屋所有权证也交由刘炳浩保管，案涉房屋抵押权已经登记。刘炳浩案涉房屋抵押权属于善意取得，构成了撤销案涉房屋抵押登记行为的法定阻却事由，案涉房屋抵押登记行为不应予以撤销。 关于本案的判决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就是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作否定性评价却不改变该行政行为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一种判决方式，该判决方式的适用条件除涉及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外，也应包括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形。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也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刘炳浩取得的案涉房屋抵押权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因此，本案应依法判决确认案涉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违法，同时判决驳回祝祥关于注销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他项权利登记的诉讼请求。 综上，上诉人梁铭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行初33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作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他项权利登记行为违法； 三、驳回祝祥关于注销莱阳市房他证莱字第035676号他项权利登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纪晓静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肖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