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2民初648号 原告：杨锡忠，男，195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维，浙江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北京京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成弟，男，196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锋，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锡忠诉被告吴成弟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锡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维，被告吴成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锋、周仲献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9月26日，被告吴成弟解除了对周仲献的委托诉讼代理。2018年10月17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锡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维、金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锋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2月20日，本院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维，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72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41.0049万元（以人民币5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5月17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9月8日止；以人民币67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10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9月8日止，以上均要求计算至股权转让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16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拥有的杭州世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尊投资公司）10%的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转让款应于5月16日前交割完毕。同日，世尊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了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10月10日，原被告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拥有的世尊投资公司10%的股权以6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转让款应于10月10日前交割完毕。同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股权转让。原告于2016年10月28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备案。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关利息，被告一直拖延未付，故诉至法院。 被告答辩称：1、本案两次股权转让原被告双方约定的真实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0万元，并且被告全额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2、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双方为了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签署，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并非双方约定的真实转让价款。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2016年5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10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转让股权的事实及关于转让价款和支付时间的约定； 2、世尊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经案涉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系合法有效； 3、变更登记情况一份，证明原告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于2016年10月28日履行完股权变更备案义务； 4、世尊投资公司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浙江分公司出具的申请书一份，证明被告控制的世尊投资公司在2016年仅针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浙江分公司投保金额达到1.5亿； 5、资产负债表一份，证明世尊投资公司在2016年年初资产仅为1700万元，年末增至1.15亿元； 6、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世尊投资公司名下还有浙江世尊实业有限公司，由世尊投资公司控股90%，被告儿子吴正豪控股10%，注册资金5000万元； 7、世尊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加盖世尊投资公司公章）一份，证明因该决议手写部分最上面的吴成弟系被告在2017年1月3日补写，并盖公章后交予原告，系被告对该次股权转让的再次补充追认。 8、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无落款日期），证明第二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670万元； 9、卢菊芬10万元的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原告受让世尊公司股权时，将10万元作为股权出资款支付给被告的事实； 被告在庭审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双方配合办理工商登记而签署，其中的价款不是真实的转让对价，真实对价两次共10万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股东会决议也是为了办理变更登记而签署的。对证据3三性没有异议，变更情况属实。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份材料不能证明世尊投资公司股权价值收入情况和利润情况。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反而能说明世尊投资公司的净资产为负数，净利润也处于亏损状态。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世尊投资公司虽然在浙江世尊实业有限公司有持股，但5000万元是认缴资本，不能由此判断世尊投资公司的股权价值。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这是工商备案登记的原件经复印后再加被告的签名所形成的，里面的内容与工商备案的那份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一致。该份材料是原告担心股权转让之后620万元股权款还要由原告缴纳，于是应原告的要求被告代表公司向其出具的。对证据8真实性有异议，该协议系原告模仿被告笔迹形成。并认为该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协议签订时间均为空白，且在案件多次庭审中均未提交。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系原被告之间的业务提成返点，并非股权出资款。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领付款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各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两次股权转让款的真实价格为10万元； 2、企业年度报告证明一份，证明两次股权转让时点目标公司世尊投资公司净资产均为负数，由此证明原被告不可能就案涉股权达成720万元对价款的事实； 3、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一份，证明原告并未就两次股权转让缴纳任何税费，由此证明两次股权转让并非溢价转让； 4、股东会决议一份及股权转让协议四份，证明同一时期其他股东股权转让均以同样的工商格式股权转让文本进行股权转让，但其他受让股东并不需要按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转让对价款，由此佐证原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价款为办理工商变更的形式价款，并非原被告约定的真实转让价款； 5、公证书一份，证明原被告两次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均以工商提供要求的格式文本办理，由此证明案涉股权协议中转让价款仅是为办理工商变更需要而签署，并非真实执行价款； 6、授权委托书及归档记录表各一份，证明董岚为世尊投资公司两次股权转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作价知情的事实； 7、证人胡某、叶某、谢某的证言各一份，证明所有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款都是根据公司注册资金乘以转让比例得出的，且股东之间的转让都没有对价，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非双方真实股权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 8、收款收据一份，证明世尊公司收到被告的10万元； 9、审计报告一份，证明2016年世尊投资公司的资产情况，间接证明案涉的股权转让价款明显虚高，不是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款； 10、证人方某、张某（系世尊投资公司财务）的证言各一份，证明原告将领付款凭证交给财务人员领款时，领付款凭证已经载明了“清股金”三个字。 原告在庭审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付款凭证的落款时间在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清算，且清股金表述不清，被告连第一份股权转让款50万元也没有完全结清。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系被告单方出具。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及内容有异议，仅仅证明了公司的股东变动情况，不能证明其他受让股权的股东是否需要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也无法单纯说明该份股权转让对价款就是为了配合工商变更登记，工商要求的形式并非不可调整，还是应该根据实际情况和双方的意思表示决定价款。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及内容有异议，仅仅证明了工商局网站上股权变更协议的版本，恰证明了原被告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和工商局的版本要求，系合法转让的形式。证据6的三性均有异议。根据原告本人陈述，确有董岚其人参与操作，但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过程中，目标公司的股东均到工商局办理，不存在董岚授权，该授权书是目标公司全部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三位证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利益关系，证词存在瑕疵，陈述的相关内容与事实不符。证据8的三性均有异议，系世尊投资公司单方出具，不具有证明目的。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审计报告申明无法充分适当审计，故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10三性均有异议，两位证人是被告实际控制公司的员工，具有利害关系。另两位证人证言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 2018年3月28日，为证明被告提交的证据《领（付）款凭证》上的“清股金”三字并非原告书写，原告向本院申请对领付款凭证上的“清股金”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于2018年4月3日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8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样本，倾向认为标称日期为2016年10月9日的《领（付）款凭证》上用途栏‘清股金’三字不是本案原告杨锡忠所写”。原告认为鉴定结论客观公正，符合案件事实。被告对鉴定报告三性均存在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结论为倾向性意见，说明结论不确定。根据规范应该以案前的自然样本为主，案后的实验样本为辅，本案恰相反，以案后的实验样本为主，案前个别的自然样本为辅，故造成鉴定结论不能做出肯定的意见，而是不确定的意见，是主观判断，不具有客观性。 2018年10月18日，为证明原告提交的无落款日期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被告向本院申请对该份协议是否为原件，协议上的“吴成弟”三个字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无标称日起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手写文字‘吴成弟’字迹是复制形成”。原告在询问中自认向法庭误提交了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并愿意承担此次鉴定的费用。 2018年12月7日，为证明原告提交的无落款日期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原告向本院申请对该份协议是否为原件，协议上的“吴成弟”三个字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无标称日期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原件，其受让方（签字、盖章）处‘吴成弟’签名字迹与双方认可提供的样本上吴成弟签名字迹，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原告对鉴定报告无异议。被告对鉴定报告三性均有异议，认为鉴定结论不客观，不能作为证据采纳。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及鉴定报告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3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5、6、7、8、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对象将综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3、4、5，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用，对其证明内容将综合案情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6、7、8、虽然被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但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和案情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9、10，原告的异议成立，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5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原告误提交了检材，故本院对该意见书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世尊投资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均为实缴）。2016年5月16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拥有的世尊投资公司10%的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转让款应于5月16日前交割完毕。同日，世尊投资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原告将拥有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一同转让股权的还有案外人叶某将5%的股份转让给了案外人谢某。此后双方完成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备案。5月30日，世尊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增加至6700万元，其中6200万元由各股东根据各自所占股份认缴。10月9日，原告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该凭证载明：领款人为杨锡忠，金额100000元，核准人吴成弟，用途清股金。该《领（付）款凭证》中的日期、金额、领款人签名均为原告所写，核准人签名系被告所写，“清股金”经鉴定并非原告所写。10月10日，原被告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拥有的世尊投资公司10%的股权以6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转让款应于10月10日前交割完毕。同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原告将拥有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被告。一同转让股权的还有案外人胡某将35%的股份分别转让给了被告和案外人叶某、谢某，原告于2016年10月28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备案。2016年10月21日，世尊投资公司向杨锡忠打款10万元，《网上银行电子回执》上的用途载明“清股金”。杨锡忠在庭审中确认收到10万元。 另查明，世尊投资公司2016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为负数，利润表显示公司净利润为负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仅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原告向被告转让其所有持有的世尊投资公司20%股权的实际价格。本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认定被告的抗辩主张成立，即案涉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双方股权转让价款为10万元。理由如下： 1、从案涉协议签订的形式上看，案涉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采用工商部门股权变更过户的格式，且只有一份，并留存在工商部门作备案。如协议需真实履行，则双方均应当持有上述协议的原件，原告作为债权人却并未持有，仅持有另一份无签订时间、无股权交割时间，无转让款支付时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显然有违常理。 2、从同一时期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情况看，原告在向被告转让股权时，公司其他股东胡某、叶某、谢某也在同一时间相互间进行了股权转让，他们到庭作证均证实，当时股权转让均以注册资本为基数，按照股份比例进行作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用于工商变更登记，无需支付对价。特别是作为股权转让方的胡某作出了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可信度较高。 3、从两次股权转让协议的金额上看，原告分别在2016年5月16日和10月10日向被告转让了世尊投资公司10%的股权，价格分别为50万元和670万元，在此期间，世尊投资公司除了增加了注册资本，并未有重大利好的情况，且世尊投资公司2016年12月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为负数，利润表显示公司净利润为负数，但两次股权转让的价格却相差620万元，如果系双方真实股权转让价格，显然与常理不符。 4、从两份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来看，在被告未向原告按期足额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原告不仅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还与被告第二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了，有悖交易常理。 5、2016年10月9日，原告在10万元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字，并于10月21日收到了上述钱款，虽然领付款凭证用途栏中的“清股金”三个字并非原告所签，但是当时的电子打款回执上，载明了用途系“清股金”。尽管原告陈述上述10万元系劳务费，但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认为双方就10万元约定的用途为清股金，被告已履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 综上，原告关于要求被告支付72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锡忠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07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杨锡忠负担。三次司法鉴定费用分别为2400元、26100元和53200元，由原告杨锡忠负担26100元，由被告吴成弟负担55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清亮 人民陪审员  王君丽 人民陪审员  骆仕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