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2921民初749号 原告李永俊,男，193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系阿拉善左旗头道湖治沙站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智（系李永俊女婿，男，汉族，系阿拉善左旗第九小学教师，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军，系内蒙古君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法定代表人吴秀琴，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李永俊诉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由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审判员张椿林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永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智、王以军和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秀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代理投资款900000元。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按约定自2014年6月3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利息计178481元（按本金90万元，五年期贷款年利率4.75%计息：900000元×4.75%÷360天×1503天）；自2018年8月6日起后续利息付至本案判决生效为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合计：1078481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6月3日，原、被告在被告经营场所签订了一份《代理投资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代理投资90万元，约定代理投资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3日，代理投资利息按月利率15%执行；利息按季度支付，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即按合同约定将90万元交付被告。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收款收据为凭。然而合同生效后，被告方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按季度支付利息的义务，在合同到期后也未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无奈之下，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准诉请。 被告辩称:原告的款项没有打入我公司账户上，都是由赵生真经手的，是赵生真个人行为，收款人也是赵生真，图腾公司自2011年成立，公司印章和法人印章均由赵生真保管和使用，该合同是由赵生真经手和出具的，赵生真构成刑事犯罪，法院判决由赵生真退还，我公司不承担责任。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被告图腾公司成立2011年5月5日，核准经营截止日期为2041年5月4日，企业2015年3月10日变更以后的投资人为彭秀英、任振云、许春军和叶长瑞四人，法定代表人由叶长瑞变更为吴秀琴，变更以后的住所为住所地阿拉善左旗巴彦浩特镇锡林南路紫源天骄东门4号商铺。本案借款合同成立时该企业属于正常经营状态。借款合同及款项交付均是发生该企业经营场所紫源天骄东门4号商铺。证据二、原告与图腾公司签订代理投资合同原件一份，证明2014年6月3日原被告双方在被告住所签订代理投资合同，约定由被告向乙方代理投资人民币900000元，代理投资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3日，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计息，双方还约定利息支付按季度支付，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向债权人所在地的人民法院起诉。该合同签字处有图腾公司的法人公章、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印章及经办人赵生真的印章。该事实证明双方合同签订行为是法人行为，代理投资方也是图腾公司，而非赵生真个人。证据三、收据一份，证明2014年6月3日被告收到原告交来投资款900000元整，收据上收款单位处没有签字和盖章，但是收据上加盖有图腾公司的法人公章。该事实证明收款行为仍然是被告图腾公司的法人行为。证据四、邮政储蓄银行调取的历史活期明细（客户）查询单，证明2014年6月3日在原告的活期存折尾号是00175，在这天上午九点二十三分和九点五十五分，共转入872000元，11点37分54秒转出90万元，这个资金流水的数额和时间与原被告订立合同时间及合同约定数额、收款收据收到的款项数额是一致的，证明图腾公司收到以上款项。 被告质证意见：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公章是图腾公司的公章，真实性认可，原告的款项没有打入我公司账户上，都是由赵生真经手的，是赵生真个人行为，收款人也是赵生真，图腾公司自2011年成立，公司印章和法人印章均由赵生真保管和使用，该合同是由赵生真经手和出具的，并未涉及公司。 被告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于2011年5月5日登记成立，许可经营项目为：一般经营项目，代理其他创业投资企业等机构或个人的创业投资业务；参与企业投资融资义务；参与设立创业投资企业与创业投资管理顾问机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1年4月10日，赵生真被阿盟图腾公司聘任为业务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工作，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及赵生真个人名章均由赵生真保管使用。2015年3月6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秀琴,赵生真持有的上述印章转交吴秀琴管理使用。 2014年6月3日，原告李永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签订代理投资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向乙方代理投资人民币玖拾万元。小写900000元。二、代理投资期限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3日。三、双方约定代理投资按月利率15%执行，合同期内不调整。四、利息按季支付、到期一次还本付息。甲方（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4年6月3日。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赵生真指定的账户转款900000元，赵生真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永俊交来投资款玖拾万元整。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向赵生真催要投资款，但赵生真和图腾公司一直推脱。 2016年10月19日，赵生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1月25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批准由阿拉善左旗公安局执行逮捕，2017年10月30日，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2018年1月12日，本院依法作出（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责令赵生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赔包括原告在内的137名集资参与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赵生真不服上诉于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认为借款借据中加盖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以及叶长瑞的印章，其与赵生真系共同借款人，现赵生真被判刑，被告图腾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故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为9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被告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由此可见，同一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涉及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相互排斥，单位的民事责任与自然人的刑事责任并存在民法和刑法中没有实质冲突。本案的借款关系从形式上看，发生在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之间，且阿盟图腾公司没有被追究为单位犯罪，也即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案件的犯罪行为主体并不是完全“同一”。在同一行为法律责任中，单位的民事责任与单位下属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分离，同时因不同的法律规范被追究在法律体系中并不矛盾，允许同时存在，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本案中，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首先，本案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时的身份是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其以被告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足以使原告相信赵生真的行为非属个人行为而属被告公司的行为。第二，被告阿盟图腾公司设立后，赵生真将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公章以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用于借款使用，本案所涉借条均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名义出具。第三，根据刑事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向被告公司提供借款系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赵生真以现金方式或指令债权人转入银行账户方式收取，但案涉借款根据业务经理赵生真的指令进入其个人账户或赵生真个人收取现金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款即属赵生真个人借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赵生真的案涉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赵生真针对案涉借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告系集资参与人，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上，赵生真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属于被告公司的行为，对于相对方的原告而言，仍应依据民事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赵生真的行为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承担。 二、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根据该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第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第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第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据此，首先，民间借贷合同涉及犯罪的，其效力并不当然属于无效，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而原告系集资参与人，对赵生真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属于原告与赵生真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同时，原告依据本案借款合同出借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其次，根据本案事实，本案借款合同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因此，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 三、关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问题。基于前述分析，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因此被告公司应当承担直接向原告还款的责任。关于还款的数额，原告提交的代理投资合同和收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900000元，借款之后未清偿借款本息，故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应当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900000元，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9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告作为出借人对被告是否具有发放贷款、吸收存款的资质不做审查，又作为赵生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集资参与人，为了谋取高利向被告出借款，依据第五条“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之规定，本院对其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款如果发生实际退赔，在本案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应予以抵扣。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李永俊借款900000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253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春林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李彦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