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6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方睿麟，女，汉族，1989年6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丽，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宋红艳，女，汉族，1994年7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广东泉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萍，广东泉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睿麟因与被上诉人宋红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3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方睿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成，被上诉人宋红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李霞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睿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宋红艳返还方睿麟136818.74元；3.驳回宋红艳的全部诉讼请求；4.本案的本诉受理费及反诉受理费由宋红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根据宋红艳第一项诉讼请求“偿还款项”的主张以及宋红艳提交《还款协议》中“就甲方欠乙方借款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确认截止2018年4月5日甲方欠乙方借款289200元”的表述，宋红艳起诉方睿麟诉争的是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三条第1点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使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所以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合同纠纷是第一级案由，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第四级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二、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宋红艳以《返款协议书》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是方睿麟依据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股份收购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和反诉，且双方均确认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所以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股份收购，不是宋红艳和方睿麟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1.宋红艳与作为瑞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方睿麟谈的是退股，而不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2.方睿麟是瑞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睿麟是代表瑞霖公司与宋红艳签订《还款协议书》，瑞霖公司也直接向宋红艳支付了股份收购款。3.宋红艳在《民事起诉状》中也陈述“原告退出瑞霖公司的经营。”四、宋红艳应返还方睿麟支付的款项136818.74元。宋红艳退股不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违反了股东之间签订的《股份协议合作书》第六条第2项a、b、c的约定，基于退股而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宋红艳应返还方睿麟为瑞霖公司垫付的全部款项1366818.74元。五、不应支持18000元违约金及3000元办案费。一审法院判决了利息已弥补了实际损失，利息为2188.11元（见附件1《利息计算方法》），而一审法院判决的18000元违约金是实际损失（即利息2188.11元）的823%，远远高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30%。《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是律师费，根据宋红艳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其中3000元是办案费，不是律师费，不应支持。宋红艳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最高院关于民事案由规定，所谓一至四级案由，只是民事法律关系的概括、细化与区分，与诉争法律关系不相吻合。一审法院定性是正确的。上诉状称合同纠纷是一级案由，不符合最高院的通知精神。2.对于上诉状的第二点，宋红艳认为上诉状确认了双方非民间借贷行为，要求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是矛盾的。3.关于上诉状第三点，宋红艳认为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宋红艳与方睿麟的股权转让，该行为已经完成，双方已经部分履行该转让行为。只是方睿麟违约，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所以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方睿麟认为不是转让股份，而是瑞霖公司收回宋红艳的股份，公司法第74条关于对收回股份的规定明确，当股东会决议投反对票的时候，公司在三种情况均符合时才能收购股东股权，可能这些规定在本案中都没有出现，所以方睿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方睿麟认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其签名当然代表公司，从法律来看，在特定情形下，法定代表人签名对外可以推断出代表公司。在本案中方睿麟与宋红艳都是公司股东，其两者的签名确认是其作为公司股东的签名确认，与瑞霖公司无关。方睿麟在没有公司股东大会授权的情况下，也不能代表瑞霖公司。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方睿麟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第29条，宋红艳认为该规定的30%的基数是损失，也应该包含预计损失，但是方睿麟没有证据证明，所以应当按照约定的违约金支付。因为社会现实的复杂性，双方才会约定违约金，此区别于损害赔偿。5.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律师费本来就包括办案费，包括复制、调查等相关费用，所以一审法院支持宋红艳请求正确。宋红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方睿麟向宋红艳偿还款项180000元及利息（以18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1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方睿麟向宋红艳支付违约金18000元；3、方睿麟向宋红艳支付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暂计10000元；4、方睿麟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霖公司是成立于2017年7月26日的自然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方睿麟、宋红艳及案外人赖晓辉。2018年4月4月，宋红艳与方睿麟协商一致，宋红艳退出瑞霖公司经营，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方睿麟，并约定股权转让款为40万元。当日，方睿麟向宋红艳支付60000元，扣减50800元的其他费用，剩余289200元的股权转让款双方于2018年4月5日以借款的形式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宋红艳、方睿麟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4月5日方睿麟尚欠宋红艳借款人民币289200元。第二条、由于方睿麟资金困难未履行该还款义务，为了保证宋红艳的债权能早日实现，方睿麟承诺按如下方式偿还：1、方睿麟承诺于2018年4月30日前偿还所欠借款人民币109200元。2、方睿麟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前偿还所欠借款人民币90000元。3、方睿麟承诺于2018年8月30日前偿还所欠借款人民币90000元。第三条、如果方睿麟有一期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则宋红艳有权就剩余借款申请强制执行。宋红艳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方睿麟承担，同时方睿麟还须向宋红艳支付所欠借款10%的违约金。上述协议签订后，2018年5月2日方睿麟通过瑞霖公司账户向宋红艳分别转账30000元、50000元，2018年5月4日方睿麟向宋红艳转账支付30000元，合计支付11万元，双方确认上述款项包括《还款协议》中方睿麟承诺向宋红艳支付的第一期款项109200元。诉讼中，宋红艳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提供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拟证实宋红艳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诉讼费10000元。方睿麟提供股份协议合作书、微信截图，拟证实宋红艳是瑞霖公司的股东，参与公司的经营；提供交易记录，拟证实2018年4月4日、5月4日向宋红艳支付合计转账9万元，分别于2018年9月12日、10月12日、10月19日、11月22日，向宋红艳转账支付1000元、637.3元、4200元、4294元是为宋红艳偿还网络贷款，应在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抵扣。其中637.3元转让记录的银行摘要备注“宋红艳6049友众近况凑”。对此，宋红艳认为，2018年9月12日、10月19日、11月22日的1000元、4200元、4294元属于宋红艳以自己的名义代方睿麟偿还的网络借款，2018年10月12日的637.3元属于以宋红艳名义代方睿麟购买手机支付的分期付款；方睿麟提供民事起诉书一份，拟证实其代宋红艳偿还网络借款36687.44元，对此，宋红艳确认其真实、合法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方睿麟提供照片，拟证实《还款协议》是在胁迫下所写，不是方睿麟真实意思表示。另查，宋红艳与方睿麟分别于2018年4月4日、4月5日签订《协议书》，协议方睿麟因公司经营问题以宋红艳的名义向案外人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借款9万元整，方睿麟承诺按时还本付息。根据宋红艳与案外人签订的网络借款协议，宋红艳每月需偿还借款本息4298.98元。宋红艳确认方睿麟依据《协议书》已偿还2018年1月至8月网络借款合计36687.44元。后因方睿麟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宋红艳以方睿麟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18）粤0111民初13555号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宋红艳与方睿麟协商一致，宋红艳将其持有的广东瑞霖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股权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方睿麟，方睿麟未足额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故与宋红艳签订涉案《还款协议书》，方睿麟抗辩称上述协议是在其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还款协议书》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转让股权法律关系，因股权转让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无效，故还款协议亦应无效，对此，方睿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还款协议》是在其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同时依据法律规定，股东之间是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无需经其他股东同意，故方睿麟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经庭审，双方均确认方睿麟已支付第一期股权款109200元，现宋红艳主张方睿麟仍欠第二、三期180000元股权款未支付，方睿麟抗辩称其代宋红艳偿还了10131.3元的网络借款，应在上述款项中予以扣减，对此，宋红艳认为上述款项中的1000元、4200元、4294元实际是偿还方睿麟以宋红艳的名义向案外人所借的款项，而其中的637.3元是偿还以宋红艳名义代方睿麟购买手机的分期贷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宋红艳与方睿麟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另存在借贷关系，现宋红艳抗辩上述1000元、4200元、4294元是方睿麟偿还《协议书》中所涉借款的理由合理，在方睿麟无证据证实其是支付案涉股权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方睿麟抗辩上述1000元、4200元、4294元是偿还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至于其中的637.3元，宋红艳虽无证据证实是方睿麟偿还购买手机的分期付款，但其交易记录中上备注了“友众”，且该笔费用发生于上述三笔款项之间，故在双方存在另一借贷关系，方睿麟无充分证据证实该笔款项是偿还涉案股权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方睿麟抗辩637.3元是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予采信。现方睿麟无证据证实其偿还了尚欠宋红艳的180000元股权转让款，宋红艳要求方睿麟支付18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方睿麟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借款，依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应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即方睿麟应按尚欠款项180000元的10%即18000元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10000元。至于逾期利息，应按双方还款约定的还款日期分段计算，即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日起以本金90000元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止；自2018年8月31日起以本金180000元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宋红艳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方睿麟反诉请求宋红艳返还136818.74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方睿麟支付宋红艳股权款1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日起以本金90000元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止；自2018年8月31日起以180000元为本金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方睿麟支付宋红艳违约金18000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方睿麟支付宋红艳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宋红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方睿麟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210元，反诉受理费1519元，均由方睿麟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方睿麟、宋红艳及案外人赖晓辉2017年10月签订的《股份协议合作书》第六条约定，入股、退股、出资的转让；1、入股：a）需承认本合同；b）需经全体公司股东同意；c）执行本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2，退股：a）需有正当理由；b）不得在公司不利时退股；c）退股需提前一个月告知其他公司股东并经全体公司股东同意；d）退股后以退股时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金钱结算；e）未经公司股东同意而自行退股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进行赔偿。出资的转让：股东所有持有的股份只有收益权，没有转让权、买卖权，处置权，如特殊原因股东想转让股份，必须经法定代表人批准同意。转让价格按公司所有资产比例核算。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宋红艳根据《还款协议》提起诉讼，且双方均确认《还款协议》确认的债权债务是因宋红艳转让瑞霖公司股权而产生，并非因民间借贷产生，故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应审查基础法律关系即方睿麟与宋红艳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基于有限公司的资合性、人合性，有限公司对外转让股权必须通知公司其他股东，而对内转让股权的程序，法律并无明确规定。股东退股即退出公司，是指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基于特定事由，收回其所持股权价值，从而绝对丧失其股东地位之制度，股东退股的双方当事人为股东和公司，且会导致公司资本的减少。股权转让则是公司股东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予股东或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股权转让的当事人双方为公司股东与受让股东。股权转让不会导致公司资本的减少。根据瑞霖公司股东间签署的《股份协议合作书》的约定，退股与股权转让不属不同条款，而本案当事人方睿麟、宋红艳之间约定由方睿麟受让宋红艳的股权，是股权转让，应适用股权转让的条款，即《股份协议合作书》关于出资转让的条款。依该条款，方睿麟作为受让方，同时也是瑞霖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的股权转让依约依法有效。方睿麟作为瑞霖公司股东及瑞霖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宋红艳协商股权转让，约定符合双方本意，且方睿麟也依约部分履行，方睿麟现以未经另一股东同意主张股权转让无效，显失契约精神。《还款协议》确认的方睿麟应向宋红艳偿还289200元，双方确认协议约定的第一期款项109200元已偿还，尚欠18万元未还，至于方睿麟主张的已还其他款项，因双方存在其他民间借贷关系，故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37元由方睿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一扬审判员  兰永军审判员  林 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余立颖谭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