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2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建平，女，194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敏，女，195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系邹建平的小姑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惠兰，女，194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系邹建平的大姑姐。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晓，男，197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女，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全，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德，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诸由观镇后柞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龙口市诸由观镇后柞杨村。法定代表人：姜培信，该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衍海，龙口誉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邹建平、李延晓、李斌、李延全因与被上诉人龙口市诸由观镇后柞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被告后柞杨村委）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5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邹建平、李延晓、李斌、李延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用证据不全面。1、李志惠以家庭承包经营形式于1997年12月承包了被上诉人果园20.96亩。2007年12月又延包23年至2030年。2009年因时任村委主任无理要求终止合同，毁坏水井，切断电源，导致2000多棵速生杨死亡90%。2、2017年底村委换届。2018年9月7日，被上诉人通知李志惠到村委会办公室。村委会主任采用恫吓、威胁的语言提出终止承包合同，导致李志惠作出了违背意愿的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不全面，有剪删和伪造嫌疑，不能全信，但确有恫吓、胁迫的事实。3、被上诉人与李志惠协商终止土地承包合同时，存在欺诈。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认可终止合同是为了征收该土地建湿地公园，但被上诉人没有告知李志惠。4、李志惠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终止协议，未得到一分钱补偿。协议中补偿10万元是对以前损失的补偿，不是对协议终止后的补偿，显失公平。5、被上诉人对李志惠打击报复。6、李志惠心身受到沉重打击，致心脏猝死。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规定不当，依法应纠正。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7日签订的终止土地承包协议书。被上诉人后柞杨村委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用证据全面。终止协议是在双方友好协商、真实表达个人意思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威胁等手段，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欺诈。录音足以为证。谈话录音全面、完整，没有剪删和伪造。上诉人的说法属反悔和违约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终止协议是在平等基础上签订的，依法成立，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三、终止协议是公平的。该协议是双方协商、讨论形成的，李志惠逐条详细审查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建平、李延晓、李斌、李延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李志惠与被告于2018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7日，被告工作人员突然电话通知李志惠到村委办公室。李志惠到达后，村委主任提出解除莹角20.94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收回土地，并给予一些补偿。李志惠在未与家人协商、未详细计算损失的情况下，草率地在被告起草好的协议书上签名。李志惠回家仔细查看协议内容时才猛然醒悟，认识到自己在签名时存在重大误解，其认为自己能得到被告赔偿100000元，但协议条款载明的赔偿100000元，还要扣除8年未交纳的承包费46000元，实际李志惠得到的赔偿只有54000元，该赔偿数额与李志惠实际损失数额相差巨大。2010年春，被告尚未故意断电、断水时，树木生长茂盛，有许多客户以100元/棵的价格购买该土地上的2000棵杨树，李志惠因价格低未出售。后因被告挖沙，导致该土地水位下沉，另被告故意断电、断水，无法给杨树浇水，造成2000棵杨树90%死亡，当时经济损失就高达200000余元，更不用计算2010年至今8年的损失了。因此，协议中关于被告赔偿李志惠损失的数额显失公平，协议内容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的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订立合同的情形。故原告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如所请。被告后柞杨村委辩称，李志惠与被告签订终止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属实，而原告所陈述的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不是事实。实际情况是，2018年9月7日，村委主任姜培信、村委治保主任和村委副主任与李志惠共同协商终止2007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事宜。因上届村委在李志惠承包经营涉案土地期间，确实存在过失，存在切断电源、毁坏水井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被告才与李志惠协商赔偿及终止合同事宜。双方在补偿价格上讨价还价，最终确定为100000元，因李志惠8年未交纳承包费，所以明确了8年承包费包含在这100000元补偿款当中，李志惠也予以认可。在双方达成一致的基础上才起草了协议书，双方均很高兴地在协议书上签字。被告将协议书加盖村委印章后交由李志惠存留一份。被告认为与李志惠在订立终止承包合同协议书时，是双方共同协商，不存在原告所述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一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如原告提交的1997年12月5日及2007年12月李志惠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被告于2018年9月7日签订的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被告提交的涉案土地上目前修建坟墓的照片一宗，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关于被告提交的2018年9月7日李志惠与村委主任姜培信、治保主任李志兴、妇女主任李纯红关于协商签订终止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的谈话录音。原告认可谈话录音是李志惠本人的谈话，但认为该谈话录音内容不完整，存在剪辑删除的情况。法院认为，原告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认为内容有删减，但未提交任何反证证明，该谈话录音证据基本能够证明双方签订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的过程，故法院予以采信。依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志惠系被告后柞杨村村民。1997年12月5日，李志惠以叫行方式承包了被告位于莹角地的土地一块，并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10年。2007年12月，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由被告将涉案土地继续延包给李志惠，合同约定：土地实有面积20.94亩，每亩承包费280元/年，合计承包费5863元/年。应于每年的1月1日交纳承包费。承包期限为23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0日止。李志惠在涉案的承包土地上栽种了速生杨。2010年初，因被告上届村委的原因，造成涉案土地陆续断水、断电，李志惠自2011年开始拒绝交纳承包费，并要求被告恢复供水供电，被告一直未予解决。目前涉案土地上的速生杨部分死亡，被告亦认可速生杨死亡与上届村委有一定的关系。2018年9月7日，被告找到李志惠，协商终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事宜，经双方反复讨论，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终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后柞杨村委，乙方：李志惠。甲乙双方于2007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有效期至2030年，现因原村委原因导致土地水井损坏、电源切断，造成李志惠种植的速生杨部分死亡。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双方同意终止2007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从2010年至2018年李志惠拖欠村委的承包费为46904元（8年，每年5863元）。三、因原村委的原因给李志惠造成的损失，双方确定为甲方补偿乙方100000元。四、土地上的速生杨归甲方所有。五、上述第二、三款兑除，由甲方给乙方补偿款54000元。2018年9月12日，李志惠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18年10月28日，李志惠因病去世。2018年11月5日，李志惠的法定继承人邹建平、李斌、李延全、李延晓向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李志惠与被告后柞杨村委于2007年12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被告上届村委的不当行为，导致涉案土地水井损坏、电源切断，给李志惠造成一定的损失，属违约行为。李志惠在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并产生损失的情况下，理应向被告主张因侵权而造成的损失，而李志惠却以拒绝交纳承包费进行对抗，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亦属于违约行为。双方基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及涉案承包土地的实际状况，就终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宜进行协商，并在达成一致意见的基础上签订终止土地承包合同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认为，被告在与李志惠协商时，未告知政府打算征收土地的情况，系欺诈行为；被告提出的补偿数额远远低于涉案土地上的速生杨实际价值，显失公平；双方约定的补偿额为100000元，但实际100000元补偿额还要扣除八年承包费，最后补偿额仅为54000元，系重大误解，故协议书应当撤销。法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及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根据谈话录音载明的事实，双方关于签订协议书的协商过程如下：李志惠说“给我六万，能不能行？给我六万，把这个事解决了就完了”、“我就是这个意思，给我六万，也不用补交这几年的承包款”。村委主任姜培信说“大哥，我想给你折中，十万，补交款四万，就给你六万；要么你要十万，但是承包款必须得补上”。李志惠说“行，那样也行”。从上述谈话内容可以证实，系李志惠主动提出要求被告给付60000元并免交八年承包费即同意解除承包合同，而最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告给付李志惠100000元，李志惠应补交八年承包费46000元，相互兑除后被告给付李志惠补偿款54000元。与双方协商终止土地承包合同谈话内容基本完全一致。该协议书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原告所述的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原告要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判决：驳回原告邹建平、李斌、李延全、李延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邹建平、李斌、李延全、李延晓负担。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李惠敏的改造房屋评估核算表及书面意见，以证明后柞杨村委与李志惠签订的终止协议显失公平。质证中，被上诉人称，这些不属于证据，只能是当事人或代理人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志惠与被上诉人后柞杨村委于2007年12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李志惠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是客观事实。2018年9月7日李志惠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书显示，该协议是双方共同协商形成的，主要内容是终止2007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确定被上诉人给李志惠的经济补偿数额。李志惠与被上诉人协商的过程及在协议书上签名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对协议书的内容是知悉的，上诉人主张李志惠对协议书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从李志惠与被上诉人的谈话录音看，协议书是经过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形成的，不存在胁迫、欺诈情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李志惠威胁、恫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录音材料的分析认定是全面、客观的，上诉人主张录音材料存在剪删和伪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基于本案的证据和事实，一审判决确认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所适用的法律正确、合法。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邹建平、李延晓、李斌、李延全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