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育，男，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公民身份号码445************817。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蕾，广东嘉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强，男，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安县***************，公民身份号码445************957。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儒盛，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育、陈少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3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少强立即向陈育偿还借款本金60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陈少强承担。事实和理由：陈少强因资金周转向陈育借款，自2017年1月1日起，陈育通过银行账号提供借款。此后，陈少强将票面金额稍微低一点的未到期支票、汇票交付给陈育用于偿还借款，但事实上有大量票据无法承兑，陈育要求陈少强以现金返还借款，陈少强以各种方式拖延。2017年12月20日左右，陈少强向陈育写下《借条》，确认欠陈育借款本金共6000000元整，并作出具体还款计划，同时承诺逾期未归还，自愿承担出借人追讨本息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交通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当时陈少强坚持日期应写为2017年9月24日并拒绝更改。后来陈少强并未履行还款义务，经陈育多次催讨仍未清偿。本案证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就是案涉《借条》，发生的金额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属于借款关系，而不是支票买卖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育的上诉请求。对于陈育的上诉，陈少强辩称，陈育主张的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双方之间来往的是支票转让款，并非借款。陈少强转让支票给陈育，陈育须支付对价，开票人绝大多数是其他人员，双方基于这样一个事实而发生支票转让关系，本案不存在借款事实。其它答辩意见与陈少强的上诉意见一致。上诉人陈少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育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陈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实欠1869626元，是明显错误的。一、一审法院已认定借款明细表中第15、16、20、22-30、33项共13笔转款确系陈育向陈少强购买支票的款项，并非借款，这是十分客观的，同时也说明陈育在一审时说了假话。据此，首先就应当否定《借条》和借款明细表的关联性，不能再将借款明细表中其他转款2102722元认定为借款。因为：（一）借款明细表中的金额与《借条》上的金额不符。（二）转款多数都有个位或十位数，这明显不符合借款的习惯，而是符合交易、买卖的习惯。（三）从2017年5月至9月份，陈少强至少转让给了陈育151张支票，票面金额合计为23954849元，扣除2%的利润，实际金额至少为23475752元，该金额远远大于陈育转款给陈少强的金额。（四）根据陈育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足以说明：其一，陈育已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支票买卖的事实；其二，陈育已陈述双方对数依据的是不能承兑或退票的支票金额，而不是借款明细表。无论是借款明细表，还是《借条》，都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陈少强与陈育之间根本没有借款的事实。二、陈育在一审时陈述：“陈育向陈少强支付案涉借款的明细即为陈育举证借款明细表的说明，陈育与陈少强有对数，双方依据的是不能承兑或退票的支票金额。”这样的陈述是明显矛盾和不可信的。理由如下：（一）陈育一审提交的借款明细表与《不能兑现的支票总计》，两者在时间上没有任何关联。（二）陈育在一审时只提交了八张“不能兑现的支票”，其中只有五张有对应的退票理由书，合计金额为1187700元，这与《借条》中的6000000元金额相差甚远，并且性质完全不同。综上所述，陈育举证的银行流水或借款明细表所涉资金都是双方买卖支票的款项，并不是借款。陈少强与陈育之间根本不存在借款的事实，案涉《借条》是陈育在2017年12月20日打印好后逼迫陈少强签字的，陈育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全部驳回，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少强的上诉请求。针对陈少强的上诉，陈育辩称，答辩意见与陈育的上诉意见一致。陈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少强偿还借款本金6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00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2.陈少强向陈育支付为追讨欠款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0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陈少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0日，陈少强向陈育出具《借条》、过户保证，内容分别为“借款人陈少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出借人陈育借到人民币六百万元整。还款日期：2017年12月31日之前须还款二百万元整；2018年2月14日之前再还款一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24日至2019年9月23日。逾期未归还，借款人自愿承担出借人为追讨借款本息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交通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本借条在佛山签订及履行，如出现争议，由佛山人民法院管辖。本借条签订时，本人已收到借款，无需再另行出具收据”、“陈少强保证2017年12月30日前无条件将本人名下房产：广东省佛山市乐从镇金河水岸1E903室，本人名下车辆：日产途乐、发动机号码VQ40541316B过户到陈育名下作为还借款”。陈育举证其名下招行尾数9898账户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历史交易明细表，并陈述该交易明细表中陈育、陈少强的资金往来一部分是生意往来款，另一部分是陈育向陈少强提供的借款。经法院要求，陈育提交《本案流水中的民间借贷》，列明了陈育借款的日期、金额以及陈少强还款的日期、金额，具体内容详见下表：序号时间还款借款12017.3.75442022017.3.915000032017.3.1112400042017.3.2228190452017.3.2216000062017.3.2935432472017.3.2938866982017.4.1429400092017.4.2823189102017.4.2850000112017.4.2850000122017.4.2850000132017.5.985410142017.5.1069800152017.5.1296256162017.5.1290000172017.5.2515748182017.5.2550000192017.6.57348202017.6.22233202212017.6.2274984222017.7.1182834232017.7.1150000242017.7.1232861252017.7.13134260262017.7.17215334272017.8.17188454282017.8.18195734292017.8.31237656302017.9.7158760312017.9.950000322017.9.950000332017.9.11204887342017.9.28226022另查明一，2017年5月11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两张支票的照片，陈育妻子于次日向陈少强微信发送转账96256元、90000元的付款截图。2017年6月22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发送兴业银行支票照片，支票出票日期为2017年7月25日、金额为238447元，陈育表示要。2017年7月9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支票照片，陈育妻子回复“237000这个不要，上面两个要”、“还有没有小额的”，陈少强回复“陈育说要我才答应对方。好吧，我跟他说一下”。次日，陈少强微信问陈育妻子“大的先不要。几万的收不收”，陈育妻子回复“收”。2017年7月10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4张支票照片，按票面金额乘以0.98计出82834元后将金额发送给陈育妻子。次日，陈育妻子微信回复“收”并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82834元、50000元的截图。2017年7月12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支票照片及应付款的计算明细，陈育妻子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32861元的截图并回复“还有昨天的17600”。同日，陈少强微信再向陈育妻子发送票面金额为137000元的支票照片并问“收不收”，陈育妻子回复“收”，陈少强回复“134260”。2017年7月16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票面金额为50000元、170000元的支票照片并问“收不收”，陈育妻子回复“收”，陈少强微信回复应付款的计算明细，陈育妻子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215334元的截图。2017年8月17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票面金额为192300元的支票照片、应付款的计算明细并问“收不收”，陈育妻子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188454元的截图。2017年8月18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票面金额为200000元的支票照片，陈育妻子回复“收”，陈少强微信回复应付款的计算明细，陈育妻子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195734元的截图。2017年8月31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票面金额为244000元的支票照片并问“要不”，陈育妻子回复“要”，陈少强微信回复“237656”，陈育妻子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237656元的截图。2017年9月7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票面金额为162000元的支票照片，陈育妻子回复“收”并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158760元的截图。2017年9月10日，陈少强微信向陈育妻子发送票面金额为210500元的支票照片及“204887”，陈育妻子于次日向陈少强发送转账成功204887元的截图。另查明二，陈育当庭确认：除陈育举证的不能兑现的支票表、无支票或重复计算的说明中提及的支票外，对其余支票均予认可，即陈育已收到且已承兑。再查明，2018年2月6日，陈育与广东嘉进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就其与陈少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聘请该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作出具体约定，其中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律师费共计50000元。陈育当庭陈述：本案借款6000000元全部通过招行尾数9898的账户转账支付；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11日陈少强的两笔还款是清偿之前与陈育的债务，与本案无关；陈育向陈少强支付案涉借款的明细即为陈育举证证据4的说明，陈育与陈少强有对数，双方依据的是不能承兑或退票的支票金额；陈育因经济困难暂支付了20000元律师费。陈少强当庭陈述：《借条》手写部分是陈少强所写，但是被迫的，内容不真实，除陈育向陈少强购买货物这种买卖合同关系外，陈育还向陈少强购买受让大量支票，双方只有这两种关系，没有借款的事实；陈少强举证销售单的目的不是主张抵消，只想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和买卖支票的款项往来。一审法院认为，陈少强虽向陈育出具了《借条》，但综合陈育庭审中的陈述、陈育及其妻子与陈少强的微信及转账记录可知，陈育认可其主张的借款包含了双方买卖支票过程中产生的欠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根据基础法律关系对案涉款项进行区分认定。关于借款本金。根据陈育提交的支付涉案借款明细表，陈育自认的已交付借款本金合计4022960元。一、借款明细表中第1、4、6-14、21、31、32、34项转款，陈少强抗辩系支票转让款，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向陈育交付票据的事实，且亦无证据证明存在与上述转款金额相对应的买卖事实，故第1、4、6-14、21、31、32、34项转款金额合计2102722元，应认定为借款本金。二、据前查明，借款明细表中第15、16、20、22-30、33项转款，均与陈育及其妻子与陈少强的微信记录相印证，证实该13笔转款确系陈育向陈少强购买支票的款项，并非借款，且该13笔转款对应的支票并不包括在陈育主张的《不能兑现的支票表》、《无支票或重复计算的说明》中，即陈育已实际承兑了上述票据，故该13笔转款并非借款，不应计入借款本金中。因此，案涉借款的本金应为2102722元，陈育主张超出部分，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陈育诉请的本息。借款明细表中第2、3项的还款，鉴于陈育、陈少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陈少强否认向陈育借款的事实，陈育主张该2项转款系偿还其他债务，并非本案借款，法院予以采信。借款明细表第5、17-19项转款合计233096元，陈育确认系陈少强的还款，法院亦予确认。扣减上述还款后，至陈少强出具借条之日，借款本金实欠1869626元。因陈少强至陈育起诉之日未清偿分文，已构成违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鉴于借条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陈少强应向陈育清偿本金1869626元并以186962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向陈育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陈育诉请超出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育诉请的律师费。据前查明，案涉借条已约定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借款人负担，陈育已支付律师费20000元，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对陈育已付的律师费予以支持，陈育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少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育清偿借款本金1869626元及利息（以186962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陈少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育赔偿律师费损失20000元；三、驳回陈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陈少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普通程序，受理费54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育负担40675元，陈少强负担1847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陈育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支票两张、陈育妻子的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银行交易流水、照片、有关支票及银行交易流水表格、微信聊天记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陈育二审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陈育、陈少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陈育与陈少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还款数额应为多少。本案中，陈育要求陈少强偿还借款6000000元及相应利息，陈少强则主张双方之间为支票买卖关系，并不存在借款事实，对此应根据双方的举证及案件实际情况进行综合判断。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陈育提交的《借条》主要反映的是双方之间达成借款的合意，但有否发生6000000元的借款数额应以实际交付为准。一审期间，陈育提交了一份借款明细表，列明了借款日期及金额（即前文中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的列表）。经审查，该借款明细表中第1、4、6-14、21、31、32、34项转款合计2102722元，陈少强主张上述款项属支票转让性质，但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陈育交付相对应的票据，即无法证实上述款项是因支票买卖而发生的，因此，在陈育持有《借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述2102722元属于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少强在该方面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借款明细表中第15、16、20、22-30、33项的转款，根据陈育及其妻子与陈少强的微信聊天记录，再结合转款的具体数额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述转款是因双方买卖支票而发生，即本案有证据支持陈少强的部分抗辩事实，从而推翻陈育相应的借款主张，一审法院在该方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期间，陈育提交了银行交易流水、支票等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6000000元的借贷关系，但根据双方的举证及陈述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可知，双方之间除了借贷关系之外，还存在支票买卖关系及货款关系，即双方之间大量的银行交易流水是基于不同的款项关系而发生的，依据陈育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准确区分这些款项的性质，而且陈育提供的部分银行交易流水属于黄莉莉，并非《借条》上的出借人，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陈育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案可认定陈育向陈少强出借2102722元，陈育主张双方之间形成6000000元的借贷关系，以及陈少强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在借款发生后，陈少强偿还了部分款项，目前尚欠借款本金1869626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根据案涉借条的约定，陈少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故一审法院判令陈少强承担陈育的律师费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双方应根据案件的判决结果合理分担诉讼费用。综上所述，陈育、陈少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50元，由上诉人陈育负担39843元，上诉人陈少强负担218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