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盐田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沙头角保税区保发大厦（配套服务楼）第二十四楼整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J。负责人：高晓阳。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圣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钊洪，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0。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太红，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继华，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33************91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宗永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69XW。法定代表人：骆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丽，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育仁，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盐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钊洪、向继华、深圳市宗永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永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0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卢钊洪要求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的请求，改判向继华和宗永物流公司向卢钊洪赔偿；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3.由卢钊洪、向继华、宗永物流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混淆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侵权法律关系的区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只要保险合同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具有法律效力，并不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约定是否与交通事故之间有因果关系。讨论因果关系是属于侵权法律关系的问题，而非认定保险合同法律效力的要素。另外，案涉车辆是经营性货物运输营运车辆，依据《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向继华驾驶案涉车辆上道路行驶，必须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其没有该从业资格证，故向继华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最终发生交通事故，从另一个角度看，亦属于显著增加保险标的营运风险。人民保险公司与宗永物流公司签署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对于保险免责条款的内容，宗永物流公司以加盖公章形式确认人民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而本案事故发生时，向继华不持有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保险公司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卢钊洪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中并没有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的行驶证复印件，导致人民保险公司无法核实事发时案涉车辆是否检验合格或超过检验有效期，如果事发时案涉车辆超过检验有效期或检验不合格，人民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条款也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卢钊洪辩称，一、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所指“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表述笼统，即便人民保险公司就该免赔条款已尽告知义务，该条款所指的证书并不必然指向从业资格证,且从业资格证并不表示是否具备驾驶能力,因此，人民保险公司根据该条款主张商业险免赔是毫无依据的。二、关于从业资格证的问题。首先，实践中驾驶经营性货物运输营运车辆的驾驶人并不需要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只需要取得与准驾车型相符合的机动车驾驶证即可。其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向继华没有确保安全，向继华有无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因果关系。三、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并未明确指出案涉事故车辆检验不合格或者超过检验有效期，这表明该车辆已经检验合格，不存在超过检验有效期等问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卢钊洪补充答辩意见如下：根据有关规定，需要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的人员只有两种，分别是经营性的道路客货运的驾驶员和危险运输的驾驶员，案涉车辆的驾驶人员不属于上述范畴。被上诉人宗永物流公司辩称，一、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向继华无从业资格证，司机有无从业资格证，应由核发从业资格证的行政单位出具证明材料。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不能成为保险人拒赔的依据。三、从业资格证的定义为，要求运输从业人员在提供运输服务过程中应按照交通部门制定的行业标准为货主提供服务。司机是否能驾驶车辆，只能由公安机关的车管部门来确定，司机只要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就能驾驶相应准驾的车型，与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护宗永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向继华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卢钊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向继华、宗永物流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卢钊洪损失189208.78元（含医疗费35540.45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住院护理费6100元、伤残赔偿金106535元、误工费24223.33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500元、维修费1310元，合计199208.78元，扣减人民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2.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卢钊洪上述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向继华、宗永物流公司、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4日1l时33分许，向继华驾驶粤B*****号、粤BKC52挂半挂牵引车沿S363省道7KM+700M顺德北滘路段自北滘向乐从方向行驶，因无确保安全，与同向行驶的卢钊洪驾驶的粤X*****摩托车（搭载冯连娣）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受损、卢钊洪、冯连娣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8年5月16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向继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发生事故当日，卢钊洪在佛山市顺德区北滘医院支出门诊费1707.4元，在同江医院支出门诊费100元，卢钊洪于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5月29日在同江住院治疗35天，出院医嘱：1.休息1个月；2.定期复查，术后2-3个月视右手骨折愈合情况取内固定物；3.加强功能锻炼；4.不适随诊。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24406.02元。2018年7月9日，卢钊洪在顺德和平外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支出1108.06元；2018年8月26日，卢钊洪在顺德和平外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支出138元。2018年8月10日，卢钊洪委托广东正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评估。该所于2018年8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卢钊洪因胸部损伤致肋骨骨折6根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右手损伤致右手功能丧失≥10分评定为十级伤残；2.其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4000元。卢钊洪支付了鉴定费2500元。卢钊洪于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30日在顺德和平外科医院住院15天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出院医嘱：1.休息1个月；2.加强功能锻炼；3.不适随诊。卢钊洪住院当日支出门诊费138元，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7942.97元。诉讼中，卢钊洪向法院提交了广茂纸类回收经营部出具的证明及三洪奇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卢钊洪在广茂纸类回收经营部任职外派打包工，2018年在该单位月收入为3800元，卢钊洪2015年1月1日起在三洪奇居委会工作职务为财监，月平均工资为500元，2018年4月24日发生事故后一直请假。法院要求卢钊洪庭后补交银行流水以核实卢钊洪的实际误工损失，卢钊洪庭后向法院补交了广茂纸类回收经营部出具的证明，称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11月25日受伤期间委托儿子卢森源代其在工厂工作，工资一直支付到卢钊洪的银行账号，卢钊洪还确认三洪奇居委会每月500元的工资均按期发放。经查，广茂纸类回收经营部并无办理工商登记。另查，向继华驾驶的粤B*****号车在人民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因向继华无从业资格证主张商业险免赔的问题。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所指的“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表述笼统，即便人民保险公司就该免赔条款已尽告知义务，该条款所指的证书并不必然指向从业资格证，且从业资格证并不表示驾驶能力，是否有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故人民保险公司因向继华无从业资格证主张商业险免赔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若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向继华驾驶的粤B*****号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卢钊洪的损失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向继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因粤B*****号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购买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向继华称其是宗永物流公司的员工，结合事故发生时向继华是司机，粤B*****号车辆的所有人为宗永物流公司的事实，且宗永物流公司未到庭抗辩，法院对向继华的陈述予以采信，确定事故发生时，向继华正在为宗永物流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超出人民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由宗永物流公司予以赔偿。经法院核定，卢钊洪在本案中的损失为：1.医疗费35540.45元（依据医疗费发票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卢钊洪共住院50天，按100元/天计算50天）。3.营养费600元(酌情确定)。4.护理费5350元（卢钊洪第一次住院支出护理费3850元并开具发票，法院予以认可；第二次住院15天，按100元/天计算15天）。5.残疾赔偿金90145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计得残疾赔偿金为90145元（40975元/年×20年×11%）]。6.误工费6306.67元[因广茂纸类回收经营部并未办理工商登记，其加盖公章出具的证明法院不予认可，法院酌情按佛山地区最低工资标准1720元/月计算卢钊洪的误工损失，误工时间为110天（住院合计50天+医嘱休息合计2个月），计得误工费6306.67元（1720元/月÷30天×110天）]。7.交通费1000元（结合卢钊洪的住院天数及门诊次数，卢钊洪要求1000元合理，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卢钊洪伤情及向继华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9.鉴定费2500元（根据发票确定）。10.维修费1310元（卢钊洪已提交评估机构出具的车损价格鉴定结论书及明细表佐证其维修费的支出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且车辆已实际维修并提供了维修费发票，法院予以认可）。上述第1-3项合计41140.45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范围，人民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垫付10000元；第4至9项合计为115301.67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范围，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第10项1310元属于交强险财产赔偿范围，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1310元，即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赔偿款111310元（110000元+1310元）。卢钊洪在事故中无责任，向继华承担全部责任，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36442.12元（41140.45元+115301.67元+1310元-111310元-10000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因卢钊洪的损失已由人民保险公司赔偿，故宗永物流公司无需再对卢钊洪支付赔偿款。综上，卢钊洪的损失以法院核定的为准，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卢钊洪支付赔偿款111310元；二、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卢钊洪支付赔偿款36442.12元；三、驳回卢钊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77.79元（卢钊洪已预交），由卢钊洪承担433.79元，人民保险公司承担154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广东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诚信信息网查询向继华从业资格的结果、湖南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电子查询系统查询向继华从业资格的结果；被上诉人宗永物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粤B*****号车辆的行驶证、粤B*****号车辆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上述二审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粤B*****号车辆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的签单日期为2017年12月14日，2017年12月20日宗永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人民保险公司已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其作了明确说明。2018年4月24日本案事故发生时，粤B*****号车辆的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12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中，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向继华在驾驶事故车辆时并没有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该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免责。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而且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履行相应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粤B*****号车辆的保险单签单日期为2017年12月14日，而宗永物流公司确认人民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0日，由此可见，人民保险公司并没有在订立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有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民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卢钊洪的损失承担责任，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1.0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盐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