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12民初7968号 原告：浙江前程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0778213xxxx）。住所地：宁波市江南，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宁波市和济街。 法定代表人：赵力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哲，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诚，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台州市千鸿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1002056869xxxx）。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洪家街道兆桥村，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杭州市剧院路。 法定代表人：王海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永飞，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方良，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前程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台州市千鸿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答辩期内，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裁定予以驳回。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对被告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本案于2018年6月26日、2019年6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周诚、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董方良两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马永飞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6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销售正牌共聚高熔性PP产品共计300吨，合同总金额2454000元，并就货物交付及付款等进行约定。在双方履行合同第二批次货物过程中，尽管原告存在延迟履行的情况，但被告在未告知原告解除第二批次货物部分合同，被告另行购买替代物的情况下，自行购买了70.75吨替代物。而后又要求原告按照合同价格继续履行第二批次120吨货物的交付义务。根据已生效的（2018）浙02民终10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被告购买替代物之后，涉案合同项下第二批次货物中的70.75吨货物就无实际履行的必要，否则被告最终取得的货物超过了涉案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且被告另行购买的70.75吨替代物的意义缺乏。原告在不知被告已购买替代物，违约损失已获弥补的情况下，因重大误解，又依据双方合同继续履行交付第二批次货物，70.75吨货物仍以每吨8200元的价格销售给被告的行为，属于被告隐瞒另行已替代采购情节背景下原告重大误解行为，继续履行也显失公平。（2018）浙02民终1019号案件终审法院也认定原告主张在不知道被告已购买替代物的情况下又向被告按涉案合同约定价格继续交付了70.75吨货物由此产生的价格损失，双方可另行理直。被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及合同附随义务，造成原告损失。但因货物已被使用无法返还，故被告应赔偿差价损失。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差价损失127350元（70.75吨×1800元）。审理中，原告以双方对多交付的70.75吨货物的价格无法协商达成一致为由，请求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予以调整，请求判令被告以交付当时市场价1万元每吨为标准补足原告多交付的70.75吨货物货款127350元。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与被告之间因履行买卖合同产生的争议已经在（2018）浙02民终1019号案件中解决，原告现又以买卖合同为由起诉被告，构成重复起诉。二、原告本次起诉系认为被告存在违约，要求被告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但被告仅存在迟延数日支付价款的违约责任，且该违约责任在前案中已得到处理，被告不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三、原告与被告签署的《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原告再提起诉讼显属无理。四、被告所购买的70.75吨替代物中，其中有24.75吨货物是向原告购买，因此不存在原告不知道被告购买替代物的情况。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销售合同》（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2、（2018）浙02民终101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被告购买替代物之后，涉案合同项下第二批次货物中的70.75吨货物无实际履行的必要，否则被告最终取得的货物就超过了涉案合同约定的数量，且被告另行购买70.75吨替代物的意义缺失； 3、被告赔偿计算清单1份、关于价格的截图2份，拟证明被告在（2017）浙0212民初7386号案件中自认2017年1-2月现货价格为1万元每吨的事实。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民事上诉状、（2017）浙0212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事实。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定意见如下：对证据1、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就《销售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已经在此前的诉讼中处理完毕，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以及被告是否应当补足差价问题，将在说理部分综合阐述。对证据3，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综合阐述。 综上，本院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所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6年9月8日，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由被告向原告购买规格型号为正牌共聚高熔PP合计300吨，总金额为2454000元，合同约定：原告于2016年10月交付单价为8300元的60吨货物，于2016年11月至12月分批交付单价为8200元的120吨货物，于2017年1月至2月分批交付单价为8100元的120吨货物；违反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均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总金额15%的违约金，受损方损失金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对方。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6年9月9日向原告支付保证金245400元。原告于2016年11月2日前将第一批次货物交付被告，被告按约支付了货款。因原告未能按约交付第二批次120吨货物，基于生产经营需要，被告于2016年12月6日向原告另行购买24.75吨单价为1万元的替代货物，于2016年12月7日向案外人余姚市迅达塑料有限公司购买22吨单价为1万元的替代货物，于2016年12月23日向案外人浙江明日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购买24吨单价为10150元的替代货物。后原告于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3月8日期间向被告交付了120吨货物，被告按照8200元每吨的价格向原告支付了货款。原告于2017年3月8日至2017年4月7日期间向被告交付了第三批次货物。被告按约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其余货款84675元逾期13天后支付。 2017年6月28日，被告以原告迟延供货为由，认为给被告造成损失444000元（2016年11-12月交货单价为8200元/吨，共120吨，当时现货单价1万元左右，价差1800元，共计216000元，2017年1-2月交货单价为8100元/吨，共120吨，当时现货价格1万元左右，价差1900元，共计22800元），向本院起诉原告要求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68100元（合同总额15%），赔偿原告损失75900元，并要求原告承担律师代理费30000元。审理中，原告提起反诉，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不但未能按时付款，且借故拖延接受货物构成违约，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68100元。本院一审认为，对于第三批货物，因被告过错导致原告延迟交付，不应由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二批货物，被告的实际损失为被告因原告延迟交付第二批货物采购替代货物与第二批货物之间的差价，被告采购替代货物共计70.75吨，与第二批货物的差价为130950元。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被告的实际损失，原告主张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于法有据，本院以原告的实际损失为基础，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按照被告实际损失上浮30%，确定原告应承担的违约金为170235元，并据此作出一审判决：一、原告向被告支付违约金170235元，赔偿被告为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2214元；二、驳回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28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后，原告与被告均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剩余第二批次120吨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就迟延履行违约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在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既然前程公司（原告）自认其构成迟延履行，且涉案合同亦约定了迟延履行违约金，故千鸿公司（被告）向前程公司主张该批次货物迟延履行违约金的，前程公司应当支付且还应继续履行债务。但本案特殊性在于，千鸿公司在明知前程公司迟延履行之后以生产经营需要为由另行向包括前程公司等其他公司购买了与涉案合同项下类似的替代货物，有效证据已经证实该些替代货物共计70.75吨，并由此产生了差价130950元。由此，本院认为，因前程公司迟延交货而致使千鸿公司购买替代货物所产生的货款差价系千鸿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实际损失，前程公司应当进行赔偿。然千鸿公司在购买该些替代货物之后又要求前程公司按约继续履行了第二批次120吨货物的交货义务（其中包括与替代货物相同数量即70.75吨货物）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了前程公司对第二批次中70.75吨货物的迟延履行行为，此时千鸿公司不应当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向前程公司主张该70.75吨货物的迟延履行行为，而是应当主张剩余49.25吨货物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并要求千鸿公司履行该49.25吨的交货义务。简言之，就违约金的补偿性而言，违约金本质上属于赔偿额之预定，其主要功能在于填补守约方损失，相当于履行之替代。若认定前程公司需要对千鸿公司赔偿替代物的差价130950元，则其支付被替代货物的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责任应当被免除。因为在千鸿公司购得替代货物之后，涉案合同项下第二批次货物中的70.75吨的货物就无实际履行之必要，否则千鸿公司最终取得的货物就超过了涉案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且千鸿公司另行购买的70.75吨替代货物的意义缺失。至于前程公司主张其不知道千鸿公司已购买了替代货物的情况下又向千鸿公司按涉案合同约定价格继续交付了70.75吨货物由此产生的价格损失，双方可另行理直。由于涉案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系合同总金额的15%，而千鸿公司并未提供证明因前程公司迟延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第二批次49.25吨货物而导致的实际损失，故比照千鸿公司购买替代货物而多支出的差价130950元，涉案合同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故一审法院根据前程公司关于调整违约金的请求，以涉案第二批货物延期交付而致发生的差价损失为基础上浮30%认定前程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170235元，亦属合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前程公司向千鸿公司支付违约金170235元，并赔偿千鸿公司律师费12214元；二、撤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千鸿公司向前程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10元；四、驳回千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前程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被告购买70.75吨替代货物后，原告又按照8200元每吨的价格履行了70.75吨货物的交货义务，对该笔70.75吨交货，被告是否应当按照1万元每吨的价格向原告补足差价。本院认为，被告曾起诉要求原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68100元及逾期交货损失75900元，根据本院作出的（2017）浙0212民初7386号民事判决及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2民终1019号民事判决，两级法院认定第二批120吨货物存在迟延交付，并判决原告应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170235元。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原告迟延履行后被告自行购买了70.75吨的替代货物，故在该笔违约金中事实上已经包含了被告自行购买70.75吨替代货物所造成的差价损失。原告迟延履行交货义务，被告自行购买替代货物，原告也已根据生效判决赔偿了被告购买替代货物的差价损失，故该70.75吨替代货物的购买应视为系原告交货义务的履行替代，据此原告已无需再履行第二批次中70.75吨货物的交货义务。但在实际交易中，原告后续依然交付了其所认为的第二批120吨货物，故在该批120吨交货中的70.75吨货物，事实上属于2016年9月8日签署的《销售合同》之外新的交易行为，而双方并未就该批货物价格进行过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被告实际接收了原告提供的该批70.75吨货物，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原告交货当时正牌共聚高熔PP的市场价格为1万元每吨，而被告系按照8200元每吨的价格向原告支付该批70.75吨货物的价款，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市场价补足货物差价1273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称，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对此，本院认为，重复起诉是指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者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原告在（2017）浙0212民初7386号案件审理中提起反诉，要求被告支付未能按时付款的违约金，该案的诉讼标的、诉讼诉请与本案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也不存在本案判决结果否定前案判决结果的情形。此外，（2018）浙02民终1019号民事判决中记载“至于前程公司主张其不知道千鸿公司已购买了替代货物的情况下又向千鸿公司按涉案合同约定价格继续交付了70.75吨货物由此产生的价格损失，双方可另行理直”，可见，虽然在（2017）浙0212民初7386号案件的上诉状中，原告曾提出多交付70.75吨货物问题，但因原告在该案的反诉请求中未提出该项诉请，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批货物问题也未进行实体处理。故原告在本案中就该批70.75吨货物问题提起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对被告提出的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抗辩称，被告不存在违约，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原告以双方对多交付的70.75吨货物的价格无法协商达成一致为由，请求被告以交付当时市场价1万元每吨为标准补足货款127350元，而并非基于违约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该抗辩与原告诉请不具有针对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还抗辩称，《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原告再提起诉讼显属无理。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迟延履行第二批120吨货物，被告自行购买了70.75吨替代货物，后续原告履行了剩余49.25吨的交货义务，就120吨货物迟延履行的违约金也已经法院判决确定，原告与被告就《销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已经厘清。而本案处理的系原告后续从法律上而言已无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又交付70.75吨货物所达成的新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有权就此提起诉讼，故对被告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告是否知晓被告购买替代货物则不影响对替代货物法律性质的认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台州市千鸿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浙江前程石化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差价1273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2847元，财产保全费1157元，诉讼费合计4004元，由被告台州市千鸿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旭霞 人民陪审员  董小平 人民陪审员  朱洪勇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钟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