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光荣，男，1963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能，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曲靖市工投大沟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大河镇恩乐村委会大沟头。法定代表人：朱轩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岗勇，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田光荣与被申请人曲靖市工投大沟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沟煤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富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云0325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田光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8）云03民终75号民事判决，田光荣仍然不服，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2月24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民申14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田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能、被申请人大沟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光荣再审请求：一、撤销富源县人民法院（2017）云0325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及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3民终75号民事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富源县大河镇恩乐村委会的证明和蒋某、田林伟的证言具备证据的三性原则。其一、富源县大河镇大沟煤矿2014年4月被当地政府部门责令停产整改，同年12月24日通知放假，2016年9月被宣布关闭。在此期间包括申请人在内的一些职工合同陆续到期。大沟煤矿在宣布放假时，还宣布大部门职工待岗，什么时候上班等候通知。放假或停产期间如果有劳动合同到期的职工，被申请人如果不再与申请人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按照规定为申请人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或终止劳动关系手续并下达书面通知，以及办理社会保险转移等相关手续，没有按照规定办理的，其劳动关系应当延续至被申请人煤矿关闭时。申请人待岗期间其实是劳动关系的延伸过程，此期间申请人与其他工友因待岗工资、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等问题找过煤矿和上级部门多次。2016年9月，煤矿宣布关闭后，因申请人多次上访，富源县大河镇人民政府责令由恩乐村委会处理申请人及其他工友上访问题。所以，恩乐村委会组织双方调解符合法律规定。其二，证人蒋某是煤矿领导（副矿长），田林伟是部门领导，根据人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五）款规定：“劳动关系争议案件中可以使用工友的证言”的规定，所以一、二审法院没有采信其证人证言和恩乐村委会的证明是错误的。其三，大沟煤矿2014年4月宣布停产整改，同年12月24日通知放假，放假时政府部门、被申请人和申请人均不知道大沟煤矿将来会关停，所以当时都认为是暂时的，今后还要生产。申请人认为，无论被申请人是放假、停产或关闭都不影响被申请人履行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申请人的法律义务。被申请人宣布放假后，申请人一直不敢与其他企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一直在等待被申请人通知回去上班，人社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七条“用人单位招用职工时应查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凭证，方可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被申请人没有为申请人办理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等手续，申请人就没有资格与其他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和建立劳动关系，从这一点看被申请人也应当承担申请人的待岗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和：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不需要举证证明。所以富源县大河镇恩乐村委会的证明和蒋某、田林伟的证言结合本案中存在的客观事实，完全具备了证据的三性原则。（二）被申请人没有给予申请人办理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相关手续，其诉讼时效应当从发生劳动争议时计算属法律强制性规定。申请人的劳动合同是2014年12月1日到期，劳动合同到期后被申请人没有通知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或终止劳动关系，2016年9月大沟煤矿关闭时仍然没有通知或办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其中第二款：“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规定，该规定是国家对弱势劳动者的公平保护。本案中，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2017年4月27日）也就是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的时间。《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至今有效，诉讼时效不管是60日还是一年均不影响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认定。根据富源县大河镇恩乐村委会的证明和蒋某、田林伟的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以及人社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中“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未办理终止或续签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签订劳动合同”的规定。申请人认为：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应当延续到大沟煤矿关闭之日；2、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发生劳动争议时开始计算（即2017年4月27日）。（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申请人的劳动关系和待岗时间应当一直延续到煤矿关闭之日，所以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申请人的待岗工资和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补偿金。被申请人曲靖工投大沟煤矿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4年5月1日到期终止，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待岗事实。二、仲裁时效应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且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被答辩人的仲裁请求早已经过了仲裁时效”。三、答辩人作为国有企业，煤矿不能正常生产的原因并非答辩人所造成，系一系列政策调整的影响，答辩人事实上也属于受害者。更为重要及事关社会稳定的是，对于职工的补偿需要结合煤炭行业去产能的特殊性及结合富源地区的实际情况开展，并不能一刀切。四、云南省高院在再审审查中提到《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六条、十七条、十八条对发送终止通知进行了规定及约定，但答辩人未进行通知，并提到答辩人在停产整顿期间通知放假，没有办理合同解除或者终止的手续，双方的劳动合同虽然已经到期，但今后是否续签劳动合同仍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答辩人认为，该观点与合同到期终止及不存在事实劳动用工的事实矛盾。同时，该不确定状态并不能构成时效中断的事由。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田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42000元；二.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待岗生活补助费75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田光荣系富源县大河镇恩乐村委会上恩乐村村民。2010年3月15日至2011年3月15日，原告与大沟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工种为采掘，工资为计件；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职务为副矿长，工资为计件；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职务为带班矿长，工资为每月4000元，执行八小时工作制，非因原告原因造成的待岗，在待岗期间，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基本生活费，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2014年4月15日，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以云政办发[2014]19号文件印发《关于全省9万吨/年及以下煤矿立即停产整顿的通知》，被告被责令停产整顿。2016年9月10日，被告被正式关闭。2017年4月27日，原告田光荣向富源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以富劳人仲案[2017]161号《裁决书》驳回了其仲裁请求，原告田光荣不服该裁决，于2017年7月10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履行劳动合同期间，不存在待岗事实，原告主张待岗生活补助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1日期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关系终止，被告依法应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原告依法应在合同期满终止一年内即2015年12月1日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权利，但其至2017年4月27日才申请仲裁，已过一年仲裁时效，其主张仲裁时效中断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光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收。一审宣判后，田光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一审判决，支持一审的诉讼请求和二审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田光荣与被上诉人大沟煤业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1日到期，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田光荣在劳动合同期满后，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其于2017年4月27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仲裁时效有发生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再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于再审审查过程中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当时通知他们放假。当时政策不明朗，厂里不清楚政策会有什么变化”，再审审理中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陈述予以确认。经询问，双方认可田光荣的工资发放至2014年12月。再审审理查明，大沟煤业公司系云南省工业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控股的三级公司，所属富源县大河镇大沟煤矿隶属地方管理。2010年3月15日,再审申请人田光荣与大沟煤业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工种为采掘，工资为计件；2011年1月1日续签一年的劳动合同，职务为副矿长，工资为计件；2013年12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止，职务为带班矿长，工资为每月4000元，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合同约定：非乙方原因造成的待岗，在待岗期间，甲方支付给乙方基本生活费，其标准为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前30日内，甲方应将终止或续订劳动合同的意向通知乙方，届时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2014年4月15日，云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以云政办发[2014]19号《关于全省9万吨/年及以下煤矿立即停产整顿的通知》，通知全省9万吨/年及以下煤矿自通知印发之日起立即停产整顿。由当地政府履行属地监管责任，规范标准和程序，有序开展复产工作。富源县大河镇大沟煤矿属于停产整顿的煤矿之一。在此期间，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被申请人没有按合同约定与再审申请人办理终止和续订手续。因政策不明朗，2014年12月24日，被申请人通知田光荣等人放假。2016年8月9日，根据富源县委办公室、富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富办发（2016）46号《关于印发富源县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富源县大河镇大沟煤矿被关闭退出，退出时限为同年9月10日。2017年4月27日，再审申请人田光荣向富源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富源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认为，田光荣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1日终止，被申请人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已超过仲裁时效，据此以富劳人仲案（2017）161号裁决书驳回田光荣的仲裁请求。田光荣不服，于2017年7月10日提起诉讼。另查明，田光荣的工资发放至2014年12月。本院再审认为，对本案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案争议的问题是：1.再审申请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是否超过时效，即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争议何时发生？2.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待岗工资应否支持？1.关于再审申请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是否超过时效，即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争议何时发生的问题。首先，再审申请人申请仲裁是否过仲裁时效，关键是看如何确定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大沟煤业公司未解除或终止与田光荣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向富源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时间为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本案再审申请人关于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即为与被申请人之间“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主张，即2017年4月27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被申请人对此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该主张，故再审申请人申请仲裁的时间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其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终止，主要是看劳动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大河镇大沟煤矿停产整顿期间，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1日到期，大沟煤业公司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与再审申请人田光荣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24日通知放假，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大河镇大沟煤矿关闭时限为2016年9月10日，对于再审申请人以2016年9月10日大河镇大沟煤矿被责令关闭作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的主张，应予以采纳。被申请人关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4年5月1日到期终止，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待岗事实，再审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田光荣要求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的请求应予支持。2．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待岗工资应否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大河镇大沟煤矿停产整顿期间，用人单位大沟煤业公司与田光荣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大沟煤业公司在未与田光荣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通知放假，结合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中的陈述，通知放假并不意味着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而是还有可能通知田光荣回到煤矿继续上班，故对被申请人通知放假的时间到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劳动合同终止期间应视为待岗期间，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对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待岗工资即合同约定的基本生活费应予支持。被申请人抗辩其作为国有企业，煤矿不能正常生产的原因并非被申请人所造成，系受政策调整的影响，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对于田光荣的诉讼请求，分别评析如下：1.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因田光荣在大沟煤业公司的工作年限为2010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1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可补偿6个月工资，其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故经济补偿计算为24000元（4000元/月×6月），对田光荣主张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2.待岗生活补助费，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具体明确数额，而是约定“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参照富源县2015、2016年执行的最低工资标准，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按每月1200元的标准，自2015年1月至2016年9月10日，按20.5月计算，即待岗期间生活费为24600元（1200元/月×20.5月），对田光荣主张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田光荣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被申请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3民终75号民事判决及富源县人民法院（2017）云0325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二、由被申请人曲靖市工投大沟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田光荣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待岗生活补助费24600元，合计48600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田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毕丽萍审判员  张云江审判员  刘招银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兴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