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珍，女，1969年4月30日生，贵州省兴仁市人，汉族，高中文化，兴仁市凤凰中学印刷员，住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仁市第一中学，住所地：兴仁市东湖街道办事处五峰村笔峰山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322429720051R。 法定代表人：钟邦伟，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厚文，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国珍因与被上诉人兴仁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兴仁一中”）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兴仁一中支付李国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08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兴仁一中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4月起，李国珍受聘于兴仁一中餐饮部从事库房管理工作，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工资由兴仁一中发放。2016年8月，李国珍被安排到兴仁一中从事宿管工作。2018年5月，李国珍向兴仁市（原兴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申请李国珍与兴仁一中解除劳动关系等，仲裁委作出裁决后，兴仁一中不服该裁决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黔2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兴仁一中与兴仁一中餐饮部系两个不同的用工主体，至此李国珍才知道兴仁一中与兴仁一中餐饮部系两个不同的用工主体。李国珍在新的用工单位即兴仁一中工作期间，兴仁一中并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因此，本案双倍工资的劳动仲裁时效起算点应为（2018）黔2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为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按照此时间点计算，李国珍主张双倍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仲裁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兴仁一中辩称，兴仁一中与兴仁一中餐饮部单独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为各自独立的法人，系两个不同的用工主体。兴仁一中餐饮部在工商部门登记之日，对外便具有公示效应，不以当事人实际知晓为准。李国珍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法律保护。 李国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兴仁一中支付二倍工资30800元给李国珍；2.案件受理费由兴仁一中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2011年4月至2016年8月，李国珍在兴仁一中餐饮部工作。2016年9月李国珍到兴仁一中融义楼做宿管工作至2017年8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8月21日，李国珍与兴仁县凤凰中学签订用工合同并到该校担任复印工作。2018年6月，李国珍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其申请事项为“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2.由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128.5元；3.由被申请人补缴2014年至今的社会保险费，并到社保部门办理补缴手续；4.由被申请人双倍支付扣发的工资44624元（2017年9月至解除劳动合同的当月）”。2018年6月19日，仲裁委作出仁劳（人）仲案字[2018]0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用工关系；二、由被申请人兴仁一中支付申请人李国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308.55元；三、由被申请人兴仁一中为申请人李国珍补缴2014年至2017年8月的社会保险。社会保险由双方当事人按照各自应分担比例承担，具体缴费基数和缴费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数额为准。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兴仁一中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不予支付李国珍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308.55元；2.判决兴仁一中不承担为李国珍补缴2014年至2017年8月的社会保险”。诉讼过程中，李国珍提起“解除兴仁一中与李国珍劳动合同关系”的反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黔2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李国珍与兴仁一中的劳动关系；二、由兴仁一中支付李国珍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634元；三、驳回兴仁一中的其余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2018年11月12日，李国珍向仲裁委提起由兴仁一中支付其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期间二倍工资30800元的仲裁申请，仲裁委于2018年11月15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李国珍不服，遂起诉至法院。另查明，兴仁一中、兴仁一中餐饮部是两个独立的法人组织。兴仁一中在庭审辩论时辩称李国珍于2018年11月向仲裁委提出由兴仁一中支付其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的双倍工资30800元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李国珍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关于焦点一，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李国珍在兴仁一中处从事宿管工作，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兴仁一中应当向李国珍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李国珍就此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兴仁一中辩称李国珍在仲裁委作出仁劳（人）仲案字﹝2018﹞063号仲裁裁决书之后未提起诉讼，且在兴仁一中起诉后，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2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后亦未上诉，视为服从上述仲裁裁决及判决，现李国珍以兴仁一中为诉讼主体，再次提起诉讼，违背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李国珍所提交的证据，李国珍在第一次仲裁申请中并未主张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仲裁委亦未就此在仁劳（人）仲案字﹝2018﹞063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且一审法院在审理兴仁一中因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而提起的诉讼中亦未就此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对此李国珍的该项主张属于新的诉讼法律关系，不属于重复诉讼，亦未违背“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关于焦点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国珍于2017年8月21日离开兴仁一中与其他中学签订用工合同并到该学校工作，李国珍应于2017年8月21日开始知道其与兴仁一中未签订劳动合同侵害了自己权益，应于当日开始向兴仁一中主张自己的权利，故2017年8月21日应作为李国珍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起算时间点，李国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李国珍应在2018年8月21日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双倍工资30800元，而李国珍在2018年11月12日申请仲裁，其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李国珍虽主张其与兴仁一中的劳动关系于（2018)黔2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故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但李国珍向兴仁一中主张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其与兴仁一中就已经产生相应的劳动争议纠纷，在其与其他学校签订用工合同时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故对李国珍主张其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国珍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国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为查明兴仁一中与兴仁一中餐饮部之间的关系，本院向兴仁一中德育主任刘进标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一份，并另行向兴仁一中餐饮部调取到聘用合同4份，李国珍提交了聘用合同2份，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具体如下： 本院调取的证据材料有：1.刘进标陈述主要内容为，兴仁一中餐饮部属于兴仁一中内设的部门，并未对外承包。兴仁一中餐饮部开展餐饮工作，按照要求需办理食堂营业执照，该执照上载明的负责人陈洪林系兴仁一中副校长。兴仁一中餐饮部的经营模式为，学生交来餐费，扣除工人工资、水电后，全部用于餐饮上，政府部门也未给予餐饮补贴，兴仁一中餐饮部不以盈利为目的。李国珍在兴仁一中宿管楼工作期间，未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并存在乱收取学生罚款的行为。 2、《兴仁一中完成教育服务和教学管理工作合同》4份，主要内容为，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兴仁一中餐饮部与李国珍签订了4份前述用工合同，用工期限分别为：2014年2月16日至2014年7月15日、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前两份合同约定每月工资为2450元，后两份合同约定每月工资为2550元。 李国珍提交的证据：《兴仁一中餐饮部用工协议》2份，主要内容为：2011年4月10日、2013年3月10日，兴仁一中餐饮部与李国珍签订了前述2份协议，约定用工期限分别为2011年4月10日至2012年1月30日、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底、约定每月工资分别为1500元（第一个月试用期工资为1200元）、1900元。 兴仁一中质证后认为，对于本院调取的1、2号证据无异议；对于李国珍提交的前述合同请求法院结合全案证据作出认定。 李国珍质证意见为：对刘进标提出的李国珍在兴仁一中期间工作不负责，私自处罚学生等事实不予认可外，对其余内容及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本院收集的2号证据及李国珍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案件事实基本相符，予以采信。对于本院收集的1号证据中，刘进标关于李国珍在兴仁一中工作表现情况的陈述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对刘进标其余陈述内容，双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兴仁一中、兴仁一中餐饮部是两个独立的法人组织”的事实部分不予认可外，对其余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兴仁一中是否应支付未与李国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兴仁一中餐饮部由兴仁一中内部负责经营管理，该餐饮部营业执照上载明的负责人陈洪林为兴仁一中的工作人员，该餐饮部隶属于兴仁一中。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虽颁发给兴仁一中餐饮部营业执照，但营业执照载明类型为“国有事业单位营业”，也即兴仁一中负责经营管理，其营业执照的颁发仅是对兴仁一中开展餐饮工作需获准的条件之一，并非用工主体资格认定的唯一条件，该营业执照上亦不能体现出兴仁一中餐饮部属于独立的法人或其他组织类型，故不能据此得出兴仁一中餐饮部的独立性。虽然兴仁一中餐饮部以自己的名义与李国珍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但实质是在学校开展餐饮工作上代表兴仁一中与李国珍签订劳动合同，李国珍为兴仁一中招聘负责兴仁一中餐饮部的工作，即兴仁一中餐饮部不论在营业模式和管理体制上，均体现其为兴仁一中的内设部门，其暂不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故对一审法院认定“兴仁一中、兴仁一中餐饮部系两个独立的法人组织”存在瑕疵，予以纠正。 其次，李国珍自2011年4月10日为兴义一中提供劳动时，便与兴仁一中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后续中，李国珍与兴仁一中多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近一份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用工期限至2016年7月31日止。前述用工期限届满后，李国珍仍继续在兴仁一中工作，但双方并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已经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兴仁一中应当继续与李国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兴仁一中并未为之，已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按理应当支付未与李国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再次，李国珍主张兴仁一中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兴仁一中提出仲裁时效抗。由于前述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性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规定，李国珍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权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8月21日，李国珍已与其他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在事实上李国珍已不可能继续在兴仁一中工作，按照此时间开始计算，李国珍应于2018年8月21日前主张其权利，但李国珍于2018年11月15日方才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且本案并不存在终止、中断仲裁时效的情形，李国珍主张前述双倍工资因超过仲裁时效而丧失胜诉权，不应得到支持。对于李国珍提出“其在（2018）黔2322民初2371号判决书中才知道兴仁一中与兴仁一中餐饮部系不同的用工主体，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为该案生效时，本案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与前述内容相悖，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国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涛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友虎 书 记 员  孙茂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