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1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存生，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霞，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环城北路南杨家疃。法定代表人：吕晓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江，山东翔宇韶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存生因与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存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享受机动车的运营利益而不承担任何交通事故赔偿义务，《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条款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在挂靠经营中获得了利益。驾驶员培训经营属于一种高度危险活动，依据侵权责任法及其理论，开启某种危险、从某种危险活动中获取利益的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被上诉人从挂靠经营中获得了利益，且学员的费用也是首先归于被上诉人。2.《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第二条、第五条的约定，被上诉人作为被挂靠人仅享受挂靠车辆的运营利益，但不承担任何交通事故赔偿义务，该约定显失公平。二、被上诉人应在收取的全部费用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责任及受益数额为15000元错误。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责任主体，一般应根据机动车运行支配权利和运行利益归属予以确定；依据上述原则无法确定的，可以根据机动车注册登记的所有权人确定。机动车挂靠经营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则上由挂靠机动车所有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被挂靠人向挂靠人收取一定费用的，其应在获取全部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自2001年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管理费（2015年被上诉人的受益数额系一年一车15000元）。双方签订挂靠合同持续17年之久，被上诉人受益数额近100万元。故被上诉人应在获取全部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律师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支持。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其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仅有委托代理合同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巳经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的实际律师费数额。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所签订的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显失公平的情形;被上诉人收取收益是源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约定，该收益与上诉人要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具有关联性，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付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等费用（即李艾云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案件）714029.84元（包括法院执行款694322.84元、执行费9206、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1）。2、诉讼费、律师费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9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了挂靠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自行出资购买教练车5辆，挂靠在被上诉人名下，由上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关于业务管理，合同约定，上诉人应遵守法律以及交通和交警部门的相关法规，遵守被上诉人业务管理方面的规章制度，不得违法经营。如违规经营，被交通或交警部分查处，上诉人应自行积极处理，并及时通报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违规经营行为，致使被上诉人收到处罚，该处罚由上诉人承担，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被上诉人应予赔偿。后果严重的，被上诉人可单方解除合同。在经营期间，上诉人学员从理论学习到路考结束等相关行政业务由被上诉人负责办理，如因被上诉人的责任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被上诉人应予赔偿。学员培训业务由上诉人自行负责，因培训学员所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车辆维修保养费、油费、上诉人雇员工资福利待遇、相关赔偿等全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对交通事故及上诉人债务的处理，双方约定，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与他人产生民事债权债务，系上诉人个人债权债务，由上诉人自行处理，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的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可申请被上诉人参与处理，因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伤亡，所产生的赔偿，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保险公司不予赔偿部分，或超过限额的部分由上诉人承担，因法院判决造成被上诉人垫付的，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并可留置上诉人挂靠车辆。因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处理交通事故以及向上诉人追偿损失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用均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自己招收的学员之间产生的纠纷以及产生的退费、赔偿等由上诉人自己自行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述合同履行期间的2015年8月16日，上诉人招收的学员李艾云在上诉人依约挂靠在被上诉人的车辆鲁Ｆ×××××号教练车上进行驾驶员培训时，龙口市东江街道小屯村213号王福旭酒后驾驶鲁Ｙ×××××号轿车由东向西行至肇事路段，与前方顺向由上诉人招收的学员张威驾驶的鲁Ｆ×××××号教练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损坏，致王福旭及鲁Ｆ×××××号教练车上的李艾云等受伤，李艾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为赔偿，2016年李艾云父母以培训合同纠纷将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6）鲁0681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存生与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签订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后，虽然由王存生向被上诉人收取培训费，但其是以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的名义进行的驾驶员培训，培训合同的主体为李艾云与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李艾云与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的培训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李毅，王丽英请求王存生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该（2016）鲁0681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赔偿李毅、王丽英因李艾云死亡所造成经济损失共计670086.84元，并承担诉讼费10501元。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7月19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鲁06民终26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承担二审上诉费10501元。该案生效后，经一审法院执行，被上诉人向李毅、王丽英支付了涉案的赔偿款、诉讼费（一审）及逾期利息（13735元）共计694322.84元、并向一审法院缴纳执行费9206元。一审法院认为，李艾云在上诉人王存生挂靠于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的教练车上进行驾驶员培训期间因交通事故死亡，李艾云的父母依照合同关系向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系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与他人的外部关系，经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按照合同关系向李艾云的父母赔偿后，被上诉人有权依照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王存生追偿，其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按照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学员培训业务由上诉人自行负责，因培训学员所产生相关赔偿等全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处理亦约定，上诉人的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可申请被上诉人参与处理，因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伤亡，所产生的赔偿，因法院判决造成被上诉人垫付的，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因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处理交通事故以及向上诉人追偿损失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用均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自己招收的学员之间产生的纠纷以及产生的退费、赔偿等由上诉人自己自行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可见，根据双方的约定，上诉人对其挂靠在被上诉人处的车辆在经营期间，所产生的赔偿等纠纷均由上诉人自行负责。上诉人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系被保险人及车上人员以外的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的整体来看，合同约定，因培训学员所产生的相关的赔偿等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如果按照该“第三者”为被保险人及车上人员以外的人的解释，显然排除了车内人员的赔偿，这与该合同约定的“因培训学员所产生的相关赔偿全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的赔偿的范围产生矛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的总体解释，该“第三者”应为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外的他人。另外，即使按照上诉人的解释，根据合同的其他条款，作为学员的李艾云在交通事故中的赔偿最终也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因此，被上诉人依照合同请求上诉人支付其已向李艾云的父母支付的赔偿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请求的（2016）鲁0681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的上诉费，因该上诉费系被上诉人自身维权的花费，其应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请求的李艾云父母申请执行而支出的执行费及逾期利息，系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已生效的判决而增加的损失，该损失亦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对于被上诉人请求的（2016）鲁0681民初2775号案件的诉讼费，因系上诉人培训学员产生的赔偿而引起的诉讼，该诉讼费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合作多年，被上诉人存在收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收益系依双方之间挂靠合同的约定因上诉人车辆挂靠于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经营而产生，在该合同中被上诉人负有义务，从而享有与合同义务相当的利益，但合同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挂靠车辆产生的赔偿要承担最终责任，且也并非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产生的该赔偿，因此，被上诉人的收益与上诉人要承担的赔偿责任无关联。同时，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因追偿该损失而支出的律师费45000元，上诉人应当予以承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该提供律师费支付发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应为合法有效。该委托代理合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数额。综上，鉴于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诉人王存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因李艾云死亡而支付的赔偿款等共计680587.84元。二、上诉人王存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律师费45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334元，上诉人承担11056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01年至2017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13份及管理费收据一宗，上述合同有部分在一审审理期间已向法院提交，证明上诉人在2001年至2017年期间一直向被上诉人缴纳挂靠管理费用，被上诉人的收益合计100余万元。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述合同并非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段所签订。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条款显失公平。该《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经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签订，双方均在该合同中签章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合同不是格式合同，且合同条款第三条“车辆的保险及年检”、第四条“业务管理”等，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有关权利义务作出规定。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管理费的同时，亦承担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条款显失公平，但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涉案《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的“第三者”不包括车上学员，且被上诉人无追偿权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综合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因此，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当具有整体性。根据《教练车挂靠租赁合同》第四条第4款“学员培训业务由上诉人自行负责，因培训学员所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车辆维修保养费、邮费、乙方雇员工资福利待遇、相关赔偿等全部由上诉人自行负担。”以及第五条第4款“上诉人于自己招收的学员之间产生的纠纷以及所产生的退费、赔偿等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述系关于因培训学员产生的纠纷的相关规定，明确约定了由此产生的相关赔偿由上诉人自行负责。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1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实际履行后，有权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向上诉人追偿。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在收取的全部费用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该主张于法无据，亦无合同约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律师费问题。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但未提交律师费实际支付的相关证据，且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认可该律师费尚未实际支付，故上述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实际发生，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王存生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一、维持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王存生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上诉人王存生负担10606元，由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负担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0元，由上诉人王存生负担10606元，由被上诉人龙口市公交汽车驾驶员培训中心负担7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秀红审判员  张建庆审判员  张 敏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梁筱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