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初1453号 原告：江苏省高科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和顺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孙仲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秦永宏，男，汉族，1969年9月15日生，住江苏省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霖，江苏法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省高科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种业公司）诉被告秦永宏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18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科种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被告秦永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科种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秦永宏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南粳9108”水稻植物新品种独占实施许可权；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10日，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以下简称江苏农科院）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申请“南粳9108”水稻植物新品种权，2015年5月1日获得授权，品种权号为CNA20101060.9，保护期限15年。同日，江苏农科院授权原告独占许可实施“南粳9108”水稻植物新品种权，并授权原告对侵害“南粳9108”水稻植物新品种权的单位和个人有权追究法律责任。被告秦永宏未经品种权人许可，擅自生产、销售“南粳9108”水稻种子，侵害了原告“南粳9108”水稻品种独占实施许可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秦永宏辩称：1、被告没有实施繁育生产和销售“南粳9108”水稻种子的行为；2、被告利用自留的种子生产商品粮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侵害原告“南粳9108”水稻植物新品种权。 原告高科种业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2015）宁石证经内字第7242号“南粳9108”植物新品种权证书、授权书、（2017）苏01民初5号民事裁定书、金湖县农业委员会执法人员现场检查（勘验）笔录、对被告秦永宏的询问笔录、对案外人李孝香、王强（音）的询问笔录、证据登记保存清单、种子检验扦样单、农业部植物新品种测试（杭州）分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中国水稻研究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 被告秦永宏对金湖县农业委员会执法人员对王强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被询问人王强并未在笔录上签字确认，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原告其他证据的三性无异议。 被告秦永宏提交了农田转包合同书、金湖县涂沟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被告仅提交了部分合同，其在（2017）苏01民初5号案中自认流转的土地有1000多亩。对被告与案外人施列高银行交易通用凭证，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根据原、被告陈述、庭审笔录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高科种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23日，注册资本1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农作物种子生产；杂交水稻、杂交玉米及其亲本种子、常规水稻、小麦种子、油菜种子、大豆、西瓜、辣椒、蔬菜种子加工、包装、批发零售（限江苏省区域内开展经营）；育种科技研究。 2010年12月10日，江苏农科院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申请“南粳9108”水稻植物新品种权，2015年5月1日获得授权，品种权号为CNA20101060.9，保护期限15年。同日，江苏农科院以独占许可方式许可原告实施“南粳9108”水稻植物新品种权，生产销售“南粳9108”水稻种子。对未经授权擅自生产、包装、销售“南粳9108”水稻种子的单位和个人，原告有权追究侵权人的法律责任，并有权对“南粳9108”植物新品种授权前生产、销售该品种种子的单位和个人进行追偿。 2016年4月24日14时20分，金湖县农业委员会执法人员根据群众举报，对位于该县银涂镇粮管所烘干房内的种子发货现场进行检查。据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记载：“现场检查发现已装车种子80袋，每袋20公斤，车辆牌号苏Ｈ×××××。未装车种子800袋，每袋20公斤，堆放在烘干房中间偏南的位置，该批种子数量计880袋，17600公斤，无标签标识，执法人员对现场进行拍照、摄像、并就地封存15080公斤该种子”。笔录当事人栏内标注有“自留种子”，“秦永宏”签名并按有手印。同日，该委员会执法人员对封存的种子采用随机扦样方式，提取样品600克，进行封存。封存的样品袋上贴有该委抽样样品条，并加盖有该委员会公章，在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栏注明当事人拒绝签字，在种子检验扦样单品种（组合）名称栏记载为“淮稻5号”，扦样方式为“随机”。其间，执法人员还对秦永宏进行了询问。执法人员询问烘干房内的白皮袋种子是谁的，秦永宏回答称“17000斤是我的，其余的是王华、王强放我这里的”；问库里共有多少种子，其称“共880袋，每袋40斤”；问是什么种子，其称“淮稻5号”；问王华、王强的种子是哪里来的，各有多少斤；其称“是我留的，具体数量我不清楚”。询问种子的来源，其称“是别的种田大户来卖的商品粮，我们将其当种子用的”。笔录的最后注明“秦永宏拒绝签字”。 2016年5月3日15时左右，金湖县农委执法人员对案外人李孝香进行询问，询问其在4月24日为何在执法过程中从被执行的车上往下搬种子；李孝香称“车上有我家的种子”，执法人员询问其是如何知道的，李孝香称“秦永宏打电话给其爱人王强，王强未接到电话，秦永宏又打电话给王华，是王华让我去的。我们和王华一共承包了900多亩，准备用300多亩种杂交稻，用600多亩种粳稻”。询问笔录上有李孝香的签名和手印。16时30分，对案外人王强进行了询问。询问其是否在秦永宏处存放有稻种，王强称“有，我们将稻子卖给秦永宏，秦永宏给我们稻种，以稻换种”；询问其粳稻准备种多少亩，需要多少种子，王强称“准备种粳稻600亩，其中撒播200亩，每亩需稻种22斤；机插秧400亩，每亩需稻种18斤”；询问粳稻是什么品种，其称“我们把稻子给秦永宏，秦永宏给什么品种，我们就种什么品种”，询问其与秦永宏之间以稻换种有无合同，王强称“没有合同，都是口头约定”。询问秦永宏什么时候交种子，王强称“用种子时去拿”，询问其如何结算，王强称“拿多少种子按多少结算，也可以拿稻结算”。该笔录未记载王强居民身份证号码，笔录第3页注明“王祥拒绝签字”。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5号案中，为证明被控侵权水稻种子与原告的“南粳9108”水稻种子系同一品种，原告申请调取农业部种子保藏中心保存的“南粳9108”水稻种子作为标准样本，与金湖县农委扦样封存的被控侵权的水稻种子进行“DNA”比对鉴定。原告预支鉴定费2500元。 2018年1月16日，农业部植物新品种测试（杭州）分中心出具编号为NO:2018-J-0001检验报告，检验报告显示：被控侵权样品真实性检测，采用非变性聚丙烯酰胺凝胶电泳方法，与对照品种南粳9108（XIN12505）48个位点比较，差异位点数为0。 原告对杭州检测中心出具的检验结论真实性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水稻品种鉴定技术规程SSR标记法》第十章记载的判定方法：当样品间差异位点数≥2时，则判定为“不同品种”；当样品间差异位点数＝1时，则判定为“近似品种”；当样品间差异位点数＝0时，则判定为“极近似品种或相同品种”。经鉴定，被控侵权的水稻种子SSR指纹数据与对照样品“南粳9108”SSR指纹数据进行比对，共比较48个位点，差异位点数为0。被控侵权的水稻种子应认定为与“南粳9108”系同一品种。 被告认可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且未在规定时间内对检验报告提出异议。但其坚持认为，第一，用于鉴定的被控侵权种子来源于金湖县农委扦样封存种子样品，而进行扦样的执法人员并不具有抽样资质，整个抽样过程并没有按照有关规定进行操作；第二，整个抽样过程未同步录像，封存的样品当事人亦未签字确认；第三，封存在农委的被控侵权种子的样品，如有必要，应当有司法机关依法调取，而不应由原告直接向法庭提交。综上，其认为即使检验报告是真实的，也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 另查明，2012年10月12日，被告秦永宏（乙方）与涂沟镇秦庄村十联组原秦庄8组全体农户（甲方）签订《农田转包合同》，秦永宏以每亩750元至850元承包甲方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190亩，承包期限5年；2013年4月12日，被告秦永宏（乙方）与涂沟镇秦庄村原窑湾2组全体农户（甲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秦永宏以每亩750元至850元承包甲方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380亩，承包期限5年；2014年10月18日，被告秦永宏（乙方）与涂沟镇涂沟村李庄全体农户（甲方）签订《农田转包合同》，秦永宏以每亩1026元承包甲方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160.2亩，承包期限3年；2015年11月30日，被告秦永宏（乙方）与涂沟镇秦庄村6、7组农户（甲方）签订《农田转包合同》，秦永宏以每亩980元承包甲方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243亩，承包期限3年。通过土地流转，被告秦永宏共获得经转包973.2亩土地经营权。与秦永宏在（2017）苏01民初5号案中自认的承包经营面积1000多亩基本接近，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1、金湖县农委执法检查过程中确认的事实可否被采信，被告是否存在以粮换种的交易行为；2、被告秦永宏生产、繁育“南粳9108”水稻种子并将该种子用于生产商品粮的行为如何认定；3、被告应当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一、金湖县农业委员会执法人员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证据登记保存清单、种子检验扦样单、询问笔录等记载的相关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信。农业执法机关工作人员在现场共查扣种子数量17600公斤，在相关执法人员的询问笔录中，秦永宏陈述的自留种子有17000多斤，其余的为案外人王华、王强所有。王华、王强的种田规模与秦永宏相当，所需稻种数量也应在17000斤左右，三者所需稻种数量与现场查扣的稻种数量相符。另据案外人王强笔录中陈述，其和秦永宏之间存在以稻换种的交易行为。被告秦永宏以王强未在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为由而予以否认，但被告秦永宏未能说明王华、王强存放在其烘干房内种子的来源及将种子寄存其处的合理理由。在当地农村地区，以粮换种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被告秦永宏与王强之间原本存在商品粮交易行为，被告秦永宏向王强收购商品粮，从应支付的商品粮价款中扣除相应的种子价款，或直接按一定的比例以粮换种，符合当地农村地区农民之间的交易习惯，且询问笔录上明确标注“王祥拒绝签字”，本院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及笔录中确认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秦永宏不仅实施了利用自留“南粳9108”水稻种子进行大规模种植的经营性行为，还存在以稻换种、变相销售被控侵权水稻种子的行为。 二、被告秦永宏擅自生产、繁育的“淮稻5号”水稻种子，经农业部植物新品种测试（杭州）分中心鉴定，与农业部种子保藏中心保存的“南粳9108”水稻种子进行SSR指纹数据比对，共比较48个位点，差异位点数为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水稻品种鉴定技术规程SSR标记法》判定方法，除非有相反证据，被控侵权的“淮稻5号”水稻种子应认定为与“南粳9108”系同一品种。被告秦永宏通过土地流转，获得经转包的土地经营权达973.2亩，已不是以家庭联产责任制的形式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农民，而是一种新型的农业生产经营主体（俗称种粮大户），该经营主体将他人享有的授权品种用于生产经营活动的，应当取得植物新品种权人的许可，否则构成侵权。 三、被告秦永宏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被告秦永宏未经植物新品种权利人许可，利用自留“南粳9108”水稻种子用于较大规模生产经营活动、以稻换种变相销售“南粳9108”水稻种子的行为，均侵害了原告享有的“南粳9108”植物新品种权的独占许可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本院予以准许。在具体确定赔偿数额，原告主张基于以下几方面因素：1、“南粳9108”水稻品种因高产、稳产、抗病，抗逆，该品种大米口感好而受到广大水稻种植经营户欢迎。其市场占有率高，市场实际需求量大；2、被告秦永宏通过土地流转，取得近千亩土地经营权，以江苏地区平均亩产1000多斤计算，其每年的产量在100万斤以上。粮食加工企业对该品种的稻谷，通常每斤加价0.1至0.15元收购，仅此项，被告每年额外获取的利润超过10万元；3、被告自留种子的数量，按其种植规模每年需留种17000斤左右，原告生产销售“南粳9108”水稻种子合理利润约为每斤2.8元，其自行留种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每年约5万元左右；4、被告租用仓库场地，拥有设施齐全的种子精选、烘干、包装（白皮袋）、装卸、仓储等专业设备，具备大量生产侵权种子的能力和条件；5、被告存在以稻换种、变相销售“南粳9108”水稻种子的行为；6、被告秦永宏不配合、甚至阻挠行政执法检查，主观故意明显属情节严重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在法定幅度范围内，且有一定的事实基础，故予以全额支持，确定被告秦永宏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万元。 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三条第一、三、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一、二、三、四、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秦永宏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原告江苏省高科种业科技有限公司“南粳9108”水稻种子独占实施许可权； 二、被告秦永宏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江苏省高科种业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 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品种鉴定费2500元，共计11300元，由被告秦永宏负担。原告江苏省高科种业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由本院退回，被告秦永宏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及品种鉴定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 审判长  姚兵兵 审判员  雒 强 审判员  薛 荣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