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甘12刑初41号公诉机关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条军，男，汉族，出生于甘肃省宕昌县，不识字，农民，住宕昌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28日被抓获，5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宕昌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袁媛，甘肃晨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条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韩某、杜某1、罗某2、杜刘桃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经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于2017年12月22日以（2017）甘12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处：一、被告人李条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用于作案的斧头予以没收；三、被告人李条军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韩某、杜某2损失即丧葬费29774.5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被告人均未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依法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李条军以原判定性错误、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省法院二审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甘刑终80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李条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裁定：一、撤销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12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上诉人李条军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及处刑部分。二、发回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傅云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条军及其辩护人袁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甘肃省陇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6年11月3日，被害人罗某3骑马到被告人李条军家索要赌债，李条军因没钱还债，罗某3要求李条军出去借钱，直到天黑李条军都没借到钱。罗某3扬言要住在李条军家里直到拿到钱，并点燃一支烟，将烟头戳到李条军的嘴唇上。罗某3躺在李条军家的炕上，李条军见状就到炕头桌子底子拿起一把砍柴的斧头，用斧头在罗某3头部砸了一下，致使罗某3死亡。次日天快亮时，李条军用枕巾包住罗某3的头部，将尸体背到自家房背后的水沟坡上的树林里，用杂草将尸体掩盖好，后将罗某3来时骑的马放走。2006年11月16日，宕昌县公安局民警依法对李条军进行了询问，后李条军乘人不备打开手铐逃至新疆。2017年4月28日，李条军在新疆乌鲁木齐市被抓获归案。经鉴定，死者罗某3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为证明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提取、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条军与被害人罗某3因赌债而产生冲突，持斧杀死一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庭审中，公诉人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被告人李条军犯故意杀人罪；在量刑上，应当在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法定刑幅度内量刑，但李条军的杀人行为是罗某3为逼其还赌债引起的高利贷、多次强行拉去其家庭财物、殴打其本人引起的，被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建议法庭综合考虑以上情节，予以准确量刑。被告人李条军对起诉书指控其持斧头杀死被害人罗某4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其辩称刑警队把口供改了，其持斧打被害人时，被害人是在床上坐着，而不是躺着；对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无异议，并自愿认罪，但认为被害人也有错，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李条军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被害人给李条军借钱用于赌博，形成高利贷，当李条军无钱归还一直处于弱势地位，被害人因此事不止一次打过被告人，并去被告人家闹，拿走被告人家值钱东西，逼迫被告人借钱还赌债，事发当晚在被告人家不顾被告人的顺从和讨好，对被告人用烟头戳脸，极尽侮辱，被告人最后拿起斧头砸向被害人时，证据能证明被害人是坐着的，被告人判断坐着的被害人会“挡一下”。因此，被告人在情急之下实施的犯罪，主观上有恐吓被害人的意图，并无杀人的故意。另外，被害人到底是被砸死的还是被勒死的，死因无法确定，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办案机关对有的事实没有查清，如侦查员赏建鹏于2006年11月16日同一时间段分别在好梯乡好梯旅社和南阳派出所询问李条军、申某1；李某1逃逸时间、第一次询问李条军时间、报案时间、发现尸体时间之间互相矛盾；罗某4的户籍注销时间与证人证明的罗某3活动时间矛盾，有理由怀疑罗某4与死亡的罗某3是否是同一个人；凶器上没有被告人生物痕迹；未排除他人故意毁坏现场的可能性；未成年证人的询问不符合法定程序。事发当天，罗某3骑高头大马威逼李条军追索利息，随李条军向村里乡邻四处借钱。2、被告人具有法定、酌定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被害人存在过错，对本案矛盾的激化有直接责任；本案是典型的激情犯罪，无犯罪预谋，具有偶发性，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相对较小；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悔罪，平日表现良好，无前科，系初犯、偶犯。根据我国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和死刑政策，应当对被告人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从轻、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03年后半年，被害人罗某4（又名罗某3，殁年36岁）曾在赌场上给被告人李条军借了高利贷，后李条军及其父李某2对罗某4归还了一部分。2006年农历七至八月期间，罗某4向李条军索要高利贷过程中，因李条军无法偿还，罗某4曾三次殴打李条军。2006年11月3日（农历9月13日），罗某4骑马到李条军家继续索要高利贷，因李条军没钱，罗某4要求李条军出去借钱，但李条军未借到钱，罗某4扬言要住在李条军家里直到拿到钱，罗某4吸完烟后用烟头在李条军的嘴唇上戳了下，后躺在李条军家的炕上，李条军遂到炕头旁的桌子底下拿起一把砍柴的斧头，用斧头背朝罗某4头部猛砸，致罗某4当场死亡。次日天快亮时，李条军先用枕巾包住被害人头部，后又用其本人以及罗某4的西服包住罗某4的头部，将尸体背到自家房背后的水沟坡上的树林里，用枯草苗将尸体掩盖后，返回家中将罗某4来时骑的马放走。经鉴定，死者罗某4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2006年11月16日，宕昌县公安局民警依法对李条军进行了询问，后李条军乘人不备逃跑。2017年4月28日，李条军在新疆乌鲁木齐市被抓获。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报案材料、立案报告、立案决定书及情况说明，证明了罗某5（罗某4之弟）于2006年11月14日向宕昌县南阳派出所报案称其兄失踪，公安机关受理后决定立案侦查。申某1对李宝生发现尸体的情况进行了报案。经办案人向李宝生打电话，李宝生称其在山上拾柴时发现了一具尸体，后将该情况告诉了李条军岳父申某1，申某1向南阳派出所报了案。并证明了申某1于2017年7月26日死亡，卷内“申某1”与“沈毛子”系同一人。2、户籍证明、户籍注销证明，证明了被告人李条军的身份及达到刑事责任年龄情况；证明了被害人罗某4又名罗某3，1970年8月6日出生于甘肃省宕昌县，系宕昌县韩院乡韩院村石立子社农民。3、归案情况说明、拘留、逮捕文书，证明了2017年4月28日，新疆乌鲁木齐市卡子湾派出所与宕昌县公安局民警在乌鲁木齐市银川路派出所对面的“米泉红烧鹅”店将李条军抓获，2017年5月4日拘留，同年5月17日逮捕。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了侦查人员于2006年11月15日8时3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对斧头、血迹提取并拍照的情况，具体为：案发现场位于××县立树坡社，李某1家堂屋坐北朝南，为土木结构瓦房，李条军的卧室位于东侧，为一门一窗的耳房。室内窗前、东房墙前有一土炕，炕上的被子里侧、褥子上、毛毯边及电褥子上有红色可疑斑迹。土炕北侧，地面有一煤炉子，炉子上放一红色皮箱，皮箱、炉子朝土炕面有点状血迹。北墙前放一木柜，该柜西段前侧放一木板架，木板下地面有一把斧头，斧头木把上有血迹。该社北面通往王家崖社的山坡上，韩云的蔓茎地边发现一毛毯，该地东北侧小水沟内发现了马笼头、马鞍。发现尸体现场照片及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明了尸体现场位于李条军家房屋西侧山坡及被掩埋尸体的状况，同时证明了包裹尸体的衣服和粉红色枕巾情况。2018年11月22日宕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李条军杀人案情况说明》，证明尸检报告中对发现尸体及尸体原始状态有明确记载，且附有照片，尸体头部确实包裹一枕巾，当初未制作提取笔录。5、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公（甘）鉴（法物证）字[2006]380号、360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李条军家卧室内褥子上、斧头上、红皮箱上血迹中均检出男性人血和DNA分型，三者为同一个体所留的似然比率为7.51×1015；其DNA分型与罗某3父亲罗永清的血样DNA分型、罗某3母亲韩某的血样的DNA分型之间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子-父-母）的可能性大于99.99%；男尸组织肌肉与李条军家卧室内褥子上、斧头上、红皮箱上血迹为同一个体所留的似然比率为7.51×1015。陇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陇）公（刑）鉴（DNA）字[2018]3232号鉴定书证明，经对罗某3妻子杜刘桃、儿子罗某2血样和公（甘）鉴（法物证）字[2006]380号生物物证鉴定书中检材男尸组织肌肉供体比对，杜刘桃、公（甘）鉴（法物证）字[2006]380号生物物证鉴定书中检材男尸组织肌肉供体是罗某2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4.11×107。6、甘肃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男尸胃组织中未检出毒鼠强及有机磷农药成分。7、陇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公（陇）鉴（尸检）字[2007]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死者左颞部头皮下瘀血，左耳前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该伤系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为致命伤。右颞骨线状骨折，系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颈部皮肤及颈前肌群瘀血，死者生前颈部曾受到外力作用（如绳索类、衣物等）。检验结论为死者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该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还证明，死者头部裹有两件西服，由内向外依次是：麻方格“华顿”牌西服；麻黑色“澳尔”牌西服，左下口袋内有一锈蚀的白色钥匙链，套有四把钥匙。8、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了李条军对案发现场、马匹等物品指认情况。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了被告人李条军对作案工具斧头的辨认情况，以及在侦查机关组织的混杂辨认中，李条军辨认出其父李某2（被告人父亲），申某2（被告人妻子）、李小勤（被告人之兄）、李某2、罗某5（被害人之弟）以及马某辨认出李条军的情况，罗某5报案时所称的杜调军（君）就是本案被告人李条军。10、证人证言证人罗某5证明，我哥叫罗某3，学名叫罗某4，他于2006年11月3日（农历9月13日）中午一点左右去麻子沟立树坡找杜调君要账，至今未回家。听杜某3说，杜调君欠了罗某3四千元钱，三四年了，当时关系好，后面要不上了。11月3日之前不久，我哥把李条军打了顿，还扣了他一台旧电视。我哥走时给我说他要账去了，身上穿的麻西服、灰裤子、高腰解放鞋，骑的马出的门，马是从柳滩社的耀平家买的。马是成平家的儿子于农历9月14日早上发现的。立树坡的瓜来说我哥先去了蒋老三家，听说李条军到花子崖吃宴席去了，就去花子崖找去了。人失踪后我于11月14日去杜调君家找了，他说我哥在他家住了一晚，农历九月十四日早上就走了。11月21日11时左右，我和好梯乡李家坝村的罗耀军在麻子沟村大崖底社王家崖山坡上发现了我哥出门时所骑的马身上的马鞍子、马笼头、电热毯和马铃铛，电热毯在坡上的菜籽地边上，马鞍子在地坎上，马笼头和马铃铛在该地上方的蒿草堆里。证人杜某3（人称“豁豁”）证明，我与罗某3合伙做牛马生意有六七个年头了。2006年11月14日去好梯赶集，在集上碰到了岁娃娃，他说我与罗某3合伙买的耀平的马在麻子沟村人的麦地里呢，马没有马笼头，也没见罗某3，我就去拉马，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半路上碰到岁娃娃他娘，她说马把她家的麦子踏完了，农历9月14日没人管，15日在她家绑了一夜，16日早上她放开后，马回到了耀平家。我问耀平见罗某3了没有，他说没见，后我将马拉回家了。马是被罗某3拉到麻子沟去的，罗某3给我说他去立树坡找条军要钱，但不知道他啥时候去的。条军借罗某3的钱共4000元，两三年了，罗某3给我说过此事。马被罗某3拉走的时候，身上有马鞍，鞍上面有废电褥子，马笼头是用绿塑料绳做的，马脖子处有铃铛。罗某3与条军打过三次架，第一次是2006年7月份，条军说到好梯还钱，但没来，我与罗某3骑牲口去麻子沟，在打麻将处将条军找到，来到村庄路边上后，条军说没钱，有钱都不给罗某3还，罗某3就在条军脸上打了两巴掌，条军没有还手，之后条军就将我领到他家，第二天我们就回了。第二次是八月十几，条军带话让罗某3取钱，我与罗某3去他家后，他又说没钱，罗某3就在他家院里把他打了两巴掌，之后我们就走了。第三次是十天后，条军说他有些木头，卖了就给钱呢，但我与罗某3去他家后，其已将木头卖了，仍没钱，并说取钱去呢，罗某3跟上一起去，我后面赶到阴娃家那里时，两人打架开了，条军拿着杀刀，后被阴娃老婆夺过了，之后条军被罗某3在头发上撕住，用膝盖在肚子上打了几下，后我与罗某3将条军家的电视拉到了罗某3家。证人杜某4（又名杜岁娃娃）证明，2006年农历9月14日下午四点多，我赶集回家路过杨家磨坝时发现杨某卖给杜某3的马在一块麦地里啃麦，马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农历9月18日在我家地里吃麦，后跟着我家的马回到了圈里，待了一夜后跟上杨某家的马走了。证人杨某（村民）证明，2006年农历6月24日，我将我的一匹马卖给了杜某3。农历9月15日下午，我爸发现我们六月份卖了的那匹马光身子，我爸就把马赶到我家绑下了。9月24日杜某3将马拉走了。证人冷某（学生）证明，2006年农历9月14日早上9点多，我路过麻子沟村大崖底社王家崖磨石地湾半山坡的一块菜籽地时，发现地边一块毛毯，红色带花。走到菜籽地上面冲会宝家的麦地时，发现一匹大红马，身上没东西，脖子上有很多汗，因为它在吃麦，我就将马赶了出来。证人李某2证明，我的三儿子叫李条军，招亲到了好梯乡麻子沟村。李条军这些年欠了两万多元的赌博账，前两年因赌博欠了罗某3一千二百元钱，是高利贷，我给罗某3给了500元和一头两岁的牛，牛折价700元。证人杜某5（又名杜保平）证明，2006年农历9月14日早上7点多，我在李条军家的场里碰见李条军，他说要去他姐夫家，让我把他拉上，他在玉隍庙社下的车，最多有二十分钟。证人荀某（被告人妻子姐夫）证明，我与李条军是“挑担”关系。2006年农历9月13日李条军来我家，我给我儿子办满月那天杀猪着呢，傍晚6点左右，罗某3在沟底下喊条军，条军就下去了，一转他又回来吃了一碗肉又走了，可能跟上建方走了。9月14日再没来，15日早上十点左右与我家亲戚一块来了，天黑就走了，之后再没来过。证人杜某6（又名海儿）证明，2006年农历9月13日晚上八点左右，罗某3和条军来我们家，拉着马进来的。罗某3穿的是麻西装，裤子颜色与衣服差不多。条军穿的灰夹克，可能是黑裤子和黑绒布鞋。来的时候我媳妇问他们从哪来的，他们说条军在花子崖吃宴席去了，罗某3叫去了。我媳妇给他们给了麻花和馍馍，吃完他俩就走了。走的时候大概是八点半至九点。证人马某（杜某6妻子）证明，2006年农历9月13日下午七时，罗某3和我庄的条军拉的马来了，马鞍上铺着毯子。他们说是去花子崖条军的“挑担”家吃宴席去呢。条军喝了点水，建方没喝，他俩吃了点麻花就走了。证人申某2证明，李条军是上门到我家的，2003年1月和我结的婚。李条军胸膛上纹了一条老虎，一只前臂内侧纹了一把刀，另一只前臂纹有一二个字和一朵花。2003年冬天，李条军在赌博场上借了罗某3的钱，具体多少不清楚，后来算了4200元，罗某3常来我家要账。2006年7月22日我到新疆拾棉花去了，农历9月29日回家的，我回家后没见李条军。证人申某1（被告人岳父）证明，李条军是我家招的女婿。罗某3到我家常来呢。2006年农历9月13日罗某3骑着一匹枣红的马来过我家，马鞍上有一条红颜色的毯子，时间大概是下午六点，找李条军要钱来了，问我李条军去哪了，我说到我大女儿家吃宴席去了，后来他就去找李条军了。他与李条军1回来时晚上九点左右，当时我已睡了，听见他在我家骡子圈里绑马着呢。第二天六点多我听见马鞍子响了，铃铛也响上走了。我与李条军不说话，也不去李条军住的房子。农历9月13之前的十天左右，罗某3骂我的时候说李条军欠了他三千元钱。证人姜某（新疆乌鲁木齐市“米泉红烧鹅”店员工）证明，你们（公安人员）带走的人是我店员工，他说他叫张文军，我在一个饭店打工时认识后，就把他叫到我们“米泉红烧鹅店”里干了一个多月。11、被告人李条军供述我是韩院乡阳拉村杜家社人，2003年10月招亲到立树坡申某1家，妻子叫申某2，2003年农历6月生了双胞胎女儿申玉霞、申秋霞。孩子出生后两个多月，罗某3让我跟他贩卖牲口，我干了一个星期后就回家了，五六天之后罗某3找我让我跟上他去赌，我说没本钱，他说给我把本垫上，我就跟上去了。第一次在好梯乡原坡梁的一间无人住的屋里参与赌博，罗某3给了我500元都输掉了，第二次在韩院乡的江皮头村，罗某3给了500元也输了，第三次是在第一次赌博的地方，罗某3给了我三百还是四百，也输了。之后再没跟上去赌过，罗某3就跟上我要钱，说1000元钱，三个月的利息是200元，过了三个月每天是100元，第一次罗某3找我时总共算了4200元，当时没钱，之后我去了新疆打工，一年多回家后只剩一千多元，罗某3找我要钱，连本带利算了12000元。我爸李某2把家里的羊给罗某3抵债，还了八百元或九百元，我有一次还了500元。可是罗某3基本上每天到我家来要账，没钱就搬我家东西，家里的电视、结婚的皮箱、木头等能换钱的都搬走了，其中四次是连续的，还打了我三次，第一次是在我村的路上碰见打的，在我胸部打了几拳，杜某3也在哩；第二次是在我家里，他让我在欠条上签字，签完后在我小肚子上踢了几脚，杜某3在门外面，他们走时将我家彩色电视机背走了；第三次是在外面路上打的，他在我嘴上打了一拳，杜某3也在，走的时候用杜某3借的架子车将我家的木头拉走了。2006年农历9月的一天，罗某3骑着一匹马找我要账，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好梯乡阴湾村人，嘴唇上有豁（兔唇），到我家后他就把那个人打发走了。罗某3就带上我去借钱，我们在村上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当时天快黑了，罗某3就说要住到我家，当时我老婆去新疆打工去了。他说我不还钱就把我弄死，我说弄就弄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说完他就抽了一支烟，抽完后他把烟把子戳到我嘴上后就躺在我房里的炕上了，他躺下后，我就拿起炕头底下用来劈柴的斧头，用斧头背用力在罗某3头上砸了一下，砸到了头部右侧太阳穴附近。如果我不打他，他就打我，出力小了怕他把我打下，因为他以前给我说过他是退伍军人，所以当时就用力在他头上砸了一下。头上出血后我就用他穿的和我穿的外套压住伤口，但压不住，罗某3开始抽搐，我试了一下没气了，我用我家的一条枕巾包住罗某3的头，天快亮时，我又用衣服把罗某3的头包住后将尸体背到我家房后面过水沟坡上的树木里，在尸体上盖上了干枯的党参苗。回家后把他骑的马沿公路牵到沟里面的坡上放走了，当时马鞍还在马背上。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派出所的人把我带到好梯乡政府对面的旅店里，作完笔录后没叫我签字，只有一个人看守我，天快亮时我趁看守不注意，打开手铐就跑了。一路走到了新疆。到新疆后改名叫张文军，一直打临工生活，2017年4月29日在乌鲁木齐被抓了。以上证据经质证，来源合法，与本案关联，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对被告人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1、关于被告人持斧打击被害人时，被害人是坐姿还是卧姿的问题。被告人供述中说的很清楚：“抽完后他把烟把子戳到我嘴上后就躺在我房里的炕上了，他躺下后，我就拿起炕头底下用来劈柴的斧头，用斧头背用力在罗某3头上砸了一下，砸到了头部右侧太阳穴附近”。侦查人员在讯问结束后，向被告人宣读了讯问笔录，被告人回答“相符”并按了指印。第一次庭审时，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公诉人出示被告人供述与辩解后，被告人与辩护人均无异议，且被告人明确表示侦查机关无刑讯逼供。本次庭审中，被告人仍然承认公安机关未对其刑讯逼供，在对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质证时，被告人辩称笔录上的指印就是其按的，但侦查机关宣读笔录时没注意听，如果躺着床单上就会有血迹。辩护人提问“你拿起斧头时，罗某3是什么状态？”，被告人回答“他一直看着我”。综上，法庭认为，本次庭审中被告人对于其用斧头击打被害人头部时被害人是坐着而不是躺着的辩解不具有合理性，该辩解理由以及相应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被告人构成何种罪名的问题。首先，被告人供述“我说弄就弄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我就拿起炕头底下用来劈柴的斧头，用斧头背用力在罗某3头上砸了一下，砸到了头部右侧太阳穴附近。如果我不打他，他就打我，出力小了怕他把我打下，因为他以前给我说过他是退伍军人，所以当时就用力在他头上砸了一下。”该供述反映的被告人当时的主观心理状态和使用的工具、打击的部位以及认为被害人没气了后对尸体的处理，足以证明被告人具有明确的杀人故意而不是伤害的故意。其次，被害人的死因，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左耳前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该伤系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为致命伤。检验结论为死者生前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尸体上包括勒痕在内的其它痕迹并非致命伤。这一结论非常明确，不存在死因无法确定的问题。辩护人提出的“侦查员赏建鹏于2006年11月16日同一时间段分别在好梯乡好梯旅社和南阳派出所询问李条军、申某1，李条军逃逸时间、第一次询问李条军时间、报案时间、发现尸体时间之间互相矛盾，罗某4的户籍注销时间与证人证明的罗某3活动时间矛盾”等问题，休庭后经本院建议，侦查机关做出了合理说明，法庭认为上述证据虽有瑕疵，但侦查机关的说明足以排除对李某1持斧头故意杀死被害人罗某4的怀疑。对未成年证人冷某的询问，经核有监护人签字，且该未成年证人的证言还有其他成年证人证言印证。李条军家卧室内褥子上、斧头上、红皮箱上检出被害人DNA，结合证人证言，足以认定被告人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行为，凶器上无被告人的生物痕迹不影响对被告人定罪。认定李条军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证据达到了确实、充分的标准，起诉书关于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的指控是成立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3、对被告人李条军的量刑。被告人因被害人催逼赌债而持斧故意杀害被害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在故意杀人罪的刑罚幅度即死刑、无期徒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但本案被害人为逼被告人还赌债引起的高利贷、曾强行拉去被告人家庭财物、殴打被告人，对本案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存在一定的过错，公诉人当庭亦持此意见；本案确系激情犯罪，与有预谋的犯罪在主观恶性程度、社会危害性上应有所区别，且被告人在侦查中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认罪、悔罪，构成坦白，又系初犯、偶犯，可依法并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本案证据情况达不到判处被告人死刑的证据标准，对被告人不适用死刑。故关于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酌情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条军因被害人催逼赌债而起意杀人，持斧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故意杀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但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系激情犯罪，且有坦白情节，又系初犯、偶犯，可依法并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故关于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酌情予以采纳，其它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李条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经本院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条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斧头一把，依法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赵玉成审判员  王爱军审判员  张世文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马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