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24刑初97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韩成高，男，1984年6月1日出生于山东省兰陵县，汉族，群众，初中文化，农民，住兰陵县。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6月10日被兰陵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兰陵县看守所。 辩护人邵成珠，山东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兰陵县人民检察院以兰检一部刑诉（2019）2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成高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兰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韩成高及其辩护人卲成珠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延长审理期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兰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6月9日21时50分许，被告人韩成高无证驾驶车牌号为浙Ｆ×××××的桑塔纳牌小型轿车（已报废）沿兰陵县兰陵镇政府东路段由西向东行驶至“天行健武馆”门口时，因驾驶不慎，右侧车头部位将前方步行的葛某2撞倒，韩成高当即刹车，随后不顾葛某2被撞倒位于车底的情况，继续驾车向前行驶，导致葛某2被轿车前后车轮碾压达10余秒钟。韩成高将轿车开至前方路边后，发现后方有车辆追至此处，遂驾车逃离现场。在此过程中，葛某2身体多个部位受伤，于次日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经兰陵县交警大队认定，韩成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户籍证明等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葛某1的证言；被告人韩成高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韩成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韩成高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对罪名有异议，辩解称我把人撞倒后，发现有人开车追我，追我的那个人把车停住了大喊一声，我慌忙中又从被我撞倒的那个人身上压过去的，我认为我不构成故意杀人。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从犯罪的主观要件分析，被告人在实施犯罪行为之前，没有故意杀人的犯罪意图，在逃逸过程中放任自己的碾压行为，属于间接故意，其故意程度明显轻微，请求合议庭减轻处罚；2、从犯罪的客观要件分析，被告人犯罪情节明显轻微，并未采取激烈、恶劣的犯罪手段，请求合议庭减轻处罚；3、从犯罪的危害性分析，被告人的撞击行为足以导致被害人死亡，碾压行为是否直接导致死亡尚不能确定，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不能直接认定碾压行为导致死亡的危害后果，故犯罪危害性较轻微。4、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肇事车辆与被害人的接触点在机动车道上，可以推测当时被害人非法占道或者横穿马路，请求合议庭减轻处罚；5、被告人系自首，初犯，认罪态度好；6、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7、被告人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为了孩子的成长，请求合议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9日21时50分许，被告人韩成高无证驾驶车牌号为浙Ｆ×××××的桑塔纳牌小型轿车（已报废）沿兰陵县兰陵镇政府东路段由西向东行驶至“天行健武馆”门口时，因驾驶不慎，右侧车头部位将前方步行的葛某2撞倒，韩成高当即刹车，随后不顾葛某2被撞倒位于车底的情况，继续驾车向前行驶，导致葛某2被轿车前后车轮碾压达10余秒钟。韩成高将轿车开至前方路边后，发现后方有车辆追至此处，遂驾车逃离现场。在此过程中，葛某2身体多个部位受伤，于次日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经兰陵县交警大队认定，韩成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被告人韩成高系投案自首，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了损失并取得了谅解，民事赔偿已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后，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葛某1证言证实：我来说明一起交通事故的，是2019年6月9日21时50分许在发生的。当事人葛某2和我是父子关系，事发时我就在事故现场，家里收了小麦在路上晒得，我父亲去看小麦的，然后我在家里吃完饭洗完澡去替我父亲。 2019年6月9号晚上大约21点40分左右，我从家里出门开车去晒小麦的地方，我到了之后我父亲就步行向东走回家，我把车头向西停在路边，我刚下车就听见有东边撞击的声音，我感觉可能是我父亲被撞了，我马上开车赶到现场，距离大约100米，我看到一辆白色普桑轿车正在倒车，我父亲趴在地上，我把车开到与白色轿车平行，然后白色轿车加油门就向东逃跑，我紧跟着驾车去追，追了大约四、五里路，到兰陵酒厂东侧加油站，但是没有追上，然后我就回到现场。发生事故后是我报警。120急救大约22点20分到现场，我父亲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2）孙启秀证言证实：我和韩成高是朋友关系，2019年6月9日晚上9点多见的，就在我的店里，他是开车来的，我们打算出去吃饭的，后来他等不及就走了，他开的一辆白色的老款普桑轿车，车牌不清楚，走的时候不到10点，在我店里待了半小时左右。我是第二天听说的韩成高发生交通事故。 （3）沈艳苹证言证实：我来说明一起交通事故的，2019年6月9日21时许，在兰陵县附近发生事故。我是韩成高对象，我不知道事故发生的经过，事发后第二天我们村的书记韩启文来我家告诉我的。事发前当天的晚上6点左右，我和韩成高一起在家里吃的饭，吃完饭我7点多就睡觉了，10点多钟的时候我起了一次，发现韩成高已经不在家了，然后我就给韩成高打电话，但是没有打通（是关机状态）。事发后我没有见到过韩成高，事发后没有回过家，没有联系过我。 2、鉴定意见 兰陵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兰公（刑）鉴（尸）字[2019]j068号及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一宗证实：据检验所见结合兰陵县人民医院病历记录，葛某2的损伤为：1、创伤性休克2、闭合性胸部损伤：（1）多发肋骨骨折（右侧1-8肋及左侧1-10肋）（2）、双侧液气胸，（3）、胸骨骨折，（4）、肺挫伤，（5）呼吸衰竭。3、急性特重型颅脑损伤（1）、原发性脑干损伤，（2）脑室积血，（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弥漫性轴索损伤，（5）颅底骨折，（6）脑脊液鼻漏。4泌尿系损伤，5右侧髋臼及坐骨支骨折、6双侧髂关节面骨折，7左侧胫腓骨开放骨折，8右肱骨骨折，9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根据其损伤的大小、形态、性状及程度等分析，符合钝性暴力所致。 综上所述：葛某2符合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司法鉴定人：王晓民张某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证实：葛学山符合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韩成高及被害人亲属。 3、勘验笔录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实：勘验时间2019年6月9日22时10分至22时30分；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6月9日21时55分；事故地点位于兰陵镇政府东（天行健武馆门口），事故地点东70米左右有一球机监控设备；现场受伤1人，送往医院；地面有2450CM的刹车痕迹，人员头部、腿部受伤；肇事逃逸车辆为一悬挂江苏牌照的白色轿车，事发后向东逃逸。 （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张对该案予以证实。 （3）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照片卡一宗，证实事故现场情况，现场有遗留物、地面存在划痕。 4、视听资料 事故发生时现场视频及声像资料提取登记表各一份证实：视频显示2019年6月9日21时56分33秒，一辆白色轿车撞倒行人后将车刹住，无人下车；56分40秒，后方有车灯照射，该轿车开始碾压行人并向右前方行驶，至56分55秒，车辆出现多次颠簸后压过行人，后白色轿车行驶至前方停住，后方来了一辆车停在白色轿车旁边，后车驾驶人打开车门刚要下车，该白色轿车突然加速向前行驶，逃离现场。该视听资料系民警王永强、宋加国于2019年6月11日在兰陵县兰陵镇如意酒行依法定程序取得。 5、书证 （1）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二份证实：2019年6月9日21时58分，兰陵县交警大队接到手机号码为15966400626的报警电话，号码为葛凤海使用。 （2）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韩成高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机动车未确保安全且发生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国家实行机动车强制报废制度，根据机动车的安全技术状况和不同用途，规定不同的报废标准。应当报废的机动车必须及时办理注销登记。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韩成高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葛学山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 办案人：王永强、付大伟 2019年6月13日 （3）抓获经过一份证实：被告人韩成高于2019年6月10日在家人陪同下投案。 办案人：王永强、宋加国 2019年6月10日 （4）前科查询证明一份证实：未查询到被告人韩成高有违法犯罪记录。 （5）驾驶人及肇事车辆查询结果单证实：经系统查询，韩成高的驾驶证为C1证，违法未处理，超分，暂扣；肇事车辆车牌号浙Ｆ×××××,小型汽车，逾期未检验（检验有限期至2015年9月30日），违法未处理，达到报废标准，所有人海宁市海昌桂银二手车信息经纪服务所。 （6）居民死亡殡葬证证实：葛学山在2019年6月10日于兰陵县人民医院内死亡。 （7）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韩成高，1984年6月1日出生，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8）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赔偿凭证一份，证实：韩成高因交通事故造成葛学山死亡赔付葛学山亲属丧葬费共计人民币三万元整。作为后续赔偿的一部分。 收款人葛凤海付款人韩成坤2019年6月21日 （9）处罚决定信息单一份证实：2019年4月4日韩成高因饮酒驾驶，驾驶证被暂扣。 （10）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尸体处理通知书证实：兰陵县交警大队通知葛学山亲属于2019年6月26日前办理尸体丧葬事宜。 （11）X114县道1KM-兰陵镇政府卡口照片一张证实：2019年6月9日21:57:9.631韩成高驾驶右前车头损坏的白色无牌普桑轿车经过卡口。 （12）谅解协议、刑事谅解书、收据、撤诉申请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被告人已与被害人方达成和解协议，赔偿了损失并取得了谅解。 6、被告人韩成高供述 我来兰陵交警大队投案自首的，我驾驶车辆撞死人逃逸了，2019年6月9日21时40许，在兰陵县兰陵镇派出所东大概300米发生的交通事故。我驾驶的是一辆白色老款的桑塔纳轿车，车牌号我不知道。（第三次供述：车牌号我现在想起来了是浙Ｆ×××××），车主我不知道，是去年10月份在艾曲购买的二手车，登记车主我不知道，我购买时就已经脱审了，只有行驶证，没有买卖车辆协议。事发时只有后面有一个牌。我有C1驾驶证，我的驾驶证因为酒驾被扣了。没有保险。我是由西向东行驶的。对方是一名行人。由西向东行走的。 2019年6月9日21时40分许，我驾驶肇事车辆从兰陵镇单间公寓宾馆出来回家的，行驶到派出所东红绿灯路口时我踩了一下刹车，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掉到前面去了，我下意识的看了下手机，然后抬起头向前看时，车辆前方有一个人，我再刹车就来不及了。就把人撞倒了，撞倒人后我就立刻停下车，当时很慌张，刚要下车，后面来一辆车，他大吼了一声，吼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楚，我很害怕，就开车跑了。 事发前没有看见对方，撞上行人之后我才发现的。我车的车头右前大灯位置撞的，但是撞行人什么位置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把对方撞到什么位置了。我开车跑之前，车辆行驶没有感觉什么异样，我当时很慌张，我感觉很正常。我撞完人后逃逸时印象当中是往左打了一下方向，我车的右侧撞的人，我下意识就向左打方向。 事发后没有报警及120急救，从事发到我走在现场大约停留了半分钟，我知道我在驾车过程中有一辆车在后面追，就是在现场喊我的那个人。我看监控视频中的车是我驾驶的肇事车。我知道了被撞的行人经抢救无效死亡了。事发后我将车停在村里一个巷子里面了。事发后车辆的后牌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可能是家里人给摘下来了。事发后我刹住车，本打算下车看看，结果后面来了一辆车，车上的人对我喊了一声，我想到我车辆脱审了并且没有牌，而且我酒驾的违章还没处理，我觉得不合适就想先走了再说。我停车然后再起步时车辆应该压到了行人。我打了一把方向才起来步。 上述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韩成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侵犯了他人的生命健康权，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与犯罪事实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人投案后及在庭审中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关于“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韩成高因驾驶不慎，右侧车头部位将前方步行的葛学山撞倒后当即刹车，随后不顾葛学山被撞倒位于车底的情况，明知其继续向前行驶可能导致被害人被碾压危及生命安全的可能，仍继续驾车向前行驶，导致葛学山被轿车前后车轮碾压达10余秒。韩成高将轿车开至前方路段时发现后方有车辆追至此处，遂驾车逃离现场。被害人葛学山身体多个部位受伤，于次日抢救无效死亡。从整个犯罪过程来看，被告人韩成高将被害人葛学山撞倒后，其并未积极下车采取施救措施，而是继续驾车向前行驶碾压被害人，置被害人生命安全于极度危险境地，而后发现后方有车辆追踪，其未选择滞留现场而仍选择驾车逃离现场，其故意杀人的主观意图显而易见，不应属于“间接故意”。从其犯罪过程及作案手段来看，不可谓之“犯罪情节明显轻微”，故辩护人关于“属于间接故意”及“犯罪情节明显轻微”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碾压行为是否直接导致死亡尚不能确定，但可以认定被害人死亡系被告人的撞击和碾压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与被告人的行为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其犯罪危害性不应属于较轻微，故辩护人关于“犯罪危害性较轻微”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兰陵县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故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肇事车辆与被害人的接触点在机动车道上，可以推测当时被害人非法占道或者横穿马路，请求合议庭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人韩成高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亦采取了碾压行为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被告人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关于“我认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已赔偿被害人方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具有悔罪表现，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均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韩成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2026年2月9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判长刘西勇 人民陪审员郑卫东 人民陪审员王金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