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002民撤2号 原告：杨思寅。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思亮，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焦胜海。 被告：江苏明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荷叶东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石明军。 诉讼代表人：黄余东，江苏明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明军。 被告：仪征市悍马汽车精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仪征市真州镇沿山河东路58号。 法定代表人：石明军。 诉讼代表人：储九喜，仪征市悍马汽车精修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素珍，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春花。 被告：江苏华安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邓院村。 法定代表人：陈长根。 被告：陈长根。 被告：丁铁生。 原告杨思寅与被告焦胜海、江苏明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日公司）、石明军、仪征市悍马汽车精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悍马公司）、郑春花、江苏华安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陈长根、丁铁生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思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戴思亮，被告明日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黄余东，被告悍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素珍到庭参加诉讼，其他被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思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变更原判决第一项偿还借款550万元为核减174.6万元后的375.4万元。事实和理由：焦胜海与其他被告间系民间借贷及担保关系，因明日公司欠焦胜海借款未还，焦胜海于2013年11月对明日公司及其他被告向广陵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明日公司辩称受焦胜海指示向杨思寅付款174.6万元，应当冲抵借款。焦胜海的代理人以无证据证实焦胜海指示付款而否认，广陵法院据此以明日公司无证据证实焦胜海指示付款，未采纳明日公司已付174.6万元的抗辩，并作出判决。2016年9月，明日公司向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焦胜海否认指示付款为由，要求杨思寅返还不当得利174.6万元。杨思寅接到诉状后立即联系焦胜海询问情况，焦胜海回函确认指示明日公司付款给杨思寅的事实，说明了原诉讼情况，并向明日公司破产管理人及法院发函说明情况调减债权申报数额。邗江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向明日公司释明，认为明日公司应向广陵法院申请再审，纠正原判决的错误。因明日公司拒绝申请再审，邗江法院作出判决，驳回明日公司对杨思寅的诉讼请求。邗江法院判决后，明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广陵法院判决已经生效，对邗江法院具有约束力为由，撤销邗江法院的判决，改判杨思寅返还不当得利。 原告杨思寅认为：1、焦胜海指示明日公司向原告付款是客观事实，有明日公司在广陵法院诉讼中的当庭陈述、焦胜海在邗江法院诉讼中的函为据，足以认定焦胜海指示明日公司向原告付款的事实。广陵法院因焦胜海代理人的否认行为而未认定指示付款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广陵法院的判决结果与原告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应当参加诉讼。在明日公司辩称受焦胜海指示付款，而焦胜海否认的情况下，广陵法院应当通知原告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广陵法院在没有通知原告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致明日公司对原告提出返还不当得利之诉，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3、由于明日公司拒绝申请再审纠正错误，焦胜海亦未申请再审，致扬州中院根据广陵法院的判决作出不利于原告的判决。而客观上原告并无不当得利，原告收到明日公司174.6万元后，已经向焦胜海转付130万元，其余44.6万元是焦胜海偿还原告的债务。综上，原告特根据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诉讼，改变（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 被告焦胜海向本院递交书面说明：2013年，因明日公司欠焦胜海借款未还，焦胜海遂提起诉讼，开庭时焦胜海没有到庭，委托了律师代理参加开庭。庭中，明日公司称焦胜海曾要求明日公司将174.6万元借款支付到杨思寅账户，因明日公司未提供焦胜海的付款指示依据，焦胜海的代理律师及法院均以明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指示付款为由，对付给杨思寅的174.6万元资金没有认定还款。2016年10月，焦胜海收到杨思寅的信函质问此事，焦胜海当即复函杨思寅，说明情况，并前往邗江法院向承办法官陈述案情，确认已经收到明日公司通过杨思寅付给焦胜海的174.6万元，并书面向破产管理人和邗江法院核减债权申报数额。现焦胜海澄清：焦胜海要求明日公司汇款174.6万元给杨思寅，确有此事。杨思寅在收款后将其中130万元转付给本人，余款是偿还本人欠杨思寅的借款本息。因此，在广陵法院的判决中应当相应扣减明日公司欠款数额。 被告明日公司辩称：1、在程序上，原告与本案判决无直接利害关系，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提条件原告必须是2287号案件中的有独第三人或者无独第三人，而本案原告不是该案件中的第三人，原告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起诉；2、原告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2287号民事判决，不要求被告承担责任，也就是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被告均不是适格主体，也就回到被告所陈述的本案实际应当启动2287号判决的再审程序；3、对174.6万元不属于指示付款的事实，包括2287号民事判决书在内的三级法院的判决裁定均予以确认，属于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的事实，在法律文书处于生效状态情形下，不应对该事实予以否认；4、原告所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不属于指示付款的事实仅仅是焦胜海多次自相矛盾的陈述，不属于民诉法明确规定的已经构成证据链条的新的证据，且已经三级法院审查，并有相关判决和裁定予以否认；5、明日公司破产案件已经终结，原告案件所涉款项邗江法院已经执行到位，该部分款项用于清偿明日公司所欠74名职工的工资（经破产审理法院协调，职工工资按照百分之七十五清偿，还包括破产抵押债权折让的120万元）以及部分税款，如果没有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对相应事实作出与前述判决不一致的认定，势必导致相关案件的执行回转，以及职工的不稳定因素和国家税款利益的损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11月18日，焦胜海向本院起诉明日公司、石明军、悍马公司、郑春花、华安公司、陈长根、丁铁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中，明日公司、石明军、悍马公司、郑春花抗辩已向焦胜海所指示的案外人杨思寅偿还了174.6万元借款，此案中，焦胜海对该抗辩不予认可，据此，本院作出（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判决明日公司向焦胜海偿还借款550万元并承担利息，石明军、悍马公司、郑春花、华安公司、陈长根、丁铁生对明日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中对双方争议的174.6万元还款未予认定。 2016年9月26日，明日公司向邗江法院起诉杨思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认为其与焦胜海借款纠纷一案中抗辩根据焦胜海指令，于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分十次共转账174.6万元给杨思寅，应抵销扣减诉讼标的，但焦胜海不予认可，致广陵法院作出（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2015年2月26日明日公司破产清算，焦胜海依据该判决书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故杨思寅取得明日公司174.6万元无合法依据，应予返还。杨思寅则辩称，明日公司根据焦胜海指示将174.6万元转给其，其接收该款有依据。在扣除焦胜海向其借款应偿还的本息后，其已分别于2013年9月18日、11月25日将80万元、50万元共计130万元转给焦胜海，其无不当利益所得，要求驳回明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此案诉讼中，焦胜海向明日公司管理人寄送“关于调减债权数额的通知”，认可指示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汇款，要求将案涉174.6万元作为明日公司还款抵销债务，冲减其本人申报的债权数额。据此，邗江法院审理认为：在广陵法院审理焦胜海与明日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明日公司主张受焦胜海指示向杨思寅汇款，因焦胜海不认可而未予认定。本案中杨思寅主张指示收款，焦胜海亦承认指令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汇款并向明日公司管理人申请调减申报的债权数额，足以推翻前述判决所确认的指示付款不成立之事实。明日公司向焦胜海借款后，接受焦胜海指令转账174.6万元给被告杨思寅，杨思寅取得该款有合法依据。并且，杨思寅扣除焦胜海向其借款本息后已将款项转给焦胜海，未从中谋取不当利益，遂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6）苏1003民初75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明日公司的诉讼请求。 明日公司不服，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认为：1、焦胜海在以前的民事诉讼中否认指示付款，法院已依据其否认陈述作出了生效判决，本案中焦胜海又承认指示付款，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2、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支付的174.6万元并非属于偿还焦胜海的债务，现一审判决又作出相反认定，由于明日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这将直接侵犯第三人合法权益；3、焦胜海在本案中的书面陈述对款项金额相互矛盾，其与杨思寅存在利害关系，也未出庭作证，焦胜海的书面陈述不能采信，杨思寅没有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4、明日公司破产后，焦胜海所要求的“抵销”不符合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杨思寅则辩称，受托收款是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杨思寅受托收款不仅在本案中有焦胜海的书证为据，也有上诉人在广陵法院诉讼时的诉状为据。上诉人在广陵法院的案件中未充分举证，使得广陵法院对指示付款一事未做认定，不影响客观存在的委托收付款事实，杨思寅在本案中不存在不当得利，其所收款项在扣除焦胜海借款本息后将130万元及时转付给焦胜海，不存在任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扬州中院经审理认为：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汇付174.6万元的原因，明日公司称系为偿还对焦胜海的债务，受焦胜海指示向杨思寅汇付涉案款项；焦胜海在以诉讼方式向明日公司主张债权时明确否认曾作出相关指示。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广陵法院没有认定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汇付174.6万元为对焦胜海的还款，并据此作出了明日公司向焦胜海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的判决，该判决业已生效。虽然在本案一审期间焦胜海又承认指示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汇付174.6万元并向明日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调减申报的债权数额，但其言行并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1、在前诉中焦胜海已经明确否认有过“指示还款”；2、在明日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焦胜海凭前诉生效判决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全额债权，这也进一步证实了焦胜海否认曾有过“指示还款”的行为；3、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焦胜海存在重大利益关系，焦胜海在前诉中否认指示还款是为了获得明日公司的全额清偿，但由于明日公司目前已处于破产清算状态，其在本次诉讼中又主张将174.6万元在其申报的债权中直接抵销，这明显将有损于其他债权人利益，其主张抵销的效力有待商榷。此外，由于广陵法院是以焦胜海否认指示还款为依据做出了（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要求明日公司全额偿还债务，故若在本案中以焦胜海所作出的相反言行为依据否认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同时也就否认了生效判决主文的正确性，而这必须以撤销生效判决为前提。由于目前（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仍然处于生效状态，故原审法院认定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已被推翻依据不足，应予纠正。综上，杨思寅取得174.6万元利益无合法依据，明日公司也确因此损失了174.6万元，故杨思寅应负返还义务。至于明日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本院认为由于明日公司与杨思寅之间并无借贷关系，故明日公司所主张的利率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同期银行年存款基准利率。扬州中院遂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苏10民终138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1003民初7575号民事判决；二、杨思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明日公司返还174.6万元和给付相应利息；三、驳回明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思寅不服扬州中院判决，于2017年12月5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经审查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焦胜海在广陵法院以诉讼方式向明日公司主张债权，明日公司抗辩已偿还焦胜海174.6万元，系受焦胜海指示向杨思寅汇款。对此，焦胜海明确否认曾作出相关还款指示。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广陵法院未认定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汇付174.6万元系对焦胜海的还款，并据此作出了（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判令明日公司向焦胜海偿还借款本息，该判决也已生效。明日公司继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杨思寅返还不当得利174.6万元。本案一审期间虽然焦胜海又承认指示明日公司向杨思寅汇付174.6万元并向明日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调减申报的债权数额，但是在广陵法院诉讼中焦胜海已经明确否认有过“指示还款”，在明日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焦胜海又凭广陵法院生效判决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全额债权，且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焦胜海存在重大利益关系，焦胜海在广陵法院诉讼中否认指示还款是为了获得明日公司的全额清偿，但由于明日公司目前已处于破产清算状态，焦胜海在本案诉讼中又主张将174.6万元在其申报的债权中直接抵销，焦胜海在本案中的陈述有违诚信，且这一行为明显将有损其他债权人利益。综上，二审法院认定焦胜海在本案中的言行并不足以推翻广陵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并无不当。广陵法院以焦胜海否认指示还款为依据做出了（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要求明日公司全额偿还债务，故杨思寅取得明日公司的174.6万元无合法依据，二审判令杨思寅予以返还，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至于杨思寅称其收到174.6万元扣除焦胜海欠其款项本息44.6万元、分两次将余款130万元转付给焦胜海，与本案明日公司起诉其不当得利系两个法律关系，杨思寅以此为由抗辩不构成不当得利，本院不予采信。省高院遂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7）苏民申4540号民事裁定：驳回杨思寅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根据严京泉的申请，邗江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裁定受理明日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2017年12月29日已终结破产清算程序。邗江法院就杨思寅返还明日公司不当得利174.6万元，已经执行22.772373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百九十二条也作了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中，原告主张本院（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错误并要求撤销，其应在知道本院判决后六个月内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其在明日公司起诉其返还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审理中，甚至至扬州中院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均未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现原告于2018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时效。同时，扬州中院二审判决以及省高院驳回原告再审申请的裁定均作出认定，认定就焦胜海之后所作相反陈述的言行并不足以推翻本院（2013）扬广民初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应当返还明日公司不当得利174.6万元，至于原告在收到174.6万元扣除焦胜海欠其款项本息44.6万元后分两次将余款130万元转付给焦胜海的，认为与不当得利系两个法律关系，原告可据此向焦胜海主张权利，实现权利救济。综上，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思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600元，由原告负担（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 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涛 人民陪审员  邱菊娟 人民陪审员  邵梅书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戚小君 书 记 员  郑 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