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9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君润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钟村镇钟韦路51号。法定代表人：刘冬坪。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紫薇，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原审被告：刘光京，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敏，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麟，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君润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润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张龙及原审被告刘光京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6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君润酒店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刘光京仅提交了编号为7010055，张龙签名确认收到10万元工程款的《收据》，却又未提交支付凭证，以及双方之间可能存在先开收据后付款的习惯为由，认定君润酒店未足额支付工程款有误。（1）张龙在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君润酒店存在先开收据后付款的习惯，根据其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张龙收到君润酒店已转账方式支付的两笔工程款的日期与刘光京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的日期完全吻合。双方从未出现过先开收据后支付工程款的情形；（2）根据张龙在诉状和庭审中自认，案涉工程款的支付采用银行转账、现金和消费卡支付三种方式，以现金和消费卡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不存在支付凭证；（3）张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清楚其在记载内容“今收到君润酒店一楼电安装工程款，金额壹拾万元”编号为7010055的收据上签名确认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张龙主张其在未收到上述10万元工程款情况下先签了收据，此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张龙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其主张不应予以彩信。应认定张龙已足额收取了该10万元工程款；2.一审法院以刘光京提交的四张收据合计金额为18万元，超额支付不合理为由，认定张龙未收到编号为7010055收据记载的10万元工程款有误。张龙是从案外人黄景生处承包了君润酒店首层水电安装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按实结算工程款。完工后，经黄景生及酒店装修负责人何桂蓉验收结算等。由此可知，君润酒店对于案涉工程应支付具体金额并不清楚。因案涉工程已委托给黄景生负责，故均是黄景生与张龙验收与核实工程量，君润酒店按其要求支付工程款并开具收据。一审中张龙提交的工程材料单、统计表、涉讼工程面积表均由其单方制作，张龙也未向君润酒店提供过以上资料。被上诉人张龙答辩称，10万元根本不是张龙拿的，是原来的管理人员在张龙做案涉工程的时候要张龙开收据去购电脑回来的。原审被告刘光京述称，同意君润酒店的上诉请求，虽然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刘光京承担给付义务，但是刘光京与君润酒店已约定股权变更之前的债权债务仍然由刘光京承担，所以一审判决对刘光京的权利义务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君润酒店、刘光京支付工程款和材料款合计786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君润酒店曾于2015年5月对酒店一楼餐饮部进行装修，装修完成后于2015年11月28日开业，期间刘光京为君润酒店的负责人，装修工程由黄景生负责，黄景生没有在君润酒店任职。一审另查明，君润酒店位于番禺××××号，建基面积1314.66㎡，建筑面积5415.1㎡，于2014年1月10日成立，于2017年6月9日办理了股权变更，股东由刘光京变更为君润酒店现法定代表人刘冬坪，刘光京与刘冬坪就君润酒店的债权债务问题达成协议，2017年6月以前的债权债务由刘光京承担，此后的债权债务由刘冬坪承担。刘冬坪接收君润酒店后，对君润酒店首层、二层重新装修。双方当事人对于君润酒店是否足额支付工程款存在争议：张龙主张，其从黄景生处承包君润酒店首层水电工程安装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除电缆线和电线外包工包料，2015年8月24日进场，至2015年10月底至11月初完工；双方无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按实结算工程款；完工后，经黄景生及君润酒店装修负责人何桂蓉验收结算，涉讼工程造价为170616.3元；施工过程中，君润酒店共计转账支付7万元、现金支付1万元及支付消费卡1万元，此外还支付了材料款，但材料单据已遗失，不清楚具体金额；君润酒店股权变更前，君润酒店会计小儒与张龙核对，确认未付工程款为78668元，并出具了现金支出证明单据；张龙主张因刘光京委托黄景生进行管理，所以刘光京与君润酒店需共同承担涉讼工程的工程款付款责任。为证明其主张，张龙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①张龙自制工程材料单、统计表共30张；证据②张龙自制涉讼工程面积表，其上载明施工总面积为1594.313㎡，人工合计109930.3元，材料费合计60686元，总合计170616.3元，已收8万元，已开销1万元，余款78668元，张龙主张该面积与黄景生核对无误，但有黄景生签名的结算表由黄景生取走；证据③《现金支出证明单》，其上载明君润海鲜付给酒楼装修工程款78668元，工程款已付清，收款人张龙，会计处有“**儒”签名。**两字无法辨认，张龙亦不清楚具体名字是什么；编号为4144961号《收据》，其上载明今收到君润酒店海鲜酒楼装修工程款78668元，张龙工商银行6212263602018325985，张龙主张收据是应君润酒店要求开具，但最终无交付；证据④《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张龙主张“伍*艮”为刘光京、黄景生聘请的员工，“伍*艮”2015年9月8日转账5万元及2015年12月19日转账2万元为君润酒店支付的工程款，明细清单中“伍*艮”另于2015年9月17日转账支付的1100元系张龙代为购买电话插座的材料款，不是本案的工程款。经质证，刘光京、君润酒店对证据①至证据③不予确认，证据①工程材料单无销售方的盖章，明细表是张龙单方制作，证据②中张龙在面积表上自认收到工程款9万元，但9万元与未付工程款合计金额与张龙主张的工程款总额不一致，而且证据①与证据②记载的材料款无法相互印证；证据③上无黄景生签名或君润酒店盖章；对证据④予以确认，“伍*艮”为伍桂艮，是君润酒店股权变更前的财务人员，该证据可证明君润酒店及张龙存在银行转账及现金结算方式。刘光京主张，君润酒店餐饮部2015年5月开始装修，装修事宜交由黄景生负责，不清楚黄景生找何人施工，装修工程由黄景生验收，不清楚黄景生有否与实际施工人结算；君润酒店股权变更前，工程款基本已经结清，但总体工程款计算存在争议；另外，君润酒店股权变更前已将原员工包括财务人员解散，刘光京翻查出4张收据，可证明君润酒店此前已付清涉讼工程款项，其中编号为4471536的《收据》记载2015年9月8日收到君润酒家海鲜电工工程款5万元，编号为7010055《收据》记载2015年9月21日收到君润酒店一楼电安装工程款10万元，编号为0014554《收据》记载收到君润海鲜酒楼水电装修工程款2万元，编号为0014556《收据》记载2015年12月25日收到君润餐厅水电工程款1万元，收据中收款单位处均有张龙签名，刘光京主张君润酒店已向张龙支付工程款18万元，超过张龙主张的工程款总额。张龙确认4张《收据》均由其手写出具，付款均由张龙先开具收据再由君润酒店付款，但其没有收到编号为7010055《收据》上记载的10万元工程款，该收据系张龙要求黄景生提供主电缆等材料，黄景生称需由张龙先行开具电缆款收据，才可以向君润酒店请款购买材料，张龙出于对黄景生的信任，出具了该收据，而且2015年9月8日张龙收到工程款5万元，涉讼工程尚未完成三分之一，君润酒店不可能在当月21日再向张龙支付10万元。张龙确认收到其他三张收据记载的工程款。君润酒店对刘光京提供的4张《收据》均予以确认，其主张对涉讼工程相关事宜均不清楚。庭审过程中，张龙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对君润酒店一层大厅、一层包房、二层包房、一层厨房、一层鱼池雨棚、仓库一点心房，外围灯柱、雨棚、视频监控等部位的水电装修工程进行造价评估（上述装修方位内的主电缆、电线、灯器、视频线的材料费不计入工程造价，但厨房灯器计入工程造价），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0月1日，一审法院经摇珠选定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高公司）作为评估机构，张龙为此垫付评估费15000元。德高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评估报告书》，通过成本法评估上述工程造价为168555元。张龙对《评估报告书》予以确认。刘光京对《评估报告书》不予确认，刘光京主张，评估范围为张龙单方陈述，该次装修不仅涉及本案的水电安装，张龙的施工范围是否与其他施工人存在交叉需张龙进一步举证，否则张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君润酒店对《评估报告书》予以确认，但认为《评估报告书》证明内容为涉讼工程的造价，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讼工程的工程款是否支付完毕，并非是涉讼工程的造价，《评估报告书》的结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龙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刘光京提供的《收据》以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对张龙于2015年5月从刘景生处承接君润酒店一楼餐饮部的水电安装工程予以合理采信；因刘光京作为君润酒店2016年6月前的负责人及股东，确认君润酒店餐饮部于2015年11月28日开业，即君润酒店已接收使用君润酒店一楼餐饮部的水电安装工程，应视为该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合格。关于涉讼工程造价问题。德高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评估报告书》，对君润酒店一层大厅、一层包房、二层包房、一层厨房、一层鱼池雨棚、仓库一点心房，外围灯柱、雨棚、视频监控等部位的水电装修工程进行造价评估（上述装修方位内的主电缆、电线、灯器、视频线的材料费不计入工程造价，但厨房灯器计入工程造价）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0月1日，评估结论为168555元，该评估结论经现场勘查及依据法定程序作出，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书》予以采信。刘光京主张评估范围是张龙单方陈述，因张龙已详细指出其施工范围，而刘光京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龙指出的施工范围中何处与其他施工人存在交叉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刘光京作为君润酒店的负责人，涉讼工程的工程款亦是君润酒店直接向张龙支付，其主张因未直接参与涉讼工程的管理要求免除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君润酒店是否足额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张龙确认刘光京提供的4张《收据》均是其手写出具，并确认收到编号为44171536号《收据》中的5万元、编号为0014554号《收据》中的2万元及编号为0014556号中记载的1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张龙有否收到编号为7010055号《收据》中记载的10万元。首先，根据张龙提供的证据，其与君润酒店确有可能存在先开收据后付款习惯，刘光京仅提交收据，未提交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君润酒店已向张龙支付收据中的10万元；其次，若君润酒店已支付收据中工程款10万元，则君润酒店至少向张龙支付18万元（8万元+10万元），已超额支付涉讼工程的工程款，而刘光京及君润酒店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该超额支付行为不符合生活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张龙收到编号为7010055号《收据》中记载的10万元不予采信；再次，张龙自认除前述8万元外，还收到君润酒店折抵工程款的消费卡1万元及部分材料款，张龙述称忘记材料款金额，一审法院酌情以张龙主张工程造价减去已付工程款及其主张的工程余款计算前述材料款为1948.3元（170616.3元-80000元-10000元-78668元），即君润酒店共计支付工程款91948.3元（80000元+10000元+1948.3元），未足额支付涉讼工程的工程款；最后，刘光京自认君润酒店首层餐饮部装修工程在酒店股权变更前，工程款基本结清，但总体工程款的结算上存在争议，且刘光京及君润酒店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就君润酒店首层餐饮部装修工程已结清所有工程款，君润酒店作为发包方，应承担向实际施工人张龙支付涉讼工程余款的责任。综上，君润酒店还应向张龙支付工程款76606.7元（168555元-91948.3元）。关于刘光京是否需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问题。涉讼工程张龙并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从工程的发包承包的事实来看，工程是为君润酒店装修工程，而刘光京为君润酒店股权变更前的股东，张龙据此主张刘光京应与君润酒店共同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刘光京与君润酒店新股东、法定代表人刘冬坪约定的债权债务承担方式仅对刘光京和刘冬坪生效，刘光京无须直接对张龙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君润酒店支付工程款后可另行向刘光京主张权利。对于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君润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龙支付工程款76606.7元；二、驳回张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7元，由张龙负担52元，由广州市君润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715元；评估费15000元，由广州市君润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君润酒店是否向张龙支付了编号为7010055号《收据》的10万元工程款。君润酒店主张其已支付了上述款项，根据现有证据来看，刘光京仅提交了收据，未提交支付凭证，且君润酒店对该10万元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款项的来源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对于君润酒店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君润酒店未向张龙支付上述10万元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君润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71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君润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肖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