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12民初2472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历城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萍、刘振起，均系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执行案外人）:杜立民，男，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曲士宝，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 原告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历城支行（以下简称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与被告杜立民、被告曲士宝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起、张建萍，被告杜立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参加诉讼，被告曲士宝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期间，本院对尚在服刑期间的曲士宝再次进行了询问，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杜立民发表了质证意见。审理中，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准许执行杜立民顶名领取的曲士宝的拆迁补偿款，暂计8195534元（利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14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对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诉济南利佰恒经贸有限公司、济南鑫盛旺实业有限公司、济南利旺流体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武玉玺、李在峰、曲士宝、杨为强、陈道岭、曲士东、黄玉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历城商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判决济南利佰恒经贸有限公司偿还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借款本金及利息，济南鑫盛旺实业有限公司、济南利旺流体控制设备有限公司、武玉玺、李在峰、曲士宝、杨为强、陈道岭、曲士东、黄玉英在最高债权7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各债务人没有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义务，故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依法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法对各债务人的财产状况进行了调查，扣划被执行人武玉玺银行存款104000元，查封被执行人济南鑫盛旺实业有限公司名下汽车两辆，查封被执行人杨为强名下汽车一辆，查封被执行人陈道岭名下汽车两辆，均未实际控制无法处置。在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2017年12月，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掌握曲士宝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后，向法院申请了恢复执行。2018年3月1日，杜立民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济南市历城去人民法院经过执行听证程序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鲁0112执异11号裁定：裁定中止对杜立民在中国工商银行济南东郊支行*账户的执行。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不服该裁定，特提起本案诉讼。杜立民系曲士宝拆迁补偿款的顶名领取人，法院在未审查款项来源的情况下，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认定账户存款的权利人为杜立民，而中止对杜立民账户的执行，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案涉拆迁补偿款系杜立民顶名领取，其所有权人为曲士宝。杜立民与曲士宝签订《变更协议证明》，约定拆迁补偿款由杜立民顶名领取，领取后直接返还曲士宝。《变更协议证明》签订时间在杜立民提交的所有材料之后，是对杜立民与曲士宝关于该案涉拆迁款之最终约定。据此，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对该案涉款项享有执行请求权。二、（2018）鲁0112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对杜立民账户中的款项，未做来源审查，未做权利合法性与真实性审查，未做能否排除执行审查的情况下，即认定权利人为杜立民，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法院对执行异议的审查，应当综合上述三项内容，而非仅仅审查其中的某一项。执行异议听证，法院应当对杜立民是否为该款项的权利人、该款项来源的合法性及真实性以及该款项是否能够排除执行三方面予以全面审查，才可认定杜立民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是否成立。而（2018）鲁0112号执异11号裁定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即认定杜立民的执行异议申请理由成立，系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案涉拆迁补偿款系杜立民顶名领取，其真正所有权人为曲士宝。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依法申请对该款项予以执行，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之举。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望判如所请。 杜立民辩称，一、杜立民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东郊支行*账户内的存款属于杜立民合法所有。该存款系杜立民作为权利人与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办事处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得的补偿款。《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杜立民取得补偿款也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杜立民享有对上述账户内补偿款的合法所有权。登记于杜立民名下的银行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应认定杜立民是该存款的合法权利人。二、2012年10月30日，杜立民与山东金吉祥经贸有限公司签订《偿还欠款合同》，抵债意思表示真实。按照该合同约定，杜立民享有工业北路*号大院内所建办公楼约1000平方米和其他建筑物约7000平方米的财产的所有权。三、《变更协议证明》已经作废。曲士宝与杜立民的询问笔录，均认可《变更协议证明》已经作废。曲士宝本人的询问笔录，认可本金加利息欠款900万元的事实，认可工业北路63号院落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抵偿给杜立民的事实。四、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历城商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于2014年5月27日形成，2015年5月16日起曲士宝应承担担保责任。杜立民与山东金吉祥经贸有限公司的《偿还欠款合同》的抵债行为早于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与济南利佰恒经贸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时间，与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中止对杜立民在中国工商银行济南东郊支行*账户的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的诉讼请求。 曲士宝（缺席）辩称，《偿还欠款合》、《抵债协议书》、《变更协议证明》均属实，《抵债协议书》签订时间早于《变更协议证明》，但《变更协议证明》在签订后不久杜立民就反悔了。曲士宝让杜立民签订《变更协议证明》是因为听说拆迁款数额较大，所以想让杜立民再返还一部分，但杜立民认为每年的欠款利息就有200多万元，拆迁时间不确定，两年内拆迁的话还可以，两年后拆迁的话就不合算了，两年后拆迁的话就不再返还了，曲士宝也同意了。涉案的地上物补偿款应当归杜立民所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及质证。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围绕其诉称提交如下证据： 1.（2015）历城商初字第851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是合法申请执行人； 2.变更协议证明一份，拟证明曲士宝是案涉款项的所有权人，杜立民仅为顶名领取； 3.历城法院执行局于2018年2月27日在济南市监狱对曲士宝做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变更协议证明》是杜立民与曲士宝之间关于拆迁补偿款达成的最终协议，关于拆迁补偿款的约定应以此为据； 4.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曲士宝的拆迁补偿款14725336.02元，已于2018年2月10日存入杜立民账户中，按照《变更协议证明》，杜立民完成顶名领取之后应该按照约定直接返还给曲士宝，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申请查封系依据事实和法律做出的合法行为； 5.抵债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抵债协议书》约定拆迁补偿款归杜立民所有，但鉴于仅剩300万元债务的实际情况，曲士宝预料到拆迁补偿款会远远大于这个数额，故而于同日签订《变更协议证明》，约定杜立民顶名领取后，直接返还曲士宝，原曲士宝所欠款项按照对账额即300万元正常归还； 6.宿桂香诉济南洁源燃气设备销售有限公司（2018）鲁0112民初2415号民事案件起诉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自2010年12月11日至2017年10月30日，该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利人一直为金吉祥公司，从未发生过土地租赁主体的变更； 7.（2018）鲁0112民初2412号起诉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宿桂香系曲士宝前妻的姐姐，其一直接受曲士宝前妻宿桂芸之委托，就该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对外出租并收取租赁费； 8.上述两案件当事人宿桂香与孟兆霞、济南洁源燃气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该《和解协议》加盖山东金吉祥公司印章。结合上述两份《起诉状》，拟证实自2010年12月11日，山东金吉祥公司与济南洁源燃气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直至2017年因拆迁搬离，房租一直由山东金吉祥公司收取。 经质证，杜立民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杜立民与曲士宝之间的抵债行为与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当时签订的时候是两份，是真实的，但之后作废了；对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内容也不对；对证据6、7有异议，因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于证据8有异议，认为租赁物的权利人是山东金吉祥物资有限公司，并非曲士宝，不能证实补偿款的权利人应是曲士宝，应根据《拆迁补偿协议》确定权利归属。 杜立民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年10月30日偿还欠款合同一份，拟证实经当时对账，曲士宝欠杜立民700万的本金，加上三年的利息200万，共计900万元； 2.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及转让意见各一份及退租赁费单据一宗（单据正面是收取租金的时间，加盖金吉祥现金收讫章，背面是各承租户收到退费之后签订的收条），拟证明杜立民与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王舍人村委会签订《租赁协议》，杜立民成为新的承租人，王舍人村委会同意曲士宝将其承包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抵偿给杜立民。 经质证，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对证据1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但其认为拆迁补偿款的金额应以转款明细上的金额为准；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称协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日，但当时李在兴并未出任村委会主任一职，无权代表村委会签订该协议；杜立民在异议申请书中主张《转让意见》是在2013年10月30日《偿还欠款合同》签订后由曲士宝、王舍人村委会、杜立民三方签订，庭审中杜立民陈述该意见是在2015年村委会为规范合同而签订，其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称从证据本身来看也是金吉祥公司进行的收取，到底是谁退还的房租并不确定，应为金吉祥公司退还的，至于杜立民如何取得该单据不清楚。 经审查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的陈述，本院对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杜立民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上述证据与案情相关，应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曲士宝系济南金吉祥经贸有限公司（简称济南金吉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杜立民系表兄弟关系。2003年1月1日，济南金吉祥公司与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后改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简称王舍人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王舍人村3#楼北侧，原第六生产队土地一宗，土地面积44亩，租赁年限30年。之后，济南金吉祥公司加建了部分地上建筑物，用于生产经营和对外出租使用。2010年4月，济南金吉祥公司注销。曲士宝另成立山东金吉祥物资有限公司（简称山东金吉祥公司），并任法定代表人。山东金吉祥公司住所地仍为上述租赁的济南市。 2012年10月30日，山东金吉祥公司（甲方）与杜立民（乙方）签订《偿还欠款合同》一份，内容如下：甲方自2011年9月6日开始向乙方借款，累计借款700万元，大写柒佰万元正（含承兑汇票），经双方协商，协议如下：1、甲方应在2013年10月30日前偿还全部欠款（700万，包含利息200万元，合计900万元，大写玖佰万元正）。如不能按时偿还，甲方将其所有财产（房产一宗），实行以财物抵欠款的方式转由乙方所有，该财产位于：工业北路*号大院内所建的院内办公楼约1000平方米和其他建筑物约7000平方米（工业北路王舍人*楼北侧，原第六生产队土地）。2、该房屋财产转由乙方后，由乙方享有该房屋所有的财产权利，承担所有的财产义务，包括占有权、使用权、出租收益权等权利，如遇拆迁，拆迁补偿费由乙方所有。甲方负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房屋过户事宜。3、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订或者盖章后生效。山东金吉祥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曲士宝在甲方处签字，杜立民在乙方处签名捺印。 2013年10月15日，曲士宝（甲方）与杜立民（乙方）签订《抵债协议书》，主要约定：鉴于甲方累计向乙方借款叁佰万元用于个人设立的公司进行经营，甲方一直没有支付给乙方，故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抵债协议：一、抵押物情况：抵押物为2011年3月份济南金吉祥经贸有限公司注销，清算后归甲方所有的部分资产，即坐落于工业北路*号大院内所建的所有沿街楼门头房没有平方米及院内办公楼1000平方米和其他建筑物7000平方米等。该抵押物本协议签订之日归乙方所有，如遇拆迁，补偿费归乙方所有。二、双方权利义务及验收交付约定1.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经对抵债的实物完成查验，乙方感到满意，乙方明知该抵押物没有房屋产权证。2.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双方互不相欠。三、附则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二份，甲方双方各执一份。曲士宝在甲方处签字，杜立民在乙方处签字捺印。 曲士宝与杜立民签订了《抵债协议书》后，又签订了《变更协议证明》，约定：2013年10月15日，杜立民与曲士宝签订了《抵债协议书》，因需要处理与第三方的关系，后经协商，变更原协议内容，座落于工业北路*号大院内所建的院内办公楼1000平方米和其他建筑物7000平方米等，仍归曲士宝所有，如遇拆迁，补偿费归曲士宝，但本人同意顶名领取，领取后直接返回给曲士宝。原曲士宝所欠款项按照对账额正常归还。杜利民及曲士宝签字捺印，并注明签字日期为2013年10月15日。 之后，曲士宝、杜立民与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山东金吉祥物资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合同转让的意见》，内容如下：根据山东金吉祥物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原承租人）曲士宝与杜立民达成的偿还欠款合同，双方约定曲士宝自2012年10月7日开始将租赁王舍人村位于工业北路*楼北侧（原第六生产队土地）的租赁合同变更承租人为杜立民，以抵双方债务偿还。（附双方偿还欠款合同）。变更承租人（杜立民）后，承租人应按照前期租赁合同的相关条款规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各项规定，承担各项义务，包括按时上交租赁费。合同在执行中，所出现的一切违规、违法行为有现有承租人承担一切后果和法律责任。以上建议和意见是否得利，请两委领导批示。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杜立民与曲士宝在双方当事人签字处签字捺印，李在兴在村两委领导签字处书写“同意”后签名，并加盖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公章。 王舍人村委会（甲方）与杜立民（乙方）另行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经双方研究协商，就土地租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就工业北路王舍人村*楼北侧，原第六生产队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二、土地面积为44亩。三、租赁年限为叁拾年。从2003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为每年每亩3000元×44亩，计每年壹拾贰万贰仟元整；从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为每年每亩4000元×44亩，计每年壹拾柒万陆仟元整；从2023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1日为每年每亩5000元×44亩，计每年贰拾贰万元整。四、租赁费的交付方法：在本下一签订之日，必须将第一年的土地租赁费一次交清，先交后用。以后每年在签订之日需将租赁费一次交清。五、甲方同意乙方在租赁期间自行合作经营、转租。一切自行合作经营、转租，甲方无权干涉。六、乙方如不按期交纳租赁费，甲方有权终止协议，收回土地，转租他人。甲方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缴所欠租赁费。七、协议期满后，所有地上物归集体所有，乙方不得擅自拆除或转租他人。同等价格，乙方可优先使用（协议另签）。八、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补充协议视同为有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李在兴在甲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王舍人庄村民委员会公章，杜立民在乙方委托代表人处签字捺印。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日，其中2012是在打印的“2003”基础上手改形成。关于该租赁协议的签订日期，杜立民称是在2015年签订，当时为了合同的延续性将日期提前到了2012年1月1日。 曲士宝与妻子宿桂芸于2013年4月离婚时约定山东金吉祥公司涉案土地上对外出租的租金收益权归女方，用于对女方的经济帮助，向王舍人村委会交纳的租赁费由男方承担。之后，涉案土地的租金主要由曲士宝前妻宿桂芸向王舍人村委会交纳，山东金吉祥公司对外出租的地上物的租金由宿桂芸委托其姐姐宿桂香收取，部分收据上加盖金吉祥现金收讫章。 2015年开始，因土地征收需要，政府部门开始对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地上物进行登记和统计。土地征收及地上物拆迁过程中，杜立民参与了工业北路*号院落的地上物清理、剩余租赁费清退等工作，配合土地征收进程。2018年1月31日，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办事处工程建设指挥部（甲方）与杜立民（乙方）签订《工业北路沿线非住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依据项目调查摸底测绘数据，经核实需拆除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0478.38平方米，房屋补偿费为10479517.7元，房屋及附属设施搬迁费用为2095903.54元，以上各项费用总计12575421.24元。该款项由乙方拆除地上建筑物及清理附属物后，经验收合格，由甲方一次性发放给乙方。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办事处工程建设指挥部在甲方处盖章，杜立民在乙方处盖章。后，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办事处工程建设指挥部将该款项发放至杜立民账户中。 因曲士宝等人曾为济南利佰恒经贸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向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借款500万元，经本院（2015）历城商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曲士宝等担保人应在最高债权额7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曲士宝及（2015）历城商初字第851号案件中的其他被告没有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义务，故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向本院申请执行。经调查，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借款本金尚余4869691.57元。2017年12月，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掌握曲士宝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后，向本院申请了恢复执行。2018年2月26日，本院作出（2015）历城执字第223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曲士宝应分得的存于杜立民名下工行东郊支行*账户的工业北路沿线龙湖项目补偿款。2018年3月1日，杜立民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鲁0112执异11号裁定：裁定中止对杜立民在中国工商银行济南东郊支行*账户的执行。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2018年2月27日，本院工作人员在济南市监狱对曲士宝进行了询问。曲士宝表示，工业北路*号大院是2003年以济南金吉祥公司名义租赁的，租赁期30年，后来因欠杜立民本息合计900万元，和杜立民签订了抵账协议，将该院落抵给杜立民了，如遇拆迁用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补偿款一次性抵偿所欠债务，可让租赁户暂时经营；抵偿债务后，在曲士宝和王舍人村委会领导同意下，杜立民又与王舍人村委会重新签订了租赁协议，将落款时间落为2012年1月1日是为了延用之前的租赁合同，因为不能重新签合同，只是变更了承租人名称，承租人变更为杜立民；《关于山东金吉祥物资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合同转让的意见》是曲士宝与杜立民在王舍人村委会领导见证下签订的，村里很多人以及王舍人税务所都知道抵账的事情；现在拆迁，让杜立民沾光了，当时说是违建，没想到补偿款这么多；这个院里有2、3亩地是秦世明丈人租赁的，汽修厂房屋及设施是秦世明丈人自己建的；租金是杜立民交的，曲士宝交到什么时间忘记了，杜立民给垫上了；曲士宝与宿桂芸离婚后，前妻宿桂芸在这块地上经营、收取房屋租金，土地租金有一块是宿桂芸向王舍人村委会交的；《变更协议证明》是曲士宝与杜立民在签订《偿还欠款合同》后签订的，但该协议已作废了，因为杜立民不认了，说这样写不合适，曲士宝提议写该证明的想法是补偿款下来后多出欠款的部分就让杜立民再返还曲士宝一部分，但杜立民表示欠款会一直产生利息，所以多出的部分就不再返还了，该变更协议证明就作废了；曲士宝想着如果多赔的话就和杜立民商量，让杜立民再返还点，但也没抱多大希望；济南金吉祥公司与山东金吉祥公司没有关系，济南金吉祥公司注销后，又另注册了山东金吉祥公司，当时变更名称后，和村里说明了这个情况，村里知道，为此在《偿还欠款合同》里出现的是山东金吉祥而不是开始签租赁协议时的济南金吉祥；顶账的事确实是属实的，但曲士宝当时也和杜立民说了，肯定这个地方要涨钱，多赔偿的部分想给杜立民再要点，拆迁补偿后，补偿款就是杜立民的了。 2018年5月25日，本院对时任王舍人街道王舍人村民委员会主任李在兴作了询问笔录。李在兴称，其是2015年4月任王舍人村委会主任至今的，曲士宝是本村村民，杜立民户口也在王舍人村，属于非农业户口；涉案土地曲士宝已经租赁多年，租赁费原是曲士宝交纳，最近几年是曲士宝前妻宿桂芸交纳；2015年下半年，杜立民拿着一份与曲士宝的偿还欠款协议来找过村里，之后又和曲士宝一起来村里更改了租赁合同，一开始是直接把原租赁合同上乙方由曲士宝改成了杜立民，之后杜立民又与王舍人村委会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但上面的租赁时间没有变化，还是和原曲士宝租赁合同上的时间一致，签订时间好像是2016年初，因为2015年底王舍人街道办事处要求各村清理不规范合同，杜立民提出村里和杜立民签订租赁合同，李在兴要求曲士宝必须到场且同意，后曲士宝到场了也同意了，才与杜立民签订了租赁协议，落款时间是2012年，就是案卷中的这份土地租赁协议，因为曲士宝的租赁协议改成杜立民名字的时间是2012年，所以这份土地租赁协议上就按这个时间落款了；关于土地租赁合同转让的意见应该是在新土地租赁协议之前签字的，是李在兴签的字；李在兴记得曲士宝与前妻宿桂芸离婚时约定租赁收益归其前妻，所以这应该是宿桂芸向村里交土地租金的原因。 2019年1月10日，本院又在济南市监狱对曲士宝进行了询问。曲士宝表示，落款是2013年10月15日的抵债协议书是当天签的，变更协议证明是之后签的，具体签订日期记不清了；签变更协议证明是曲士宝听说补偿款有1600多万，就去找杜立民并打印了该变更协议证明，然后让杜立民签字，目的是让杜立民将多余的款项返还给曲士宝，之后杜立民找过曲士宝好几次，说这样不合适，因为每年的欠款利息就有200多万，如果两年内拆迁的话还可以退部分多余款项，超过两年后补偿款就要都给杜立民，曲士宝也同意了，变更协议证明就作废了；偿还借款合同上的700万债务和抵债协议上的300万债务都属实，700万债务是公司债务，300万债务是个人债务，其以个人名义所借的债务也是用于山东金吉祥公司经营使用；向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的借款期限是一年，是否办理过展期记不清了，曲士宝没有向银行提供过该《变更协议证明》，因银行只审查房产等担保财产，这类证明没有用；抵债后，杜立民要求更改土地租赁合同，经过曲士宝和王舍人村委会领导同意，王舍人村委会和杜立民又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当时李在兴当选村委会主任时间不长，曲士宝和李在兴不熟悉；曲士宝和杜立民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属实的，抵账事实也是属实的，地上物补偿款说良心话应归杜立民所有，银行的借款曲士宝会在出狱后想办法偿还。 本院认为，关于曲士宝与杜立民签订的《变更协议证明》，杜立民曾在执行异议中称该证明是2012年10月15日所签，早于《偿还借款合同》签订时间，经查证并不属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变更协议证明》的签订时间大约在2013年底，晚于《偿还借款合同》及《抵债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另外，通过本院对李在兴、曲士宝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认定《关于山东金吉祥物资有限公司土地租赁合同转让的意见》及王舍人村委会、杜立民之间《土地租赁协议》的形成时间大约在2015年底2016年初。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杜立民与曲士宝之间抵债协议的真实有效性；二、杜立民银行账户中拆迁补偿款的归属问题，即杜立民对拆迁补偿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杜立民与山东金吉祥公司、曲士宝之间因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签订过偿还欠款合同、抵债协议，在曲士宝及王舍人村委会主任李在兴同意的情况下杜立民与王舍人村委会重新签订过土地租赁协议，结合杜立民、曲士宝的陈述，可以证实《偿还欠款合同》、《抵债协议书》确实是山东金吉祥公司、曲士宝、杜立民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可以认定山东金吉祥公司、曲士宝确实与杜立民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当事各方均同意以工业北路*号院的拆迁补偿款抵顶欠款。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以涉案院落的租金实际由曲士宝前妻宿桂芸交纳而并非杜立民交纳来抗辩杜立民与王舍人村委会之间土地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该土地租赁协议的落款时间虽与实际签订时间不符，但时任王舍人村委会主任李在兴对此予以了合理说明，时任王舍人村总支部副书记王爱民也对更改合同事宜予以了证实，结合杜立民、曲士宝对该情况的陈述，本院对2016年初左右因顶账事宜杜立民又与王舍人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以延续济南金吉祥公司原土地租赁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曲士宝前妻宿桂芸享受涉案院落的租赁收益权利，故宿桂芸向王舍人村委会交纳土地租金的事实也不能否认王舍人村委会与杜立民土地租赁协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的杜立民银行账户中的款项来源为拆迁补偿款，该拆迁补偿款的归属直接影响能否予以强制执行。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认为，案涉拆迁补偿款系杜立民顶名领取，其所有权人为被告曲士宝，理由是杜立民与曲士宝签订的《变更协议证明》是最后签订的，是对双方关于该案涉拆迁款之最终约定，应以此为准；该《变更协议证明》是曲士宝在办理银行贷款展期时提交的，拟证明拆迁补偿款是曲士宝的，其有偿还银行借款的能力。对此，曲士宝表示，《变更协议证明》已经作废，因为杜立民认为这样写不合适，曲士宝想法是补偿款下来后多出欠款的部分让杜立民再返还一部分，但杜立民表示欠款会一直产生利息，所以拆迁超过两年的话就不合算了，不再返还了，曲士宝也同意了，两人对此只是口头协商，没再定协议。杜立民表示，《变更协议证明》是其催要到期借款时曲士宝拿出来的，当时曲士宝称根据曲士宝与宿桂芸的离婚协议，出租收益归宿桂芸，所以只把地上物补偿给杜立民，别再和宿桂芸争出租收益了；证明上写的需要处理与第三方的关系是指拆迁补偿里有案外人租赁土地上的地上物补偿，因为《偿还欠款合同》上没有把案外人的相应补偿分出来，曲士宝是担心补偿以后杜立民不认这一块；曲士宝已经把地上物产权转让给杜立民了，所以根本不存在顶名领款一说，曲士宝当时是听说补偿款比较高，想让杜立民返给他一部分，想通过这份《变更协议证明》制约杜立民一下；签订该证明后不几天，杜立民就去找曲士宝提出了异议，认为根本不是顶名领取，曲士宝就说是作废了，并说不让杜立民管了，由曲士宝负责销毁该证明，至于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是如何获取的该证据，杜立民不清楚。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地上物补偿款权利归属。涉案土地原系济南金吉祥公司租赁，地上物主要归济南金吉祥公司，济南金吉祥公司清算并注销前后，曲士宝成立山东金吉祥公司继续在涉案土地及地上物上经营，并以山东金吉祥公司名义对外租赁地上房屋及收取租金。《偿还欠款合同》是曲士宝以山东金吉祥公司名义与杜立民签订，从该协议可以看出曲士宝、杜立民均认可工业北路*号院落地上物归山东金吉祥公司所有和处分。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提交宿桂香诉济南洁源燃气设备销售有限公司（2018）鲁0112民初2415号案件材料，也拟证实工业北路*号院落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权利人一直是山东金吉祥公司，由山东金吉祥公司对外出租和收取租金。杜立民提交的租赁费单据上也均加盖“金吉祥现金收讫”章。综上可以看出，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认为涉案拆迁补偿款应当归属被执行人曲士宝，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认定。（二）关于《变更协议证明》。该协议约定补偿款仍归曲士宝，杜立民顶名领取后直接返还曲士宝，但双方对该协议作废的情况进行了明确说明，意思表示基本一致，且从之后双方的行为来看，杜立民于2015年底左右持抵债协议去王舍人村委会要求更改土地租赁合同，在曲士宝与王舍人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杜立民又与王舍人村委会另行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后期杜立民参与了地上物拆除准备、清理等工作并实际支付了部分费用，故本院对杜立民及曲士宝以口头约定及实际行为将《变更协议证明》予以解除的抗辩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杜立民涉案银行账户中的款项系其根据相关抵债协议及与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办事处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的《工业北路沿线非住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得，其取得该拆迁补偿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济南农商行历城支行以《变更协议证明》的约定为据主张该款项应归属曲士宝，依据不足，其请求继续执行案涉款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历城支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收取69169元，由被告杜立民、被告曲士宝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东亮 人民陪审员  吕春华 人民陪审员  董 芳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