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3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秀珍，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晓林，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群，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天，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霞，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天之龙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梁素芳。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聪，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宜蕴，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梁秀珍因与被上诉人黄敏、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天之龙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龙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秀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梁秀珍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事由，合同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黄敏在签订案涉合同后拒绝依约交纳购房定金，以实际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故梁秀珍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黄敏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另一方面却又以梁秀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案涉合同的解除也有过错为由，认定应当减轻黄敏的违约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履行程度尚浅，梁秀珍并无产生明显实际的损失，显失公平、于法无据。一审判决黄敏仅需向梁秀珍支付违约金15000元属于过分行使自由裁量权，违反了法治的原则和损害了市场交易的公平性。黄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之龙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梁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梁秀珍与黄敏、天之龙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2.判令黄敏向梁秀珍支付因拒不支付定金而产生的违约金378000元；3.判令黄敏赔偿梁秀珍经济损失3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黄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2日，梁秀珍作为甲方与黄敏作为乙方，以及天之龙公司作为丙方签订案涉合同，合同约定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将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某房屋出售给乙方，成交价为3780000元。乙方于合同当天向甲方支付定金380000元。甲、乙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前按银行办理贷款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前往办理手续。2017年11月30日前，甲乙双方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或到顺德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书，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首期款1220000元，购房余款2180000元于乙方房产证及他项权证申领并交于银行后，由银行直接转账入甲方账号。房屋交易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不按合同支付定金的视为违约，乙方必须按合同规定赔偿梁秀珍定金，并按合同的总成交价的10%赔偿给甲方，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该份合同由梁秀珍、黄敏签名并加捺指模确认，天之龙公司的经办人签名确认。另查明，黄敏于2017年10月7日通过微信向天之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支付2000元，并表明“买房定金，谈房价350万”“谈不成返诚意金”。2017年10月12日，天之龙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黄敏提供梁秀珍的银行账号要求黄敏转账380000元，黄敏并未回复。次日该工作人员再次通过微信向黄敏询问“你现在有什么决定呢？怎么样都要给一个回复”。2017年10月22日，黄敏微信回复房子不买了，并称“而且我让你谈的价格是350万，你要把定金还我”“买房是大事，见两次面就让我签合同必须买几百万的房子，而且不依不饶，难道那房子那么难买？”“而且是我儿子供房，他那天没去，跟他商量他根本不愿意”“我已经快50岁了，根本没有能力供几百万的房子”。2018年3月16日，梁秀珍向黄敏寄出挂号信。再查明，梁秀珍系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属人，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佛字第0××7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是否成立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有无过错。首先，关于案涉合同是否成立的认定。黄敏确认案涉合同为其本人签名，对于合同上黄敏的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梁秀珍的签名的真实性，梁秀珍确认案涉合同为其本人签订，天之龙公司亦确认合同为梁秀珍本人签订。但是黄敏辩称对于梁秀珍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签名并非梁秀珍本人所签，并申请一审法院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此分析认为，梁秀珍的签名处字迹清晰，且梁秀珍本人已经确定为其本人签名，天之龙公司亦确认，黄敏认为签名存疑的理由为合同签订时梁秀珍并未在场，且梁秀珍的起诉状签名与合同签名字迹不一致。一审法院查看梁秀珍的签名并未发现两者签名存在较大的出入和区别，且梁秀珍即使不在现场，其事后签订合同亦属真实意思表示，而黄敏在明知梁秀珍不在场的情况下，仍然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确认，亦表示黄敏认可梁秀珍事后签名的做法，故黄敏认为梁秀珍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虚假的抗辩理据不足，对其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合同由梁秀珍、黄敏及天之龙公司共同签名确认。由于合同已经实际由三方签名确认，且未有证据显示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合同已经成立，各合同当事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次，关于合同各方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系当事人主张的结果，而非法院判决的结果，法院的判决仅是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的确认，以及合同解除后法律后果的判断。梁秀珍起诉解除合同，黄敏在2018年9月27日一审答辩中认为合同并未成立，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由于双方当事人已经明确表明合同不再履行，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案涉合同于2018年9月27日解除。关于各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对于合同解除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第一，对于合同签订过程中各方是否存在过错认定，根据三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一审查明事实，在黄敏现场签订合同时，只有天之龙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并无梁秀珍本人在场，签订合同时合同上梁秀珍签名处为空白，梁秀珍是在黄敏签名后的同日加签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般的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作为居间方的天之龙公司作用在于促成梁秀珍及黄敏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而签约的现场一般应当由三方共同签订，但是作为居间方的天之龙公司却在仅有黄敏在场的情况下先行签订合同，签订合同之时根据黄敏辩称，天之龙公司并未有与梁秀珍沟通确定梁秀珍同意合同条款及价格，在该种情况下让黄敏先行签订合同与一般的交易习惯相悖，增加了交易的风险，作为专职从事房产中介服务的天之龙公司而言存在过错。但黄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天之龙公司的经营地址时，且明知梁秀珍并未在场的情况下，仍然签订了合同，已经以其实际行动表明了对于合同的认可。其在签订合同后立即反悔不再继续履行购买义务，明显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合同无法履行存在过错。关于梁秀珍，作为房屋的出售方，简单将房屋交付给天之龙公司放盘，但是在签订合同时明知黄敏不在场只有签名的情况下，未与黄敏本人核实情况下，签订合同，导致本案纠纷的出现，梁秀珍本身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再次，对于违约责任的认定。本案中黄敏拒不支付购房定金，也不继续履行购房的约定，存在违约责任。但是如黄敏抗辩所称，其在到天之龙公司处询价时，已经报价350万元，而天之龙公司的提供价格明显高于该条件，且案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银行按揭贷款，但是黄敏在一审中称其与天之龙公司共同到银行咨询后知晓黄敏本身由于年龄及收入情况，并无可能在银行贷款，但是天之龙公司仍然劝服黄敏签订了合同。黄敏的抗辩虽然没有证据佐证，但从黄敏在签订合同当天拒不支付定金，以及在微信中与天之龙公司的微信沟通记录可见，黄敏确无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购房的意愿，且已经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然而该情况天之龙公司并未如实向梁秀珍陈述，且天之龙公司虽然称曾经通知梁秀珍及黄敏协商合同履行事宜，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实际在之后的合同交涉中一直都是天之龙公司单方与梁秀珍或者黄敏协商，天之龙公司并未能尽到完善的居间服务职责，且梁秀珍自身对于合同的履行也存在疏忽大意的情况，故应当减轻黄敏的违约责任。考虑到本案中合同履行程度尚浅，黄敏只是支付了购房诚意金2000元，并未支付定金及其他费用，黄敏在合同签订当天拒绝支付定金并已经明确向天之龙公司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梁秀珍并无产生明显实际的损失，故本案酌情支持黄敏向梁秀珍支付违约金1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梁秀珍与黄敏、天之龙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T××0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8年9月27日解除；二、黄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秀珍支付违约金15000元；三、驳回梁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520元，财产保全费4310元，合计22830元，由梁秀珍负担9000元，由黄敏负担1383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涉合同既包括梁秀珍与黄敏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又包括梁秀珍、黄敏、天之龙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系混合合同。其中，梁秀珍与黄敏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黄敏是否应向梁秀珍支付违约金378000元及赔偿损失38000元。案涉合同约定，黄敏应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380000元，如黄敏不按合同支付定金的视为违约，黄敏必须按合同规定赔偿梁秀珍定金，并按合同的总成交价的10%赔偿给梁秀珍，梁秀珍可单方解除合同。梁秀珍以前述合同约定为依据，诉请黄敏应向其支付违约金378000元并赔偿损失38000元。本院认为，梁秀珍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其对案涉合同解除并无过错，黄敏未依约于2017年10月12日向梁秀珍全额支付定金，并于2017年10月22日向天之龙公司的员工明确表示不购买案涉房屋，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梁秀珍在明知黄敏不在场只有签名、又未与黄敏本人核实的情况下签署案涉合同，对本案纠纷的出现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因合同履行程度尚浅，且黄敏于合同签订当天已拒绝支付定金并明确向天之龙公司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梁秀珍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酌情判令黄敏应向梁秀珍支付违约金15000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梁秀珍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秀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15元，由上诉人梁秀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