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雍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曾燕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飞，男，系该公司股东。上诉人陈桂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雍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艺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7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莲上诉请求：1.雍艺公司赔偿陈桂莲44245元；2.雍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装修合同后，经陈桂莲多次催告，雍艺公司仍未进场装修并明确不履行合同，故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经济损失问题：1.因雍艺公司违约，导致陈桂莲30000元的工程款损失。原本该30000元是双方约定按2500元/月标准租用陈桂莲房屋12个月的租金抵扣，现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导致该部分损失。2.因雍艺公司违约导致延期开工，根据装修合同第8项第1点约定，雍艺公司需要每天支付陈桂莲100元，按4个月工期算120天，即此项损失总共为12000元；3.涉案房屋自2018年6月29日至11月的物业管理费共958元。另外，2018年12月至2019年8月31日预计物业管理费1287元（143元/月×9个月），亦应由雍艺公司承担。（二）陈桂莲对一审判决的三点异议。1.一审判决认为陈桂莲在微信群发布信息有过错，但陈桂莲是在雍艺公司确定不进场装修后，为避免更多的邻居受骗而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陈述出来作为善意提醒，至于邻居如何选择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故陈桂莲对此不存在过错。另外，雍艺公司借助陈桂莲的房屋装修做广告以及接待客户，陈桂莲也帮忙做宣传，但雍艺公司却单方违约，导致陈桂莲各种损失，故应由雍艺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因雍艺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租赁合同不能履行，直接造成陈桂莲30000元的损失，这不是租金损失，而是直接损失，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19年1月24日，但其在2019年2月20日才通知陈桂莲，并在送达时将陈桂莲的名字和电话写错。另外，由陈桂莲负担409元案件受理费也不合理，应全部由雍艺公司负担。雍艺公司辩称，陈桂莲在未付定金及首期工程款的情况下不断催促雍艺公司进场装修，有悖合同约定。支付定金即首期工程款是进场装修的前提条件。即便是支付了定金与首期工程款，也不一定要在工期开始后立刻进场施工，按照合同约定雍艺公司只需要在60天内完成即可。实际上，雍艺公司为了早点进场施工，已及时在物管处进行了报建，但在选择施工材料时，陈桂莲不按照合同及报价附件选材，而是要求对材料进行升级，又不愿意支付升级后的费用，其行为实际对合同进行变更，有损雍艺公司的利益，故雍艺公司拒绝其不合理要求。其后，陈桂莲开始在业主群散播对雍艺公司不实的消息才引起纠纷。对陈桂莲上诉陈述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合同是双方拟定的，雍艺公司不存在欺骗行为。2.陈桂莲主张的30000元损失没有依据。3.如前所述，导致双方纠纷的原因在于陈桂莲，发生纠纷后，雍艺公司愿意支付租金以解除装修合同，但陈桂莲不依不饶，要求雍艺公司支付10000元，并且不退回5000元押金，合共为15000元，该要求数额明显高出租金市场价的3倍，已有敲诈勒索之嫌。4.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管理费、水电费应由雍艺公司负担。5.陈桂莲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一审判决的三点异议不成立。陈桂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雍艺公司赔偿陈桂莲44245元；2.雍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9日，陈桂莲、雍艺公司（甲、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工程地点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苹某公馆，工程名称为“***房陈小姐雅居装修工程”，工程预算造价65782元，工期：双方商定工程工期为60天（本工程的施工工期自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并在甲方拨付乙方首期工程款第二天算起）。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预付乙方工程总造价10%的预定金，乙方施工人员进场三日内甲方应付给乙方第一期工程款即预算总造价的40%……第六条双方责任约定，甲方责任出现以下情况的，由甲方承担，工期相应顺延……4.不能按期付工程款……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3.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乙方支付甲方100元违约金……十一条约定，未经对方许可，任何一方不得将合同泄露给第三方。手写备注：完成所有预算项目，优惠金额为5782元，工程合同按工程预算价格表施工，合同价为60000元。同日，双方签订租房协议，附于合同之后，主要约定：乙方承租甲方坐落于禅城区苹某公馆***房用于办公使用，双方约定按照装修合同装修甲方物业，合同造价为60000元，甲方在乙方进场装修时支付30000元作为工程款，其余30000元工程款用于房租抵扣，抵扣时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双方签一年租房合同，乙方有12个月使用该物业的权利，有2个月装修期，共14个月期限……乙方支付5000元作为租房押金，乙方进场装修时甲方退还该租房押金）。2018年9月3日，苹某公馆物业管理处出具收款收据，分别确认收到苹某公馆***室陈桂莲施工出入证/施工许可证工本费、垃圾清运费470元、装修保证金2250元。2018年10月20日，陈桂莲制作《进场施工通知书》，10月23日向雍艺公司寄出，于10月24日送达。2018年10月20日，“***桂莲”在“苹果（非业主勿扰）”微信群发布：“跟大家说下关于装修的事宜，本人是***业主，于6月29日跟雍艺公司签订装修合同，该公司就是用了***做办公室，相信很多业主已经过去***了解过或者有部分业主也跟他们签了装修合同正在装修中，本人与该公司约定装修金额约定是6万，进场给3万装修费，剩余3万以每月租金2500抵扣刚好12个月，另外加2个月装修期，该公司以需要接客为由说1到2个月后再装修，结果过了2个月又以另外客户还没装修好没办法办公为由说10月初再帮我装修，结果到了10月初材料选择好了，方案选择好了，材料也说定了，本来计划这个星期一15号开始装修的，然后我追问找不到人，直到星期三他们告知我说不帮我装修了，按租金算给我，我不愿意，准备起诉。所以各位邻居，如果你们有人跟他们公司签了装修的就要小心了，从材料时间等各方面都需要注意，如果有新邻居找装修也不要找他们，套路真的太深了，我已经投诉到管理处，不能再让他们进城装修。@所有人”。另查明：陈桂莲在诉讼中提交了5张微信聊天截图，证明陈桂莲催告雍艺公司进场装修，其中2018年7月25日、8月10日陈桂莲向邓志飞分别问：“什么时候开始装修啊”；2018年9月3日问：“你们什么时候动工啊”；9月14日、10月7日又问：“审批下来了嘛，什么时候开始装修”“开始装修了吗”。雍艺公司对上述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另查明二：雍艺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两张图片，称11月6日雍艺公司发现陈桂莲房屋已经有其他人进场施工。诉讼中，陈桂莲明确雍艺公司的违约行为：装修合同约定2018年7、8月是装修期，但是雍艺公司没有进场装修，至10月22日雍艺公司明确不帮陈桂莲装修，并且现今工期已过。雍艺公司使用陈桂莲房屋办公，管理费及水电费、租金均无支付。另陈述：合同约定进场装修退还5000元押金，因此现在不具备退还条件，所以押金不退。不同意抵扣租金。租房协议没有约定（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由谁承担），按照惯例，由承租人承担。雍艺公司确定不帮陈桂莲装修，陈桂莲重新委托了新的装修公司装修，于2018年11月初签订合同，11月初进场装修，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工。诉讼中，雍艺公司陈述：在2018年10月有向陈桂莲沟通催要预定金或首期款，但无证据证明。在10月22日有说过不帮陈桂莲装修，但是雍艺公司提供两个方案，一个是继续按照合同进场装修，另一个是支付合理的租金，不再继续装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涉案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应诚信善意履行。关于违约认定。根据装修合同约定，工期为60天，自合同签订及陈桂莲支付首期工程款第二天算起，双方签订合同后，陈桂莲预付工程总造价10%的预定金，雍艺公司施工人员进场三日内陈桂莲应付第一期工程款即预算总造价的40%，由以上约定可知，尽管工期固定为60天，但其起算日并不明确，而是以陈桂莲支付预定金或首期工程款为起算前提。后双方又在租房协议中约定，陈桂莲在雍艺公司进场装修时支付30000元作为工程款，结合雍艺公司陈述，因无证据证明雍艺公司已向陈桂莲催告支付预定金或首期工程款，故应推定双方改变了装修合同中的约定而履行租房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即雍艺公司先进场陈桂莲后付款，再起算工期；又因无证据证明雍艺公司已催告陈桂莲支付该30000元工程款，结合陈桂莲催告雍艺公司进场施工的事实，故可推知雍艺公司尚未进场。在双方未明确约定进场的具体时间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陈桂莲可要求雍艺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进场，履行装修义务。由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知，陈桂莲一直询问雍艺公司进场时间，且在2018年9月3日已在管理处办妥装修审批手续，具备进场施工条件，此后雍艺公司应及时进场装修。结合案情，一审法院确定该合理准备期间为2018年9月4日至6日，从9月7日起雍艺公司未进场即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至2018年10月24日陈桂莲向雍艺公司送达进场施工通知书后，雍艺公司仍未进场，且在2018年10月22日表示不帮陈桂莲装修，陈桂莲因此有权解除合同。陈桂莲于2018年11月初已另找人装修，以其实际行动表明与雍艺公司解除合同，雍艺公司于11月6日知悉，至此可视为涉案合同已事实解除。另外，在陈桂莲书面催告雍艺公司进场装修及雍艺公司明确表示不帮陈桂莲装修前，陈桂莲在微信群上公布涉案装修合同的部分内容，违反双方关于不得将合同泄露给第三方的约定，陈桂莲随后还建议新邻居不要找雍艺公司装修，该言论无疑将造成雍艺公司订约机会减少、遭受经济损失，违反了在合同履行中尽交易上的必要注意，保护合同相对方人身和财产利益等附随义务，有违诚信原则。因此，双方均违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的违约情况及对合同解除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对陈桂莲主张的违约损失，陈桂莲、雍艺公司各承担30%、70%的责任。雍艺公司未及时进场装修，造成陈桂莲工期延误损失，参照双方关于延误工期违约责任的约定，应按每日100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从2018年9月7日至11月6日，共61天，雍艺公司应付违约金为：61天×100元/天×70%=4270元。关于租金损失。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审理的是双方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就雍艺公司在履行装饰装修合同中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已判令雍艺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陈桂莲损失已得到弥补，其另以租金标准主张违约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雍艺公司使用陈桂莲房屋产生的租金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且陈桂莲明确不同意在雍艺公司支付的押金中抵扣应付租金，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的租赁合同纠纷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关于陈桂莲主张的物业费。陈桂莲未举证证明双方明确约定该费用由雍艺公司负担，故该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雍艺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桂莲支付违约金4270元；二、驳回陈桂莲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53元，由陈桂莲负担409元，雍艺公司负担4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29日，雍艺公司向陈桂莲转账支付5000元押金。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在涉案装修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后，甲方预付乙方工程总造价10%的预定金”，但双方又在该合同最后一页以手写形式签订《租房协议》，明确约定在雍艺公司进场装修时，陈桂莲应支付30000元工程款。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以《租房协议》的特别约定变更之前的付款方式，进场与付款之关系应适用《租房协议》中的约定。在陈桂莲多次催促的情况下，雍艺公司仍未进场施工，应当认定雍艺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陈桂莲有权解除涉案装修合同及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于2018年11月6日解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陈桂莲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租金损失。虽然本案双方存在的装饰装修合同以及租赁合同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两份合同均写在同一个文本上，可以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是陈桂莲将其房屋交由雍艺公司装修后，再出租给雍艺公司使用，并以租金折抵部分工程款。因此，上述两份合同密切关联，解除装饰装修合同也必须导致租赁合同的解除，故在当事人已提出相应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两个法律关系应合并处理，避免浪费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对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不予处理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自双方签订合同起至解除合同，雍艺公司占有使用陈桂莲的房屋约为4个月，该4个月的租金属于陈桂莲的损失，应由雍艺公司赔偿。但因《租房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是带装修的，而案涉装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在确定上述租金损失时不能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参照本地的租金水平，以及考虑雍艺公司已为履行租赁合同向陈桂莲交缴了5000元押金和陈桂莲已及时取回房屋并另行找人装修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之规定，本院酌情确定以该5000元押金作为陈桂莲的租金损失，不再退回雍艺公司。陈桂莲起诉主张其租金损失为30000元过高，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逾期装修的损失。如前所述，雍艺公司经陈桂莲催告后仍不进场施工，其行为构成违约，并直接导致陈桂莲的房屋迟延装修，一审法院参照涉案装修合同关于工期延误的约定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双方均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并无明确约定具体进场施工的时间，一审法院根据陈桂莲在物业管理处办理装修报审手续以及考虑合理的准备期，确定2018年9月7日为雍艺公司应进场施工的时间，并将逾期期间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处理上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陈桂莲上诉请求计算120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陈桂莲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在微信群上公布涉案装修合同的部分内容，也违反装修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此已进行详细论述，理由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关于“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雍艺公司应按70%承担陈桂莲逾期装修的损失合计为4270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物业服务费。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业主是交纳物业服务费的主体。由于《租房协议》没有约定房屋租用期间的物业服务费由雍艺公司承担，故按照法律规定，应由陈桂莲承担。陈桂莲起诉主张涉案房屋2018年12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物业服务费应由雍艺公司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并非违反法定程序迟延送达判决书，且案件受理费是以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具体数额作为计算标准，并按胜败诉比例来确定双方各自负担的份额，一审法院的相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陈桂莲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违反程序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桂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77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77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陈桂莲不需要退还被上诉人广州雍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的5000元押金；四、驳回上诉人陈桂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3元，由上诉人陈桂莲负担358元，被上诉人广州雍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9元，由上诉人陈桂莲负担699元，被上诉人广州雍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梁启星书 记 员 杨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