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26民初8327号 原告：林阿兰，女，193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原告：鲍爱珠，女，196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原告：陈相挺，男，198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法律援助）：郑珍珍，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卓生，男，197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活，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纪录，男，195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锡奇，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阿兰、鲍爱珠、陈相挺与被告陈卓生、彭纪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相挺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珍珍，被告陈卓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活，被告彭纪录（第一次到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锡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阿兰、鲍爱珠、陈相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78410元[医疗费92840.79元、住院劳务材料费33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9天×30元/天）、营养费270元（9天×30元/天）、护理费1503元（9天×167元/天）、误工费1503元（9天×167元/天）、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1924元（31924元/年×5年÷5）、丧葬费30549.5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及交通费5000元，扣减被告陈卓生已付5000元及被告彭纪录已付6000元，余下应付117841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增加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为122841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家属陈汉银与被告陈卓生均系油漆工。2018年11月13日，被告陈卓生受雇于被告彭纪录到其家中粉刷墙面，被告陈卓生找到陈汉银共同为被告彭纪录粉刷墙面，油漆和作业使用的架子、楼梯均由被告彭纪录提供。2018年11月15日，陈汉银在作业过程中从架子上摔下导致头部摔伤，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平阳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为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双侧额颞硬膜下血肿等，期间住院9天，支付医疗费92840.79元，后因伤情严重抢救无效后死亡。原告家属陈汉银系被告陈卓生邀请到被告彭纪录家中提供劳务，在作业过程中摔伤导致死亡，二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原、被告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为此提起诉讼。 原告诉讼中陈述：陈汉银从事油漆工近三十年，陈卓生与陈汉银近年来偶有相互叫对方一起干活，被叫的人只拿每天300元报酬，不管对方与发包方如何约定；陈卓生与陈汉银约定刮灰报酬每天300元，陈汉银在刮灰作业前未与彭纪录联系过；陈汉银手术后气管切开需呼吸机维持生命且昏迷不醒，医院表示治好也是植物人，治不好就会死亡，两被告不愿支付医疗费，原告无法继续承担后续巨额医疗费。 被告陈卓生答辩称：(一)陈汉银与陈卓生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人认识十多年，经常相互叫对方一起干活，工资金额也一样，本案中二人均受雇于彭纪录，工资均是每人每天300元。陈卓生与彭纪录存在远亲关系，约定刮灰每人每天工资300元，约六七天完成，完工后结算付清。本案刮灰用的石灰、刮刀是彭纪录提供，桶、搅拌工具是陈卓生提供。（二）对陈汉银摔伤经过、原因有异议。原告诉称陈汉银系从木架上摔倒受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摔伤经过，现场没有目击者，住院病历显示陈汉银事发前身体不好且经常酗酒，现场照片显示墙上有两道划痕，且木架完好无损，可见陈汉银并非因木架损坏原因从木架上摔倒，而是由于自身晕倒而头靠墙滑落摔倒。陈汉银长期从事油漆工作，应熟悉站在高处作业，自己晕倒摔伤，其应承担大部分责任。（三）关于死亡原因。陈汉银并非因抢救无效死亡，出院记录显示手术救治过程顺利但陈汉银家属放弃治疗，出院后突发性脑溢血死亡，其死因不一定与外伤有关。（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赔偿项目计算不合理。原告的住院天数应为9天，住院费用计算11天，另2天费用应予扣除。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已包含在住院医疗费中。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他项目由法院依法认定。（五）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彭纪录雇佣陈汉银、陈卓生，陈卓生不应承担责任。陈汉银受伤纯属意外，应适用公平原则处理。被告陈卓生已给付原告5000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彭纪录答辩称：（一）彭纪录与陈汉银、陈卓生不存在雇佣关系。彭纪录与陈卓生商定将墙体刮灰项目以3800元承包给陈卓生，完工后支付，后向其交付钥匙，由其自由安排完成工作，双方间是承揽关系。彭纪录没有授意陈卓生找其他人来做，陈汉银是陈卓生找来的，受雇于陈卓生，与彭纪录无关，应由陈卓生承担责任。彭纪录提供了刮灰用的石灰、两把刮刀（陈卓生要求彭纪录购买），桶、搅拌工具等均由陈卓生提供，木架是彭纪录家中原有的，陈卓生也带了铁凳，陈汉银无法确定是从木架或铁凳摔下。彭纪录在陈汉银刮灰过程中未进行指挥、管理，对陈汉银受伤、死亡均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陈汉银住院病历显示其吸烟20年、酗酒、入院血压高，可见其很可能是由于自身原因摔倒在地，摔倒经过及原因同意陈卓生代理人意见。陈汉银长期从事油漆工作，若自身没有原因，从木架上摔下不可能造成如此严重伤情。（三）陈汉银出院记录显示手术救治过程顺利但家属放弃治疗强制要求出院，导致陈汉银回家后脑溢血死于家中，而非死于医院救治过程中，故原告应对陈汉银死亡承担重大责任。（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部分项目计算不合理。住院9天而用药清单11天，护理费包含在住院医疗费中，不应重复计算。陈汉银为农村户籍，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农村标准计算。误工费、交通费未提供票据及证明，由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不应支付。彭纪录通过陈卓生已付陈汉银家属6000元（第二次开庭陈述其中3800元是给陈卓生的承包报酬，多余金额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付陈汉银家属）。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原告家属陈汉银与被告陈卓生均长期从事油漆工作。2018年11月，被告彭纪录将坐落于平阳县联建房二楼的自己家中墙体刮灰工作交由被告陈卓生完成。陈卓生联系陈汉银一起参与墙体刮灰工作，两人于2018年11月13日开始在彭纪录家中刮灰。陈汉银于2018年11月15日下午在刮灰过程中从高处摔落受伤。事发后，陈汉银即被送往平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陈汉银住院病历记载：高处坠落神志不清2小时余，酗酒，肝功能异常病史，吸烟20年，约每日20支，现未戒烟等；入院诊断为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双侧额颞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顶骨骨折。陈汉银于2018年11月24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陈汉银住院天数9天，出院诊断为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双侧额颞硬膜下血肿、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顶骨骨折、肺部感染；期间于11月16日在全麻下行右侧脑室外引流术＋颅内压探头植入术＋气管切开术，于11月22日因双侧瞳孔散大，再次全麻下行双额颞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过程顺利；术后予降颅压，抑酸，止血，营养脑神经，抗感染等治疗，现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告知心跳呼吸骤停可能，劝阻无效，故予签字出院；出院情况为神志深昏迷，气管切开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双侧瞳孔5.0ｍｍ，对光反应消失，两肺呼吸音粗，可及痰鸣音，四肢肌力不合作，四肢肌张力正常，双侧病理征阳性。陈汉银家属于2018年11月26日办理出院结算手续，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92840.79元及住院劳务材料费330.50元。陈汉银出院后于2018年11月28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有昆阳镇卫生院、平阳县公安局昆阳镇派出所盖章）载明，陈汉银死亡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死亡地点为家中，死亡原因为脑溢血。事发后，陈卓生已给付原告5000元，彭纪录通过陈卓生已给付原告6000元。 2018年11月24日，彭纪录的儿子彭某致电陈卓生，通话中陈汉银表姐亦有说话。在通话中，彭某表示，其家中装修是承包给陈卓生油漆的，陈卓生叫来陈汉银，陈汉银不小心摔下。陈汉银表姐表示，陈卓生承认承包的事实，因此陈卓生责任多负点，彭纪录方的责任也推卸不了，责任少负点。同日，彭某再次致电陈卓生。在通话中，彭某表示，油漆是承包给陈卓生，陈汉银也是陈卓生叫的，法律上讲陈汉银是自己摔倒的，陈汉银自己也得承担一半责任。陈卓生未否认承包事实，其表示陈汉银家属也说大家摊责任，现在叫陈卓生和彭纪录方先拿钱，以后大家再坐下来算。 另查明，陈汉银的妻子为原告鲍爱珠，婚后生育一子即原告陈相挺，陈汉银的母亲为原告林阿兰，父亲陈锡桃已于2005年死亡，林阿兰与陈锡桃共育有五个子女。二被告在诉讼中一致确认，刮灰用的石灰、刮刀是彭纪录提供，搅拌工具是陈卓生提供，事发后陈卓生找人一起完成了刮灰工作。陈卓生在本院向其询问时陈述，其与陈汉银刮灰作业时未戴安全帽。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阳岙村委会证明、户籍信息、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证明书、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汇总清单、劳务材料费发票及汇总清单、火化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谈话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陈汉银工作的村委会证明，因各方对陈汉银长期从事油漆工作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彭纪录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因证人彭某系彭纪录儿子，关系亲密，且其未参与彭纪录与陈卓生的商谈过程，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认定，至于彭纪录与陈卓生的关系本院将根据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对立案案由予以变更。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各方的法律关系、责任承担、原告死亡原因及原告合理损失的确定。 （一）关于各方的法律关系问题。从彭纪录儿子彭某与陈卓生的通话内容可以看出，彭某多次陈述本案墙体油漆刮灰项目是承包给陈卓生施工的，陈卓生均未予以否认，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此，彭纪录与陈卓生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陈卓生辩称其系受雇于彭纪录，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陈卓生承揽本案墙体刮灰项目后叫来陈汉银一起施工，陈卓生与陈汉银家属均确认陈汉银刮灰报酬按每天300元计算，可见陈汉银是以实际出工天数计算劳动报酬，且陈汉银在刮灰前与彭纪录未有联系。根据上述特点，陈汉银与陈卓生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特点，在本案中应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陈卓生主张其与陈汉银均受雇于彭纪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原告的死亡原因问题。陈汉银在刮灰过程中从高处摔下受伤，现场无目击者，摔伤经过无法查明。陈卓生、彭纪录主张陈汉银系因自身体质方面原因摔下，未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陈汉银从高处摔下致头部受伤，手术后气管切开需要接呼吸机辅助通气，神志深昏迷，瞳孔对光反应消失，有心跳呼吸骤停可能，可见手术后仍然病危，生命体征不稳。陈汉银家属在该情况下将陈汉银接出医院回到家中，符合本地风俗习惯，陈汉银回家两天后死亡，可以确定刮灰时摔伤系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 （三）关于各方的责任承担问题。结合本案事实，陈汉银长期从事油漆工作，刮灰工作通常无需他人指导或辅助，凭自身劳动技能即可独立完成，故陈汉银对站立高处刮灰作业应尽到更加严格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不慎摔伤经治疗后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由其自负70%的责任。陈卓生作为雇主，其对陈汉银施工现场安全监督不善，也未督促其配戴安全帽，对陈汉银死亡亦存在一定过错，本院酌定由其对陈汉银死亡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彭纪录作为涉案墙体刮灰项目发包方，因油漆工目前无相应的从业资质要求，其虽无选任上的过错，但系接受劳务工作的受益方，应对陈汉银死亡的损失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 （四）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问题。原告因陈汉银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93116.29元（原告在陈汉银出院2天后才办理出院结算手续，其中床位费本院酌情扣除2天共55元（30元+25元），其余医疗费均为实际必要支出，予以确认，住院劳务材料费330.50元计入医疗费）；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9天×30元/天）；3.护理费1440元（9天×160元/天，原告主张护理期9天合情合理，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报酬标准计算）；4.误工费1206元（9天×134元/天，原告主张的误工天数9天合情合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汉银收入情况，根据陈汉银从事的行业，本院酌定误工费按2017年私营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49065元/年计算）；5.死亡赔偿金1057144元（陈汉银长期从事油漆工作，收入来源为非农业，陈卓生、彭纪录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51261元/年×20年=1025220元，被扶养人林阿兰生活费为31924元/年×5年÷5=31924元，合计1057144元）；6.丧葬费30549.50元；7.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及交通费酌定300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合理损失共计1186725.79元。 综上，陈卓生应支付原告经济损失237345.16元（1186725.79元×20%），扣减已付5000元，尚需支付232345.16元，彭纪录应支付原告经济损失118672.58元（1186725.79元×10%），扣减已付6000元，尚需支付112672.5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判决被告陈卓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林阿兰、鲍爱珠、陈相挺经济损失232345.16元； 二、判决被告彭纪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林阿兰、鲍爱珠、陈相挺经济损失112672.58元； 三、驳回原告林阿兰、鲍爱珠、陈相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856元，由林阿兰、鲍爱珠、陈相挺负担9381元，由陈卓生负担4360元，由彭纪录负担21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应当在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李 洁 人民陪审员  毛海青 人民陪审员  陈来微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董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