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922民初1816号 原告：李玉山，男，1969年4月2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沧州广源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青县马厂镇新张屯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号：91130922570062932H。 法定代表人：刘保兴，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培璞，河北瑞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兆树，男，1962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亮，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玉山与被告沧州广源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达公司”）、陈兆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3日立案后，作出（2015）青民初字第656号民事裁定书，李玉山不服，提出上诉。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民终25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5）青民初字第656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玉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被告广源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培璞、被告陈兆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玉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立即返还购车本金200万元并赔偿利息及其他损失621519.83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买卖契约》两份，约定被告公司自愿将冀Ｊ×××××、ＪＧ2696重型专项作业车出售给原告，成交价格分别为80万元和120万元，共计200万元。截止签约当日，原告即已将购车款200万元支付给被告，同时双方约定2011年11月6日前将上述车辆办理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后，由于被告迟迟不予交付车辆并办理过户手续，原告扣留车辆后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责令被告为原告办理过户。期间，案外人杨金钟及徐州天地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车辆买卖契约无效确认车辆所有权民事诉讼。该案于2014年12月16日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冀民一终字第346号作出终审判决，认定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契约无效，确认涉案车辆为徐州天地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有，原告将车辆返还杨金钟。被告依车辆买卖契约取得原告支付的购车款200万元已无合法占有依据，应当返还原告。由于被告明知自己没有处分权、在未经权利人追认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出售给原告，是导致车辆买卖契约无效的根本原因，因此给原告造成的车款利息损失以及卷入诉讼造成的费用损失被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鉴于被告陈兆树为车辆买卖契约的履行作为担保人，其对广源达公司的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4%绝对保护主张返还以20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损失，截止至2018年9月6日的利息损失为336万元。 被告广源达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因本案是裁定发还重审案件，基于此广源达提出答辩意见如下：1.2015年7月28日青公（经）立字（2015）0780号立案决定书，是基于本案事实由公安机关所立的刑事案件，（2015）青民初字第656号即本案的原审案件，是基于该决定书而中止审理的，本案在刑事案件未结束前民事部分仍应中止审理；2.原审时广源达公司在2015年4月7日向法院提交了调取200万元购车款的履行情况的申请，截止目前法院并未调取；3.根据原告司机马新平的笔录能证实涉案的200万元是陈兆树向李玉山的个人借款，原告在原庭审中陈述将该款交付给了陈兆树而没有交给被告广源达公司，本案是基于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款的事实，如果原告不同意变更案由或不认可民间借贷情况，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陈兆树在庭审中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为证实各自主张依法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首先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概括如下。 原告证据：一、2011年9月6日原告李玉山与被告广源达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契约》两份；二、2011年9月6日广源达公司为李玉山出具的收到购车款收据两份，收据中载明“担保人：陈兆树”；三、沧州市中级法院(2018)冀09民终3425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原告用以证实由于被告广源达公司明知对涉案车辆不具有处分权仍然与原告签订合同，后被河北省高院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无效，导致原告退还车辆并因此造成购车款、相关诉讼费、鉴定费、购车款利息等损失的发生。被告广源达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已被沧州市中院和河北省高院以判决形式确认为无效合同；对证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广源达公司没有收到李玉山交付两辆泵车的价款，对收条中“担保人:陈兆树”字样理解为陈兆树是担保李玉山向广源达公司交付购车款；对证三真实性无异议，但所证实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该诉讼费、鉴定费是因李玉山强行扣押杨金忠享有所有权的施工期间的车辆造成，该诉讼和鉴定内容也与李玉山占用车辆有关，且经沧州市中院和河北省高院两级法院的判决确定李玉山承担了该诉讼费和鉴定费。被告陈兆树对原告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存在泵车的买卖关系；对证二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收条无法证实该款项是否实际履行，而且陈兆树在收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的目的不明确，且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无效。对证三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广源达公司，认为法律规定无效的事由不仅仅限于无权处分，而且在买卖合同中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主张利息于法无据。 被告证据：本案中被告广源达公司、陈兆树未提交相关证据。但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查阅了原审（2015）青民初字第656号卷宗，卷宗表明：在（2015）青民初字第656号案件中被告陈兆树提交了工商银行青县支行现金支票两页，证实陈兆树曾用沧州弘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现金支票偿还李玉山借款；陈兆树提交沧州弘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上述现金支票用于偿还陈兆树的材料款；陈兆树提交中国银行青县支行交易明细单一份，证实2011年11月9日陈兆树向马新平账户汇款19万元；陈兆树申请法院对马新平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证实上述19万元系陈兆树偿还李玉山的借款。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人证言的效力低于书面合同效力且内容与事实不符。 本院又调取和查阅了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涉案车辆有关的（2012）青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2012）沧民终字第1475号民事裁定书、（2013）青民初字第610号民事裁定书、（2012）沧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书、（2014）大民三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2015）辽民二终字第00149号民事调解书、（2016）冀0922民初字3736号民事判决书、（2018）冀09民初终3425号民事判决书。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中均无对李玉山与陈兆树之间系借贷关系的认定。 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通过双方当人当庭陈述和质证结合本院调取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车辆买卖契约》两份和2011年9月6日广源达公司为李玉山出具的收到购车款收据两份虽然被相关法院认定为无效，但该上述两份证据可以证实原告李玉山与被告广源达公司之间发生了买卖行为；沧州市中级法院(2018)冀09民终3425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高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346号民事判决书系已经生效的终审判决，真实、合法、有效，并能够作为本院审理的依据。虽然广源达公司提出要求本院调取案涉200万元购车款的履行情况或者责令原告提供该履行情况，但其始终未提交包括己方在内的双方交易账号、交易银行、调取的时间段等应提交的基本信息。对于本院查阅的有关二被告的相关证据，在下述焦点分析中阐述。 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原告李玉山与被告广源达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契约》，约定李玉山购买广源达公司冀Ｊ×××××、冀Ｊ×××××两辆重型专项作业车，车款总计200万元，并约定办理过户手续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合同签订当日，广源达公司向李玉山出具加盖公章并由时任法人代表陈兆山签字的收条两份，载明分别收到李玉山买车款80万元和120万元，在该两份收据日期下方签有“担保人：陈兆树”字样。在2015年4月15日（2015）青民初字第656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李玉山一方称将200万元中的181万受陈兆山的指定转到陈兆树名下，另19万元是现金给陈兆树。2011年12月6日，因广源达公司未按《车辆买卖契约》将车辆接过户，李玉山将上述两辆重型作业车在施工地点取回占有。2014年12月16日，因案外人杨金忠诉被告广源达公司、李玉山、陈兆树和第三人徐州天地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冀民一终字第346号终审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该车辆所有权人为徐州天地重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实际融资承租人为杨金忠；广源达公司在未取得诉争车辆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购入仅3个月的两部重型作业车以200万元出卖给李玉山，买卖价格明显低于753万元的购入价，广源达公司和李玉山对低价买卖车辆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损害了车辆权利人的利益，因此双方《车辆买卖契约》无效；李玉山虽然已实际占有诉争车辆，但其主张支付的200万元购车款远低于车辆价值，不应认定为善意取得；李玉山占有车辆的行为系源于广源达公司的出卖而发生，故李玉山对实际承租人杨金忠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遂判决由广源达公司对实际承租人杨金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玉山返还车辆并承担补充责任。现该车已由李玉山返还案外人杨金忠。另查明，有关本案原告李玉山和被告广源达公司、陈兆树相关涉及冀Ｊ×××××、冀Ｊ×××××两部车的所有案件，均表述或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而未予认定借贷关系。再查明，2011年11月9日陈兆树向马新平账户汇款19万元；在本院对马新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马新平称“我把钱给了李玉山……这19万元是什么钱我不清楚，我听说陈兆树曾向李玉山借款200万元……据我所知，陈兆树向李玉山借款200万元时曾用两辆泵车担保，但他们之间签的是两份车辆买卖协议”。又查明，2015年2月5日，广源达公司以陈兆山涉嫌职务侵占罪向青县公安局提出控告。青县公安局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青公（经）立字（2015）078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陈兆山涉嫌职务侵占进行立案侦查。 该案的焦点问题是：李玉山与广源达公司、陈兆树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车辆买卖关系。 本院认为李玉山与广源达公司之间为买卖关系，陈兆树系担保人。理由如下:首先，二被告主张不存在车辆买卖的事实不能成立，因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虽广源达公司申请本院调取证据但未提供任何线索，且请求调取的证据中有其应自行举证的部分，如己方账户交易明细等；其次，李玉山已经陈述将款项181万支付给陈兆树而广源达公司也已经向公安机关对陈兆树提出控告，故其申请内容已经不属于法院应该调取的范围；第三、本院查阅的卷宗中与广源达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相关的证据1.房地产公司证明中写明是材料款，不能证明陈兆树向李玉山借款的事实，2.马新平的笔录中的陈述不清楚、不确定，且为听说而来，即不能充分证实被告主张，亦不能推翻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契约》和广源达公司向李玉山书写收据这一客观行为的存在；第四、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契约》被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无效的理由是李玉山、广源达公司之间买卖车辆的价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损害相关权利人的利益，且认定陈兆树向杨金忠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即认定李玉山与广源达之间为买卖关系、陈兆树出于担保人而“无事实依据”；第五，包括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民事判决书、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民事判决书等在内的多份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中，均认定双方存在买卖车辆的事实。综上，原告李玉山与被告广源达公司之间应为买卖合同关系；陈兆树在广源达公司出具的收据日期下方签署“担保人陈兆树”的行为，根据交易习惯和生产生活常识，在李玉山作为买受人交付价款后已无其他需担保的事项，故应认定陈兆树是对广源达公司向李玉山交付车辆办理过户事宜的担保，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李玉山与被告广源达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契约》后，履行了给付价款的义务，该协议被认定无效后，广源达公司依据该协议取得的200万元价款应当返还李玉山。李玉山主张诉讼费、鉴定费等损失，本院认为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346号终审判决书已经认定李玉山在车辆买卖这一行为中存在不当故令其承担补充责任，且基于此判令李玉山承担了该诉讼费、鉴定费，因此对李玉山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玉山主张的购车款利息损失，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样依据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346号终审判决书分析的双方过错程度，本院认为纠纷的发生源于广源达公司的出卖行为，故其过错程度较大，应对李玉山的购车款利息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但以80%为宜。李玉山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6日支付购车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陈兆树作为担保人，其应对广源达公司的返还和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被告广源达公司及被告陈兆树连带返还原告购车款本金200万元及80%的利息损失，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沧州广源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及被告陈兆树连带返还原告购车款本金200万元及80%的利息损失（80%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6日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再乘以80%），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77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沧州广源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应在上诉状递交的七日内向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27770元，并将上诉状和上诉费票据一并递交我院，逾期不交费、不递交我院上诉状或上诉费票据的视为不再上诉。 审 判 长  王国徽 人民陪审员  孙月健 人民陪审员  王国萌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智鹏 附：相关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