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钟流发，男，194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然，广东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绮彤，广东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增城市福和企业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市福和镇。负责人：钟共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中福路30号。法定代表人：叶舒畅，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水发，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芬，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流发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增城市福和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福和公司）、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新镇政府）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流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判项；2.改判福和公司、中新镇政府共同支付违约金20万元；3.改判驳回中新镇政府的诉讼请求；4.由福和公司、中新镇政府支付原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钟流发、福和公司于1997年8月31日签订《承包荔枝园合同》，但福和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钟流发受损严重。经协商，双方在1999年6月15日签订了《关于承包荔枝园合同的补充协议》，福和公司对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进行了确认，赔偿钟流发15000元承包款，同时承诺按合同约定对现场进行整改。但福和公司并未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四年以后才把鞭炮厂停产，但并未将厂房迁走。另外，河堤至今未加固，导致水涝年年发生，对果树造成严重损毁。2008年开始，钟流发开始请求中新镇政府解决河堤与鞭炮厂问题，但中新镇政府一直不予解决并持续性违约，故钟流发认为其先用押金顶押金。中新镇政府分别在2013年、2015年里两次以承租地块内的建筑物涉及违建为由，对原有建筑物及新增建筑物（围墙、员工宿舍、鸡舍等）进行强拆，并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损毁。压埋家具3万多元、楼房37万元。由于建筑物被强拆，钟流发无法在承租地内居住，便不断对中新镇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进行上访。二、一审判决中新镇政府不应支付违约金20万元是对合同目的的错误解读。由于中新镇政府没有加固河堤及鞭炮厂重度污染，造成3棵果树倾倒及4棵果树枯叶，为此中新镇政府同意减免15000元作为该部分的补偿。减免15000元仅是上述果树的赔偿，并不意味中新镇政府不需要整改、迁移鞭炮厂、加固河堤。钟流发承租该土地的基本要求就是迁移鞭炮厂及加固河堤。故中新镇政府的违约行为是持续至今的，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三、一审判决钟流发向中新镇政府支付租金8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首先，钟流发租金已支付到2007年，应由2008年起计。然后，2007年之后因荔枝园土地面积被当地村民强行占用四亩多，中新镇政府同意减租，每年租金已由10000元降为6000元，计算至起诉日年度为8年，总租金应为48000元。其次，一审中钟流发提出中新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已超出诉讼期限。《民事诉讼法》对租金支付的诉讼时效应为一年，应从提出请求时往前计算一年。最后，中新镇政府收取的押金45000元及同意减免的15000元租金总共60000元，也足够支付所欠租金。四、一审中中新镇政府的反诉请求是支付租金83000元，并支付违约金600000元，标的金额为683000元。一审判决未支持违约金60万元，则钟流发需承担的诉讼费应按照败诉的比例承担。中新镇政府答辩称，一、钟流发要求其支付违约金2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对于福和公司没有履行《承包荔枝园合同》第九条的约定，福和公司与钟流发已于1999年6月15日签订《关于承包荔枝园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由福和公司补偿钟流发减免承包款15000元。因此，因福和公司没有在签订《承包荔枝园合同》一年内将该荔枝园内鞭炮厂房迁出园外并加固荔枝园的河堤工程一事，已与钟流发签订补充协议，达成一致补偿协议，问题已得到解决。2.钟流发请求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也超过了诉讼时效。3.现鞭炮厂房已迁出园外，荔枝园的河堤已得到加固。且鞭炮厂搬迁是指关闭不生产停产，不是厂房搬迁。搬迁目的是防止其排污影响果树生长，但鞭炮厂所占土地不属于本案承包范围，故只要鞭炮厂关闭不生产即为搬迁。鞭炮厂的搬迁不等于是鞭炮厂拆除并腾空土地。鞭炮厂所占土地不是涉案承包土地范围，中新镇政府无需支付鞭炮厂土地给钟流发承包，故不存在厂房搬迁的问题。4.承包期间并未发生地界和果树归属的争议。二、中新镇政府没有将租金调整为每年6000元，钟流发租金缴纳至2007年，已拖欠租金达10年之久，构成根本违约，中新镇政府有权请求其支付拖欠的租金。2006年、2007年的承包款钟流发只缴纳了6000元，应补缴8000元；2008年至2018年未交纳承包款合计110000，扣减剩余押金20000元及《关于承包荔枝园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同意补偿损失减免承包款15000元，钟流发尚欠承包款83000元。三、《承包荔枝园合同》仍在履行中，钟流发拖欠租金是持续状态，因此中新镇政府请求其支付所拖欠的租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的承包租金单价是异常低，只要尽心经营收益不会差，但是钟流发不去经营，长期无人经营管理，为此造成的一切后果，与出租方无关。五、2013年、2015年的拆除违法建筑的行为与本案承包合同的履行无关。综上所述，钟流发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和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钟流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合同继续履行；2.请求判决福和公司、中新镇政府共同支付违约金20万元；3.判决福和公司、中新镇政府支付本案诉讼费。中新镇政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承包荔枝园合同》，并责令钟流发在合同解除三日内把涉案荔枝园交还给中新镇政府；2.判令钟流发支付中新镇政府所欠承包款83000元；3.判令钟流发支付中新镇政府超期支付承包违约金600000元；4.反诉诉讼费由钟流发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流发（承包方即乙方）与福和公司（发包方即甲方）于1997年8月31日签订《承包荔枝园合同》，合同内容：一、甲方同意将坐落在福和镇农科站沙坝地（土名）的荔枝园承包给乙方经营，占地面积约十五亩，现有荔枝树壹佰柒拾陆棵。四至界线为：东至南池村水田，南至南池村果园，西至河边，北至河边（东南面以现定铁丝网桩界为准）。二、承包期限，从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一日起至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一日止，共二十三年整。三、承包金额。承包期为二十三年总承包款为贰拾叁万元人民币，每年承包金额壹万元正，付款方式：一九九七年至二〇〇二年的五年中，每年交付承包款伍仟元，二〇〇三年至二〇一九年的十六年中，每年交付承包款壹万元，二〇二〇年至二〇二一年用乙方押金抵扣，即最后二年免交承包款，交付承包款日期，乙方在每年八月三十一日前交清当年的承包款给甲方，如乙方超期付款，则每超期一个月，按当年承包款加罚百分之十处理。四、承包时需交付押金。在合同签订后，经双方签名生效之日，乙方预交押金肆万伍仟元给甲方，此押金在前五年和最后二年承包款中抵扣。五、在承包期间，甲方同意乙方将荔枝园内的杂枝改良品种，可以将阴枝进行驳枝或修枝整形，采取环割保果措施和采用科学接枝术措施。六、在不违反本合同原则的情况下，可允许转包他人。七、在承包期内，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一切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对于历史遗留下来有争议的地界、果树问题，由甲方负责划清，交还乙方经营。否则，因此导致乙方受经济损失，甲方该负赔偿责任。八、对乙方所承包荔枝园内的部分空地，乙方必须补种上果树。为此，在双方同意终止本合同时，甲方须给乙方经济补偿，补偿标准按当年树的大小和价值计算而定。九、乙方须搞好果园的治安防范工作，为安全起见，甲方须协助在本合同签定后的一年内将乙方所承包的荔枝园内的生产厂房迁出园外，如不迁出，因此而造成荔枝欠收或受污染而果树死亡，其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同时，甲方负责兴建一条可通行二吨机动车的道路通行到果园内，并负责荔枝园的河堤加固工程。十、在乙方承包期间内，如遇国家征用果园，乙方必须服从，属乙方补种的荔枝果树，其经济补偿归乙方所有，其他树的补偿甲方占柒成，乙方占叁成。如在采果前被征用，则减免当年的承包款。如在采果后被国家征用，则交清当年的承包款。同时，甲方必须把乙方预付承包押金4.5万元退还给乙方。十一、甲乙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合同，任何一方违约均应赔偿给对方贰拾万元人民币。十二、在乙方承包期内，乙方拥有对园内空地使用权和建筑权，有关房屋的改造和建房手续，甲方要大力支持乙方，承包期满后房屋的处理由双方商议解决。十三、在乙方承包期内，如因国家政策变动，双方应在互不损害对方利益的前提下，按国家新政策协商处理，承包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十四、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原有有关该荔枝园承包合同全部自行废除。钟流发（承包方）与福和公司（发包方）于1999年6月15日签订《关于承包荔枝园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内容：福和镇农科站沙坝荔枝园是镇属企业，从一九九七年承包给中新镇农办钟刘发经营，在二年多期间发包方未按合同行事，违反合同条约第九条规定，（1）炮竹厂房没有按期迁出荔枝园外和停止生产，因而严重污染果树、土地残留亚硝酸等毒素，造成荔枝树长年严重枯叶和落叶，现枯死四棵果树，致使承包方果粒无收，严重造成二年经济损失。（2）发包方负责荔枝园的河堤加固工程，但二年又无进行加固，造成河边三棵果树顷倒。（3）承包方为了抢救被炮竹厂污染而半生不死的果树，按科学院韩苏朝教授的意见，对荔枝树必需重回缩保生命的抢救措施。回缩切后从新长出新枝梢，需要生长三年后才能结果，因此，造成承包方三年投入生产成本三年无收的经济损失，鉴于以上实际问题，经济损失实况，经双方协商，发包方福和镇企业总公司同意补偿损失减免承包款壹万伍仟元，减免的承包款在合同期满后的年份扣除。因此，为使双方承包果树合同得到有效执行，特作以上补充。福和公司原是增城市福和镇人民政府属下的集体企业，增城市福和镇人民政府与增城市中新镇人民政府合并，合并后名为增城市中新镇人民政府，增城市撤市设区后，名为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福和公司已被吊销，吊销后福和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由中新镇政府享有和承担。钟流发仅提交一张由增城市中新镇人民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开具的6000元的承包款收据。声称其他交纳的承包款收据已遗失。中新镇政府承认钟流发交纳承包款至2007年，即1997年至2002年五年每年交纳承包款5000元，共25000元。2003年至2005年三年每年交纳承包款10000元，共30000元。2006年至2007年二年每年交纳承包款6000元，共12000元。钟流发一共交纳承包款67000元，还有交纳押金2000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法院确认中新镇政府所承认的交纳承包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钟流发与福和公司签订的《承包荔枝园合同》和《关于承包荔枝园合同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承包荔枝园合同的补充协议》是钟流发与福和公司已就福和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达成和解协议，即减免钟流发承包款15000元作为对钟流发的补偿。现钟流发就此事再次主张福和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违反《关于承包荔枝园合同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流发拖欠福和公司2015年8月31日至2007年8月30日的承包款8000元、2007年8月31日至2017年8月30日的承包款100000元，共108000元。福和公司已被吊销，吊销后福和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由中新镇政府享有和承担。现中新镇政府主张钟流发支付承包款83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新镇政府主张钟流发支付违约金600000元及解除《承包荔枝园合同》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中新镇政府承认在2008年向钟流发提出提前终止合同收回所承包的荔枝园，钟流发要求补种果树也要补偿，承包款在补偿款中扣除，双方一直进行协商，但协商不成。钟流发拖欠承包款的原因是中新镇政府有意终止合同收回所承包的荔枝园，双方一直进行协商所造成的。协商的过程中钟流发拖欠承包款是有理由的，不属违约。现中新镇政府无意终止合同，只能向钟流发主张承包款，而不能因终止合同协商不成向钟流发主张支付违约金，因此，中新镇政府主张钟流发支付违约金600000元及解除《承包荔枝园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钟流发与福和公司于1997年8月31日签订的《承包荔枝园合同》合法有效，继续履行；二、驳回钟流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钟流发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新镇政府承包款83000元；四、驳回中新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钟流发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15元，由中新镇政府负担3440元，钟流发负担1875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钟流发请求福和公司和中新镇政府支付20万元违约金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钟流发与福和公司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第九条和第十一条约定可知，福和公司应协助钟流发将承包园内的生产企业迁出园外以及负责河堤加固工作，若违约的话应赔偿贰拾万元人民币。虽钟流发与福和公司在1999年6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就福和公司违反第九条规定的事项双方达成了协议，但从该协议内容可知双方仅就补充协议之前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处理。现在福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已履行了加固河堤的义务的情形下，钟流发主张福和公司仍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钟流发就此事请求福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违反补充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违约金的问题。因合同明确约定存在违约行为的应赔偿对方20万元，鉴于福和公司已在补充协议中就该违约行为已赔偿钟流发1.5万元，故现福和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18.5万元。因福和公司的权利义务已由中新镇政府承继，故中新镇政府应支付钟流发违约金18.5万元。一审法院未支持钟流发的违约金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改判。关于钟流发是否存在欠付承包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钟流发作为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其应对已按约交付承包款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钟流发主张双方将每年承包款调整为6000元一年，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证实，故其提交的由中新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开具的6000元的承包款收据不足以证实其承包款已足额交纳至2007年。现中新镇政府认可其2006年和2007年交付了6000元，因此钟流发所欠付款项应为2006年和2007年度的承包款8000元，2008年至2018年度的承包款110000元，共计118000元。根据中新镇政府起诉时的主张，中新镇政府同意将钟流发所交的押金的剩余款项20000元以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同意补偿损失减免承包款15000元在该欠付的承包款中予以抵扣，故钟流发所欠付的承包款为83000元。一审法院在计算欠付承包款的时间上有误且未将承包款的计算方法予以详细列明，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现钟流发上诉认为其不存在欠付承包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钟流发的上诉部分有理，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30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流发违约金185000元；四、驳回钟流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钟流发负担332.5元，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负担441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15元，由钟流发负担638元，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负担4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钟流发负担388元，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负担51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美婷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