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业明，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由马业明所在单位深圳市慈怀慧舍养生文化馆有限公司推荐。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樊友艺，男，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来福，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芝，北京市盈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业明、樊友艺因与被上诉人谢来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业明、樊友艺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三方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由谢来福向马业明归还已收取的192000元转让款及利息；2.判令谢来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在2018年2月9日成立佛山市欧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姿公司），马业明占30%股权，樊友艺占30%股权，谢来福占40%股权，谢来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至2018年11月，由于谢来福经营不善，欧姿公司出现较大亏损。2018年11月9日，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召开股东大会，由于意见不合，未达成股东会决议。2018年12月3日，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达成了拍卖公司资产的方案，以300万元为起拍价，由价高者购得。最终马业明愿出资480万元，购得公司资产，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从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及本案的证据来看，该协议的确是关于出售公司资产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将公司财产看成是股东或出资人的财产，会混淆公司法人和股东的人格，也会混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的界限，故出售公司资产的行为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法人人格是独立的，欧姿公司的资产已不是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的，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无权出售公司资产。欧姿公司未经清算，本案也无证据显示欧姿公司清偿了全部债务，在此情况下，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签订变卖公司资产的协议，属于抽逃出资和转移财产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歪曲了樊友艺的陈述，樊友艺是称谢来福自行生产出货，减少了公司的库存和转移了公司的资产，并要求法院保护自己的资产，但樊友艺没有说过不同意解除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在程序上也存在瑕疵，谢来福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又提交《补充答辩状》，其内容完全否定了谢来福之前在法庭上的陈述，但一审法院未将该情形告知马业明、樊友艺，并在马业明、樊友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采纳了谢来福的观点，这显然剥夺了马业明、樊友艺辩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人对标的物应当有处分权，而涉案协议约定出卖公司资产，但公司资产不属于股东所有，因此，涉案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就是返还已取得的财产。谢来福辩称，一审判决没有判令樊友艺承担法律责任，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对本案提出上诉。马业明在二审提出的上诉请求属于对一审诉讼请求的变更，二审法院依法在二审程序中不能对此作出裁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业明、樊友艺的全部上诉请求。马业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由谢来福归还收取的192000元转让款；2.判令谢来福支付场地租金损失每月70000元、水电费每月35000元，误工费每月15000元，自2018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交接日，暂计至起诉日为30000元；3.判令谢来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姿公司股东为马业明、樊友艺及谢来福，其中马业明持股30%，谢来福持股40%，樊友艺持股30%，谢来福任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9日，欧姿公司召开股东会，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均出席了会议，后马业明因不同意解散公司拒绝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在该次股东会议中，樊友艺提出将公司打包出售，出售方案为按照现有净资产对内外招标拍卖，现有债权债务属于欧姿公司，出售价格初定为500万元，每升降一级30万元，内部股东投标以各自股份为投标押金，外部人员投标要预交押金50万元，若投标不成如数退回押金，投标成功则冲抵中标资金，投标成功后中标资金交付为中标后3天内付10%，中标后10天内付50%，中标后20天内付清，成立工作组，每个股东派1个代表作为工作组成员，拍卖成功后，款项全部到位后，1周内进行交接的手续办理，谢来福、樊友艺同意并在《股东会会议纪要》上签名确认。2018年12月3日，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以股东身份在《拍卖方案股东决议》上签名，确认按现有净资产对内对外招标拍卖的形式，现有债权债务属于欧姿公司，出售价格起拍价初定为300万元，只能往上加价，每升1级为20万元，直到竞拍成功；拍卖包括资产内容详见附件清单，厂房租金、水电费划分日期以资产交接完毕为界限，该日期之前发生的费用归欧姿公司承担，该日期之后发生的费用归购买者承担，厂房租金3个月押金21万元债权归购买者所有，包含在竞拍价格内；内部股东投标以各自股份为投标押金，外部人员投标要预交押金100万元，若投标不成功如数退回押金，投标成功则冲抵中标资金；投标成功后，中标资金的交付为中标后3天内支付10%，中标后10天内支付50%，中标后20天内付清全款；成立工作组，每个股东派1个代表为工作组成员，工作组组长为第三人，进行拍卖筹办相关工作；拍卖成功后，款项全部到位后，1周内进行交接的手续办理。同日，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作为甲方（出售方），马业明同时作为乙方（购买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交易标的物详见附件清单，成交价格480万元，该交易以竞拍形式进行，如果是内部股东参加竞拍，以该股东占拍卖前欧姿公司的股份做投标押金；投标成功后，中标资金的交付为中标后3天内支付10%，中标后10天内支付50%，中标资金累计支付60%后，该协议所列资产实物使用权归乙方使用，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中标后20天内付清全款，中标资金全款付清后，1周内进行所有权变更交接手续，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主动配合乙方办理变更手续；转让后，乙方所有经营责任、经济责任归乙方所有，跟甲方无关，转让前的债权（厂房押金210000元除外）、债务归甲方所有和处置，跟乙方无关；该交易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协议所附《资产交接单》列明了机械设备、原材料等名称、数量、金额。2018年12月6日，马业明向谢来福支付192000元。2018年12月14日，马业明以邮寄方式向谢来福发出《资产交接催告函》，内容为“我们约好12月13日上午九点在工厂交接资产并支付第二期转让款，但你没有按时过来交接。请你今天务必来厂交接资产，以免影响第二期款项支付”。快递查询显示签收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马业明遂于2018年12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樊友艺承认已收到马业明支付的144000元。本案庭审过程中，马业明称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是欧姿公司的股权，谢来福称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是欧姿公司的资产，并非欧姿公司的股权，樊友艺则称案涉《资产转让协议》是对欧姿公司的股权、资产一并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权交接手续是指股权交接。庭审结束后，谢来福向法院提交《补充答辩状》，承认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实际是股权转让。一审法院认为，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马业明主张转让标的为欧姿公司的股权，谢来福在庭审中称转让标的为欧姿公司的资产，但在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补充答辩状》中明确承认转让标的为欧姿公司股权，樊友艺称是欧姿公司的股权、资产一并转让，但也明确表示约定的所有权交接是指股权交接，故法院确认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的标的为欧姿公司的股权，本案属股权转让纠纷。谢来福以《资产转让协议》为买卖合同，其不是适格被告为由提出的抗辩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马业明称谢来福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转移欧姿公司的资产，表明其不同意转让股权，构成根本违约，又称谢来福拒不交接欧姿公司的公章、财务和库存设备构成违约，请求解除《资产转让协议》，谢来福则称马业明逾期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樊友艺则表示不同意解除《资产转让协议》，对此，法院分析如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确定马业明为购买方，即确定马业明中标，该协议还约定马业明投标成功后3天内支付10%的股权转让款，10天内支付50%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累计支付60%后，《资产交接清单》所列的实物资产交马业明使用，中标后20天内付清全款，全款付清后1周内进行股权交接手续。首先，马业明称谢来福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转移欧姿公司的资产，由于各方在《资产交接单》中已确定了实物资产的名称、数量等，该清单以外的实物资产不在交接范围内，本案中马业明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谢来福转移了《资产交接单》中列明的实物资产，其以谢来福转移欧姿公司资产为由主张谢来福违约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证据不充分；其次，根据《资产转让协议》约定，马业明应在2018年12月6日前支付10%股权转让款，2018年12月13日前支付50%股权转让款，支付上述合共60%股权转让款后，《资产交接清单》所列实物资产才交马业明使用，马业明称其委派的人员在2018年12月12日到达欧姿公司要求交接及查看库存被拒，此时马业明尚未支付第二期50%的股权转让款，要求交接没有合同依据，马业明于2018年12月14日发出的《资产交接催告函》中称要求交接资产，以免影响第二期款项支付，以资产交接为付款前提，也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最后，马业明、谢来福均未提出樊友艺有违约行为，故法院确认樊友艺在履行《资产转让协议》过程中未有违约情形，樊友艺不同意解除合同，即使马业明所称谢来福违约属实，因此解除合同对未违约的樊友艺明显不公；综上，马业明请求解除《资产转让协议》，谢来福返还股权转让款192000元理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马业明请求谢来福赔偿场地租金损失、水电费、误工费，但在诉讼中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谢来福违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马业明上述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马业明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财产保全费1480元，合共3795元，由马业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马业明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要求确认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的确与其在一审期间提出的要求解除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同，但合同的效力问题属人民法院主动审查的范围，故本院在二审期间对马业明、樊友艺提出的合同无效主张予以一并审查。对于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马业明、樊友艺上诉认为，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性质属于股东买卖公司资产的协议，并主张该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经审查，虽然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名称显示该协议是关于资产买卖的合同，但该协议的约定还涉及了“甲方主动配合乙方办理变更手续”、“转让后，乙方所有经营责任、经济责任归乙方所有，跟甲方无关。转让前的债权（厂房押金21万除外）、债务归甲方所有和处置，跟乙方无关。”等内容。上述内容表明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不仅仅是买卖公司资产的协议，该协议还包含了股东之间让渡公司经营权的合意，即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具备股权转让的属性。更为关键的是，在一审期间，马业明自认涉案协议的转让标的是欧姿公司股权，樊友艺则认为涉案协议是关于欧姿公司股权、资产的一并转让，谢来福后来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确认涉案协议转让的是欧姿公司股权，由此可见，马业明、樊友艺、谢来福在一审期间实际上已经一致确认涉案协议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现马业明、樊友艺提出上诉又改称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仅是关于公司资产买卖的协议，而不属于股权转让合同，马业明、樊友艺的上述行为显然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性质属股权转让合同，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与此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具体至本案，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属股权转让合同，该协议的约定亦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也无有效证据显示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因此，马业明、樊友艺主张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马业明、樊友艺提出的合同无效主张不能成立，马业明以合同无效为由的提出的要求谢来福向其返还转让款192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业明、樊友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马业明、樊友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