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6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英慰，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凡，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大文豪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十三行1号新中国大厦首层。法定代表人：吴陆西，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英慰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大文豪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文豪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6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谭英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文豪公司向谭英慰支付602797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直至大文豪公司履行完毕为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大文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事实“大文豪公司拿着应该支付给谭英慰的钱去交税，所以交税的钱就变成了租金，且追讨租金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谭英慰的诉请金额并非是单纯的“租金之债”，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的整体金钱债务的一部分。大文豪公司在未经谭英慰同意便擅自用了应当向谭英慰交付租金的“钱”去交了“税金”，这就表明涉诉金额的金钱债务包含“税金之债”在内的大文豪公司未足额交付金钱之债的一部分。也就是直到法院就税金由谁承担的争议（2018）粤01民终7704号案作出判决之时，谭英慰才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理由向大文豪公司追回涉诉金额对应的金钱之债。其次，本案涉诉金额一直处于“是否退还”的待定状态，大文豪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提起的（2016）粤0103民初3416号案中所主张的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的税费诉求是包含了本案涉诉金额在内，故大文豪公司的诉讼行为会对双方就本案涉诉金额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由于（2018）粤01民终7704号案判决认定谭英慰与大文豪公司约定的租金为税后租金，谭英慰应缴的税费由大文豪公司负责向税务部门缴纳，谭英慰才有权利提起本案诉讼，（2018）粤01民终7704号案的判决结果才是本案涉诉所指的金钱之债的权利是否受到侵害的认定标准，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诉请金额收没有考虑本案诉求款项的构成和权利来源，故一审法院认为大文豪公司前案的诉讼行为不对谭英慰的金钱权利产生任何法律效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外，大文豪公司一方面称其没有拖欠租金，另一方面又辩驳其擅自扣除款项系租金，显然自相矛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大文豪公司在（2016）粤0103民初3416号、（2018）粤01民终7704号案件中的诉讼的金额是覆盖了谭英慰在本案主张的金额，且双方诉求指向的金额都为税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既然该两案解决的是税费由谁负担的问题，则谭英慰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应以该两案生效时起算。（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有违公平公正，大文豪公司的行为均与诉讼时效设定的目的相违背，不应获得法院支持。在合同履行期间，谭英慰依法合理行使权力，在大文豪公司提起的诉讼中也积极应诉，同时提供了大量的、充分的证据证实租金所产生的税费应由大文豪公司承担。而结合一审的庭审调查及以往的多次诉讼均表明大文豪公司并非是诚信的诉讼主体，其从未主动履行生效判决，从未正面承认案件的相关事实。一审一方面确认大文豪公司存在拖欠债务的事实，另一方面没有综合考虑货币的特殊性质，也没有考虑税金的承担对本案事实查明的重要性。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大文豪公司二审辩称，谭英慰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一）2015年12月22日生效的（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594号已经明确认定税金不可以抵消租金，也就是谭英慰认为在本案中拖欠的602797元实际上就是租金的性质，从该时间段起，谭英慰已经明确知道向大文豪公司主张权利时效的起算。（二）租金与税金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该混为一谈，大文豪公司主张的（2018）粤01民终7704号案是要求返还税费，该案是由大文豪公司主张的并不是谭英慰提起诉讼，谭英慰知道租金有拖欠是在（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594号案，已经明确知道不能以（2018）粤01民终7704号案作为一个起算主张的时间。（三）大文豪公司在与谭英慰的多次诉讼中从没有收到过谭英慰发出的催收未缴付租金的通知。谭英慰于2018年9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大文豪公司向谭英慰返还602797元；2.判决大文豪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谭英慰支付利息，直至大文豪公司履行完毕止；3.案件诉讼费由大文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英慰（承租方、乙方）在2013年12月分别与李国双、张秀如、董慧燕（均为出租方、甲方）等29人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租荔湾区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第三层301号（建筑面积14.89平方米）等43个商铺；甲方同意乙方将商铺统一整合为服装商铺经营管理，并有出租权、转租权等，租期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共五年；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额租金第一年每月每平方米1500元（按建筑面积计算），第二年开始在上一年的基本租金数上递增5%；乙方经营期间，按时缴纳工商费和税金、水电费、电话费、物业管理费等。另外，新中国大厦第三层344号（建筑面积11.98平方米）、345号（建筑面积13.19平方米）、346号（建筑面积13.19平方米）、347号（建筑面积11.98平方米）4个商铺购买人陈翰源、陈翰彬于2013年3月20日办理公证手续委托谭英慰作为代理人，代理事项包括了该4个商铺订立租约、收取租金等内容。2013年12月，谭英慰就上述47个商铺的使用与大文豪公司签订了47份《场地租赁合同》及《场地租赁合同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其中47份《场地租赁合同》总体约定：谭英慰将47个商铺出租给大文豪公司统一开发经营，期限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共五年；由于历史原因原商铺位置未能确认，谭英慰同意大文豪公司将商铺统一整合为服装商铺经营管理、自主转租及出租给不特定的服饰商户（双方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确认书》中确认的47间自编档位除外，详见《确认书》）；大文豪公司向谭英慰支付定额租金第一年每月每平方米1500元整（按建筑面积计算），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在上一年的基本租金数上递增5%；以上租金为税后租金，租金应缴的税由大文豪公司代谭英慰向有关税务部门缴交，如大文豪公司不按时缴交租金所得税，造成罚款和违约金应由大文豪公司承担；大文豪公司同意在每月8日前准时将当月租金如数转入谭英慰账户上，每逾期一日，大文豪公司须向谭英慰缴纳3%的违约金，逾期至当月30日止，谭英慰还未收到租金，则视大文豪公司违约，谭英慰有权自行收回商铺，保证金不予退回；大文豪公司在签约五天内，须一次性向谭英慰缴交两个月的租金作为保证金，期满无息退还。《补充协议》另约定大文豪公司按实际承租的面积缴纳租金及保证金即按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商铺建筑面积的三分之二计算缴纳租金和保证金。2013年12月12日，大文豪公司与谭英慰签署《确认书》，约定上述47个商铺建筑面积653.09平方米，谭英慰同意出租给大文豪公司面积为436.09平方米；谭英慰保留47间商场自主安排经营管理使用；税后租金每月每平方米1500元起租，每年递增5%，具体细节和其他条款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准；谭英慰拥有上述47间档位自主经营管理使用权，大文豪公司不得有任何理由干涉谭英慰权利，涉及上述47间档位的一切费用由谭英慰负责安排处理，与大文豪公司无关，但谭英慰须向大文豪公司按实际使用面积缴交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由大文豪公司代收代付，不得增加收取任何其他费用。2015年一审法院受理谭英慰诉大文豪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案谭英慰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大文豪公司支付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拖欠的租金共2350911.6元，大文豪公司以抵消租金的项目有代缴土地使用税、应付的水电管理费、自营档口装修费及代缴的行政罚款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穗荔法民三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文豪公司向谭英慰支付拖欠从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的租金1298551.8元及利息等。谭英慰与大文豪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均提出上诉，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5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大文豪公司将自营档位装修费、档位水电费两项应收金额及双方协商一致抵销租金的代缴营业税与其应按月支付给谭英慰等额租金相互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其他装修费用，大文豪公司主张抵销缺乏合同依据；对于出租人税金，因该应缴款项应由哪一方负担合同并未作明确约定，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故大文豪公司本案中提出该项抵销主张依据不足；至于行政罚款的负担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调处；大文豪公司可就上述费用另行提出解决。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6月12日，大文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谭英慰支付代付的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共23个月）的土地管理税费共1066852.01元等，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103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约定的租金为税后租金，驳回大文豪公司要求返还代付土地管理税费的诉讼请求。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粤01民终770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案件中，谭英慰为证明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租金支付情况，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及租金计算列表。大文豪公司对银行流水明细无异议，认为据此可反映上述期间其每月支付租金583603元，但不排除有否其他账户交纳租金，对列表中营业税不清楚如何计算，承认一直有代谭英慰缴纳土地使用税，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的土地使用税共1066852.01元。关于时效问题，谭英慰主张曾多次以口头形式通知催缴租金，从2014年开始邮寄文件大文豪公司都不收，为此提供了2015年12月25日邮寄的两个未开封邮件，经当庭拆封核实，该函件没有催缴租金的内容。谭英慰另提供了日期为2015年12月10日的催收租金通知书，但表示邮寄的邮件较多，暂时未能提供相关邮寄邮件依据。大文豪公司否认收到催缴租金通知。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谭英慰未能提供其他曾主张权利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谭英慰主张返还602797元的性质问题。根据谭英慰主张的事实，是认为大文豪公司在应付的租金中不当扣除了税费，故该款的性质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部分租金。其次关于该款应否支付问题。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的每月租金为686841.75元，2015年12月租金为721183.84元。大文豪公司作为支付租金义务方，应对履行付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大文豪公司未能对此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可谭英慰列表所主张的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的实付租金情况。从列表可见大文豪公司大部分月份是按583603元/月支付，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可以确认，除自营档位装修费、档位水电费及代缴营业税可以抵扣租金外，租金的税费由大文豪公司承担，其他有争议的项目不作抵销租金，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现大文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可以合法抵销租金的依据，故一审法院确认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大文豪公司尚有602797元的租金未向谭英慰支付。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59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除自营档位装修费、档位水电费及代缴营业税可以抵扣租金外，其他费用另行提出解决。故从2015年12月22日起，谭英慰应当知道税金是不作抵扣租金的，谭英慰如认为大文豪公司少付租金侵害其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日期起算。至于大文豪公司2016年6月12日提起的（2016）粤0103民初3416号案诉讼，实际是按（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594号民事判决的指引，另行解决税金由谁负担问题，该诉讼行为并不对谭英慰主张租金的权利产生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律效果。谭英慰主张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租金，根据当时适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即诉讼时效期间于2016年12月22日届满，谭英慰在2018年9月13日才提起案件诉讼，且未能举证证明期间有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谭英慰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保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谭英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14元，由谭英慰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大文豪公司未付的租金为60279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谭英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大文豪公司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谭英慰诉请大文豪公司向其支付欠付租金602797元及利息应否支持问题。现评析如下：首先，谭英慰起诉主张大文豪公司在承租第一年便未经出租人同意擅自以租金税等在每月应付租金中予以抵扣，经谭英慰提出诉讼，法院判决不支持在应付租金中扣除租金税费等，但在该案审理期间，大文豪公司仍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在应付的租金中直接扣除租金税。上述判决生效后，大文豪公司拒不将该期间扣除的租金税费返还给谭英慰，为此，谭英慰起诉要求大文豪返还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应付租金中擅自扣除的税费602797元。从谭英慰上述主张的事实可以确定其主张大文豪公司返还本案款项的性质应为租金。谭英慰上诉认为上诉款项包含了税金之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谭英慰与大文豪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确认书》均明确租金为税后租金，同时，上述合同还约定租金应缴的税由大文豪公司代谭英慰向有关税务部门缴交，可见，应付租金是税后租金，双方当事人应无争议，但对于租金应缴的税是由大文豪公司还是谭英慰负担，上述合同约定确实不太明确。因此，在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59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对于出租人税金，因该应缴款项应由哪一方负担合同并未作明确约定，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故作出不支持大文豪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该项抵销主张的判决。也就是说大文豪公司不能主张在支付的租金中扣除租金税费，显然，谭英慰从2015年12月22日起就应当知道租金税费是不作抵扣租金的，故谭英慰如认为大文豪公司少付租金侵害其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谭英慰认为诉讼时效应以2018年7月9日作出的（2018）粤01民终7704号民事判决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期，但上述案件解决的是租金税费应由谁负担问题，在前面案件已明确大文豪公司无权在应付租金中主张扣除租金税费的情况下，大文豪公司于后面案件的诉讼行为不对谭英慰主张租金的权利产生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律效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的规定，即诉讼时效于2016年12月22日届满，由于谭英慰在2018年9月13日才主张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租金，其上述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再次，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定的期间内，没有行使自己的权利，法院即不再依诉讼程序强制债务人履行其民事义务的一种法律制度。本案中，因谭英慰没有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大文豪公司主张欠付租金，而大文豪公司又抗辩谭英慰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的规定。在谭英慰本案诉请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以后，其不再享有请求法院保护其权利的权利，即谭英慰丧失本案的胜诉权，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谭英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28元，由上诉人谭英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盾审判长 余 盾审判员 张 怡审判员 李 静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志康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