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支龙，男，197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巴中市巴州区梁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滨河路。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巴中市巴州区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支龙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902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支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支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05年2月被被上诉人招聘为长途客车驾驶员，工龄长达11年，并向被上诉人缴纳了安全押金10000元，至今尚未退还上诉人，同时签订了《计划外劳动用工合同》，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至今仍在给被上诉人劳动，由被上诉人劳动调度和支配上诉人的劳动岗位；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工作证》、《服务证》、《派车单》、《考勤卡》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主体，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下进行劳动，并接受了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劳动支配和调动。 巴运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服务证》、《派车单》、《考勤卡》等证据，被上诉人办理这类证件都是为了经营和安全管理的需要；3.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形成任何法律上的联系；4.上诉人与单车实际经营人达成并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一切经营上成本都是由单车实际经营人承担，合同签订后，根据自己单车经营需要，自主雇请驾驶员，巴运公司仅审核驾驶员的资质。 支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巴劳人仲案〔2018〕40号错误仲裁裁决；2.依法确认其与巴运公司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用由巴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巴运公司原为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国有）；经改制后，依法在巴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司性质由“国有”变为“股份制”，公司按照“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管理的原则，对挂靠或租赁的客运车辆运行采取“定额上交、成本自理、超收自留、亏损自负”的经营模式。即：客运车单车经营车主（单车实际经营人、车主）与巴运公司签订《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菅协议》（客车经营协议），挂靠公司进行经营，由雇主（车主）自己或雇请有客运车辆驾驶资质的客车驾驶员驾驶经营。《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客车经营协议）约定：客车所有暨经营责任人在约定经营期限内，自愿向巴运公司按月缴纳企业管理费。同时，明确了双方雇佣客运驾驶员的教育、安全方面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甲方（巴运公司）有责任组织乙方（车辆经营者）及乙方雇请的驾驶员学习国家有关政策、法律、法规、交通运输安全和优质服务常识以及甲方的规章制度，有义务组织相关知识、技能和业务的教育培训,以提高乙方和乙方雇请驾驶员的安全意识和业务技能。乙方自行承担驾驶员在从事职务活动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含驾驶员的劳务报酬、福利等）以及对第三者的民事责任；乙方自行承担驾驶员在驾驶单车期间发生的驾驶员本人伤、亡、残（含患病、患职业病）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乙方必须为所聘用的驾驶员向甲方缴纳一定数额的优质服务和安全风险抵押金，其数额甲方根据服务要求、线路、区间和危险程度等确定……乙方驾驶员在雇佣关系解除时，无服务质量投诉和安全行车责任事故的，全额退还抵押金（不计利息）……未缴纳驾驶员安全押金的，乙方不得雇佣该驾驶员和不准驾驶本协议车辆。在车辆经营者（雇主、甲方）与公司签订经营合同后，再与雇请的客运车辆驾驶员（雇工、乙方）签订《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该合同书对雇佣驾驶员的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社会保险劳动纪律、本合同的变更、甲乙双方的工作义务、安全事故处理及其费用赔偿、违约情形及责任、调解及仲裁、本合同的终止、其他等十四个方面进行了全面约定。其中，合同首部注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甲方以“成本自理、超收自留”方式取得经营后，甲方与运输企业成为平等的民事主体。甲方自主雇佣乙方驾驶甲方车辆，乙方为甲方的雇佣工，经甲乙双方本着互利互惠、平等、双向自由选择的原则订立本合同。甲乙双方委托由车队备案本合同并实施监管，共同接受车队及（集团）公司的安排管理，遵守法律、法规和车队以及巴运（集团）的安全管理规定、制度，主动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的规定，参加安全学习及培训，对违反公司及车队管理的行为，自觉接受公司及管理制度的处理。对工作时间的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按客车运行班线时间确定；安排的加班由双方协商并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对雇佣驾驶员工资待遇约定：甲方（车主）自愿雇请乙方（该车驾驶员）为自己所经营的车辆驾驶员，乙方的报酬由甲方承担支付。其工资待遇标准以趟次或月计算。甲方因经营状况调整乙方工资，由甲乙双方协商，车队不承担连带责任。对社会保险的约定：由乙方自行向当地社保部门参保和缴费……甲乙双方自愿服从车队的监管，如乙方不按相关规定参保，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车队不承担连带责任。支龙诉称自2009年12月为巴运公司驾驶长途客运汽车，但巴运公司提供的《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显示支龙（驾驶员、雇工）与车辆经营主（雇主）签订了2017、2018年度的《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动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原巴运公司均未提交其他年份的《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动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巴运公司为支龙发放了驾驶员出入证等身份证明，支龙于2009年12月1日向巴运公司缴纳了安全押金10000元后，便开始驾驶线路客运汽车；支龙从2009年开始至今，均由自己购买居民养老保险，巴运公司及车辆经营主未给支龙购买过居民养老等保险。另查明，支龙具有驾驶长途客运汽车的资格，驾驶的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属于巴运公司。支龙的劳动报酬由单车经营者交由车长（一车三个驾驶员，负责的为车长）以现金的方式发放（每跑一来回发放一次），巴运公司未向支龙发放过工资等劳动报酬。支龙不参与巴运公司对职工的考勤制度、请销假等制度。支龙认为其与巴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了支龙的仲裁请求，支龙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列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点，是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根本标准。即：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隶属性来看，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应有人格上、经济上的隶属性。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职工，处于提供劳动力的地位，用人单位则成为劳动力使用者，处于管理者的地位，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从经济上来看，劳动者是用个人单位的职工，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获得用人单位发放的劳动报酬，处于获得者的地位，用人单位接受和使用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并向其发放劳动报酬，处于发放者的地位。关于支龙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问题。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书不属于终局裁决，支龙该项诉请不当，不予支持。关于支龙与巴运公司是否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各单车经营业主与巴运公司签订了《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客车经营协议》），约定了协议期限、原则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按照协议约定，成本自理，超收自留，自负盈亏，除了上缴租赁费外，其营运收益归各单车经营业主所有，巴运公司无权支配，该协议双方是一种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属《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民事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支龙与车辆经营者签订《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明确了双方的主体地位，即车辆经营者为雇主、支龙（驾驶员）为雇工，同时也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支龙为车辆经营者雇请的客运车辆驾驶员为其提供劳动，其收益归其经营车主所支配，同时，由车辆经营者按班次向支龙发放劳务报酬，巴运公司不向支龙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没有人格上、经济上的隶属性。且支龙不接受巴运公司的考勤管理，也不用遵守巴运公司内部管理的规章制度。故支龙与巴运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巴运公司向支龙发放的出入证、派车单等是根据《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客车经营协议》）及《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的约定，是基于区分驾驶员与其他乘客的标志和车站管理需要，不具有证明支龙是巴运公司职工、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效力。故支龙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应由败诉方负担。即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支龙负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支龙与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驳回支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拟证明在一审裁判后，二审上诉期间，相关驾驶员与各单车经营者以劳务用工的形式签订劳务合同，该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成立。上诉人支龙对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使用；2.该证据是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动安全合同书，是一份安全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3.不能达到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支龙是否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从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来说，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隶属性主要是指劳动者在特定时间内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具体工作方式上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和监督），将自己的劳动力交由其支配，并服务于用人单位设定的经营目标。劳动者出让劳动力的使用权以获取劳动报酬作为谋生的手段，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上诉人支龙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等作了约定，即上诉人支龙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等均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安排，接受车辆实际经营者的管理和支配，而并非由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安排，上诉人支龙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不具备人身隶属性；上诉人支龙为车辆实际经营者提供驾驶劳务，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为其发放劳务报酬，而并非是在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处领取工资，上诉人支龙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也不具备经济上的隶属性。因此，上诉人支龙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建立的要件。 其次，劳动关系的认定还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了合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内容至少应包括用人单位愿意招用劳动者在其安排管理下进行劳动，同时劳动者在提供劳动后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等。合意的形式可以是书面的（如订立劳动合同），也可以是默示的。本案中，上诉人支龙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支龙系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的《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上诉人支龙为车辆经营者提供劳务获得报酬，车辆实际经营者与上诉人支龙之间可实行双向选择，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对上诉人支龙等进行资质审查和考核，系基于驾驶客运车辆行业的特殊要求，也是相关规定的要求，并非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企业用工行为。由此可见，现上诉人支龙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既不存在协商一致建立劳动关系的明示合意，也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默示合意，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即明确了本案类似情形不宜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但这只是基于对公民生命健康权的有效保障，针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被挂靠单位应否对挂靠人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并不能据此认定本案类似情形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支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支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华 审 判 员  李晓云 审 判 员  李 巍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岳子喻 书 记 员  雒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