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琼02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三亚哈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20009928214X1，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榆亚路136号1号港湾城1楼103室。法定代表人：唐丽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澄远家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5916621523，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泸清平公路3841弄5号67宗地29幢三层D区361室。法定代表人：刘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桢，海南卫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海南卫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亚哈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曼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澄远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哈曼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被上诉人澄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哈曼酒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澄远公司调换检测全部不合格家具并支付违约金619,950元；二、澄远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澄远公司货物不合格，哈曼酒店不应当支付全部货款。2015年9月6日，哈曼酒店与澄远公司签订了《三亚哈曼度假酒店固定家具供货及安装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由澄远公司为哈曼酒店提供家具及安装。哈曼酒店按照合同约定，先支付了413,303元的预付款，货到现场后，哈曼酒店分别支付了333,300元、394,315元的进度款。2015年12月，澄远公司最后一批货物到达哈曼酒店后，哈曼酒店要求进行验收。因验收时，哈曼酒店发现澄远公司提供的木饰面质量不合格，遂要求澄远公司重新更换不合格部分的木饰面。但澄远公司在知道木饰面不合格后，测算更换成本超过合同总价，遂不愿意履行《供货安装合同》第11条第1款约定义务对不合格的木饰面进行更换。本案与另案（2018）琼0271民初第2013号所涉货物属于同一批次货物，（2018）琼0271民初第2013号经鉴定[鉴定书编号：（质鉴）字（2018）第0820号]产品质量不合格，为节约诉讼资源，哈曼酒店撤销了对本案的鉴定。但从事实上看，澄远公司提供的货物确实存在发黑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由于澄远公司的货物完全不符合约定标准，因此，哈曼酒店拥有后履行抗辩权。哈曼酒店有权拒绝支付剩余尾款，应在澄远公司完成货物调换后支付完毕剩余尾款。二、澄远公司应当支付619,950元违约金。本案中，澄远公司提交的材料中并未提交验收单，正因澄远公司提供的货物不合格而无法验收。哈曼酒店在2017年曾发出律师函给澄远公司，要求其更换木饰面，但澄远公司不予理会。由于澄远公司提供的不合格木饰面造成木饰面整体发黑，给哈曼酒店经营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根据《供货安装合同》第11条第1款，澄远公司所交付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规定的，由澄远公司负责包换或保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产生的实际费用，由此导致延期的责任依照本条的第4点规定执行（其中第4点属于笔误，实际应为第3点）。11条第3款：除不可抗力或哈曼酒店未按约定付款或哈曼酒店其他原因导致澄远公司逾期外，澄远公司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天向哈曼酒店支付2000元的违约金。由于澄远公司货物不合格，澄远公司应承担2000元/日的违约金，按合同计算的该违约金远远大约合同金额的30%，哈曼酒店遂按照合同金额209,3761元的30%计算澄远公司的违约金为619,95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哈曼酒店的上诉请求。澄远公司辩称，一、澄远公司向哈曼酒店提供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无须调换不合格部分木饰面。哈曼酒店未能举证证明澄远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在一审时又撤回了对涉案货物是否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鉴定，主张参考另案中的鉴定结论，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哈曼酒店请求质量不符合约定已过诉讼时效，同时也超过提起异议的合理期间。1.哈曼酒店在反诉状中提到在2015年12月发现澄远公司提供的家具不合格，但截止至2018年4月9日止，哈曼酒店未向澄远公司主张质量不合格，也未向法院主张其权益受到损害，其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12月开始计算，因该案诉讼时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已超过，故应适用1年的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6年12月。2.按照《供货安装合同》第10条第2项、第6项的约定，货到工地时，双方开箱检查产品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澄远公司提供的货物需要哈曼酒店在验收合格之后才能进场，因此该质保期应自标的物收到之日（即2015年11月24日）起算，质保期满时间为2016年11月23日，在质保期内哈曼酒店未向澄远公司主张质量有问题，应视为质量合格。现哈曼酒店在2年多时间后才提起质量有问题，已过提异议的合理期间。三、哈曼酒店请求澄远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619,95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澄远公司提供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导致延期，澄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向哈曼酒店提供了货物并安装完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哈曼酒店的诉讼请求。澄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哈曼酒店向澄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48,154.95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以848,154.9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自2017年4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哈曼酒店向澄远公司返还质保金104,688.05元及逾期返还的利息（以104,688.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自2017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哈曼酒店向澄远公司支付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382.11元、诉讼费12,280元，合计19,662.11元。哈曼酒店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澄远公司调换检测不合格部分木饰面；2.澄远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619,950元；3.澄远公司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6日，哈曼酒店与澄远公司签订《供货安装合同》，约定澄远公司向哈曼酒店提供固定家具，包括但不限于：固定家具图纸深化设计，材料样板送样，家具生产、加工，运输及现场指导等合约所规定的相应所需费用；本工程为合同单价包干形式，合同单价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正常施工及必要加班和夜间施工）、材料费及材料损耗（主材及辅材）、机械费、材料运输（场外运输和场内运输）、管理费、利润、保险、税金等费用，本合同固定家具总货款暂定为贰佰零陆万陆仟伍佰壹拾伍圆整（RMB：2066515.00元）。第七条工程付款约定：（1）合同签订后，哈曼酒店付澄远公司20%的预付款（即￥413,303元）澄远公司需在15日内下单。（2）货到现场，即支付到该批货物总款的55%。（3）酒店开业半年内逐月付至总货款的95%（即1,963,189）。（4）质保金：结算总价的5%（即￥103,325元）作为质保金，在产品无质量问题其材料供应商按约履行保修义务的前提下，于质保期满后30日内无息返还澄远公司，质保期为1年。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1.澄远公司所交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规定的，由澄远公司负责包换或包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产生的实际费用，由此导致延期的责任依照本条第4点规定执行。2.澄远公司的产品包装应是以保护产品。因包装不符合规定造成货物损坏或灭失的，澄远公司应当负责赔偿。3.除不可抗力或哈曼酒店未按约定付款或哈曼酒店其他原因导致澄远公司逾期外，澄远公司逾期交货的，每逾期一天向哈曼酒店支付2000元的违约金。4.因哈曼酒店原因产品错发交货地点的，澄远公司应负责运至合同规定的交货地点，由此造成的交通费用由哈曼酒店承担，哈曼酒店负责安排人员协助接货。5.澄远公司货物经哈曼酒店送交具有法定资格条件的质量技术监督机构检测后，如检测结果认定货物质量不符合本合同第四条第4点的国家规定环保标志，则视为澄远公司没有按时交货而违约，澄远公司须在30天内无条件更换合格的货物。《供货合同》签订后，澄远公司分三批向哈曼酒店供货，至2015年12月3日共计实际供货价值2,093,761元，截至起诉前，哈曼酒店已向澄远公司支付货款1,140,918元，尚欠货款952,843元。哈曼酒店当庭确认对澄远公司主张增加的货款及拖欠的货款均没有异议，但对质量存有异议，因此主张不应支付货款。另查，哈曼酒店于2016年10月29日正式开业。澄远公司因此次诉讼支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2382.11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讼过程中，哈曼酒店于2018年4月9日向法院申请对澄远公司交付并安装在哈曼酒店内木饰面是否符合国家质量标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4日对外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哈曼酒店于2018年9月25日申请撤回此次鉴定，本次鉴定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澄远公司与哈曼酒店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澄远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已经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并实际供货价值2,093,761元，哈曼酒店主张双方未进行验收，故不应予付款。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澄远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哈曼酒店后，根据《供货安装合同》第十二条第2点的约定，哈曼酒店即应对涉案货物进行验收。哈曼酒店于2016年10月29日正式营业并实际使用至今，哈曼酒店主张未对货物进行验收不应予付款，不予支持。按照《供货合同》第七条工程付款第（3）项“酒店开业半年内逐月付至总货款的95%”的约定，截至2017年4月29日，哈曼酒店应付澄远公司的货款为1,989,072.95元（2,093,761元×95%），扣除哈曼酒店已付货款1,140,918元，哈曼酒店尚应付澄远公司货款848,154.95元，故澄远公司诉求哈曼酒店支付剩余货款848,154.95元具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哈曼酒店未能举证证明澄远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不合格，亦撤回了对涉案货物是否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鉴定，主张参考另案（2018）琼0271民初2013号澄远公司与哈曼酒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哈曼酒店主张货物质量不合格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亦对哈曼酒店主张澄远公司调换检测不合格部分木饰面及支付逾期违约金619,95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哈曼酒店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澄远公司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澄远公司诉求哈曼酒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848,154.9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供货安装合同》关于质保金的约定，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于质保期满后30日内无息返还澄远公司。根据澄远公司实际供货价值2,093,761元，质保金应为104,688.05元（2,093,761元×5%），澄远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供货完毕，质保期已于2016年12月3日到期，哈曼酒店应于2017年1月2日前向澄远公司返还质保金，故澄远公司诉求哈曼酒店支付逾期返还利息以104688.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澄远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支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382.11元及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求哈曼酒店承担，但《供货合同》未就该费用进行约定，故对澄远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javascript:SLC(38083,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javascript:SLC(38083,2))之规定，判决：一、哈曼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澄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48154.95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以848154.9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4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二、哈曼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澄远公司返还质保金104688.05元及支付逾期返还利息（以104688.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三、驳回澄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哈曼酒店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280元（澄远公司已预交），由哈曼公司负担12032元，澄远公司负担24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99.75元（哈曼酒店公司已预交），由哈曼酒店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澄远公司向哈曼酒店提供的木饰面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首先，本案中，澄远公司向哈曼酒店提供的木饰面质量是否合格的事实，应属于专业性问题，因此，需要鉴定。因哈曼酒店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虽向法院申请鉴定，但又撤回鉴定，因此，无法对涉案木饰面装修质量是否合格得事实作出认定，哈曼酒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虽然哈曼酒店在二审审理期间提出对涉案木饰面装修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但哈曼酒店在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不属于新证据，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撤回了鉴定，视为放弃鉴定的诉讼权利，因此，本院对哈曼酒店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再，哈曼酒店主张本案与另案（2018）琼0271民初2013号案所涉货物为同一批货物，且另案（2018）琼0271民初2013号案已作出鉴定意见[鉴定书编号：（质鉴）字（2018）第0820号]，结论为木饰面质量不合格，主张本案涉案木饰面质量不合格。因另案的诉讼过程中，虽然已作出鉴定结论，但不能证明本案澄远公司向哈曼酒店提供的产品质量、型号、规格、质量与另案鉴定的对象即木饰面是一样的，同时，哈曼酒店主张以另案的鉴定结论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鉴定意见只能在本案审理中依法申请、形成和使用，哈曼酒店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哈曼酒店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哈曼酒店上诉主张澄远公司影响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但没有证据证明澄远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因此，哈曼酒店上诉主张澄远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要求澄远公司更换不合格木饰面及支付违约金，并不予支付剩余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哈曼酒店向澄远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综上，哈曼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5元，由三亚哈曼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太洪审 判 员 梁 朝审 判 员 李 祎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郭帅帅书 记 员 唐 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