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1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艺海北路292-1号一楼、二楼。负责人：胡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德安，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惠荣，男，196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亚芬，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辉，男，199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泽华，浙江德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国平，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强，男，197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东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金惠荣、金亚芬、金辉、韩国平、张桂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12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商财保东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对本案查清事实后改判；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784531.49元没有法律依据。1、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即便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已在保险凭证上作出提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无证驾驶免责条款”是生效的。且无证驾驶是保险公司一贯免赔的情形，被上诉人作为一位连续多年投保的车主不可能对此不知晓。2、从韩国平在2018年8月20日东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我在装一些工具放回车上把车厢门关好，随后我到驾驶室里看到车钥匙还插在车里插着，于是我就上车……”由此看出，案发时张桂强并不知情，更没有同意或允许韩国平驾驶机动车，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之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六）未经被保险人同意或允许而驾车的；……”因此，本案韩国平未经被保险人张桂强的同意擅自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不负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事故的发生系韩国平无证驾驶所致，当然张桂强作为车主，未尽到管理责任，也存在重大过错，故相应的损失应当由韩国平及张桂强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款88000元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上诉人仅应承担交强险范围内针对人身损害费用垫付责任，并有权在垫付的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综上所述，鉴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认定上诉人仅承担交强险范围内针对人身损害费用垫付责任，并有权在垫付的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无需承担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付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惠荣、金亚芬、金辉答辩称，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对投保单上的张桂强的笔迹进行了鉴定，证实投保单上张桂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据此，该免责条款未生效，上诉人没有尽到或者履行相应的提示或者告知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的三者险赔款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交通事故强制保险88000元，对该项我们没有异议。事实上，这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认定，根据一审法院判决书第6页中的裁判理由与结果中明确，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就人身损害承担垫付责任，可以向侵权人追偿。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韩国平在二审中未做答辩。张桂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证驾驶的告知义务，我方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就该部分进行了明确的解释以及阐释，对于保险公司在其工作过程中所犯下的自身的错误，不能成为其免除法律义务的借口。本案中，无证驾驶免责条款不应该生效，且不能适用。在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期内，保险公司应当对这期间车辆所造成的侵权责任进行支付。关于交强险88000元的问题，同原审原告的代理人的意见一致。金惠荣、金亚芬、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韩国平、张桂强赔偿金惠荣、金亚芬、金辉各项损失共计875296.0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40920元、丧葬费28192.5元、办理丧事误工费5183.55元、交通费100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8月20日6时5分，韩国平驾驶张桂强所有的浙Ｇ×××××号轻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东阳市菜市场西门开出去时撞到对面包子铺，致车损、包子铺损失及刘伟阳当场死亡，吕美英、应鑫奕受伤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韩国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时操作不当未确保安全驾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伟阳、吕美英、应鑫奕、刘雪菲（包子铺所有人）不负事故责任。韩国平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8年8月30日被依法逮捕，于同年10月11日被东阳市检察院提起公诉，该院于同日立案后，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阶段。三、受害人概况：刘伟阳，女，1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金鑫村仁山3-104号。公民身份号码：3307241962××××××××。死亡。金惠荣、金辉、金亚芬分别系刘伟阳的丈夫、儿子、女儿，均系刘伟阳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四、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张桂强。张桂强为肇事车辆向浙商财保东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六、垫付费用：张桂强已垫付三原审原告损失15000元，韩国平、浙商财保东阳公司未垫付任何费用。七、司法鉴定结论：经法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为“2018年7月7日”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原件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张桂强”签名字迹、《投保人声明》原件中正文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手写字迹、投保人签章处“张桂强”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均倾向不是同一人所写。鉴定费4800元，已由张桂强预交。八、公安机关询问笔录：韩国平在2018年8月20日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在装一些工具放回车上把车厢门关好，随后我到驾驶室里看到车钥匙还在车里插着，于是我就上车……他（张桂强）在鱼铺里卖鱼，不知道我去开车去了……韩国平在2018年8月21日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跟着老板张桂强一起从义乌拉了一车的鱼到了巍山菜市场，到了菜场后我就帮着老板一起卸货，卸完货老板就在菜场里面卖鱼了，我就把空的水桶和装鱼的东西放回到车上，之后我就看见车钥匙还插在车上……我当时也想上去开一下车……我就直接坐到驾驶室把车子发动了，结果车子一打着火，就往前窜了……结果一慌就踩了油门……张桂强在2018年8月21日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钥匙就插在车上的，因为西门那里是不能停车的，我停一下后本来是我自己要去开的……九、韩国平与张桂强的关系：张桂强在东阳市菜市场内经营卖鱼生意。韩国平受张桂强雇佣，从事装卸货物、杀鱼卖鱼等工作。事故发生当日，张桂强与韩国平一同进货后前往东阳市菜市场，张桂强驾驶肇事车辆停在东阳市菜市场西门附近。后两人一同卸货，张桂强遂在摊位上开始卖鱼，并要求韩国平将装鱼设备等继续装上车。张桂强未要求韩国平驾驶肇事车辆。韩国平装好车后，见驾驶室的车辆钥匙未被拔取，遂上车驾驶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十、三原审原告的合理损失：死亡赔偿金840920元（42046元/年×20年）、丧葬费2819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2418.99元（3人×7天×115.19元/天）、交通费1000元，共计872531.4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交警部门认定韩国平负事故全部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三原审原告系刘伟阳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浙商财保东阳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三原审原告认为浙商财保东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浙商财保东阳公司认为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令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承担也有权追偿。该院认为，浙商财保东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就人身损失费用承担垫付责任，并有权在其垫付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费用向侵权人追偿。2.浙商财保东阳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原告认为浙商财保东阳公司未尽到免责提示告知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浙商财保东阳公司认为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明令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只需提醒，无需免责告知，当事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无证不能驾驶机动车，故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根据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检材中的签名等字迹均非投保人即车辆所有人张桂强本人所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格式条款中不利于接受条款方的内容未明确告知的情况下，该条款无效。故浙商财保东阳公司未履行相应提示告知义务，应承担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的法律责任，该免责条款未生效。当事人是否自知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对商业险部分拒赔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浙商财保东阳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事故造成一死两伤，为平衡保障各受害人利益，故对同一事故的案外受害人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预留相应份额，结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将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中的20%予以预留。因预留后的保险赔偿限额足以支付三原审原告损失，关于张桂强、韩国平的责任承担及保险公司垫付责任的追偿问题，由当事人另行和解或诉讼解决。经计算，三原审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872531.49元，先由浙商财保东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88000元（已预留20%）；三原审原告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根据事故责任、预留份额以及浙商财保东阳公司承保了肇事车的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由浙商财保东阳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784531.49元。张桂强垫付的15000元款项，三原审原告应予返还。综上，三原审原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惠荣、金亚芬、金辉浙Ｇ×××××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88000元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784531.49元，合计872531.49元。二、金惠荣、金亚芬、金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桂强15000元。三、驳回金惠荣、金亚芬、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8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520元，由金惠荣、金亚芬、金辉负担4528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2430元。鉴定费4800元（已由张桂强垫付），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保全费4520元，由金惠荣、金亚芬、金辉负担。二审中，浙商财保东阳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事故车辆通过张某进行投保，张某已经将保单和条款一并交付给张桂强的事实。对该证据金惠荣、金亚芬、金辉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其交付保单的时候，并未履行相关的告知义务。只是把保险单单纯的交付给被保险人，所以免责条款无效。张桂强质证认为，同意金惠荣代理人的意见，另补充：证人张某在质证过程中明确表示交给张桂强时保单是装在袋子里的，也没有在交付保单时拿出任何单据让张桂强签字，且张某应当属于上诉人编外工作人员，其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反而证明了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尽到告知义务的事实。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以上证据均经当庭质证，结合各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张某当庭陈述其已将保单及保险条款交给张桂强，但张桂强仅认可收到过保单，并未收到过保险条款，鉴于上诉人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张桂强，结合一审中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案涉《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等字迹均非张桂强本人所写的事实，仅凭张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案涉保险条款已交付张桂强，故对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784531.49元依据是否充分。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支付强制责任保险赔款88000元是否正确。对于争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名等字迹均非张桂强本人所签，其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将案涉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保险人，故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将保险条款交付并已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形下，本案讼争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认定由上诉人负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其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之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中，被上诉人韩国平无证驾驶造成本案事故，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机构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所提相关上诉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6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肖闻审 判 员 楼淑馨审 判 员 张燕燕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