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胡库工业基地青后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730921143L（1/1）。 负责人：胡海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敏，浙江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巍，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朗鑫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古山镇胡库工业区（永康市浙中衡器厂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085265277D（1/1）。 法定代表人：池玲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航，浙江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铖铭厂）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朗鑫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铖铭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朗鑫公司的一审诉请；诉讼费用由朗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印章鉴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铖铭厂对于该补充协议真实性申请了鉴定，但经过鉴定，铖铭厂的印章是真实的”，这一认定本身是教条的。铖铭厂当初申请鉴定的主要目的是鉴定两个印章的形成时间等，因技术原因无法进行该项鉴定，而单独鉴定铖铭厂印章真实性没有意义（因为有一段时间该印章由朗鑫公司经手保管，对此双方均已认可）。在法庭释明后，本应终止鉴定程序，因铖铭厂原代理人没有适时要求，从而启动了鉴定印章真实性的程序。2.关于双方补充协议。铖铭厂该在诉讼后才看见补充协议，协议内容违背事实，不符情理。该补充协议有一个明显错误是“已支付给胡海鹏的4000000元保证金抵作第一期付款”，事实上在该协议落款日，胡海鹏只收到350万元，如果协议是双方形成的，不可能在已付款上发生如此低级的错误。补充协议书和原共同投资合同相比，明显减轻了朗鑫公司的付款压力，作出如此重大改变，除了印章居然没有任何人签字，由此足可断定该补充协议系朗鑫公司伪造。3.案涉共同投资协议的法律效力。共同投资协议所涉金额，对铖铭厂来说，与建筑物价无关，无论建安成本是多少，铖铭厂的收益是固定的，纯粹就是土地差价。所谓的共同投资仅是一个幌子，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在铖铭厂受让土地后，除却出让金，其对该地未曾投资，其无需就建设厂房投资分文，双方不存在共同经营的事实，双方变相买卖土地，该合同无效。4.关于契约精神。一审法院认为“铖铭厂在朗鑫公司对厂房建设投入大量资金，厂房建设已接近尾声，可投入使用之际先是要求解除合同，后又提出合同无效，有违契约精神”的认定不当。铖铭厂发现朗鑫公司捏造补充协议后感到非常气愤，后经咨询土管局工作人员，说双方的操作模式规避法律，合同效力有问题，故铖铭厂及时在另一案件中依法改变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居然要求铖铭厂履行对方伪造的补充协议，恰恰是对契约精神的亵渎。5.关于判决的可执行性。涉案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所以一审判决所谓在5个月内做房产证缺乏可执行性。因为没有验收，所有使用的前提条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可投入使用，违背事实和法律。综上，涉案主合同无效，伪造的从合同也当然无效，无效合同不得履行。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铖铭厂的上诉请求。 朗鑫公司辩称，关于印章鉴定问题，一审法院应铖铭厂的申请进行鉴定，铖铭厂对鉴定结果没有异议。关于双方补充协议，铖铭厂提出系朗鑫公司伪造，没有证据证明。至于条款的内容错误，因协议由铖铭厂起草，朗鑫公司也不清楚，原先约定的400万元保证金，朗鑫公司已足额支付。关于共同投资协议，朗鑫公司有明确购房的意向，补充协议是对付款期限以及双方权利义务的进一步确认，付款条款也相当合理。共同投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铖铭厂理解为变相非法买卖土地错误，当时由于铖铭厂缺乏资金，由朗鑫公司进行垫资，最终和购房款相抵，实际是房地产买卖合同。即使按照铖铭厂的理解，土地使用权买卖也属合法有效。双方产生纠纷的原因是协议签订后土地价格上涨，铖铭厂反悔导致诉讼。纯土地买卖从法律角度上应为有效，从行政管理上来说纯土地过户存在障碍，因此双方才签订共同投资协议，先建厂房，把土地和厂房一起出售有利于产权的变更。现在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资料已经具备，因为铖铭厂反悔不出具印章，法院判决后即可进行一系列的操作，所以一审判决的内容可操作执行。双方当事人的共同投资协议合法有效，理应按约履行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朗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及《协议》合法有效；2、由铖铭厂办理1号厂房的产权证；3、判决铖铭厂协助朗鑫公司办理铖铭厂的土地使用权（使用权面积5946平方米，土地证号永国用（2007）第3831号）及1号厂房房屋所有权（建筑面积4882.8平方米，建造工程施工许可证号330784201705120301）的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2日，铖铭厂与朗鑫公司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建设古山2期工业区厂房，铖铭厂以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永国用（2007）第3831号土地使用权作价8888000元出资，朗鑫公司以建造厂房出资，厂房建造完工后，双方按出资比例分配收益。由朗鑫公司向铖铭厂负责人胡海鹏支付4000000元（先支付3000000元，余款1000000元于2017年3月底前付清）作为保证金。任何一方反悔，均应支付对方2000000元罚款。铖铭厂在朗鑫公司配合下尽快办理动工许可证，工程完工后，由朗鑫公司提供正规建筑发票以便铖铭厂办理房产证，如朗鑫公司在取得动工许可证一年内造好厂房，且朗鑫公司有购买厂房的意向，则朗鑫公司再支付铖铭厂4888000元即可优先购买厂房，如无法付清余款，则利息按8厘计算。铖铭厂无条件配合过户，厂房过户前费用由铖铭厂负责，过户费用由朗鑫公司承担。2017年5月12日，铖铭厂取得“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1号厂房工程”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因铖铭厂厂房建设工程与杆导线安全距离严重不足，永康市供电公司要求进行支线整改。 2017年9月5日，朗鑫公司与铖铭厂签订《协议》一份，约定铖铭厂将建好的坐落于古山二期工业区厂房（建筑面积为4882.8平方米，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330784201705120301）及全部土地（面积5946平方米，土地号为永国用（2007）第3831号）转让给朗鑫公司，转让价格为8888000元（不包含抵作转让价款的朗鑫公司建房资金约5000000余元），付款方式为保证金4000000元为第一期，办理房屋产权证当日付款4000000元，余款888000元在土地证、房产证办理过户手续后付清。过户的所有税费由朗鑫公司承担，铖铭厂应在2018年8月底前协助朗鑫公司办理土地房产过户手续，厂房应在2018年7月底交付朗鑫公司使用。违约责任按《共同投资协议》约定。2017年9月13日，朗鑫公司代铖铭厂缴纳支线改造费109987元。朗鑫公司已支付保证金4000000元。 2018年6月10日，铖铭厂向朗鑫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以朗鑫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建好厂房为由，不再出售厂房。2018年6月29日，铖铭厂又向朗鑫公司发送立即解除《共同投资协议》的通知，以厂房未能按预期时间交付，对厂房经营及处置出现无法调和的矛盾为由，单方解除协议，终止协议的履行。 铖铭厂申请对于2017年9月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预交鉴定费29400元。2018年10月20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金天鉴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16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为“2017年9月5日”的《协议》落款“甲方”处留有的“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现朗鑫公司已使用厂房。 一审法院认为，朗鑫公司与铖铭厂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铖铭厂认为双方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应认定为无效的抗辩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铖铭厂在朗鑫公司对厂房建设投入大量资金，厂房建设已接近尾声，可投入使用之际先是要求解除合同，后又提出合同无效，有违契约精神。铖铭厂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单方违约，然本案所涉合同的目的是可以实现的，不属于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故朗鑫公司可以要求铖铭厂履行其义务。故对于朗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永康市朗鑫工贸有限公司与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有效；二、由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在判决生效后五个月内办理“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1号厂房”的产权证明；三、由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在办理并取得“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1号厂房”的产权证明后一个月内，配合永康市朗鑫工贸有限公司办理1号厂房房屋所有权（建筑面积4882.8平方米）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永国用（2007）第3831号）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4090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29400元（已由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预交），合计70300元，由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负担。 二审中，铖铭厂提供以下证据：一、浙江省发改委和国土资源厅关于印发浙江省企业投资工业项目标准地工作指引的通知及文件复印件，以及关于发布和实施工业项目建设用地控制指标试行的通知复印件，证明涉案房地产因容积率、固定资产投资强度等指标不符合工业用地要求，没有达到竣工验收条件，难以办理不动产登记，因产权过户的前置条件没有满足，涉案合同内容目前不能确认有效，也无法履行。二、涉案地块的规划设计图纸一份，证明涉案地块规划审批的建筑项目是两栋厂房，而朗鑫公司目前仅施工一栋，导致容积率投资强度等指标不符合土地出让要求以及规划标准，因此涉案房地产不具备办理产权证书及转让的条件。朗鑫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文件属于地方性法规或行政法规，只具有行政管理性效力，并非针对本案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有一栋厂房已经竣工，是房地产转让，不是纯土地的转让。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亦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可以办理产权证书和转让问题，应结合本案案情加以认定。 二审中，朗鑫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共同投资协议》的效力。按照《共同投资协议》，本案双方当事人首先建立的系共同投资、并按相应比例分配收益的合作关系，而非单纯的土地转让协议。另外，朗鑫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完成了部分厂房的建设，也即本案当事人已经对案涉国有出让土地进行了相应的投资开发，故即使有证据证明基于案涉国有出让土地的房地产开发未达到相应的投资比例或容积率等标准，在朗鑫公司有意愿受让该土地及房产的情况下，也不应当认定《共同投资协议》无效。关于2017年9月5日《协议》，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已作出鉴定意见，确认《协议》中“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印章的真实性，故铖铭厂在《协议》中加盖印章行为代表其确认协议内容。现铖铭厂提出《协议》系朗鑫公司伪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基于铖铭厂的鉴定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确定印章真实性，并无不当。关于产权证明办理，系铖铭厂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已根据案情实际给予其五个月的履行期限，其应当在此期限内积极履行义务。同时，朗鑫公司亦应当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办证过户的费用和税费等。 综上所述，铖铭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本案合同系双务合同，双方均有履行义务，为避免讼累，在本案判决主文中对双方各自的履行义务予以明确为宜。据此，二审对原判主文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在本判决生效后五个月内办理“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1号厂房”的产权证明，并由永康市朗鑫工贸有限公司于产权证明办出当日向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付款400万元； 三、变更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在办理并取得“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1号厂房”的产权证明后一个月内，配合永康市朗鑫工贸有限公司办理1号厂房房屋所有权（建筑面积4882.8平方米）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永国用（2007）第3831号）的过户手续，并由永康市朗鑫工贸有限公司于上述权属过户当日向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付款88.8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永康市铖铭金属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