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崇友，男，195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浙江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沐夏，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路桥蓬街美德车架厂，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蓬街镇新北村二区20-21号。 主要负责人：王增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华，浙江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如荣，男，195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原审被告：叶君华，男，197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上诉人曹崇友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路桥蓬街美德车架厂及原审被告余如荣、叶君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1004民初10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崇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破产程序启动前，台州市亚洲豹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洲豹公司）已于第三人造成的火灾中丧失近乎全部财产，财务账册亦被台州国税第二分局扣押至今。同期，公司停止经营，并凭借火灾赔偿及股东自有资金与债权人和解清偿。破产程序启动后，上诉人等未获相关通知。因此，一审法院仅凭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100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定上诉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判决未区别公司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的概念，本案亚洲豹公司系经破产清算终结，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适用的前提系强制清算，被上诉人以该规定主张破产清算案件中债务人亚洲豹公司承担强制清算的法律责任显属法律适用错误，且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也没有需由破产企业股东承担法律责任的相关规定。二、本案不具备法定侵权要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上诉人并无侵害公司债权人的故意，亦未实施相应侵权行为。上诉人提交《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公司财产因第三方因素灭失。上诉人并未漠视债权人利益，反而积极予以清偿，为此股东甚至投入了自有资金。公司财务账册并未灭失致无法清算。（二）被上诉人债权未予清偿的后果，与上诉人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公司财产因火灾几乎灭失殆尽后，公司及股东已经全面通知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债权人参与清偿分配，并穷尽剩余财产与债权人达成和解。被上诉人未于当时达成和解，事后未及时诉请清偿，现在又凭借（2017）浙1002破I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主张债权受损，可见该损害后果与公司及股东行为无关。三、一审法院未准予调取证据并启动审计违反程序法规定。因为税务稽查尚未终结且该案件已被搁置暂无确切经办人，所以税务部门不能向上诉人出示公司财务账册，但如法院调取则能予以配合。因此，除管理人未予通知外，（2017）浙1002破1号民事裁定书中的“亚洲豹公司及其股东不能向本院提交公司财务账册等重要文件、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的“不能”系客观原因造成的不能。供应商确认单时间在火灾发生后，实际上当时亚洲豹公司已经组织全部债权人开会，由亚洲豹公司收回送货单等单据，重新向各债权人出具确认单。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已明知亚洲豹公司的火灾事实，并且就还款经过多次协商。被上诉人怠于向亚洲豹公司追讨，现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债权就算在破产清算程序中申报，也会因为诉讼时效问题无法得到确认。而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却因为错误的破产清算程序获利，显然是不公平的，应当允许股东对这种错误的破产清算程序进行救济。一审法院在具备调取的条件下未依申请调取财务账册进而未能启动司法审计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76条的规定。 台州市路桥蓬街美德车架厂辩称，一、上诉人诉称本案不具备侵权要件与事实不符。本案中亚洲豹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侵权行为明显存在。按照上诉理由看，亚洲豹公司发生火灾后账册没有灭失，完全可以清算，有无被行政机关扣押，不构成不清算的理由，账册在税务部门，股东可以申请调取，椒江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未通知股东，但椒江法院生效裁定已经认定公司及股东收到通知后怠于履行义务。二、破产程序终结后，再进行审计程序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破产终结程序与本案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调取证据是正确的，审计程序不可能代替破产程序。三、上诉人一审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提出抗辩，不应当采信。本案债权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应自债权人主张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四、上诉人说火灾后召集债权人开会收回单据，重新出具，被上诉人没有参加会议，就算参加会议，也是对债务重新确认，不产生诉讼时效问题。公司破产清算应当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但被上诉人没有接到申报债权的通知，股东没有提出债权债务的凭证，不是被上诉人怠于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余如荣、叶君华未作陈述。 台州市路桥蓬街美德车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支付货款79128元，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台州市路桥蓬街美德车架厂与台州市亚洲豹车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车辆零部件买卖业务往来。2011年3月5日，经双方结算，亚洲豹公司尚欠原告货款79128元。2017年5月25日，经债权人温岭市双江车辆部件有限公司的申请，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002破申2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对亚洲豹公司的破产申请。2017年8月22日，经亚洲豹公司管理人的申请，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认为，亚洲豹公司及其股东未在规定期限内向该院提交相关资料及公司资产状况说明等重要文件，另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无法对亚洲豹公司进行破产清偿，故作出（2017）浙1002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宣告亚洲豹公司破产；终结亚洲豹公司破产程序。亚洲豹公司未向原告支付货款79128元。另查明，亚洲豹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17日，于2017年9月6日因被宣告破产而注销，自然人股东为被告曹崇友、余如荣、叶君华。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余如荣、叶君华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向该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应视为放弃抗辩及质证的权利。被告曹崇友、余如荣、叶君华作为亚洲豹公司的股东，是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进入破产清算期间，未提供债务人的债权、债务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等资料，导致管理人无法对债务人亚洲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其怠于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曹崇友、余如荣、叶君华对亚洲豹公司尚欠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货款的利息损失，于法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崇友、余如荣、叶君华对原亚洲豹公司欠付原告的货款人民币7912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台州市路桥蓬街美德车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减半收取计890元，由被告曹崇友、余如荣、叶君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亚洲豹公司的股东曹崇友、余如荣、叶君华是否存在怠于履行公司清算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只要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存在，债权人即可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曹崇友认为该规定仅适用于强制清算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系对法律适用理解有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基于股东身份所负担的义务虽与一般股东清算义务不同，不具有主导作用，但仍负有配合管理人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义务。本案中，曹崇友、余如荣、叶君华作为亚洲豹公司的股东，在亚洲豹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没有配合管理人的清算工作，没有在指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导致管理人无法对亚洲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其行为构成怠于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据此要求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亚洲豹公司的火灾档案卷宗、财务账册、全部执行案件卷宗和破产清算案件卷宗，本院认为，除破产清算案件卷宗本院已调取外，其他材料与本案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无涉，另行调取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曹崇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曹崇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