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4民终1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治县西池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治市上党区西池乡西池村。法定代表人：王志龙，职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丽，山西雷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万福山调味食品厂。负责人：王忠则，职务厂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永斌，男，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治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山西忠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治县西池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池乡政府）、长治市万福山调味食品厂（以下简称万福山调味厂）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法院(2018)晋042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池乡政府的法定代表人王志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丽，上诉人万福山调味厂的负责人王忠则，被上诉人张永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万福山调味厂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作出（2019）晋04民终1064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池乡政府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法院(2018)晋042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第四项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部分;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租赁物使用费22万元或将该案发还重审；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张永斌的反诉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存在超出案件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的事实。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张永斌提起反诉,本诉被告食品厂并未提起反诉。即,在一审中,食品厂并未提起任何诉讼请求,食品厂抗辩本诉诉讼请求为从未收到过《解除协议》,也未提起关于上诉人应退款的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退还食品厂租金4万元,存在超裁事实,程序违法。再次,本案提起反诉,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反诉的基本条件及本诉、反诉案件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事宜。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租赁合同》于2009年解除后,二被上诉人均在使用租赁标的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租赁合同》于2009年解除后,根据庭审中食品厂负责人的陈述,其在2009年之后,仍继续使用租赁物。为此,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之后,只有张永斌继续使用的事实有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永斌对租赁物围墙、主房进行修缮支出费用7万元,缺乏证据支持且数额与实际不符。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租赁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继续使用租赁物的事实。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由承租人负责租赁物的保护、修缮。根据合同内容,修缮系张永斌的合同义务。本案中,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合同解除后,张永斌继续使用租赁物,为此,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张永斌就自然存在维持租赁物能继续使用的义务。该费用非上诉人应承担。再次,一审法院认定7万元修缮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的裁判逻辑应该是适用无因管理的法律规定，但适用该法律规则确定的对象在本案中是不能成立的。修缮租赁标的物的意义在于张永斌使用租赁物,而非为了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维修费7万元缺乏证据支持。首先,上诉人对张永斌在2009年之后,对租赁物进行过修缮的事实认可。但产生的费用,上诉人在一审中曾就张永斌提供的证据进行了充分的质证,张永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修缮支出费用情况。也正如此,一审法院才“酌情认定”,而该认定远超客观支出,张永斌既使用了租赁物,又高额认定其修缮费用,有违公平原则。望二审法院对修缮费用,重新认定。四、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张永斌使用费2万元/年,认定偏低,二审法院应予提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租期10年,年租金5万元，前两年免交租金,租金共计40万元。这是本案确定的租金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张永斌在合同解除后,使用租赁物的费用为2万元/年，与基本的事实不符。一审认定张永斌在租赁合同解除后,继续使用租赁物,而张永斌使用租赁物是从事商业活动,进行生产盈利。对租赁物的使用,没有因合同的解除,而受到上诉人的任何干扰。与是否解除租赁合同对租赁标的的使用没有任何差别,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使用费数额2万元,即存在有违事实的嫌疑。上诉人认为,对租赁物的使用,使用费的确定仍应坚持年使用费5万元的数额。综上,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准确裁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万福山调味厂辩称，乡政府向我方主张租赁费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乡政府经会议研究决定为帮助扶持我方企业做大做强，将场地租赁给我方，该场地的租赁有定向性专一性，租赁合同对象是本企业，然而签合同时乡政府把本企业名称篡改，其行为剥夺了本企业的租赁权，合同第十一条可以证明。本企业至今持有一份合同，证明既不是合同乙方也不是相关部门，该合同乙方是西池乡河头村万福山酱油厂、张永斌，故本企业即不应该承担义务也没有权利。我方没有提起反诉是一审没有弄清楚企业名称，本企业支付4万租金目的是为租赁生产场地，至今12年乡政府没有履行合同。张永斌辩称，一、乡政府一审所说超出了诉讼请求和被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的赔偿额远远低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投资额；二、租赁合同一审认定有误，西池乡承认在2009年解除合同，认定了解除合同的有效性和合法性，合同解除后乡政府没有履行赔偿款约定，乡政府先违约，合同约定乡政府先拿赔偿款后被上诉人再撤出租赁地，这段时间是等待合同履行时间而不是继续使用租赁地；三、1.乡政府认可被上诉人进行维修，维修必然会支出费用；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数额远远高于一审所判的7万元；3.乡政府不能举证反驳被上诉人的诉求，只进行了质证，按证据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被上诉人并不认同一审所判的7万元；四、年使用费是建立在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上提的要求，被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对租赁地进行修缮，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无因管理的规定，乡政府应对被上诉人无因管理支出的费用进行补偿，乡政府不仅没有支付还提出上诉，不符合法律和常识；解除合同时乡政府说给25万最终也没给，请求法庭依法审理。西池乡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退腾占用的房屋及场地，支付租金37万元并承担自起诉时至支付完毕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张永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原告西池乡政府赔偿损失76457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21日，原告西池乡政府与被告万福山调味厂、张永斌签订了《租赁合同》，同日二被告各出4万元共预交给原告8万元租金。该合同约定原告将原故县中学租赁给二被告，租期10年，自2007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租金每年5万元，分两阶段付款，每五年结算一次。为扶持发展企业，第一、第二年免交租金。合同第七条约定，关于维修和改变房屋结构的约定，被告可根据安装生产设备的需要对危房进行拆除、翻修、改造和重建。合同签订后，二被告着手投产经营。2009年5月28日，原告西池乡政府与被告张永斌签订了《解除协议》，该《解除协议》列明的主体甲乙双方与《租赁合同》列明的主体甲乙双方相同，但被告万福山调味厂未在协议上签章。该《解除协议》约定，解除《租赁合同》，乙方在租赁期内对房屋进行修缮并上缴8万元租赁费及处理其他遗留问题，甲方（原告）一次性补偿乙方25万元。甲方收回场地后拟引进农产品开发企业。另查明，被告张永斌在使用租赁物期间，对租赁物主房、围墙进行过修缮，并安装了主房门窗。现二被告仍有部分物品放置在涉案租赁场所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一、《租赁合同》签订主体问题？二、《解除协议》的效力问题？三、租金支付及修缮租赁物事宜？首先关于《租赁合同》签订主体问题。《租赁合同》显示甲方为西池乡人民政府，乙方为西池乡河头村万福山酱油厂、张永斌。合同显示乙方为并列两个主体，虽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没有被告万福山调味厂签章，但被告张永斌持有的《租赁合同》上有被告万福山调味厂签章及负责人签字，同时原告也认可被告万福山调味厂系合同承租人，被告万福山调味厂客观上也交纳了4万元租金，故被告万福山调味厂系《租赁合同》承租方。被告张永斌也在《租赁合同》上签字，并交纳了4万元租金。综上，《租赁合同》出租方为原告，承租方为被告万福山调味厂与被告张永斌。《解除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原告因拟引进农产品开发企业，表明不再履行《租赁合同》要求解除合同，并与被告张永斌签订了《解除协议》，该《解除协议》列明的主体与《租赁合同》列明的主体相同，但只有原告签章和被告张永斌签字，没有被告万福山调味厂签章。按照原告陈述以及被告万福山调味厂负责人王忠则信件显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前期工作由被告张永斌持被告万福山调味厂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等进行洽谈，并由张永斌向原告交纳8万元租金（含被告万福山调味厂4万元），该事实能够使原告相信被告张永斌在本案中签订合同或解除合同行为能够代表被告万福山调味厂。同时，关于《解除协议》经本院询问，被告万福山调味厂负责人已于2009年6月份知道原告解除《租赁合同》，并陈述其于2009年7、8月份搬出租赁场所。综上，原告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被告万福山调味厂及被告张永斌，故该《解除协议》系有效协议。关于租金支付及修缮租赁物事宜。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第一、第二年免交的租金，故二被告交纳的8万元租金因《租赁合同》于2009年解除，应由原告退还二被告，此在《解除协议》中也明确约定。《租赁合同》解除后，被告万福山调味厂客观上未再使用涉案租赁物，而是由被告张永斌占有使用，故被告张永斌应当支付解除合同后使用租赁物的费用，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解除合同的原因系原告所致，以及原告未按《解除协议》及时履行义务等情形，酌情确定使用费每年2万元，至原告诉请主张之日为9年，共计费用18万元。关于《解除协议》约定的25万元，其中8万元租金二被告各得4万元，剩余17万元因被告张永斌对租赁物进行了修缮及处理其他遗留问题，应由原告支付张永斌。在案证据还显示，签订《解除协议》后被告张永斌对租赁物围墙、主房等进行了修缮，参照原告认可的维修项目，酌情确定被告张永斌支出7万元，该费用应由原告支付被告张永斌。综上，原告应退还被告万福山调味厂租金4万元，应退还被告张永斌租金4万元及补偿被告张永斌租赁物修缮费24万元。另被告张永斌实际使用租赁物，应支付原告租金18万元。原告与被告张永斌两项债务相抵，原告还应支付被告张永斌10万元。综上所述，为维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判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治市万福山调味食品厂、被告（反诉原告）张永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搬离西池乡原故县中学；二、原告（反诉被告）长治县西池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被告长治市万福山调味食品厂租金4万元；三、原告（反诉被告）长治县西池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张永斌10万元；四、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950元，由原告长治县西池乡人民政府负担3518元，被告长治市万福山调味食品厂负担50元，被告张永斌负担338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22.9元，由原告长治县西池乡人民政府负担2095.9元，被告张永斌负担362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西池乡政府认为解除合同后不应退还上诉人万福山调味厂相关租赁费用，但根据现有查明事实，无证据证明万福山调味厂在解除租赁合同后还在占用案涉租赁物，故在万福山调味厂未使用案涉租赁物的前提下，上诉人西池乡政府应当退还相应的租赁费用，其此项上诉主张不成立。关于张永斌修缮房屋及租赁物使用费的问题，原审中，西池乡政府认可张永斌曾对案涉租赁物屋顶及围墙进行了维护修缮，考虑到案涉租赁物年久失修，张永斌在西池乡政府未履行解除协议的情况下对案涉租赁物没有修缮的义务，并且在审理过程中，西池乡政府经法庭释明后也未提交相关张永斌占用案涉租赁物是从事商业活动，进行生产盈利的客观证据，在各方当事人解除了租赁合同后，西池乡政府怠于履行其自身的义务，原审法院在现有查明事实基础上酌情认定修缮费用及案涉租赁物的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此，在无新的客观证据佐证上诉人上诉请求的基础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池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长治县西池乡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鸣森审判员 范进斌审判员 常旭光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田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