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3民初974号 原告：胡利尔，女，193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军令，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环镇东路77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芳、郁继明，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利尔与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1月9日诉至本院，诉请判令：1、中厦集团归还原告借款43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3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10日起开始计算，30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25日起开始计算，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止为438.6万元）；2、中厦集团承担律师代理费211700元。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3日、6月12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军令，中厦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芳均到庭参加全部二次庭审。 本院查明，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系被告下属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 2011年1月10日，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借乙方现金13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每月10日支付利息，节假日顺延；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1年1月10日至2012年1月9日止；如甲方不按时支付利息，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随时归还本金及利息，承担乙方的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甲、乙双方发生纠纷可向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等七条条款内容。该协议甲方处盖有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的印章及负责人竺尧江签名，乙方处胡利尔签名捺指印，并备注：此借款通过卢加德个人账号转入，收款收据开给卢加德，每月利息指定汇入工行东阳支行俞鉴康账户62×××17卡号中。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日依约将借款130万元汇入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的银行账户。2011年2月25日，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与原告又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2月25日至2012年2月24日止，借款利息、违约责任等条款与前一份《借款协议》一致。该协议签订后，原告于当日将300万元借款汇入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银行账户。上述两笔借款，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财务分别出具130万元、300万元的收款收据。 2014年元月2日，就上述两笔430万元借款的展期事宜，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2011年1月10日与2011年2月25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金额人民币430万元一致同意借款延期到2014年6月30日归还；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原借款协议所有约定的借款条款和利息不变继续有效等三条条款内容，该补充协议甲方处盖有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的印章和竺尧江签名，乙方处胡利尔签名捺指印。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未依约还款，在庭审中，原告自认130万元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0月9日、300万元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0月24日，借款本金430万元及之后的利息未还。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11700元。 原告曾于2015年7月8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归还案涉借款本息，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东商初字40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3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30万元从2014年10月10日起、300万元从2014年10月25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11700元。被告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于2016年2月对竺尧江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且本案借贷行为亦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侦查范围，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为由，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浙07民终9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15）东商初字第40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利尔的起诉。 2017年8月30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603刑初13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竺尧江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财产十万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财产十万元，罚金十万元。被告人竺尧江退赔给中厦集团10429764元；退赔给安小梅等人44257792元。竺尧江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2月3日作出（2017）浙06刑终63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竺尧江自2011年1月至10月期间以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名义共向本案原告胡利尔及其丈夫俞鉴康合计借款730万元（其中以胡利尔名义出借430万元，即案涉借款，以俞鉴康名义出借300万元），已归还本金300万元，支付利息465万元。由于原告夫妇收回的款项已多于出借的借款本金，故在刑事案件退赔款中原告夫妇分文未获退赔。 另查明，中厦集团及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未被法院认定为单位犯罪。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本案的争议点为：一、原告与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的借款协议的效力；二、中厦集团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 一、关于原告与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根据该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第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第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第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据此，首先，民间借贷合同涉及犯罪的，其效力并不当然属于无效，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竺尧江因犯职务侵占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但原告对该犯罪行为既不知情，亦未参与，且刑事判决认定原告属于竺尧江犯罪行为的受害人，同时，刑事判决也未认定中厦集团及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构成单位犯罪，也即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并未被认定犯罪，竺尧江作为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的负责人的犯罪行为与借款合同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1998年4月29日施行的《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所指“同一法律关系”，故不能免除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依据借款合同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也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的认定。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属于原告与竺尧江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同时，原告依据本案借款合同出借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其次，根据本案事实，本案借款合同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综上，本案民间借贷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 二、关于中厦集团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问题。基于前述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协议上加盖了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的印章，且案涉借款也均汇入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的账户，并由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财务出具了收款收据，竺尧江又是该分公司的负责人，由其与原告联系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借款事宜也符合常理，故应当认定原告系与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同时，中厦集团西安分公司系中厦集团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下属分公司，对外应由中厦集团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告要求中厦集团应直接向其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尚欠借款本息的具体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因适用不同法律规范，计算方法存在差异，故尚欠金额并不当然一致，但二者并不冲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确定金额是根据被告人造成出借人的直接资金损失来确定，且不计算利息，是将被告人已支付的利息全部抵作借款本金后计算出尚欠金额。该尚欠金额实际是被告人造成出借人实际损失的数额，也即被告人的犯罪数额，并不能和民事案件中的尚欠借款金额等同。民事案件中的尚欠借款金额应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故本案中应当认定尚欠借款本金430万元及130万元本金自2014年10月10日后的利息、300万元本金自2014年10月25日后的利息。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原告就案涉借款曾于2015年诉至本院【案号为（2015）东商初字第4074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支出了律师代理费211700元，虽该案最终被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但原告为实际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117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要求被告承担，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胡利尔借款本金430万元并支付利息4393266.67元（其中130万元从2014年10月10日起开始计算、300万元从2014年10月25日起开始计算，均已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此后仍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二、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胡利尔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117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084元，由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玻人民陪审员吴兆东人民陪审员陆智德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楼        玲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