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084民初3275号 原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惠南镇沪南路9999号。 法定代表人：杨永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成，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高邮市长兴路12号。 法定代表人：苏海波，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克文，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文，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成、陈兵，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克文、陈宏文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由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陈连生变更为徐能成，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由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吴伟变更为陈宏文。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106.124918万元及拖欠工程价款的相应利息(以1106.124918万元为基数，从2004年7月2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工程交付之日，即从2003年12月26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诉讼费用明确为案件受理费88170元、鉴定费138000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37400元。事实和理由：2003年7月16日原告受邀就被告建设的工程项目进行投标。2003年7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被告中标安装被告公司液体制剂车间工程。2003年8月1日双方就该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标明的范围、工程款在项目竣工后按实结算等。在该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要求新增其整个项目中的钢结构仓库及合成车间的单项工程由原告同时进行施工，为此，双方就该事项于2003年8月21日另行补充签订了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被告大量的设计变更以及合同或图纸外大量的增补项目，原告根据与被告共同确认的技术核定单的内容完成了大量额外的工程量。原告依约完成全部工程的土建和安装的施工，2003年12月26日原告承包的单项工程全部通过竣工验收。另外，原告施工的改造综合库房及液体制造车间还获得了2003年度高邮市“秦邮杯”建筑(装饰)优质工程奖。被告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工程款。原告于2004年6月29日向被告提交了全部工程的决算书，按实结算的工程款为人民币1627.955918万元。被告在收到原告的上述决算书后,以聘请造价咨询单位南京永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华事务所）进行审价为由，在收到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既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又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一直拖延进行结算。直至2005年8月11日，永华事务所通过到现场对工程量进行实际测量后编制了工程量清单提交原告，原告对此进行了确认。之后，被告恶意拖欠永华事务所咨询服务费，故意拖延与被告进行最终结算。2003年至2015年2月12日，被告陆陆续续向原告支付了521.831万元工程款，其余工程款被告始终拒绝支付。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辩称：1、原、被告自2003年8月签订合同，距本案工程完工之日也已近十年，被告名称、股东、法定代表人均多次发生变更，被告的原实际控制人吴建文因为贪污受贿被判处刑罚，原告突然向被告主张尚欠1000多万元工程款，被告现实际控制人认为原告存在弄虚作假、虚假诉讼的情形。2、本案工程不能以原告单方作出的决算书来认定，原告所称被告要求对工程设计变更或图纸外增补项目不存在，被告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的工程款，不欠任何工程款，也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现被告实际控制人以及相关工作人员，对当时的工程均无法核实（包括相关的工程文件），原现场人员已全部解散，对于原告提供的相应工程签订文件，被告认为存在事后补充等不真实的情形。4、即使原告诉讼请求成立，被告认为本案已经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另外，2005年12月至2008年4月期间，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债权，被告于此期间也从未向原告给付过工程款，因此，根据关于诉讼时效为两年的法律规定，本案的付款事实足以证明在2008年4月份之后原、被告之间的工程款欠款已经变成自然债务，根据自然债务的性质，原告丧失本案的胜诉权。 经审理查明，2003年，上海新亚药业高科有限公司液体制剂车间安装工程经招、投标，被告于2003年7月21日向原告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液体制剂车间安装工程由原告公司中标建设。原、被告于2003年8月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建设工程名称为“液体制剂GMP车间净化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内容主要如下：工程内容为“施工图纸标明的建筑、暖通、电气、给排水等”；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标明的建筑、暖通、电气、给排水等总承包施工”；合同价款为“254.1411万元（项目竣工后按实结算）”；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为“按照沪建行经（1989）83号文执行，即按每月实际完成工作量的85%在下月10日前支付。保修款为3%”；工程变更方式未约定。合同附件三中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建筑、暖通、电气、给排水保修期为二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2003年8月21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建设工程名称为“钢结构仓库及合成车间新建”。合同约定内容主要如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标明的建筑、电气、给排水等”；合同价款为“195万元”；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为“按照沪建行经（1989）83号文执行，即按每月实际完成工作量的85%在下月10日前支付。保修款为3%”；工程变更为“以业主和监理变更指令为准”。合同附件三中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1、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供热与供冷系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项目；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保修期为五年；装修工程为一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一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一个采暖期、供冷期。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原告陈述，因被告大量的设计变更以及合同或图纸外大量的增补项目，原告根据与被告共同确认的技术核定单的内容完成了大量额外的工程量。对此，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工程签证材料（技术核定单）予以证明，技术核定单上有被告公司人员高根生、李曙东、赵苏坤签名确认。证人颜某（被告公司时任财物总监）证实，高根生是被告公司委派的，不是工程部经理就是基建部经理；李曙东是被告公司总经理助理；赵苏坤是工程部副经理。证人季某（被告公司当时总经理、案涉工程实际负责人）亦证实：1、高根生、李曙东、赵苏坤在技术核订单上的签字就代表被告公司的意见，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监督、审核施工方的工程质量、数量，并在技术核订单上进行签字确认；2、合同外的工程增量和变量是建设方和施工方洽谈合同时一致认可的，当时双方在洽谈合同时就约定，在施工过程中肯定会有增量及变更，以建设方指定人员的签字为依据；3、额外的工作量和变更的工作量，作为被告公司中方和外方的董事长都是清楚并认可的，没有新增和变更的工作量，就不可能完成目前被告公司所有GMP改造的工程，也就不可能通过国家医药监督管理局的认证和许可。被告对于原告合同外新增和变更工程量不予认可。 2003年12月，一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由原告公司承建的“合成车间”工程竣工日期为2003年12月20日，验收日期为2003年12月26日，原、被告公司及高邮市建业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等单位在该证明书上盖章确认；另一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由原告公司承建的“钢结构仓库”工程竣工日期为2003年12月20日，验收日期为2003年12月26日，原、被告公司及高邮市建业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等单位在该证明书上盖章确认。2004年5月26日，高邮市建筑工程局作出《关于表彰二00三年度高邮市“秦邮杯”建筑（装饰）优质工程的决定》（邮建工[2004]第35号），表彰“上海新亚药业高科有限公司改造综合库房及液体制造车间”等工程为2003年度高邮市“秦邮杯”建筑（装饰）优质工程。 2004年6月，原告分别编制“上海新亚制药有限公司土建工程造价编制一览表及决算书”、“上海新亚制药有限公司安装工程造价编制一览表及决算书”，核算出土建工程工程款为745.790127万元，安装工程工程款为882.165791万元。原告陈述，其于2004年6月29日向被告提交了上述决算书，并有被告公司当时的总经理季某在《关于沪港新亚药业（扬州）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决算文件资料交接记录》中签字。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但证人季某在庭审中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可。原告认为，被告在收到上述“上海新亚制药有限公司土建工程造价编制一览表及决算书”、“上海新亚制药有限公司安装工程造价编制一览表及决算书”后，未在28天内向原告提出异议，故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总价款1627.955918万元。证人季某证实，被告在收到原告提交的上述案涉土建、安装工程造价编制一览表及决算书后，季某即在28天内向原告方案涉工程总负责人朱林标口头提出异议，要求原告在总工程价款的基础上作出适当让步。原告回应表示工程量和结算的工程总价款百分之百都是真实的。于此情形下，被告于2004年10月18日与永华事务所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一份，就原告所承建的工程委托该事务所进行工程结算审计。该合同有被告公司印章、委托人季某签名及法定代表人吴建文印章。合同签订后，永华事务所派出专业审计人员到被告公司对案涉土建、安装工程进行分块核实（包括测量、精确计算），并将每块的核实结果汇总；被告公司时任财物总监颜某召集施工方、建设方、审计方工作人员在会议室，将施工方、建设方提供的涉案工程量的各项资料进行汇总、核对确认，进行了大约两个月的核对工作。永华事务所于2005年8月11日最终编制形成了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两份交接表上均有永华事务所工作人员袁佳祥、原告公司工作人员朱林冲签名确认。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备注部分载明：C、彩钢板部分只有内，外圆铝另议，其他工作量核定无误；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备注部分载明：C、本清单内不包含小针剂车间不锈钢管道安装工程工作量，事后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因被告公司付款不及时等原因，永华事务所最终未能就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出具审计结果。证人颜某陈述，虽然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上没有建设单位人员签名，但案涉工程于被告而言是件大事情，永华事务所必须在施工方和建设方就增加及变更的工程量对接无误后才会确认，被告对于永华事务所编制形成的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所确定的工程量是肯定认可的。证人季某亦证实，被告对于永华事务所编制的两份工程量清单交接表所确定的工程量是认可的。 审理中，原告提出，原、被告对于永华事务所编制的两份工程量清单交接表所确定的工程量都已经认可，即便原告2004年6月制作的决算书中的工程量和永华事务所审计结果中确定的工程量不一致，原、被告也应当以该审计结果为准。因此，原告于2017年10月26日向本院书面提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申请，请求以永华事务所编制形成的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所确定的工程量为依据，由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了江苏精诚群业项目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群业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出具《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涉诉厂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案涉工程总工程造价下浮后为1105.407738万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质证后认为：1、鉴定报告中存在漏项（具体详见清单），因此少计算了工程造价；2、对工程量清单交接表中手写改动部分，原告认为是经过了永华事务所认可的，另外该部分工程量也是实际的工程量，但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对手改部分的工程量进行工程造价鉴定；3、工程量清单交接表中备注部分记载的有一定的工程量并没有包含在清单内，但是该工程量是客观存在的，精诚群业公司应当结合图纸签证文件、现场勘查等进行鉴定，并计入造价，但是该公司并未进行鉴定；4、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由被告提供的招标文件，该文件缺乏真实性；5、鉴定意见书开办费只计取了2万元，应按照造价比例计算，开办费至少是12万元。综上，鉴定意见书实际上有将近500多万的工程造价未计算。被告质证后认为：1、精诚群业公司及相关鉴定人员无相关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2、案外江苏汇诚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另一鉴定单位）认为，即使精诚群业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有部分依据，具备鉴定资质，也应当至少核减142万元。对此，被告向本院提交了江苏汇诚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出具的《关于〈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涉诉厂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复核意见》及复核意见汇总表（总计核减142万元）。 就原、被告提出的上述异议，经本院通知，精诚群业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向本院分别提交了两份《异议回复函》，并委派鉴定人许某、邱某于同日出庭作证。原、被告均对上述《异议回复函》发表了质证、辩论意见，并对鉴定人提出了相关问题。被告另申请了江苏汇诚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的鉴定人李某1、李某2作为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精诚群业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或者专业问题提出了意见。原、被告均对江苏汇诚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的鉴定人提出了相关问题。精诚群业公司就原告提出的漏项问题，制作了汇总表，其中共计10项予以调整，工程造价款共计18787.46元；就被告提出的工程造价应当核减的问题，亦制作了汇总表，其中共计7项予以调整，工程造价款共计123719.7元。 另查明，截至庭审辩论终结前，原告认为，被告共计向原告给付工程款579.197211万元；被告认为，应该在该数额的基础上加上120万元，即699.197211万元。原、被告双方就被告是否已经向原告给付了120万元存在争议。原告在起诉时认可被告已经给付了工程款120万元，并向本院提供了2003年11月26日的一笔进账单，但在审理中又提出该进账单中的120万元付款单位是“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非本案被告），是因原告其他项目而产生的工程款。对此，原告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2003年11月26日，建设银行进账单一份（金额为120万元，凭证号为752027，款项来源为“工程款（新亚药业）”）；2、2003年11月25日，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入账联一份（项目为“2003汇项-18A”，收款内容为“工程款”，金额为120万元，票据抬头为“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3、2003年11月30日，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一份，金额为120万元，显示的公司名称为“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4、2003年11月26日，上海新亚早务医药有限公司向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上海新亚早务医药有限公司冻干粉项目中的土建、安装工程的预付款120万元应付给中标单位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本案原告），但因该项目以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立项并出面招标，根据国家规定，必须由招标单位将款打入中标单位，则中标单位方可凭进账单等书面文件去办理施工许可证，因此，上海新亚早务医药有限公司将该预付款（支票）交给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然后该公司将支票交给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5、支票凭证号为752027的支票票根，收款人是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金额为120万元，用途为“工程款”；6、2003年11月25日，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与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03汇项-18A），拟证明该120万元系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就多品种冻干粉针剂车间扩建工程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被告辩称，该笔120万元系被告当时的股东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代为被告支付的。 再查明，2005年12月至2008年4月间，被告未向原告给付过工程款。被告于2015年2月12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的方式最后一次向原告给付工程款2万元。 还查明，被告2003年8月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公司名称为“上海新亚药业高科有限公司”，后于2003年10月变更为“沪港新亚药业（扬州）有限公司”，2008年再次变更为“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公司名称为“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向本院提供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液体制剂GMP车间净化厂房工程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工程签证材料（技术核定单）、《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关于沪港新亚药业（扬州）有限公司厂区建设决算文件资料交接记录》、上海新亚制药有限公司土建工程造价编制一览表及决算书、上海新亚制药有限公司安装工程造价编制一览表及决算书、《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涉诉厂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银行承兑汇票、托收凭证及背书单、证人颜某证言、证人季某证言、建设银行进账单、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入账联、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上海新亚早务医药有限公司向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与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遵循公平、诚信原则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对于被告提出的合同无效的辩解，因无事实理由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合同外存在工程增量和变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本案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工程签证材料（技术核定单）予以证明，技术核定单上有被告公司人员高根生、李曙东、赵苏坤签名确认。该节事实有证人颜某、季某的证言进一步佐证。此外，两份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为449万余元，精诚群业公司出具的《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涉诉厂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工程总工程造价下浮后为1105.407738万元，两者差距悬殊。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合同外存在的工程增量和变量予以采信。 第三，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未在收到决算书28天内提出异议，故应当按照原告提交的决算书给付工程价款1627.955918万元的主张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原、被告双方并未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就该事项明确约定，且原告在审理中已向本院书面申请由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原告提出的请求以永华事务所编制形成的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所确定的工程量为依据，由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1、永华事务所编制形成的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所确定的工程量，是由永华事务所派出专业审计人员到被告公司对案涉土建、安装工程进行分块核实（包括测量、精确计算），并将每块的核实结果汇总，并由被告公司时任财物总监颜某召集施工方、建设方、审计方工作人员在会议室，将施工方、建设方提供的涉案工程量的各项资料进行汇总、核对确认，进行了大约两个月的核对工作，在此基础上核算得出的，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可靠性。2、证人颜某、季某均证实，被告对于永华事务所编制的两份工程量清单交接表所确定的工程量是认可的。3、永华事务所是由被告委托的，该公司编制的两份工程量清单交接表所确定的工程量对被告应当具有拘束力。4、被告提出，合同内的工程量应当依合同，应当仅对合同外增加、变更的工程量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原告认为，涉案工程从竣工至今已十多年，现场完全有可能存在很多工程已被拆除、改动及不存在的情况。本院认为原告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上，本院对于原告的该鉴定申请予以准许。 第五，关于精诚群业公司出具的《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涉诉厂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应否采信的问题。就原告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1、原告认为，对工程量清单交接表中手写改动部分，原告认为是经过了永华事务所认可的，另外该部分工程量也是实际的工程量，但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对手改部分的工程量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并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手写改动部分当时经过了永华事务所的认可，且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原始打印件确定的工程量系永华事务所派出专业审计人员到被告公司对案涉土建、安装工程进行分块核实（包括测量、精确计算），并将每块的核实结果汇总，经过了施工方、建设方、审计方工作人员就涉案工程量的各项资料耗时两个月进行汇总、核对所确认的，故本院对于原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2、原告认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中备注部分记载的有一定的工程量并没有包含在清单内，但是该工程量是客观存在的，精诚群业公司应当结合图纸签证文件、现场勘查等进行鉴定，并计入造价。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在向本院提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申请时，请求以永华事务所编制形成的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土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安装）所确定的工程量为依据，而该工程量并不包含工程量清单交接表中备注部分的工程量，对该备注部分的工程量，原告可另案再行主张。3、原告认为，鉴定报告中存在漏项，因此少计算了工程造价。对此，精诚群业公司就原告提出的漏项问题，制作了汇总表，其中共计10项予以调整，工程造价款共计18787.46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应当在总工程造价1105.407738万元的基础上予以增加18787.46元。4、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由被告提供的招标文件，该文件缺乏真实性。对此，经审查，精诚群业公司在鉴定过程中，于2018年1月24日向本院发函，要求鉴定申请人补充提交工程招标文件等材料。经本院通知，原告未能提供招标文件，但于2018年3月23日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本院要求被告提供招标文件。基于此，被告向本院提供了电子版打印件的招标文件，原告对该招标文件不予认可，但其于2019年1月向本院提交了书面《补充意见》，提出在对该招标文件不予认可的前提下，但对于精诚群业公司就“液体制剂GMP车间净化厂房安装工程”的合同价款调整方法按照该招标文件中第七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进行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以及出具的与此有关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可。5、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书开办费只计取了2万元，应按照造价比例计算，开办费至少是12万元。对此，精诚群业公司在书面《异议回复函》中答复称，根据扬州市造价管理部门规定，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应提供工程所在地造价管理部门核定手续并按核定标准计算。因送鉴资料中未见工程所在地造价管理部门关于该工程开办费用中“现场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核定手续，鉴定人依据相关规定未计算该项费用。合同中未见有关开办费用随工程量增减或造价增减而按比例调整的约定，原告因增加大量工程而要求同比例增加开办费的主张缺乏有效依据。本院对于精诚群业公司的上述答复予以采信。综上，本院对原告就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 就被告对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1、被告认为，精诚群业公司及相关鉴定人员无相关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对此，本院认为，精诚群业公司已在鉴定意见书中提供了该公司及鉴定人的相关资质证书，被告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故本院对于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2、被告认为，应当在总工程造价1105.407738万元的基础上核减至少142万元。对此，精诚群业公司在《异议回复函》中制作了汇总表，其中共计7项予以调整，工程造价款共计123719.7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应当在总工程造价1105.407738万元的基础上予以调减123719.7元。3、被告认为，工程量交接清单中的工程量有多处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工程量清单交接表所确定的工程量系经过了施工方、建设方、审计方工作人员就涉案工程量的各项资料耗时两个月进行汇总、核对所确认的，且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工程量存在错误，故本院对于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被告就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对于精诚群业公司出具的《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涉诉厂房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但经调整，本院确认案涉工程总工程造价为1094.914514万元。 第六，关于被告实际已向原告给付案涉工程价款数额及尚欠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原告在起诉时认可被告已经给付了工程款120万元，并向本院提供了2003年11月26日的一笔进账单，但在审理中又提出该进账单中的120万元付款单位是“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非本案被告），是因原告其他项目而产生的工程款，并再次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建设银行进账单、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入账联、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上海新亚早务医药有限公司向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与上海南汇建筑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该笔120万系上海新亚药业有限公司就多品种冻干粉针剂车间扩建工程代上海新亚早务医药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综上，本院对于被告就该笔120万元已还款的辩解不予采信，认定被告已实际向原告给付工程款579.197211元；结合本院确认案涉工程总工程造价为1094.914514万元，最终认定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为515.717303万元。 第七，关于原告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原 告认为，2005年12月至2008年4月期间，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债权，被告于此期间也从未向原告给付过工程款，因此，根据关于诉讼时效为两年的法律规定，本案的付款事实足以证明在2008年4月份之后原、被告之间的工程款欠款已经变成自然债务。根据自然债务的性质，原告丧失本案的胜诉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2005年12月至2008年4月期间，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向被告主张过工程款，被告在此期间也未向原告给付过工程款，但是，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原告于2004年6月29日向被告提交了工程决算书，要求被告结算工程款，被告收到后于2004年10月18日委托永华事务所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审计。在审计期间，原告积极予以配合，但因被告公司付款不及时等原因，导致永华事务所最终未能就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出具审计结果。而且，2003年至2015年2月期间，除了2006年、2007年之外，被告每年均向原告陆陆续续支付部分工程款。在原告于2008年10月10日、2010年12月6日、2010年9月17日、2010年9月28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催款的情况下，被告于2010年9月21日、2010年12月1日分别向原告出具函件，表示希望双方妥善化解双方的误会，避免不必要的诉讼，并提出暂时先向原告支付一部分工程款给原告。综上，从原、被告的一系列行为来看，结合案涉工程款尚未最终确定的事实，不宜认定2008年4月份之后的案涉工程款欠款已经变成自然债务。2、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托收凭证及背书单，足以证明被告于2015年2月12日最后一次向原告给付工程款2万元。故原告于2016年8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第八，关于原告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为“按照沪建行经（1989）83号文执行，即按每月实际完成工作量的85%在下月10日前支付。保修款为3%”。因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03年12月20日，因此，除保修款3%之外的工程款应当至迟应于2004年1月10日前予以给付，即2004年1月11日应为工程款97%部分的利息起算时间。关于保修款3%部分，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保修期虽有不同，但原告同意该部分保修款利息的起算按照最长的保修期五年计算，即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2003年12月26日）起满五年后的2008年12月25日的次日计算利息。本院同时注意到，虽然本案工程造价一直尚未结算，不能确定具体数额，但利息与付款责任同时产生，应付款数额是客观存在的，应以最终确定的应付款数额从应付款时计算利息。换言之，工程款利息并非只能在工程款结算之后起算，被告以案涉工程款未结算，工程价款未确定为由，认为其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关于被告提出的应当在总工程价款中扣减用水17471.08元、用电67629.98元的辩解，因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用水用电系由被告挂表且垫付等相关证据，原告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515.717303万元及利息［保修款3%部分（1094.914514万元×3%=32.847435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12月2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工程款97%部分（515.717303万元﹣32.847435万元=482.869868万元）的利息，从2004年1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二、被告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鉴定费92790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南汇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超出上述范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1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3170元，由原告负担49786元，被告负担43384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户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1×××57）。 审 判 长  朱远军 人民陪审员  马福华 人民陪审员  周 慧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梦韵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