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德荣，男，195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宏，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燕，女，197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国，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漆小群，男，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民，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德，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州市利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舜皇东路。法定代表人：蒋家聪。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峰，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彭德荣、龙燕因与被申请人漆小群、永州市利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终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8）湘民申5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德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宏，再审申请人龙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国，被申请人漆小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民、胡文德，被申请人利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德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610.0193万元，利息722.1856万元，2017年1月13日起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止。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彭德荣（甲方）与漆小群（乙方）共签订了17个借款合同，漆小群另出具了17张借据。上述合同、借据均没有加盖利群公司公章。彭德荣与漆小群共同确认，2011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15日，彭德荣分57次给付漆小群人民币共计2595.01万元，漆小群分52次偿还彭德荣人民币2787.365万元。彭德荣与漆小群2013年10月1日、2013年12月1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6月1日和2015年8月1日签订合同借款单，在利群公司及其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漆小群利用职务之便加盖了利群公司公章，但彭德荣没有实际给付利群公司借款。本案在发回重审过程中，经利群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3年10月1日、2013年12月1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6月1日、2015年3月11日盖有“利群公司”印章的《借款合同》以及2015年8月1日盖有“利群公司”印章的《借款单》所盖印章印文是否同一时间盖印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的华政（2017）物（综）鉴字第90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该六枚印章印文符合同批次盖印。经彭德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对案涉借款本息进行了鉴定，并于2017年4月29日作出了大信长审字（2017）第00059号关于“彭德荣诉漆小群、永州市利群置业有限公司借贷纠纷”案涉及本息的司法鉴定书，该鉴定书结论为：截止2017年3月31日止，漆小群仍下欠彭德荣本金15953669.66元，利息7495459.61元，本息合计23449129.27元，但该鉴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故截止至2017年3月31日止，漆小群下欠彭德荣本金应为8594019.18元，利息应为3640870.59元，本息合计12234889.77元。另查明，借款期间漆小群不是利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漆小群多次借款给案外人东安县金源米业有限公司，东安县金源米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唐裕维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贷款罪于2012年12月16日向公安机关投案，次日被东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1月31日被逮捕，2014年12月23日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漆小群与龙燕已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利群公司在该批借款合同中是否承担责任。因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给付款项）均由彭德荣和漆小群完成，利群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参加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故利群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因彭德荣与漆小群签订的前17份借款合同没有加盖利群公司公章，利群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另外，虽然彭德荣与漆小群在后签订的5份借款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利群公司及其股东不知情，是漆小群利用职务之便同批次加盖，且彭德荣没有实际给付利群公司借款，漆小群没有将借款用于利群公司，故利群公司不是实际借款人，也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是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大信长审字（2017）第00059号关于“彭德荣诉漆小群、永州市利群置业有限公司借贷纠纷”案涉及本息的司法鉴定书，是以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案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故截止至2017年3月31日，漆小群下欠彭德荣的本金为8594019.18元，利息为3640870.59元，合计12234889.77元。三是龙燕对借款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漆小群将从彭德荣处借来的钱转借给东安县金源米业有限公司，而东安县金源米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唐裕维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贷款罪，于2014年12月23日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该借款一直没有归还，故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龙燕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之规定，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截止2017年3月31日止，漆小群仍下欠彭德荣本金8594019.18元，利息3640870.59元，合计12234889.77元；从2017年4月1日起本金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直至还清时为止；二、驳回彭德荣对利群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彭德荣对龙燕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彭德荣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本案受理费191300元，鉴定费135000元，共计326300元，由彭德荣负担163150元，漆小群负担163150元。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利群公司是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二、借款人应当偿还的本息数额；三、本案债务是否为漆小群与龙燕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利群公司不是民间借贷的借款人，不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1、漆小群与彭德荣签订17份借款合同以及基于17份合同发生的借款行为均系漆小群的个人行为，与利群公司无关。审查17份合同，借款人均为漆小群，彭德荣出借的款项也均转入漆小群的账户，同时，彭德荣亦无证据证实利群公司偿还过本案借款。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分析，借款人为漆小群。彭德荣提出漆小群与利群公司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但这是漆小群与利群公司的其他法律关系，并不能说明利群公司与彭德荣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漆小群在部分借款合同以及债权凭证上加盖利群公司公章的行为，属无权代理行为。法人的意思通过法定代表人表示出来，即为法人的意思表示。漆小群加盖利群公司公章时，不是利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利群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同时，该行为未经公司的意思机关（股东会、董事会、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授权或追认，因此漆小群的代理行为，属无权代理。3、漆小群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彭德荣不具有相信漆小群有代理权的理由：（1）彭德荣知道公章是漆小群加盖，而此时漆小群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加盖公章的合同以及债权凭证所对应的借款行为并未实际发生，而是由17份合同中的部分本息转据而来。即较之前17份合同，加盖公章的合同以及债权凭证增加了一个债务人即公司，也即公司要为漆小群的个人借款行为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3）加盖公章的合同以及债权凭证发生的时间跨度近两年，而这些公章系一次性加盖。基于以上事实，彭德荣作为出借人对于漆小群是否具有代理权，更应具有超出一般的注意义务、审慎义务，而彭德荣并没有征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见，也没有要求漆小群出具公司或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即便彭德荣相信漆小群具有代理权，但这种相信也是轻率的，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善意行为。二、关于本案漆小群尚欠彭德荣借款的本息数额。对比17份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数额和彭德荣实际支付的借款数额，可知案涉借款本金包含复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础，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基于此项规定，鉴定机构对2015年4月30日之前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2015年4月30日之后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于法不符。原审法院以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正确。三、案涉债务是否构成漆小群、龙燕的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债务大部分发生在漆小群与龙燕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不具备排除夫妻共同债务之情形，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龙燕与漆小群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但彭德荣于2014年5月15日出借的80万元发生在龙燕与漆小群离婚之后，该笔借款及产生的利息，不属夫妻共同债务，龙燕不承担偿还责任。原判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确定本案债务属夫妻个人债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彭德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适用法律有错误之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东安人民法院（2016）湘1122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南省东安人民法院（2016）湘1122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龙燕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除2014年5月15日彭德荣出借的80万元款项以及按年利率24%产生的利息外）。四、驳回彭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9085元，由彭德荣负担49085元，龙燕负担40000元。彭德荣申请再审称：1、利群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连带责任。申请人彭德荣是经朋友介绍并由漆小群带申请人及战友考察了利群公司的产业后才向其提供借款。漆小群一直担任利群公司总经理职务，2011年3月17日前任法定代表人，2011年12月29日将公司62.5%的股份转至妻子龙燕名下，并改由龙燕担任法定代表人至2016年3月3日(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从漆小群的建行卡银行流水可知，漆小群向申请人借款期间，与利群公司账户往来资金达5966.218万元，与案外人蒋齐心（漆小群妹夫）、利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龙燕、股东漆美群（漆小群妹妹）之间的资金往来达2177.325万元，漆小群另替利群公司向公司的项目合作方、业主方、施工方转款达2145.978万元，漆小群原审也承认该账户由其本人及利群公司共同使用，在彭德荣催款时也承认借款都用于了利群公司的项目。虽然之前彭德荣与漆小群签订的借款合同利群公司未盖章，但2013年10月1日至2015年8月1日的借款合同加盖了利群公司公章，且是在利群公司办公室所盖，应视为利群公司自愿承担借款的意思表示，属于债务加入。利群公司法定代表人龙燕2012年8月30日至2015年6月28日六次向彭德荣支付225.7万元利息的行为也可佐证这一点。因此，原判认定利群公司无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明显错误。2、原判认定借款本金包含复利，从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计算尚欠本息金额错误。按照借贷双方的银行流水和大信会计事务所的司法鉴定意见，彭德荣出借款项57笔，合计金额2595.01万元，被申请人合计还款52笔合计2787.365万元，无论彭德荣的诉讼请求金额还是鉴定机构的鉴定方式均未计算复利。因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月息三分，故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计算尚欠本息金额。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利群公司与漆小群、龙燕共同偿还申请人借款本金15953669.66元、利息7495459.61元（截止至2017年3月31日），并从2017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本金利息至还清时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龙燕申请再审称：本案漆小群2011年至2013年共签订借款合同17份，都没有龙燕签字，龙燕也不知情。彭德荣再审提交的四份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都是在漆小群与龙燕离婚之后，龙燕也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漆小群所借彭德荣的款项金额巨大，且全部用于高利转贷给东安县金源米业有限公司获取非法利润，龙燕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非法放贷所借的款项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应适用《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改判龙燕对案涉债务不用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漆小群辩称：彭德荣与漆小群签订的17份借款合同仅约定支付提成款，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2013年10月1日后虽然补签了四份借款合同，但实际仅发生一笔80万元的借款，即使支付利息也仅能对该80万元计息。其次，17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不符，对于超出合同约定的借款，应当视为未约定利息，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超出实际借款金额的，应视为未支付。经统计，即使计息，案涉借款只有1887.61万元可以计息。同时，因双方对签订的17份借款合同未进行结算，不能区分被申请人的还款所对应的借款合同，原判对申请人给付的所有款项都按24%计息，具有合理性，申请人要求按照月息3分计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案涉借款与龙燕没有关系，龙燕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彭德荣的再审请求。利群公司辩称：利群公司与彭德荣之间没有发生过借贷关系。本案与彭德荣签订17份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是漆小群，彭德荣支付的借款全部付至漆小群的个人账户，没有一笔支付到利群公司账户，利群公司也没有偿还过任何借款。彭德荣也没有向利群公司主张过权利。龙燕担任利群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个人账户虽然归还过彭德荣的借款，但不能代表公司，而且漆小群已提供证据证明龙燕的银行卡当时由漆小群掌握，还款由漆小群经手汇出。漆小群所借款项都没有用于利群公司的经营活动，虽然申请人提出漆小群与利群公司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但这些属于漆小群与利群公司之间其他的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这些资金来源于彭德荣。根据漆小群的陈述及漆小群与案外人唐裕维等人的借条看，漆小群借彭德荣的款项是为了转贷给他人赚取利息差。其次，漆小群在彭德荣的部分借款合同及债权凭证上加盖利群公司印章时，所有借款合同、债权凭证早已形成，且当时没有实际的借贷关系发生，漆小群不是利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经利群公司授权，其擅自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彭德荣明知漆小群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仍要求漆小群一次性加盖利群公司印章，目的是为了将利群公司拖入债务泥潭，并非善意，漆小群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利群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龙燕的答辩意见与其申请再审理由一致。本院再审期间，龙燕向本院提交2015年6月8日农业银行取款凭条、存款凭条复印件各一份；2013年3月1日、3月20日的转账凭条复印件（加盖有业务章）各一份，拟证明龙燕账户向彭德荣支付的三笔还款系漆小群所为。漆小群、利群公司表示无异议。彭德荣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系复印件，虽然有的加盖有印章，但无法识别名字的签字人及名字是否补签、代签，且本案龙燕经手的还款有6笔，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从证据载明的时间看，均属于原审即已形成的证据，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拟证明内容与龙燕、漆小群原审陈述意见相左，即使上述证据属实，因龙燕账户向彭德荣还款次数不限于上述3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申请人彭德荣与被申请人漆小群陆续签订借款合同17份，合同签订的同日，漆小群另出具与借款合同金额一致的借款单。具体情况如下：1、2011年11月1日，借款金额250万元；2、2012年1月1日，借款金额100万元；3、2012年3月30日，借款金额200万元；4、2012年4月1日，借款金额270万元；5、2012年4月30日，借款金额140万元；6、2012年6月1日，借款金额120万元；7、2012年8月1日，借款金额120万元；8、2012年10月1日，借款金额200万元；9、2012年11月1日，借款金额100万元；10、2013年2月1日，借款金额200万元；11、2013年4月1日，借款金额84万元；12、2013年6月1日，借款金额550万元；13、2013年8月1日，借款金额210万元；14、2013年10月1日，借款金额300万元；15、2013年12月1日，借款金额400万元；16、2014年3月1日，借款金额100万元；17、2014年6月1日，借款金额1390万元。上述借款合同除借款金额、每月提成款金额（或月息）及借款期限系手工填写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形成，内容基本一致，约定的月息均高于3分，借款期限均为1年左右，没有约定借款用途，未加盖利群公司印章。经双方核对，一审法院重审期间委托大信会计师事务所鉴定，双方借款、还款均系通过银行转账完成，2011年9月15日至2013年9月28日，彭德荣共计向漆小群支付借款56笔，计2515.01万元，另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借款80万元，合计2595.01万元。漆小群自2011年11月5日至2015年7月7日分52笔共计偿还彭德荣2787.365万元。彭德荣借出的资金系陆续支付至漆小群在数家银行的多个账户，其中支付至漆小群建设银行43×××28卡号共计14笔，合计543.9万元。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及配套借款单出具时间逐一履行支付借款或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借款、还款交错。经核对，2013年10月1日、12月1日，2014年3月1日、6月1日双方虽然签订了金额分别为300万元、400万元、100万元、1390万元的四份借款合同（金额合计2190万元），但该期间彭德荣仅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借款1笔，金额为80万元。2015年3月11日，彭德荣与漆小群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甲方（彭德荣）借款给乙方（漆小群）2190万元，按照借款合同基本上到期还款，根据乙方企业现状，达成还款付息协议。一、付利息：借款合计2190万元，每月利息65.7万元，每月1日汇给甲方。二、借款还款计划：1、2013年10月1日的借款，推迟到2015年7月10日还清；2、2013年12月1日的借款，推迟到2015年10月10日还清；3、2014年3月1日到2015年3月1日止还款100万元，推迟到2015年5月10日还清；4、2014年6月1日到2015年6月1日到期借款1390万元，到2016年1月10日止，还清390万元，另1000万元另行协商还款计划…。该还款协议加盖了利群公司印章。2013年10月1日前漆小群出具的13份借款单及部分合同则被批注“已清”字样。落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1日、2013年12月1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6月1日的四份借款合同及相应借款单，则由漆小群加盖了利群公司印章（无法确定是在原合同上直接加盖公章，或者如原审认定的系重新签订。但合同内容、格式完全一致）。漆小群另向彭德荣出具“今借到彭德荣人民币贰佰柒拾玖万捌仟元整（2798000元），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8月1日止利息款，2015年9月6日付，借款人漆小群，2015年8月1日”字样并盖有利群公司印章的借款单。经一审法院重审期间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述还款协议、借款合同、借款单上“永州市利群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符合同批次盖印；未对印章加盖时间出具鉴定结论。原审庭审中，利群公司、漆小群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利群公司陈述“2013年公司启用了新公章，该公章一直由漆小群持有”。漆小群陈述“该公章当时基本没有使用了，因为启用了新公章”。漆小群另陈述“盖章的时候其妻龙燕不在家，彭德荣说要给战友保障，我当时喝了酒，就加盖了公章”；“龙燕偿还给彭德荣的200余万元，是私人名义还款，不代表公司，蒋齐心也替其偿还了100万元”；漆小群同时陈述印章系2015年加盖。另查明:永州市利群投资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13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等，漆小群为法定代表人，占出资比例的62.5%，邓平（漆小群妹夫）占37.5%；2011年3月1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邓平；2011年3月25日，变更公司名称为永州市利群置业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9日，漆小群将公司股份（占62.5%）全部转至其妻龙燕名下；2013年4月16日，利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龙燕；2016年3月3日，利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蒋家聪，公司由“龙燕出资1020万元，漆美群出资980万元”，变更为“蒋家聪出资1020万元，漆美群出资980万元”；2016年3月3日前，龙燕一直占有利群公司51%或以上的股份。本案彭德荣一审起诉时间为2015年8月31日。漆小群在利群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漆小群与龙燕2004年7月15日登记结婚，2013年11月19日协议离婚，双方对财产及债务的约定为“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东安县和长沙市的住房归女方所有，任何一方名下的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承担，包括银行贷款”。2014年2月14日，两人复婚，2016年3月1日又协议离婚，约定“各自名下的财产、存款归各自所有；债权债务由男方承担负责”。原审期间，彭德荣提交了漆小群建设银行43×××28卡号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交易记录、彭德荣自己多张银行卡的交易记录、《成交确认书》、《东安县生资公司部分土地出让及供销世纪大厦即农资配送中心联合开发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湘府湘城项目宣传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申请表》、《施工合同备案表》、《工程联合开发内部施工承包合同》等证据，拟证明2012年9月，利群公司以17741888元的价格从东安县国土资源局竞得东安县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0.554088公顷土地使用权；2012年10月12日，漆小群与案外人卿斌共同代表利群公司与东安县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签署《东安县生资公司部分土地出让及供销世纪大厦即农资配送中心联合开发合同》；漆小群作为利群公司委托代表人与珠海泰基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漆小群建行43×××28银行卡与利群公司账号资金往来达5966.218万元，与龙燕、蒋齐心（漆小群妹夫）、漆美群（漆小群妹妹）之间资金往来达2177.325万元，与东安县市政工程公司资金往来达1040万元，另付给东安县供销社企业改革小组160万元、东安县地产交易中心216.7668万元、东安县农业生产资料有限责任公司土地款60万元、东安县第一工程公司工程款48万元；龙燕2015年6月8日前分数次向彭德荣偿还利息共计225.7万元；湘府湘城系利群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漆小群的个人账户应当视为利群公司账户，漆小群将案涉借款用于了利群公司的生产经营，利群公司是共同借款人，借款用于漆小群与龙燕夫妻共同经营且龙燕知情，龙燕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漆小群、利群公司原审庭审中未否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仅质证认为利群公司与彭德荣不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漆小群的借款用于了公司，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在2016年4月8日的庭审中，原告彭德荣的代理人问：“漆小群（建行43×××28）与利群公司的资金往来达5000余万元，是否用于开发项目”？漆小群答：“钱的数据不清楚”。问：“账号是不是你的”？答：“账号都是大家一起用”。问：“你跟龙燕、蒋齐心、漆美群之间资金往来2000多万元，是用于做什么”？答：“他们做生意，我跑业务”。问：“湘府湘城是不是利群公司开发的”？答：“资金都是蒋总安排的”。另东安县人民法院（2013）东法刑初字第9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1月至3月，唐裕维向漆小群借款460万元，其中160万元约定月息5%，另300万元未约定利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二审判决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息如何计算；2、利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连带责任；3、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漆小群与龙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漆小群与彭德荣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虽然先后签订了17份借款合同，且约定的每月提成款或利率超过月息3分，但对照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彭德荣在2011年11月1日借款合同签订前已分别于2011年9月15日、9月24日、10月22日向漆小群支付借款合计1655000元，至2013年9月28日共计向漆小群支付借款56笔计2515.01万元。2013年9月28日后双方虽然签订了借款总额为2190万元的四份借款合同，但彭德荣仅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借款1笔计80万元。漆小群则自2011年11月5日至2015年7月7日分52笔偿还彭德荣共计2787.365万元。彭德荣向漆小群支付的57笔借款与漆小群的52笔还款交错在一起，双方未按照17份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借款或还款义务，无法区分每笔借款或还款对应的借款合同，且借贷过程中存在款项循环出借的情况。例如2013年4月1日，漆小群分两次偿还彭德荣共计856.5万元，彭德荣4月1日至4日分九笔又向漆小群出借800万元。对照鉴定报告双方借款、还款情况可知，漆小群偿还的856.5万元中包含有利息。故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本案彭德荣与漆小群签订的17份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借款用途，彭德荣提供的57笔借款全部汇入了漆小群的个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应认定为漆小群，漆小群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从借款资金的流向看，彭德荣提供的借款系汇入漆小群以个人名义开户的多个银行账户，虽然漆小群原审庭审中承认其建行（尾数0828）卡由其本人与利群公司股东共用，但彭德荣汇入该卡的资金仅500余万元，且该卡尚有漆小群的个人其他往来资金，漆小群与案外他人又同时存在借贷及其他经济往来，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全部用于了利群公司。但是，从彭德荣持有的加盖了利群公司印章的四份借款合同内容，双方2015年3月1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内容看，四份借款合同内容与还款协议内容能够完全对应，双方并对借款的后期利率及还款时间重新协商予以变更，2013年10月1日前的13份合同及借款单则被注明“已清”字样，以及2015年8月1日漆小群另出具欠278万元利息的借款单等情况看，漆小群是在与彭德荣就双方借款事宜充分协商后加盖的利群公司印章。虽然经原审鉴定印章系同一时间加盖，但印章是属于利群公司尚在使用的真实印章，盖印人漆小群担任利群公司总经理职务，其妻龙燕为利群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51%的股份。利群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认可知晓漆小群一直持有该枚印章，未否定漆小群持有该印章的合法性。另外，从漆小群持有与公司股东共用银行卡、代表公司签约、向关联单位或个人付款的情况看，其行使的职权远超一般公司经理职务的正常职权范围。故漆小群持有、使用利群公司印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利群公司的授权行为。利群公司在借款合同、借款单及还款协议上的签章行为，属于第三人以担保债的履行为目的，加入原有借贷合同关系，以债务加入的方式，与漆小群共同向债权人彭德荣负担债务，并成为主债务人之一，应当对债权人彭德荣就案涉债务与债务人漆小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申请人彭德荣的该项再审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漆小群与龙燕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彭德荣向漆小群提供借款的时间自2011年9月15日持续至2014年5月15日，债务形成于漆小群与龙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仅2013年11月19日至2014年2月14日处于离婚阶段），该期间漆小群担任利群公司总经理职务，龙燕为利群公司股东，后期并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虽然龙燕未在借款合同或借款单上签字，但从龙燕多次偿还彭德荣借款本息以及公司股东蒋齐心代漆小群向彭德荣偿还借款的情况看，龙燕对彭德荣与漆小群之间的借贷事实知情，其还款行为应视为对漆小群借贷行为的追认。故原审认定案涉债务为漆小群与龙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龙燕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因龙燕2014年2月14日与漆小群重新办理了结婚登记，故2014年5月15日的借款80万元也属于双方夫妻关系存在期间的共同债务，二审将该80万元从夫妻共同债务中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申请人彭德荣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终2188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东安人民法院（2016）湘1122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二、漆小群、龙燕共同偿还彭德荣借款本金8594019.18元及其利息（截止2017年3月31日应计息3640870.59元；2017年4月1日起，以本金8594019.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还清时止）；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三、永州市利群置业有限公司对漆小群、龙燕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彭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300元、鉴定费13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85元，合计415385元，由彭德荣负担200000元，漆小群、龙燕共同负担2153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曾 光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