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大方县大方镇人民东路。 负责人：路世蕾，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应凯，男，1987年8月6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汪明锦，女，1958年8月17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英，女，199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1，男，2008年9月27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2，男，2010年6月23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大方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华、鲁应凯、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3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财保大方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只承担医药费1000.00元、车辆损失费100.00元，共计1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适用和理解错误。本案交通事故，张华驾驶贵Ｆ×××××号车并搭乘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与鲁应凯驾驶的贵Ａ×××××号车碰撞，造成贵Ｆ×××××号车上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受伤，大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黔公交认字【2018】第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华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鲁应凯无责任。经核实，鲁应凯驾驶的贵Ａ×××××号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四项约定“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因此本案上诉人只应当在交强险的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和无责任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张华1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对交强险未作“有责”和“无责任”承担不同赔偿限额的划分规定，因此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总的赔偿限额122000元内不分责不分项承担赔偿责任，从而不支持上诉人按无责任限额赔偿的主张。上诉人认为如何才是最大限度地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张勇健于2013年4月在全国高级法院民一庭庭长座谈会上所作的“关于民事审判工作中应重点注意的几个具体问题”总结讲话，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在《关于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交强险赔偿的分项限额问题》中提到：“分项限额不仅仅涉及到受害人的损失填补，还间接涉及到交强险的费率水平等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在处理个案中，我们有时会觉得分项限额不尽合理，希望为受害人多争取一份救济，让保险公司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当然，在个案中，注重考虑个体利益平衡有合理的一面，但不能因为绝对追求个案的利益平衡，而伤害到整个社会秩序。……交强险的赔偿负担过重，保险公司会产生提高保费的冲动。交强险的顺利运转不可能不考虑保险人的利益。如果保险公司所称的负担过重问题以及提高保费的利益诉求获得立法部门认可，结果就是交强险费率全面提高，全社会的整体投保负担增加，这涉及个体利益和社会利益的权衡问题。”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分项限额能否突破的答复》[（2012）民一他字第17号]亦明确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请求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对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的损失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张勇健在“关于民事审判工作中应重点注意的几个具体问题”总结讲话中还专门提到“在交强险条例没有修改前，还是要按照行政法规的明确规定处理案件”。由此可见，最高人民法院明确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合法有效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制定,由国务院于2006年3月21日发布,自2006年7月1日起施行），而不能简单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是上位法，因此否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或认为两者之间存在冲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应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处理方面的具体实施细则和说明。再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六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实行统一的保险条款和基础保险费率”。交强险费率是根据分责分项赔偿和实现整体保费收支平衡的原则，予以精算后上报立法部门审批制定施行。而根据2016年交强险运行十年的统计数据来看，除2008年稍有盈利外，至今累计亏损538亿元。若在司法实践中按照交强险不分责不分项的方式予以审理，则又将极大地增加保险公司的赔付成本。如同前述张勇健庭长在座谈会所表达的观点一样，在交强险整体保费收支平衡的原则下，保险费率的最终上浮，将导致全社会的整体投保负担增加，影响到除保险公司外其他投保人的利益。目前本地交强险不分责不分项判决引发的社会问题和现象已经出现，应当引起人民法院的高度重视。 因此，一审法院未区分交强险的有责限额与无责限额，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理解和适用有误。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承担张华1100.00元赔偿责任。为此，特提出上诉，请求作出公正裁判。 所有被上诉人二审中均未作答辩。 一审原告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支付原告垫付的汪明锦医疗费23000.42元、黄英医疗费5139.15元、刘某1医疗费3572．75元、刘某2医疗费1308．47元，共计33020．78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向原告支付原告垫付修理贵Ｆ×××××号小型面包车车辆损失8155.00元；3.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原告张华驾驶贵Ｆ×××××号小型面包车搭乘第三人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等人沿后化线由大方鼎新方向往纳雍化作方向行驶。11时30分许，行至后化××××处，与对向行驶的由鲁应凯驾驶的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贵Ｆ×××××号小型面包车乘车人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不同程度的受伤，两车不同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第三人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被送往大方人民医院医治，原告张华为汪明锦支付医疗费22995.42元、为黄英支付医疗费5134.15元、为刘某1支付医疗费3572.75元、为刘某2支付医疗费1308.47元，共计33010.79元。原告张华因修理受损车辆贵Ｆ×××××号小型面包车支付了修理费8155.00元。该交通事故经大方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黔公交认字[2018]第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华承担全部责任，鲁应凯不承担责任，乘车人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明驾驶人鲁应凯驾驶的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6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张华驾驶贵Ｆ×××××号小型面包车与对向行驶由驾驶人鲁应凯驾驶的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相撞，造成贵Ｆ×××××号小型面包车搭乘人汪明锦、黄英、刘某1、刘某2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调整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的规定，因此次交通事故，原告张华为第三人汪明锦支付了医疗费22995.42元、黄英支付了医疗费5134.15元、刘某1支付了医疗费3572.75元、刘某2支付了医疗费1308.47元，共计33010.79元；原告张华修理受损车辆贵Ｆ×××××号小型面包车花费了8155.00元，以上医疗费和修理费共计41165.79元均由原告张华垫付，原告张华主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支付其垫付的医疗费33020.78元，不予支持。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对此次交通事故是否按照分责分项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国家设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机动车行驶这一高危行为的风险，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偿。因此只要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就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是对受害人的利益进行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只明确了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这里的责任限额是指一次性的最高责任限额，并没有对医疗费、死亡残疾赔偿、财产损失等分项进行区分。故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再由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承担或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被告鲁应凯所有的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已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00元，原告张华垫付的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41165.79元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122000.00元内，故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支付给张华41165.7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华因此次交通事故垫付的医疗费、修理费计41165.79元；二、驳回原告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75.00元，由原告张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益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应围绕上诉人中财保大方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上诉人中财保大方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区分交强险的有责限额与无责限额错误，应当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张华1100.00元赔偿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这属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也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受其承保机动车在交通事故中有无责任及责任大小的影响，同时，上述法律规定亦未对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进行分项区分。故一审法院严格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按照不分责、不分项限额赔偿的原则，确定上诉人中财保大方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00元范围内对案涉交通事故给被上诉人张华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中财保大方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方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张 雄 审 判 员 徐 洪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园园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