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琼01行终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九二，男，1956年8月13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委托代理人鱼筱军，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琼山分局（原海口市琼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海口市琼山区琼州大道28号。法定代表人文昭徽，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元元，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龙华分局新坡监督管理所工作人员。上诉人邓九二因其诉被上诉人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琼山分局（以下简称琼山市监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7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琼山市监局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海工商琼处字[2017]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7号处罚决定），该决定的主要内容为：邓九二是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中山南路南北蔬菜批发市场一级蔬菜批发商，其在经营活动中短尺少称的行为，违反了《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对其罚款共计254207元。原审审理查明，琼山市监局针对2016年春节期间海口市蔬菜价格过高的情况，对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蔬菜销售情况开展调查，在调查中发现，邓九二在经营位于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A-44号档口中，存在涉嫌短尺少秤的行为，于2016年2月对其进行立案调查。琼山市监局通过对邓九二的经营进行调查，对邓九二及相关人员进行询问，邓九二及相关人员对琼山市监局的询问调查笔录均签名进行了确认，邓九二及相关人员其亦对现场笔录及现场收集相片证据表进行了签名确认；调查中邓九二向琼山市监局提供了其销售记录……。2016年3月14日琼山市监局向邓九二送达了海工商琼处听告字[2016]30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邓九二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处罚内容。邓九二提出听证要求，琼山市监局于2016年10月20日举行听证会。听证后，琼山市监局于2017年8月17日对邓九二作出27号处罚决定，并于同日将该处罚决定送达给邓九二。邓九二不服该决定，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需处理问题是琼山市监局对邓九二作出27号处罚决定的行政行为是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关于27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27号处罚决定所查明的事实，有琼山市监局提供的营业执照、居民身份证、授权委托书、南北蔬菜市场铺面租赁合同及收据、现场相片、现场笔录、销售原始记录凭证、南北蔬菜公司出具的统计表及证明、询问笔录等证据，相互为证，足以认定，予以确认。邓九二经营的A-44号档口，主要从广州江南市场贩运红萝卜、白萝卜、西芹、莲藕等蔬菜到批发市场档口销售，其中西芹销售的方式为整箱称重后除去1.5斤毛重再算净重量和价格，整箱即包含蔬菜、1.5斤重的泡沫箱、4斤重的保鲜冰瓶及包装报纸等，每个泡沫箱加1个冰瓶及报纸等包装填充物重5.5斤，但在整箱销售蔬菜时只扣除1.5斤的重量，而其余的4斤折算到蔬菜的净重中去，自2015年1月5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共计有2779箱蔬菜存在短尺少秤行为，每箱缺称4斤，缺称价款共计25420.76元。琼山市监局此数额是根据现场调查、询问调查及邓九二提供的销售账目计算所得，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邓九二提出其无主观故意，这属于交易习惯，在南北蔬菜批发市场的每个档口立柱和横杠上都已公示告知相应的买受人，批发蔬菜时不扣除毛重和保鲜冰瓶的重量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从事商业活动，均应当遵循以上原则。邓九二在销售蔬菜时，将夹杂在蔬菜中的保鲜冰瓶等同于蔬菜售出，一方面使买受人买到的蔬菜数量短缺，另一方面额外增加了蔬菜成本。即使作为二级批发商的买受人愿意接受，但其为了保证销售利润，势必将这些额外的成本层层转嫁，最后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最终损害的是消费者的权益。邓九二在销售蔬菜时采取的这种所谓的“行业交易惯例”违反了公平、合理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且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原审法院对邓九二此主张不予采纳。邓九二将冰瓶的其他重量随菜价出售，实属缺斤短两行为，属于《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市场内禁止下列行为：(三)短尺少秤”规定的短尺少秤行为。邓九二销售蔬菜少秤总额为25420.76元。琼山市监局依据《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违反本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短尺少秤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其补足缺少部分，并处以短缺部分价款总额10倍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决定责令邓九二停止违法行为，并对邓九二作出处罚：处以短缺部分价款总额10倍的罚款254207元，并无不当，适用法规正确。二、关于27号处罚决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琼山市监局经对邓九二的经营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后，琼山市监局向邓九二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履行了告知义务，且根据邓九二要求举行了听证会，听证后对邓九二作出27号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琼山市监局对邓九二作出的27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处罚恰当。邓九二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要求撤销27号处罚决定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邓九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邓九二负担。上诉人邓九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二级批发商之间依交易惯例将5.5市斤重的泡沫箱和冰瓶的成本折算成4市斤蔬菜的价格计算，属于价格问题，不是单方欺诈性质的“短尺少秤”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所谓短尺少秤，必须是销售一方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不合格计量工具，故意隐瞒实际重量，以较低重量充作较重重量的欺诈行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哪怕是一个上诉人的交易方认为上诉人“短尺少秤”，本案中的所谓“短尺少秤”仅仅是被上诉人自己对“短尺少秤”这一概念背离生活经验和常识的歪曲理解，而此种歪曲理解与客观事实不符。并且，没有哪个经营者会向工商执法人员告诉自己“短尺少秤”，工商执法部门根据对上诉人的诚实陈述所做出的“短尺少秤”的认定，是对“短尺少秤”的概念理解错误。实际上，本案涉及的行政法律关系的实质是上诉人对每箱蔬菜按毛重定价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事实表现为：上诉人与其交易的对方明知每箱蔬菜毛重中空泡沫箱和冰瓶共计5.5市斤，只是为了计重和计价的方便，将5.5市斤重的泡沫箱和冰瓶的成本折算成4市斤蔬菜的价格计算。上述行为仅仅是一种交易双方明确知晓、依交易习惯而采取的折算计价行为，而不是短尺少秤的交易欺诈行为。二、价格问题不属于被上诉人职权范围，被上诉人行为因为越权而无效。一审判决在此方面没有查明事实，因而适用法律错误。任何有包装的商品的计价方式，都可以有按净重计价和按毛重计价两种。毛重计价在特定情形下是出于交易成本和交易效率所必须要求的计价方式。本案的情况则是，做为从海南省外长途运输进入海南岛的蔬菜，没有冰瓶保鲜蔬菜将会自然变质，没有泡沫箱分装也会因为堆积发热而腐烂，从而失去交易价值。同样，做为上诉人交易对象的二级批发商在转运、储存过程中也离不开泡沫箱和冰瓶以继续保持蔬菜的质量，没有哪个二级批发商会要求上诉人批发没有泡沫箱和冰瓶的散装蔬菜。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无非是上诉人按毛重计价批发蔬菜给二级批发商，故本案争议实质是按毛重计价是否违反了工商行政法规？首先，上诉人将蔬菜以毛重计价定价的定价方式即使不合法，也属于是否违反价格法的问题，应由物价部门主管，而非缺尺少秤的问题，轮不到被上诉人主管。因此，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行为因为越权无效。其次，上诉人是否存在价格违法问题？根据《价格法》第六条规定及被上诉人处罚当时情况，蔬菜价格并不存在政府定价和政府指导价，而是实行经营者自行定价。而根据《价格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定价的基本依据是生产经营成本和市场供求状况。因此，上诉人将5.5市斤泡沫箱和冰瓶的成本折算成4市斤蔬菜的价格计算这一问题的实质，就是上诉人该折价计价方式是否违反《价格法》第八条经营者定价的基本原则的问题。上诉人用于装蔬菜的泡沫箱当时每个进货价是7.5元，冰瓶进货价是1.1至1.2元每个，一箱蔬菜中一个泡沫箱，两个冰瓶，成本价合计9.7元至9.9元，加上箱内四壁所垫的报纸的成本，一箱蔬菜的包装物成本至少为10元。上诉人将价值10元的泡沫箱及冰瓶、报纸按4市斤的均价每斤2.28元的蔬菜价格（按一审判决第2页2779箱、每箱4斤、价款25420.76元）计算，也仅仅才4*2.28=9.12元，尚不足以完全弥补上诉人每箱蔬菜的包装物成本，上诉人反倒要在包装物成本上承担每箱0.88元的亏损。因此，比较箱装蔬菜和裸装蔬菜的经营成本，同样是按每斤2.28元计算，箱装蔬菜因为要承担每箱0.88元的亏损，反倒要比裸装蔬菜的成本要高。这样的定价行为，即使按照价格管理法规，也谈不上任何不合理之处和违法之处。三、一审判决在行政诉讼中适用《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在没有合同相对人起诉的情况下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交易惯例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项交易习惯是否无效，其判断标准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以毛重计价方式批发蔬菜，即使是上诉人与二级蔬菜批发商之间的交易习惯也是无效。此种认定一是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二是超越了行政审判仅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范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从社会影响而言，上诉人与二级批发商的计价方式并未导致按毛重计价比按净重计价的蔬菜价格更高，并不能导致“天价菜价”现象的出现，因此处罚上诉人不能产生任何积极的效果。对于2016年春节期间海口出现部分蔬菜价格畸高现象，虽然上诉人是蔬菜一级批发商之一，但上诉人即使是以毛重计价，也是以低于包装物的成本价计算包装物成本的，并没有使箱装蔬菜的价格成本转移给二级批发商，而是自行承担了部分亏损。在当时市场实行经营者定价的价格机制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不合理和不合法的行为。现被上诉人以及一审判决笼统、含糊地以上诉人按毛重计价导致“二级批发商……为了保证销售利润，势必将这些额外的成本层层转嫁，最后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最终损害的是消费者的权益”为由，将一个明显的价格问题强行定性为“短尺少秤”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引导被上诉人依法行政，共同建设法治社会。上诉请求为：1、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7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2、改判撤销27号处罚决定，或者判决27号处罚决定无效。被上诉人琼山市监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邓九二作出的短尺少称行政处罚程序正当合法。2016年1月海口市菜价大幅度上涨，临近春节，部分蔬菜品种价格甚至出现了“天价”。被上诉人在省工商局的指导下，立足工商职责，成立“专案组”对海口市南北蔬菜批发市场开办者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市场管理方）以及市场内经营49个档口的33家蔬菜一级批发商展开调查，在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依法依次对被市场管理公司方、上诉人及关联批发商进行询问调查，市场公司及上诉人也配合提交了相关材料。全面调查后，被上诉人综合全部调查取证的事实结果及相关证据资料，拟对上诉人作出涉案处罚，为充分保障上诉人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被上诉人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根据上诉人提出的听证要求依法举行了听证会。之后，被上诉人作出维持拟作出的处罚认定，依法对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至上诉人。综上，被上诉人在涉案行政处罚立案、调查取证、听证、处罚及相关文书的送达等程序上均严格履行《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邓九二作出短尺少称行政处罚，对其违法行为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上诉人自2015年1月1日开始，在琼山区府城镇中山南路南北蔬菜批发市场A-44号档口从事蔬菜批发经营活动，主要从广州江南市场贩运红萝卜、白萝卜、西芹、莲藕等蔬菜到批发市场档口销售，每日销售额大约15吨，货值大约7万元。西芹销售的方式为整箱称重后除去1.5斤毛重再算净重量和价格，整箱即包含蔬菜、1.5斤重的泡沫包装箱、4斤重的保鲜冰瓶及包装报纸等，多出的重量则随菜价波动而能给上诉人获得额外收益，而对于购买方则意味着支付更多费用，明显短斤少两。经核实，每个泡沫箱加1个冰瓶及报纸等包装填充物重5.5斤，但上诉人在整箱销售蔬菜时只扣除1.5斤的重量，而其余的4斤折算到蔬菜的净重中去。经查获的原始单据核算，上诉人自2015年1月5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共计有2779箱蔬菜存在短尺少秤行为，每箱缺称4斤，缺称价款共计25420.76元。根据《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的规定，对其处罚254207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处理恰当、程序合法。遂请贵院予以维持，同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短尺少秤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其补足缺少部分，并处以短缺部分价款总额10倍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上诉人邓九二在经营期间，销售红萝卜、白萝卜、西芹、莲藕等蔬菜，其中西芹销售的方式为整箱称重后除去1.5斤毛重再算净重量和价格，整箱即包含蔬菜、1.5斤重的泡沫箱、4斤重的保鲜冰瓶及包装报纸等，每个泡沫箱加1个冰瓶及报纸等包装填充物重5.5斤，而在整箱销售蔬菜时只扣除1.5斤的重量，而其余的4斤折算到蔬菜的净重中去，其自2015年1月5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共计有2779箱蔬菜存在短尺少秤行为，每箱缺称4斤，所短缺的蔬菜价款共计25420.76元。被上诉人琼山市监局以现场调查、询问调查、上诉人的销售账目为依据进行处罚，较客观准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称在批发蔬菜的档口已明确标示批发蔬菜时不扣除保鲜冰瓶的重量，二级批发商也自愿接受出卖人这种销售蔬菜的计重、计价方式，因此不构成短斤缺两。但是短尺少秤是指出卖产品时的份量短缺，无论以何种方式明示、买受人是否接受，均无法改变上诉人出买的蔬菜实际重量减少，售价变相上升这一事实，且最终损害了广大消费者的利益，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琼山市监局经过调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处罚听证等程序后，作出27号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上诉人邓九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邓九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珂瑜审 判 员 张莲凤审 判 员 吴 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安建萍书 记 员 麦海燕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