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行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仙游县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鲤南片区74号地10号楼203房。 法定代表人史粦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邓再强、邓乃文，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自然资源局（原仙游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仙游县鲤城街道园滨东路659号。 法定代表人李自力，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明智，男，仙游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金兴，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仙游县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旷宇公司）因诉仙游县自然资源局（原仙游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统一简称仙游县国土局）土地行政协议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0日下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旷宇公司委托代理人邓乃文、邓再强，被上诉人仙游县国土局委托代理人林明智、李金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土地于2003年3月17日经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地〔2003〕76号批复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2014年1月9日，仙游县城乡规划局向仙游县土地储备中心作出仙政规〔2014〕6号《关于PS－2014－2号地块规划条件的函》，对涉案宗地欲拍卖的用地性质、规划指标和规划要求等进行明确条件。2014年1月20日，仙游县国土局向仙游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仙游县政府）作出仙国土资〔2014〕18号《关于仙游县PS－2014－2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方案的请示》文件，将欲拍卖的PS－2014－2号地块分为A、B两块，（其中A块为商服、住宅，用地面积4319.8平方米；B块为住宅，用地面积2544.8平方米），明确拍卖地块条件为按现状净地拍卖出让。2014年1月25日，仙游县政府作出仙政土〔2014〕7号《关于仙游县PS－2014－2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方案的批复》文件，同意仙游县国土局上报的PS－2014－2号地块拍卖出让方案。2014年1月27日，仙游县招投标中心在网上公告了公开拍卖出让的具体方案，并附相关的拍卖文件和《总平面布置图》。2014年2月21日，原告的法人代表史粦阳申请参加竞买，并与仙游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现状确认书》，明确双方现场踏勘确认，按现状净地拍卖出让，确认书一经签订，竞买者视为对拍卖出让地块现状无异议并全面接受。2014年2月25日，原告的法人代表史粦阳以人民币（下同）8210万元竞得，并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2014年3月10日，原告的法人代表史粦阳与仙游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合同约定：“1、出让人同意于2014年5月10日前将出让宗地按现状净地交付给受让人。2、受让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付清出让价款。3、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按迟延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催缴后仍不能支付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等内容。2014年5月8日，原告与仙游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2014年5月9日，原告与仙游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明确已将该宗地实际交付给原告，并经双方现场勘测、确认，实际交地情况符合合同约定的现状净地条件。2014年5月20日，原告缴纳了税金260.4358万元。2014年5月15日、7月8日，被告分别二次向原告发出《缴款催告书》。2015年3月16日，仙游县政府办公室向原告发出《约谈通知书》，同月18日，史粼新代表原告公司作出缴款承诺。2015年7月16日，原告缴清土地出让金8210万元及滞纳金1161.47万元。2014年5月至2015年8月，原告多次向被告及其上级仙游县政府发出要求协调解决涉案宗地A地块临时搭盖物未拆除，通信线杆、地下水池和抽水机井未迁移及B地块临红线图一处民房未拆迁及规划道路未打通等影响施工的情形，但被告始终未能解决，原告为了减少损失，自行解决处理A地块存在的施工问题后进行房产开发建设现已建成楼房。2016年2月3日，仙游县政府出具《PS－2014－2号出让地块征地补偿安置落实到位的说明》，说明在2014年2月拍卖之前该地块范围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已全部落实到位。同时出具《PS－2014－2号出让地块具备开发条件的说明》，说明PS－2014－2号地块在2014年2月拍卖时已具备开发条件。2016年2月18日，被告对出让地的现状进行公证保全证据。现场勘察，B地块上种植农作物，紧靠红线图外有一处民房未拆除，规划一条道路未开通。 原审认为，原告旷宇公司与被告仙游县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国有建设用地现状确认书》和《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按照拍卖公告和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均明确交付土地的条件是“现状净地”。原告的法人代表史粦阳在竞买前，已到现场踏勘确认，并签署了《国有建设用地现状确认书》，确认涉案宗地按“现状净地”拍卖出让没有异议。在竞得拍卖土地使用权后，原告的法人代表史粦阳也签署了《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明确确认被告所交付的涉案宗地是“现状净地”，并承诺在被告交付的宗地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六条约定的面积和土地条件不一致时，同意接收土地，并不再提出异议和新的权利主张。为此，可以认定原告在涉案宗地出让前和交付时，不但表示对涉案宗地按“现状净地”拍卖、交付以及所交付的面积没有异议，还承诺如果所约定的涉案宗地面积和土地条件不一致时，其放弃提出异议或主张新的权利，并且原告的法人代表史粦阳在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中也明确竞得人已认真审阅土地使用权拍卖文件，并实地踏勘拍卖地块、对拍卖文件、拍卖地块现状和拍卖成交后的要求无异议，视为完成交地。涉案宗地A地块原告已开发建设成楼房，由此说明原告对被告按“现状净地”交付没有异议。现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宗地的现状与其竞拍时的状况发生变化或涉案宗地存在权利瑕疵，而主张被告没有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现状净地”交付，双方尚未现场放样确认宗地范围，没有实际交付土地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告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应依约支付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即滞纳金），现原告诉求退还其所缴纳的滞纳金，于法无据，也不予支持。对于涉案宗地A地块存在临时搭盖物未拆除，通信线杆、消防地下水池和抽水机井未迁移及B地块农作物未清理，紧靠红线图外有一处民房未拆除，规划一条道路未开通等问题，属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形，被告仙游县国土局及其仙游县政府作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及一级政府，应尽力为原告的房地产开发建设提供服务，协调解决民房拆除和开通规划道路等实际问题，为原告施工提供便利，排除障碍。但也不能因为被告服务不到位而认为被告没有依约交付土地。 综上，被告已按照合同约定“现状净地”交付涉案宗地给原告开发，并不存在违约。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故其请求解除涉案宗地B地块的出让合同、退还B地块土地出让金、AB两地块滞纳金、赔偿A地块损失和税金损失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旷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3840元由原告旷宇公司负担。 旷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1.涉案B地块根本不符合交付条件，且至今没有交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A地块亦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现状净地”交付涉案地块给上诉人开发，不存在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认定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由于被上诉人交付的B地块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拒付违约金，其不存在延迟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行为。 仙游县自然资源局辩称：1.答辩人已按拍卖文件规定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PS-2014-2号地块交付给上诉人，不存在交付的土地不符合土地供应要求的情况，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2.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事实清楚，答辩人收取上诉人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所有证据均经过质证。本院对原审法院已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对旷宇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B12（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B13（官美春、陈亿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及证据B15（旷宇公司与福建省顺昌新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仙游项目部《配电工程安装调试施工合同书》及《收据》复印件各一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旷宇公司补充提交两份新证据：1.〔2014〕7号《中共仙游县委办公室关于研究鲤南镇西埔村生产生活备用地出让金有关问题的会议备忘录》，拟证明涉案土地在2014年9月18日会议召开时仍未交付且不具备交付条件及施工条件；2.B地块现状照片，拟证明B地块地面仍有农作物，没有施工必要通道，红线外房屋依然存在，不具备开发动工基本条件。 仙游县国土局经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对象；证据2红线范围内作物系由于上诉人怠于开发，导致征收补偿后群众再次占用，不属于违约。 本院对两份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对于原审查明事实，旷宇公司没有异议，但认为遗漏了旷宇公司自行处理A地块存在问题，进行了额外支出的事实；仙游县国土局对原审认定事实中关于旷宇公司多次要求仙游县国土局及仙游县政府协调解决A地块存的问题及旷宇公司为减少损失，自行处理A地块存在的施工问题的事实提出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 结合有关证据，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对现场进行勘验。经勘验，A地块上建筑物已经封顶。B地块地面上存在大量种植物；B地块与北侧西埔路相隔约20米，中间都是菜地；B地块与西侧书院路相隔约30-40米，中间都是菜地；B地块南侧规划路尚未动工，红线外民房仍存在；B地块东侧有村道，但不具备从村道进入施工的条件。经仙游县国土局确认，B地块周边的菜地，均已征收。 本院认为，旷宇公司通过土地使用权拍卖，依法取得涉案地块（包括A地块和B地块）土地使用权。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受让人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三十条明确约定受让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出让金，未按时支付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旷宇公司未依照约定及时缴清土地出让金。故仙游县国土局收缴旷宇公司土地出让金后，一并依约向其收缴相关滞纳金（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旷宇公司提出的退还涉案地块滞纳金及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出让人将涉案地块按现状净地交付给受让人，且旷宇公司亦已签署了《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对涉案地块的面积及土地条件进行了确认，因此仙游县国土局已依约履行了交地义务。此外，经查明，B地块涉案民房在红线范围之外，涉案规划路建设亦未约定在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且旷宇公司未能提交规划道路暂未开通对B地块正常开工建设构成实质性阻碍的充分证据。因此，旷宇公司关于确认仙游县国土局因A、B地块未完全清表，B地块未“放样”，以及规划道路未建设，构成违约履行，并要求仙游县国土局收回B地块，退还B地块土地出让金及利息，赔偿B地块税金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仙游县国土局同时具有合同缔约方及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的双重身份，其除了依约履行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外，还负有相关土地行政管理职责。仙游县国土局以“现状净地”状态交付A地块，未违反合同约定，但根据《闲置土地使用办法》及有关规范性文件，其依然负有在交地后继续对涉案A地块进行彻底清表，使之达到“净地”标准的职责。因此，仙游县国土局对旷宇公司在清理A地块遗留问题时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旷宇公司原审提交的有关证据，经审查，仙游县国土局应赔偿旷宇公司A地块损失50万元（包括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民委员会的地面物补偿款1万元；官美春、陈亿的机井拆除赔偿款1万元；福建省顺昌新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仙游项目部的电杆移杆改线费用48万元）。此外，尽管本院认定仙游县国土局在B地块交付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但仙游县国土局同样负有为旷宇公司B地块开发积极提供必要协助之职责（包括再次对B地块清表、在规划路暂时无法开通情况下提供施工便道、在B地块开发结束前完成规划路建设等）。上述职责虽非仙游县国土局之合同义务，但仍系该局作为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的合理职责。 综上所述，旷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审判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行初26号行政判决； 二、仙游县自然资源局应予本判决生效后的60日内，向仙游县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A地块损失赔偿金人民币500000元； 三、驳回仙游县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仙游县自然资源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840元，由仙游县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00元，由仙游县自然资源局负担人民币63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840元，由仙游县旷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00元，由仙游县自然资源局负担人民币63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珩 审判员 王江凌 审判员 朱志闽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雷 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