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王庄街道晋连路20号世欧王庄城（五区）2号楼36层07、08、09、10、11办公用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574708155M。 法定代表人：马祥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毅，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康明，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唐彩平，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康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信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改判融信物业公司无需再向范康明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工资。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在计算应向范康明支付的税前工资时遗漏了依法应由员工个人负担，而由用人单位在发放工资时代扣代缴的五险一金个人缴纳部分，致使判决应付拖欠工资数额错误。首先，融信物业公司在2018年1月至8月已向范康明支付的税后工资合计为115032.59元，此外，根据《财政部关于企业加强职工福利费财务管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融信物业公司向范康明现金支付的2018年2月份、5月份、6月份共1600元过节费也应纳入计税薪资，故，2018年1月至8月融信物业公司已向范康明支付的税后工资为116632.59元。其次，2018年1-8月份融信物业公司依法在发放工资时代扣范康明个人所得税20424.4元，融信物业公司在2018年1-8月已向范康明支付的税后工资加上个人所得税应为137056.99元。最后，该137056.99元并非全部应得税前工资，范康明2018年1-8月份养老保险个人负担部分共7987.84元、失业保险个人负担部分共499.24元、医疗保险个人负担部分共2106.64元、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共12640元，以上共23233.72元，为员工个人负担，依法由用人单位在发放工资时代扣代缴，也应加入融信物业公司已支付的1月-8月工资总额中。因此，融信物业公司在2018年1月-8月已向范康明支付的税前工资应为实发工资116632.59元＋代扣个人所得税20424.4元＋代扣代缴五险一金23233.72元，共160290.71元，按照一审认定的2018年1-8月应支付工资169555.31元－融信物业公司已支付的税前工资160290.71元＝9264.60元，融信物业公司仅还应支付9264.60元。二、一审判决认为“融信物业公司在未与范康明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将范康明工资由税前年薪280000元调整为税前年薪250000元，故自2018年5月1日起融信物业公司仍应按税前年薪280000元的标准向范康明支付工资”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融信物业公司与范康明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是9800元，约定“合同履行期间甲方有权根据工作需要、生产经营的变化以及乙方的表现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同时乙方的工资等待遇也可做相应调整，乙方同意并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及待遇调整”，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故融信物业公司根据工作需要等对范康明进行调岗，并根据岗位调薪，从月工资9800调整为年薪280000元，再调整为年薪250000元，这些都为对上述劳动合同中双方约定条款的履行，属于合同的履行，而非合同变更。其次，2018年4月20日起范康明被调岗，2018年5月1日起被调薪，但范康明已实际在新岗位工作至2018年8月8日，新工资标准也领取到该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未采用书面形式，如范康明对于上述岗位变动及薪资调整已积极履行超过一个月，则变更后的岗位及薪资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范康明不能再以此为由主张融信物业公司违法调薪。三、一审判决“融信物业公司的《员工手册》虽规定了员工年薪＝年度固定薪酬＋年度绩效奖金，但并未明确约定绩效奖金具体发放时间和比例，故应按税前每月23330元（280000元÷12个月）计算范康明的工资”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年薪制是以年度为单位，依据企业的生产经营规模和经营业绩，确定并支付经营者年薪的分配方式，年薪制的特点是激励性，使高管人员的才能、绩效和收入相一致，体现了责任、风险和利益的统一，达到了个人利益与企业利益的共存，年薪制下的月工资不可能为全年工资除以12个月平均固定发放形式。其次，融信物业公司经民主程序制定的《员工手册》明确告知，年薪由工资和奖金组成，绩效奖金与绩效评估挂钩，公司可根据情况调整绩效奖金，以绩定奖，可根据职级变动调薪，离职员工不进行绩效评估等。该《员工手册》有范康明的签字确认。根据《员工手册》，年薪组成：年度薪酬＝年度固定薪酬＋年度绩效奖金，年度综合范康明的工作绩效达标情况再予以发放，范康明一审证据3《薪酬信》也可体现年薪组成（年度固定薪酬＝年度酬薪*70%，年度绩效奖金＝年度酬薪*30%，前三个季度每季度奖金＝年度绩效奖金*10%，经考核确认后每季度绩效奖金分别与4月、7月、10月的工资一并发放，剩余的70%年度绩效奖金作为年终绩效奖金），根据范康明提供的《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明细》，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每月发放的工资均没有达到23333元，2018年2月8日还发生2笔共128885.82元的年终奖，范康明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融信物业公司并未实际克扣、拖欠范康明薪酬的行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此上诉。 范康明辩称，融信物业公司拖欠范康明2018年1-8月的工资事实清楚明确，依法应予驳回其上诉请求。第一，本案融信物业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存在明显瑕疵，《员工借调协议》第二条第3点明确载明“甲方（融信物业公司）与借调人员之间不建立劳动关系、劳务关系”，范康明至今未与融信物业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融信物业公司提交的该份《劳动合同》违背了范康明的真实意愿，范康明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才在空白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该份《劳动合同》无效，且在《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中，融信物业公司作为缴纳社会保险的用人单位，其为范康明缴纳的缴费基数均为15462元，而非合同载明的月工资9800元。第二，范康明的税前年薪为280000元，即月工资为23333.33元，从《薪酬信》可以看出，范康明在融信物业公司处工作的年薪为280000元，且双方当时也是约定按月进行支付，无论是绩效奖金还是其他的工资性收入均为劳动者工资的组成部分，均应按时足额支付。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工作岗位及工作报酬作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及报酬进行调整属于对合同条款的变更，应由双方进行协商确定，在本案中融信物业公司单方对范康明进行调岗并且降低其薪资，该行为属于严重违法。范康明在收到融信物业公司调薪的通知后多次与公司人事及法代等领导沟通，但均无果。融信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职业及收入证明》并非范康明提交给公司的那份，该份证据载明的年收入250000元是经融信物业公司篡改而得与范康明的实际收入不符。第三，范康明的税前年薪为280000元，实得工资应为23333.33元，实得工资不应扣除五险一金部分，且融信物业公司并未提供为范康明代扣代缴五险一金的相关证据，该工资表系融信物业公司单方制作，未经范康明签字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四，融信物业公司在上诉状中载明其有向范康明支付现金过节费16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该陈述也与其自行单方制作的工资表中载明的“节日礼金”一栏自相矛盾。综上，融信物业公司拖欠范康明工资的事实是清楚明确的，一审裁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融信物业公司上诉请求。 融信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融信物业公司与范康明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2.融信物业公司无须支付范康明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104000元、二倍工资差额233333元和经济补偿金23333元。诉讼中，融信物业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融信物业公司无须支付范康明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10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建融信世欧物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为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范康明于2017年9月18日入职融信物业公司，担任总经理，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9月18日起至2020年9月17日止；月工资为税前9800元。范康明在融信物业公司上班至2018年8月1日。融信物业公司向范康明支付工资如下：2018年2月12日支付2018年1月份工资13578.80元；2018年3月15日支付2018年2月份工资24853.12元；2018年4月13日支付2018年3月份工资13601.30元；2018年5月15日支付2018年4月份工资16259.80元；2018年6月15日支付2018年5月份工资12937元；2018年7月13日支付2018年6月份工资12925元；2018年8月15日支付2018年7月份工资18158.16元；2018年9月14日支付2018年8月份工资2719.41元，其中范康明2018年5月至8月的工资由融信（福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代为支付。 2018年4月27日，融信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祥宏向范康明出具《薪酬信》，载明自2018年5月1日起将范康明的税前年薪由280000元调整为250000元，调整后薪酬结构如下：基本年薪175000元，即月标准工资×12（占70%）；绩效奖金75000元（占30%）。 2018年8月1日，范康明以家中有事为由，申请五天年休假（2018年8月2日至8日）。年休假结束后，范康明未继续前往融信物业公司上班。2018年8月9日，范康明在福州市便民服务平台提交诉求件，主张融信物业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擅自单方调岗、降薪，要求有关部门责令融信物业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1月至8月工资104392.88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33333元以及经济补偿金23333元。 2018年9月19日，范康明向福州市晋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裁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融信物业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8月拖欠的工资74353.52元；3.融信物业公司支付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3333元；4.融信物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3333元。2018年11月26日，福州市晋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晋劳人仲案[2018]174号《裁决书》，裁决融信物业公司支付范康明2018年1月至2018年8月工资104000元，驳回范康明的其他仲裁请求。融信物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范康明当庭表示对仲裁裁决结果无异议。 另查明：根据融信物业公司《员工手册》中关于“薪酬构成”规定，年薪由工资和奖金组成。年薪=年度固定薪酬+年度绩效奖金；年度固定薪酬=月度固定收入*12个月；月度实际收入=月度固定收入*出勤率+月度其他收入-代扣款项；月度其他收入=外派补贴+加班费+其他；代扣款项=五险一金个人部分+个人所得税+餐费+罚款+其他代扣款项。关于“管理对象和周期”规定，年度绩效管理周期：每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次年1月实施绩效评估；季度绩效管理周期：季度考核周期时间为每季度1日至季度末最后1日，4月、7月、10月实施季度绩效评估，并制定下季度绩效目标。离职员工不进行绩效评估。该员工手册已于2017年2月16日经员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范康明于2017年6月23日签收。 同时查明：根据融信物业公司提交的范康明工资表记载，融信物业公司在2018年1月至8月应向范康明支付的工资税前分别为15598.40元、31430.83元、15628.40元、19173.07元、15409.33元、15393.33元、21704.22元、2719.41元，共计137056.99元，扣除范康明个人所得税共计2042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范康明于2017年9月18日入职融信物业公司，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范康明对仲裁裁决未支持其主张的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3333元以及经济补偿金23333元无异议，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两项仲裁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均确认劳动关系已于劳动争议仲裁中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仲裁庭审中融信物业公司同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起解除,即于2018年10月29日解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融信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拖欠2018年1月8月份工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约定每月工资为9800元，但结合范康明提交的《薪酬信》以及融信物业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工资表，可以证明范康明入职后的工资为税前年薪280000元。融信物业公司在未与范康明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得擅自将范康明工资由税前年薪280000元调整为税前年薪250000元，故自2018年5月1日起融信物业公司仍应按税前年薪280000元的标准向范康明支付工资。融信物业公司的《员工手册》虽规定了员工年薪=年度固定薪酬+年度绩效奖金，但并未明确约定绩效奖金具体发放时间和比例，故应按税前每月23333.30元（280000元÷12个月）计算范康明的工资。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8日止，范康明的税前工资总额应为169555.31元（23333.30元/月×7个月+23333.30元/月÷30天×8天），扣除融信物业公司已支付的税前工资共计137056.99元，融信物业公司还应向范康明支付工资32498.32元（169555.31元-137056.99元）。范康明主张的超过部分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与范康明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9日解除；二、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范康明的工资32498.32元；三、驳回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年薪调整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融信物业公司有权根据工作需要、生产经营的变化及范康明的表现调整范康明的工作岗位及薪资待遇。合同约定范康明的月工资为税前9800元。入职后，范康明的实际工资为税前年薪28万。2018年4月27日，融信物业公司出具《薪酬信》，载明自2018年5月1日起将范康明的税前年薪由28万调整为25万。融信物业公司对范康明的两次薪资调整是对上述劳动合同中约定条款的履行。且融信物业公司已按照调整后的薪资标准向范康明发放数月工资，范康明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对调整的默认。因此，自2018年5月1日起范康明的工资应为税前年薪25万。其次，关于由融信物业公司代扣代缴的五险一金部分是否应从范康明的应付工资中扣除。二审中，融信物业公司称其已向范康明支付2018年1-8月工资款项137056.99元，并缴纳范康明五险一金个人缴纳部分23233.72元，范康明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因此，融信物业公司支付的五险一金个人缴纳部分23233.72元应从范康明的应付工资中扣除。最后，关于绩效奖金的计算方式。融信物业公司《员工手册》关于薪酬构成的具体规定符合惯例且范康明在员工手册上已签字确认，故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范康明的年薪构成为：年度酬薪=年度固定薪酬+年度绩效奖金，年度固定薪酬=年度酬薪×70%，年度绩效奖金=年度酬薪×30%，前三个季度每季度奖金=年度绩效奖金×10%，剩余70%年度绩效奖金作为年终绩效奖金。因此，2018年范康明的应付工资如下：1-7月份的固定工资为109083.33元，8月份工资为3888.89元（以8天计），绩效奖金为15900元，以上合计128872.22元。范康明月实际收入中还包含通讯补贴等各项补贴，该部分是从年终绩效奖金中提前预支发放，共计31878.3元。因此，2018年1-8月份范康明的实际收入应为160750.52元（128872.22元+31878.3元）。经查明，融信物业公司实际已支付范康明实发工资116632.59元、代扣个人所得税20424.4元及代扣代缴五险一金个人缴纳部分23233.72元，共计160290.71元。因此，融信物业公司还应向范康明支付459.81元（160750.52元-160290.71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1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融信世欧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范康明的工资报酬459.81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融信物业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的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力 审判员 林 辉 审判员 官永琪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许露明 实习法官助理董星月 书记员陈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