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1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易用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新华路以西、胜利东街以北1589号潍坊世纪环球中心1号楼1803号。 法定代表人：惠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翠波，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鹿立海，男，1969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山东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易用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用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鹿立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2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用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翠波、被上诉人鹿立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用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承诺的为被上诉人办理的网络出租车运营手续应为可以在“滴滴快车”网络平台上运营的手续，是对合同的误解。双方签订的《网约车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根据双方协商，乙方出资在甲方购置车辆一部。乙方并且将上述协议车辆过户到甲方名下以甲方名义由甲方负责办理车辆营运手续，乙方并自愿接受和服从甲方统一管理。网络预约出租车的营运管理工作和经营权均归甲方所有，登记车主为甲方，实际车主为乙方。甲方为乙方提供车辆运营管理服务。”根据该条约定，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为被上诉人的车辆按照“滴滴快车”的模式进行管理与服务，而非必须为其办理“滴滴车营运手续”。上诉人与“滴滴快车”有合作关系。一审法院将第二条前两款的内容进行结合，并主观的认定上诉人承诺为被上诉人办理“滴滴快车”运营手续是对合同内容的误解，也非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认定上诉人就此需要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在合同期内履行自己的法定义务是错误的。未办理车辆营运手续是因被上诉人车辆不符合办理营运车的条件，而非上诉人原因。首先，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负责办理营运手续，而非必须为其办理“网络车营运手续”。其次，对于挂靠在上诉人名下的符合条件的车辆，均已取得“网络预约出租车营运证”。在双方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车辆符合办理营运手续的条件，但后期由于政府出台《关于潍坊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车辆购置价格认定标准的说明》文件，关于网络预约车的认定标准已作更改，对车辆的认定更加严格，因而导致被上诉人车辆无法办理网约车手续。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缴纳的购车款为48685.71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协议来看，涉案车辆实际车主为被上诉人，登记车主为上诉人，在购买车辆以后，车辆由被上诉人实际支配使用。被上诉人的购车款中除车辆保险外，还包括购置税、挂牌费、GPS费用、购车贷款手续费、调查评估抵押费和服务费等费用，以上费用均不属于购车款，其受益者都是属于车辆实际使用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将所有购车款返还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轿车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交付的车辆为新车，经过一年的使用，已经行驶了7万公里左右，车辆的外观、性能等方面均无法达到合同签订时的状况。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轿车，对于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上诉人不予认可。 鹿立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鹿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网约车合作协议》并退回因协议购买的号牌为鲁Ｇ×××××的小型轿车一辆；2.依法判令易用车公司返还购车款等共计63451.70元；3.诉讼费由易用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6日，双方签订《网约车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乙方（鹿立海）出资在甲方（易用车公司）购置车辆一部。由甲方负责办理车辆营运手续。网络预约出租车的营运管理工作和经营权均归甲方所有，登记车主为甲方，实际车主为乙方，甲方为乙方提供车辆运营管理服务”；协议第二条第2项约定“甲方作为滴滴快车潍坊地区签约城市合作商就统一品牌、统一形象对乙方及车辆进行规范化管理与服务”；第三条约定“合作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2018年8月15日止，合同期满后，是否续约，双方另行商定”；第五条约定“对于乙方合作‘网络预约出租车’营运手续的取得方式，双方约定由甲方统一对合作车辆进行考核，考核通过的，方有权取得营运手续。在甲方与客户签订的合作协议生效后6个月内，由甲方对合作客户车辆运营的各项指标进行统一考核。达到考核要求的，按照与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编号在前的合作客户，优先取得营运手续”。 另查明，潍坊天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系易用车公司在山东省高密市的区域代理商。鹿立海陈述将购车首付款33468.35元分多次通过银行转给潍坊天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刘龙臣，刘龙臣又转给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宇，陈宇又转给了易用车公司。易用车公司对以上事实及收到了33468.35元予以认可，但辩称该款并非购车的首付款，该款的范围包括：1、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费用12255.99元，2、车辆购置税7724.36元，3、挂牌费300元，4、GPS费用1800元，5、购车贷款手续费4212元，6、调查评估抵押和服务费7176元。鹿立海称涉案车辆交强险及商业险合计费用应为12165.99元，易用车公司予以认可。鹿立海还称交给了刘龙臣涉案车辆加装电子显示屏费2600元（有刘龙臣出具的收到条为证），但易用车公司辩称没有收到该款。双方签订《网约车合作协议》当日，易用车公司将涉案的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车牌号：鲁Ｇ×××××号）一辆及行驶证等交付鹿立海；该行驶证上载明涉案车辆性质为“非营运”。 再查明，易用车公司以涉案的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车牌号：鲁Ｇ×××××号）一辆作为抵押向“浙江元通汽车广场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68360元，鹿立海为借款担保人；自2017年9月起，鹿立海按月偿还借款4676.67元，至2018年3月，鹿立海共计偿还借款27383.35元。易用车公司对以上事实无异议，但辩称鹿立海作为担保人却替易用车公司还款的事实证明鹿立海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与易用车公司系挂靠关系，还款义务本来就应该由鹿立海承担，同时，鹿立海担保还款27383.35元后向易用车公司追偿的诉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不应一并处理。 还查明，在审理过程中，易用车公司针对其辩称提供了鲁Ｇ×××××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一份、《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者证书》复印件一份、涉案机动车销售发票复印件一份、2017年7月12日潍坊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的关于印发《潍坊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实施细则》的通知一份、潍坊市交通运输局等单位颁布的《关于潍坊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车辆购置价格认定标准的说明》一份、易用车公司与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保全证书》一份，予以证实：与涉案车辆相同车型的车辆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易用车公司已办理了车辆营运手续，易用车公司有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的资格；双方签订协议时，涉案车辆符合当时国家规定的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的条件，但是由于政策调整，导致网约车认定条件更为严格，致使鹿立海车辆无法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的原因系国家政策调整，而非易用车公司；易用车公司有权利按照滴滴快车进行品牌和形象的管理服务。鹿立海质证后称，同类型车辆办理的是“首汽约车”的营运资格，而非“滴滴快车”的营运资格；易用车公司与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保全证书》不能证明其系“滴滴快车”潍坊地区的签约合作商；涉案机动车销售发票只能证实在涉案车辆符合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的条件，但本案要求易用车公司给办理的是“滴滴快车”营运手续；政府的两份文件更确定涉案车辆一直不符合办理网约车营运手续的条件。 经查实，“滴滴快车”网络车平台至今未从国家相关部门获得在山东省潍坊市辖区范围内进行运营的许可；易用车公司庭审中自述不能为鹿立海办理“滴滴快车”的运营手续，就是现在也办不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网约车合作协议》第二条第1项“。由甲方（易用车公司）负责办理车辆营运手续。网络预约出租车的营运管理工作和经营权均归甲方所有。甲方为乙方（鹿立海）提供车辆运营管理服务”、第2项“甲方作为滴滴快车潍坊地区签约城市合作商就统一品牌、统一形象对乙方及车辆进行规范化管理与服务”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易用车公司所承诺的为鹿立海办理的网络出租车运营手续应为“滴滴快车”运营手续。双方合同期已经届满，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易用车公司“不能为鹿立海办理滴滴快车运营手续，就是现在也办不了”的自述，鹿立海通过与易用车公司签订《网约车合作协议》取得“滴滴快车”运营手续进行运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涉案车辆行驶证上载明车辆性质为“非营运”，在未办理营运手续的前提下，涉案车辆根本无法合法营运，但双方签订的《网约车合作协议》第五条却约定由易用车公司统一对合作车辆的运营情况进行考核，考核通过的，方有权取得营运手续，该条款明显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条款。鹿立海因合同从易用车公司处实际取得的是“非营运”车辆，在办理营运手续前，其根本无法通过合法运营而达到易用车公司的考核标准。综上，鹿立海起诉时双方约定的一年合同期已经届满，但涉案车辆仍注册在易用车公司名下，故双方告签订的《网约车合作协议》尚未实际解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鹿立海按约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但是易用车公司未按约办理也不可能办理涉案车辆的“滴滴快车”网约车运营许可证及相关手续，致使鹿立海无法正常营运涉案车辆，导致鹿立海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鹿立海要求解除《网约车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解除合同后，易用车公司应返还鹿立海为此支付的费用，鹿立海应退还给易用车公司涉案的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车牌号：鲁Ｇ×××××号）。 鹿立海为此支付的费用应以一审法院查明的为准：易用车公司对收到鹿立海33468.35元予以认可，该款包含涉案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险12165.99元，保险费不属于购车款，且车辆保险的受益人为车辆的实际使用人（鹿立海），故该12165.99元易用车公司不应返还鹿立海；鹿立海作为担保人代易用车公司偿还的涉案车辆贷款27383.35元，易用车公司应予返还，该追偿权确实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在此鹿立海一并行使追偿权、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鹿立海用现金交纳给潍坊天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刘龙臣的加装电子显示屏费2600元，因鹿立海向刘龙臣交款时除该2600元外均是通过银行转账，该2600元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的平常交易习惯，且易用车公司辩称没有收到，鹿立海又无其他证据证实，鹿立海要求易用车公司返还该26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鹿立海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综上，易用车公司应予返还鹿立海的款项总额为48685.71元（33468.35元-12165.99元+27383.35元）。 对易用车公司认为应追加潍坊天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陈宇、刘龙臣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的辩称，因一审庭审中易用车公司已认可从潍坊天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陈宇、刘龙臣处收到涉案款项的事实，再追加他们参加诉讼已无必要，对该申请不予采纳。对易用车公司的其他辩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与法院以上认定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鹿立海与山东易用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网约车合作协议》。二、山东易用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鹿立海购车款及垫付款等共计48685.71元。三、鹿立海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山东易用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涉案的东风日产牌小型轿车（车牌号：鲁Ｇ×××××号）一辆。四、驳回鹿立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6元，减半收取693元，财产保全620元，合计1313元，由山东易用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15.50元，鹿立海负担297.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合作协议应否解除；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及被上诉人返还涉案车辆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签订的网约车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的合作期限为一年，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合作期限已届满。在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内，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并依约将其购买的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未按约给涉案车辆办理任何的营运手续，致被上诉人无法正常营运涉案车辆，据此能够认定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虽已届满，但协议中约定将被上诉人购买的涉案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系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依据，以涉案车辆抵押贷款与双方签订的协议具有关联性，故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双方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双方合作期限届满而上诉人未能给被上诉人的车辆办理营运手续的情况下，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何种营运手续与不能办理营运手续的原因，均不能直接影响本案中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应事实的认定，故上诉人为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虽然实际使用了车辆，但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办理车辆营运手续也致被上诉人产生了损失，根据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考虑，并结合违约责任的认定及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涉案车辆适当，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返还款项的数额，一审认定包括两部分，一为上诉人返还购车款21302.36元，二为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偿还的涉案车辆贷款27383.35元，共计为48685.71元。对于第一部分，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款项中除一审已扣减的保险费用外，还应扣除购置税、挂牌费等其他费用，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这些费用的产生及数额，且包括车辆缴税、挂牌登记及附加物等均判令随车返还易用车公司，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返还的该21302.36元款项正确；对于第二部分，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上诉人山东易用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