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甘执复10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天水市农业龙头企业信贷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建设路86号。 法定代表人：辛国海，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秦安县鸿浩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秦安县郭嘉镇槐庙村。 法定代表人：李继元，该公司经理。 异议人：杨小花（案外人），女，汉族，1969年2月16日出生。住甘肃省秦安县。 案外人：李继元，男，汉族，1969年12月27日出生。住甘肃省秦安县。系异议人杨小花丈夫。 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水中院）在执行天水市农业龙头企业信贷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水龙头担保公司）与秦安县鸿浩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异议人杨小花对天水中院依法追加其为该案被执行人的（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行为提出书面异议。2018年10月12日天水中院作出（2018）甘05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天水龙头担保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甘执复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天水中院（2018）甘05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发回天水中院重新审查。天水中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甘05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天水龙头担保公司不服该裁定，再次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天水中院查明，天水龙头担保公司与鸿浩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执行，执行依据为（2016）甘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中，因被执行人鸿浩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债义务，且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依据《秦安县鸿浩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资产抵押的决议》第二项“同意由我公司股东李继元、杨小花以个人名义为此笔800万元建设银行天水市分行担保贷款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的董事会决议（该决议时间为2013年9月25日，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5日），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追加李继元、杨小花为本案被执行人。2017年9月23日，本院作出（2016）甘05执7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李继元、杨小花在银行的存款或其它收入781441．12元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其它财产。2018年6月14日，本院依法公告查封了杨小花名下位于秦安××××路西侧面积284．90平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秦兴国用【2013】第62052200A0200493号）和286.50平米房屋（房产证号为秦房权证秦房产所字第××号）。2018年9月17日，杨小花对本院依法追加其为本案被执行人等执行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 天水中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执行中能否追加第三人杨小花、李继元为被执行人。首先，作为认定该案主要事实的证据《秦安县鸿浩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资产抵押的决议》中的承诺签字未依法全面、客观地核实，且该决议时间前后不一致，该证据形式要件亦存在瑕疵，故不能作为认定该案主要事实的证据使用。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三条“其他组织在执行中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对该其他组织依法承担义务的法人或者公民个人的财产”规定适用的主体是“其他组织”，而该案被执行人为有限责任公司即为法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执行中，杨小花作为被执行人的股东之一，其并未以个人名义作出承担债务的书面承诺，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三条的规定，作出追加杨小花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属适用法律不当。第三，执行中，申请执行人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追加第三人杨小花、李继元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本院即依职权作出追加杨小花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属法律程序错误。申请执行人认为杨小花、李继元个人需承担偿债责任，应另案诉讼解决。综上，异议人杨小花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撤销（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和（2016）甘05执75－3号《执行裁定书》。 复议申请人称，一、天水中院认定事实错误。天水中院在（2019）甘05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中认为：“申请人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追加第三人杨小花、李继元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事实上，申请人于2018年3月16日向天水中院递交的恢复执行申请书中明确写着“申请人申请执行秦安县鸿浩果业有限责任公司、李继元、杨小花”等内容，并且依法提供了杨小花、李继元的房产证复印件等财产信息，而天水中院向申请人送达的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中也明确写着“被执行人秦安县鸿浩果业有限责任公司、李继元、杨小花”等内容。可见天水中院认定申请人未提交申请是错误的。 二、天水中院违反我国民事诉讼处分原则，侵犯申请人合法权益。本案有李继元和杨小花两个被执行的自然人，提出执行异议的仅有杨小花一人，李继元并没有对执行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处分原则，无论天水中院是否支持杨小花所提执行异议，在作出处理时只能针对杨小花一人，而不能针对李继元。可天水中院作出的（2019）甘05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将（2016）甘05执75－2号和（2016）甘05执75－3号两份《执行裁定书》均全部撤销，这其中包括对李继元的执行内容，导致申请人无法实现对李继元的执行，严重侵犯申请人合法权益。（2016）甘05执75－2号和（2016）甘05执75－3号裁定依法应当维持。1、杨小花和李继元二人系夫妻关系，二人系鸿浩公司的全部股东，鸿浩公司就是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关系相比其他自然人、法人之间的关系而言，是最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这种利益共同体对外人而言其紧密程度等同于一人。而且从持股比例也能看出，李继元持股98％，杨小花持股2％，相差如此之大，其目的就是在规避一人公司的限制，实际上鸿浩公司等同于一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所以鸿浩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天民二初字42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三项判决确定，申请人、李继元及杨小花对鸿浩公司欠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的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在执行过程中李继元、杨小花二人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导致申请人一方承担了保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所以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应当依法追加杨小花、李继元为被执行人。3、本案中李继元和杨小花作为鸿浩公司的全部股东，在公司股东大会上公开同意以个人名义为建设银行天水市分行800万担保贷款向担保人既申请人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的反担责任，并且在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上签名，所以其二人对申请人的反担保责任非常明确。在发生申请人对鸿浩公司进行追偿的情况时，二人依法应当以其个人全部个人财产向申请人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甘05执75－2号和（2016）甘05执75－3号《执行裁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天水中院作出的（2019）甘05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维持（2016）甘05执75－2号和（2016）甘05执75－3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天水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本案的执行依据天水中院（2016）甘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鸿浩公司与建设银行天水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及龙头公司与建设银行天水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的借款和担保款项的数额均为700万元。天水中院（2016）甘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对李继元、杨小花是否应对前述700万元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未作出认定和判决。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内部决议只有通过一定方式外化并送达相对一方才能产生法律效力。《鸿浩公司董事会资产抵押的决议》（以下简称决议）仅是内部决议，从内容来看，该《决议》载明担保的债权为800万元，与执行依据确定的700万的债权不一致，《决议》记载的时间与落款的时间亦不一致。《决议》第2条载明“同意由我公司股东李继元、杨小华以个人名义为此笔800万元建设银行天水分行担保贷款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并未明确是对天水龙头担保公司提供担保所作出的反担保承诺；从《决议》的效力来看，无证据证明该《决议》通过文件或其他形式送达和告知天水龙头担保公司，外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本案的执行依据来看，生效判决也未确定李继元、杨小华的反担保责任。故天水中院（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依据《决议》追加李继元、杨小华为被执行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执行程序中追加、变更当事人从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采取的是法定原则，即法律和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的情形方能追加和变更当事人，依据有限责任公司内部决议追加当事人无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天水中院（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追加李继元、杨小华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被申请人、申请人或其他执行当事人对执行法院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者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但依据本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提起诉讼的除外。”根据此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时，应当在《执行裁定书》中告知复议权和提起复议的期限，告知当事人对追加裁定不服，应当直接向上级法院申请复议。对当事人针对追加裁定提出异议的不能按照异议案件受理并作出裁定。但本案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未告知当事人复议权和复议期限，导致当事人错误提起执行异议，执行法院错误受理异议案件并作出（2019）甘05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天水中院作出（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法律依据，（2019）甘05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鉴于（2016）甘05执75－3号《执行裁定书》是依据（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作出的，本院对天水中院（2016）甘05执75－3号《执行裁定书》一并纠正。本案本院曾于2019年3月11日以（2019）甘执复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天水中院（2018）甘05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发回天水中院重新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故本案原审裁定虽然仍然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但本院此次审查径行裁定，不再发回重新审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5执75－2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甘05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5执75－3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志钧 审判员  高子文 审判员  程殿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胡文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