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刑终160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叶清平，男，195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住福建省建瓯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建瓯市看守所。 辩护人陆德勇，福建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叶清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闽07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叶清平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上诉状及辩护意见，讯问上诉人叶清平，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8月18日8时许，被告人叶清平前往其女朋友叶某1家时，见被害人陆某1站在叶某1家左侧卧室里，二人发生争执，叶清平持木棍击打陆某1手部、右侧头部数下致倒地后离开现场。陆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叶清平接派出所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叶某1等人的证言、扣押在案的物证木棍、自制匕首、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医院死亡记录、入院记录、尸检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物证鉴定意见、报警登记、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被告人叶清平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叶清平因感情纠纷在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过程中，持木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叶清平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予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结合全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叶清平予以从轻处罚。叶清平故意伤害他人致死亡，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3、陆妹妹、陆某2、陆小妹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65662.5元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判决：一、被告人叶清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叶清平应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3、陆妹妹、陆某2、陆小妹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65662.5元。三、扣押在案的涉案物证木棍一根、自制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叶清平及其辩护人的诉辩理由：原判未认定被害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凿子刺其，属认定事实错误，其进行防卫，属防卫过当；原判未认定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有效的抢救导致死亡，系认定事实不清；其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8日8时许，上诉人叶清平前往位于建瓯市水源乡大源村大宅自然村宅上巷57号其女朋友叶某1家中拿东西时，见与其女友关系暧昧的被害人陆某1站在叶某1家左侧卧室里，遂质问陆某1为何在此，二人发生争执。叶清平在客厅洗衣池边找到一根木棍，持棍击打手握类似凿子自制工具的陆某1手部、右侧头部，致陆某1倒地后离开现场。当日中午12时许，陆某1被陆某3等亲属送至建瓯市立医院，次日凌晨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陆某1头部受较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骨骨折、颅内大量出血，脑干受压致脑功能障碍死亡。案发当日，叶清平接建瓯市公安局水源乡派出所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清平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3、陆某2等4人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协议约定叶清平家属代为赔偿21万元，被害人家属表示对叶清平给予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叶清平减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警登记、行政处罚决定书、移送案件告知书、受案登记表等，证实本案源于叶某22018年8月18日11时33分报警，建瓯市公安局水源派出所对叶清平的打架行为于8月19日00时20分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同日转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并对叶清平刑事拘留。 2、到案经过，证实叶清平于案发当日11时许接到电话通知后到建瓯市公安局水源派出所接受调查。 3、现场勘验笔录、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的概况。中心现场位于建瓯市水源乡大源村大宅自然村宅上巷57号叶某1家中，民警从屋内木梯下方、大厅东北角、大厅北侧地面、东侧卧室内分别提取8处滴落状或喷溅血迹，从东侧闲置卧室门框上提取一处可疑斑迹。 4、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扣押物证说明，证实公安民警于案发当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分别向陆某2和叶某1提取在现场遗留的长约95厘米的木棍和长约17厘米类似凿子的自制匕首及用于ＤＮＡ同一鉴定的检材来源。 5、调取证据清单及医院死亡记录、入院记录、ＣＴ检查报告书、放射检查报告书，证实被害人陆某1于2018年8月18日12时49分入院，入院前经ＣＴ检查、放射检查为右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左侧额叶及右侧颞叶脑挫伤、左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医院给予药物治疗，请神经外科会诊及颅脑术前准备，告知被害人家属病情严重性及预后，家属表示理解并拒绝颅脑血肿清除术治疗。被害人于次日1时45分宣布临床死亡。 6、尸检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陆某1应是头部受较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骨骨折、颅内大量出血，脑干受压致脑功能障碍死亡。 7、物证鉴定意见，证实：1.送检的楼梯下方血迹、大厅血迹、东侧卧室血迹检出陆某1的ＤＮＡ；2.送检的窗外南侧地面烟头检出的人的ＤＮＡ与吴某相同；3.门框上可疑斑迹、东侧卧室血迹、木棍表面5处斑迹、自制匕首刀柄及刀刃斑迹未检出人ＤＮＡ。 8、证人叶某1的证言，证实其与叶清平是男女朋友关系。2018年8月18日上午8时许，其在自己卧室听到门外打架的声音，其赶紧穿上衣服去看，走出门外看见陆某1和叶清平刚打完架，陆某1一头都是血。事后听叶清平说：“陆某1先拿一小刀捅我，后面我躲开了，我用木棍打了他两棍子。”随后叶清平先走了，陆某1就坐在其家中抽烟，之后其带陆某1回到他自己家中，并告知陆某1的姐姐陆某2陆某1被叶清平打的情况，其离开时陆某1还未死亡。陆某1是个残疾人，经常躲在其家里玩，其也无所谓，陆与其是普通朋友关系，他经常会来其家骚扰其。凿子是其在家中大厅捡起来提供给公安机关的。 9、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18日8时许，其在女儿叶某1家门口有看到叶清平从叶某1家中走出，叶清平当时表情奇怪，其走进叶某1家中看到陆某1站在洗衣池那边。 10、证人陆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日8点多其听叶某1说其弟陆某1被叶清平打伤，后村主任给了2000元钱让其家人先送去医院，路上想到法医还没看又将人送到派出所，经民警和村主任劝说后送去建瓯市立医院救治。案发前几日其听陆某1说要娶叶某1，其劝说陆某1不要招惹叶某1，叶某1已与叶清平在一起，但其弟陆某1不听其劝说。案发时叶清平使用的木棍是其提供给公安机关的。 11、证人叶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听说陆某1被打伤后与其妻陆某2一同赶至陆某1家中，看见陆某1坐在大厅椅子上精神状态很差，右侧头部流了很多血，其问陆某1原因，陆某1说当天早上他去叶某1家中找叶某1，叶清平看到他之后就想打他，陆某1就拿出身上带的锥子防卫，叶清平在叶某1家中找到一根木棍敲了陆某1三下就跑了。其了解情况后就用自己的手机打水源派出所的电话报警，之后包了一辆车将陆某1送至建瓯市立医院治疗，期间没有接受任何治疗，到医院后其因医保报销的原因有跟医院说人是摔伤的。其还证实叶清平、陆某1与叶某1均是男女朋友关系，二人肯定是这个原因打起来的。 12、证人陆某3证言，证实案发当天8时许，其接到妹妹陆某2电话赶回家，家里很多人在围观，其看到其弟陆某1受伤严重，家里人说是叶清平打的。过了一会，警察就来调查情况了，拍照固定伤情时陆某1已站不起来，头部一直在流血，一边手臂肿的厉害，因没有钱送去医院拖了一会时间，最后是村主任叶某3给了2000元。大概到了中午12时许，其与宋某、叶某2等人才将陆某1送到市立医院救治，陆某1已昏迷。医生经检查后告知陆某1脑部有出血，一只手臂骨折，需要马上手术，手术成功的概率未知。考虑到伤情严重及家里经济能力，其与亲属均不同意手术。 13、证人叶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村主任。2018年8月18日9时许，其接到陆某1姐夫叶某2电话得知陆某1被叶清平打，手被打断了，其觉得事情比较严重，建议报警。后其赶至陆某1家中，见陆某1坐在椅子上右侧头部还在流血，两只手撑在另外一张椅子上，一直在呕吐。其叫陆某1的姐姐姐夫将陆某1送至乡卫生院包扎后再送到建瓯市立医院，陆某1家属说家里没钱，其拿出2000元，陆某1家属经劝说后答应先送去包扎。之后其与叶某1前往派出所，过了一会儿，陆某1家属将陆某1送至派出所，说是在叶某1家中出的事，要叶某1一起去市立医院，之后在其和民警的劝说下才送至市立医院。11点多时，其打电话给叶清平叫他来水源派出所处理打伤陆某1的事，叶清平约12时许到派出所制作笔录后返回家中，下午5点多其又打电话叫叶清平到派出所。另证实叶清平与叶某1双方均丧偶系男女朋友关系，叶清平是个老实人，平时在田里或是山上干活，陆某1是残疾人。 14、证人宋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8时许，其跟随派出所民警前往陆某1家中，见陆某1趴在凳子上呕吐，说头很痛。 15、证人吴某证言，证实其系派出所协警，案发当日其跟着民警出警，期间从陆某2手中接过现场提取的木棍，因此木棍上提取到其的ＤＮＡ；另其在叶某1家附近抽了几根烟，因此现场留有其抽的烟头。 16、证人杨某证言，证实2018年8月18日中午12时许，患者陆某1被家属送至建瓯市立医院时，右侧头部出血，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微弱。由于伤情严重，需要颅脑手术治疗，家属拒绝手术治疗，之后医院对陆某1使用电除颤及药物治疗进行抢救，次日凌晨1时许陆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17、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叶清平与被害人陆某1的身份情况。 18、谅解书，证实上诉人叶清平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3、陆某2等4人于2019年6月27日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协议约定叶清平家属赔偿21万元，本案赔偿事宜就此全部了结，被害人家属表示对叶清平给予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叶清平最大限度地给予减轻处罚。 19、上诉人叶清平供述与辩解、指认、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上午8时许，其前往其女朋友叶某1家中，看见被害人陆某1在叶某1家中，其问陆某1为什么会在其女朋友家中，陆某1就从右边口袋掏出一把类似凿子一样的东西刺向其，其当时很生气后退至客厅处在洗衣池边上找到一根木棍，想用木棍教训他一下，便拿起木棍敲陆某1拿凿子的手臂两棍，陆某1被打了两棍后往卧室后退，因担心陆某1回过神来其打不过他，又持木棍敲击陆某1右侧头部一下，之后陆某1倒在卧室的门边上。其在陆某1倒下后就出门准备回家拿药水上山干活，因其未携带家里钥匙又折返回叶某1家中，看见叶某1扶着陆某1对其说“没事，没事”，其就上山干农活。中午12时许，其接到村主任叶某3电话后前往水源派出所制作笔录。陆某1与其女友叶某1关系暧昧，之前就有听村里人说过，案发前十几天，其跟踪陆某1和叶某1，看见二人一起到陆某1家中卧室，其很生气，于是把门踢开，冲进去看到他们二人在里面，其当时打了陆某1几拳头，陆清家也有还手，打完以后其把叶某1拉回家。经现场指认、辨认，叶清平指认出现场打斗的位置、拿取木棍的位置及陆某1被打后摔倒的位置，辨认出其作案时使用的木棍及被害人所持的类似凿子的自制工具。 上述证据除谅解书外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叶清平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未认定被害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凿子刺其，属认定事实错误，其进行防卫，属防卫过当的诉辩意见。经查，关于上诉人叶清平与被害人争执过程中谁先实施攻击行为的问题，叶清平的供述与证人叶某2转述被害人生前陈述的内容不一致，因现场没有第三人在场，亦无其他证据能分别印证二人所述事实，故该节事实无法查清，叶清平供述与叶某2证言关于此节内容均无法采信。综合本案证据和情节，原判认定“二人发生争执”并无不当。此节诉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叶清平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未认定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有效的抢救导致死亡，系认定事实不清的诉辩意见。经查，尸检鉴定意见、照片证实被害人应是头部受较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颅骨骨折、颅内大量出血，脑干受压致脑功能障碍死亡。在案证据证实系上诉人叶清平持棍击打被害人，叶清平归案后亦始终稳定供认。叶清平实施的暴力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后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害人家属放弃手术不能阻断伤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判对此节诉辩理由亦已作分析认定。此节诉辩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叶清平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过程中，持木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事发偶然，犯罪手段一般，案发后叶清平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依法可予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审期间叶清平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以进一步从宽处罚。综合考虑叶清平具有的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量刑情节，对叶清平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对被告人叶清平定罪、第三项没收涉案物证之刑事判决； 二、撤销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刑初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对被告人叶清平量刑的刑事判决； 三、上诉人叶清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19日起至2031年8月18日止。罚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顺宁 审 判 员  郑巧娟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 熙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