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20行终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557288830U。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委托代理人：余树平，该局东升分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盈丰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利生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078742622。法定代表人：卓翠居，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何再，广东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啟培，男，197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溪县。法定代理人：黄**，男，194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系黄啟培的父亲。委托代理人：谈健梅，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启永，男，196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系黄啟培的哥哥。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中山市盈丰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丰石油气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啟培及原审第三人黄启永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行初8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黄啟培是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员工，从事充装气工作。2016年2月22日20时40分许，黄啟培骑驶电动自行车由同茂大道往中江高速涵洞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镇同茂工业区安铂尔电器公司对开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黄啟培被送往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右顶叶脑挫伤，脑肿胀，脑积水，颅内感染）。经交警部门认定，黄啟培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2016年8月19日，黄啟培的哥哥黄启永就黄啟培受到的上述交通事故伤害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疾病证明书、诊治材料、劳动合同、盈丰石油气公司出具的收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路线图、居住证明及租房专用收款收据等。其中，路线图和居住证明反映黄啟培居住在中山市*镇**路**号**房。市人社局受理申请后，因黄啟培民事行为能力待鉴定，市人社局中止了工伤认定。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9日出具了广东岐江司鉴[2016]精鉴字第0106号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黄啟培目前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智能损害（极重度）”、目前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随后，市人社局先后向盈丰石油气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和工伤认定协助调查书，要求盈丰石油气公司提交书面意见和有关证据材料，并告知相应法律后果。盈丰石油气公司提交了认为黄啟培的受伤并非发生在下班途中、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书面意见，并提交了路线图、授权委托书、员工手册、手工登记的考勤表、应聘登记表、现金支出凭证、公司工作人员出具的事发当晚无需加班的证明等。路线图反映黄啟培居住在东升镇**市场*街；授权委托书反映盈丰石油气公司委托吴某处理黄啟培的工伤认定事宜；员工手册记载员工必须准时上下班，行政部门负责做好考勤工作，各部门应设立“加班登记表”，对员工加班情况进行记录；考勤表反映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工作人员只存在出勤和休假的记录，没有考勤的具体时间，也没有加班记录，除了黄啟培于事发后有请假记录外其余人员均没有请假记录；考勤表亦反映2016年1月、2月的工作人员均为22人，2016年1月的工作人员中没有宋某，黄啟培于2016年1月出勤27天，休假4天，于2016年2月出勤20天，休假2天，请假7天；现金支出凭证反映黄啟培就2016年1月的工作量取得的工资报酬为3217.18元，就2016年2月的工作量取得的工资报酬为2711.43元。黄启永补充向市人社局提交了盈丰石油气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黄啟培是该公司的充装工，月平均收入为3450元左右，黄啟培于2016年2月22日在回家路上发生交通意外导致昏迷，现还在医院治疗中。接着，市人社局向黄启永、先某、**镇*路*房的出租人梁某及其儿媳妇胡某、东升镇市场*号的出租人陆某、证人宋某、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某以及工作人员刘某、赵某、钟某、冼某、陈某、胡某1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梁某和胡某陈述黄啟培在事发期间租住于**镇**路*房；陆某陈述黄啟培曾租住于**镇市场*号，但事发期间并没有租住于此；吴某陈述，公司没有为黄啟培参加工伤保险；宋某陈述，其于2012年入职盈丰石油气公司，后于2016年1月30日左右离职，充装工有时下班后还要加班，如果加班就从19时至21时左右，加班没有固定下班时间，以充完手上的气瓶为准。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某于2017年3月15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2016年1月、2月的考勤表、宋某的辞职申报表。该考勤表反映两个月份的考勤人员分别为30人、28人，考勤、休假的记录以及累计补休、夜班加班、休假、出差、请病假的具体时间，其中，黄啟培于2016年1月的“夜班加班”一栏记录为“15”，2016年2月的“夜班加班”一栏记录为“5”，但没有反映该数字是如何计算而得；2016年1月的考勤表的工作人员包括了宋某。宋某的辞职申报表的“企业部门意见”一栏载明同意宋某辞职申请，于2016年1月31日正式离职。同时，市人社局到交警部门调阅了涉案交通事故的相关材料等。先某于2016年2月29日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黄啟培是在下班回家途中，其曾于2016年2月22日20时29分致电黄啟培，问为什么还没有下班回家吃饭，一开始黄啟培没接电话，但过了两分钟，大约在31分时黄啟培回电称现在下班回家。2017年4月11日，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7]8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黄啟培于2016年2月22日20时40分许在中山市**镇同茂工业区安铂尔公司对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黄啟培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9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黄啟培于2016年2月22日20时40分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2017）粤2071行初508号行政判决，驳回黄啟培的诉讼请求。黄啟培不服，上诉至我院。我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粤20行终518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审法院（2017）粤2071行初508号行政判决，撤销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8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市人社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018年4月8日，黄启永向市人社局提交陈某的录音音频，陈某陈述其与黄啟培并非一起上班的，事发当晚，陈某没有加班，而黄啟培是加班了，黄啟培处在加班后回家路上，盈丰石油气公司在事发后的第二年开始加班就没有这么晚才下班，一般19时过一会儿就可以下班了。市人社局先后对黄啟培及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某1、龚某、李某2、林某、陈某进行了补充调查。李某1陈述，充装工分了两个班组，很少加班，加班的话就留几个人，加班是由站长安排轮流加班，一般都很快将气瓶冲完就可以下班了，上下班不用打卡考勤；龚某陈述，充装工没有分班组，其来了这么多年很少加班，上下班不用打卡考勤；李某2陈述，其不记得充装工有没有分班组，上下班不用打卡考勤，有人专门登记出勤情况，晚上要上班的话也是安排四五个人左右，站长叫谁加班谁就加班；林某陈述，充装工没有分班组，白天八九个人一起上班，剩余的轮流休息，上下班要考勤，是使用考勤表登记出勤，晚上上班的话大概就一个小时或半个小时；陈某陈述，充装工分班组上班，其在事发时与黄啟培不是同一个班组，晚上上班不算加班，应该是值班，就是临时有大量的瓶要充，就由轮到的班组充气，其确认黄启永于2018年4月8日向市人社局提交录音音频中的人是其本人，且陈述事发当晚其本人不需要加班，按道理黄啟培的班组应该轮到要晚上值班，至于黄啟培是否需要加班，其不清楚。2018年4月10日，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9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黄啟培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下班途中，遂认定黄啟培于2016年2月22日20时40分许在中山市××镇同茂工业区安铂尔公司对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黄啟培不服，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受黄启永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广东岐江司鉴[2018]精鉴字第A0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被鉴定人黄啟培此次交通事故引发的‘脑外伤所致器质性（边缘）智能损害与器质性（轻度）人格改变’符合颅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或者轻度智能减退，目前构成九级伤残”。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根据证人梁某、胡某、陆某的证言，结合先某的陈述，黄啟培于事发时租住在**镇**路*房，而非盈丰石油气公司主张的东升镇鸡笼市场新街。因此，事故发生地点位于黄啟培上下班的合理路线范围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盈丰石油气公司认为黄啟培的受伤不属于工伤，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盈丰石油气公司就2016年1月、2月的考勤情况先后提交了两次考勤表，但无论是考勤人数还是考勤记录都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对于后一次的考勤记录所涉的“夜班加班”的起止时间也未有具体列明，而且该考勤表与该公司的员工李某1、龚某等证人关于“上下班不用打卡考勤”的证言相矛盾。对于是否加班，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各部门应设立加班登记表，对员工加班情况进行记录”，但该公司并未提交有关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员工刘某、赵某、李某1、李某2、林某、陈某等证人的证言，因这些证人对于充装工分组情况、加班情况、考勤情况等陈述互有矛盾，而且他们均是盈丰石油气公司的员工，存在利害关系，故这些证人关于事发当晚不需要加班的证言证明力弱。综上，盈丰石油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啟培于事发当晚不需要加班。相反，证人陈某确认的录音音频已证明事发当晚其本人不需要加班，但黄啟培进行了加班，而证人宋某曾经任职盈丰石油气公司，也证明该公司需要加班，加班时间从19时至21时左右。同时，先某在事发后首次在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也反映黄啟培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事故的陈述，该笔录制作时间较前，可信度较高。结合盈丰石油气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亦证明黄啟培是在回家路上，作为用人单位出具该证明内容，将此理解为下班回家路上更符合常理。因此，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黄啟培发生交通事故处于下班途中，其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属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对黄啟培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9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市人社局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8]9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市人社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就原告黄啟培于2016年2月22日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考勤记录的理解错误。考勤记录只是对员工是否出勤的记录，与打卡考勤并不相同，盈丰石油气公司对员工的考勤管理方式是采取出勤记录方式，与李某1、龚某等证人关于“上下班不用打卡考勤”并不矛盾。2.原审判决没有综合考量所有证据、证人证言，显属不合理。根据我方的调查，除先某的证人证言外，其余证人证言均不能显示黄啟培事故当天晚上需要加班。原审判决认为先某在交警部门的笔录制作时间前，可信度高。然而，先某交警笔录形成于事故后两个多月后，其内容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无任何关联性，却由一个对交通事故不知情，与工伤认定存在利害关联的关系人进行大量与交通事故责任无关的陈述，其证明力明显极弱，不足采信。另，黄啟培提交的陈某的通话，存在明显诱导行为，请二审法院予以综合考量。3.盈丰石油气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从名称上可以证明出具的目的只是为了证明原告收入水平的书证，综合日常交通事故争议处理情形，当事人请用人单位出具《收入证明》只是为了在法院提起赔偿的依据而已，不能理解下班回家路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1行初819号行政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啟培承担。上诉人盈丰石油气公司上诉称：1.关于证人陈某的录音。原审法院违背常识，对除陈某所有工友的不加班证言视而不见，单单采纳了确认加班的陈某一人的证言。黄啟培收取此份录音过程中，也存在利益引诱证人虚假作证。而且最重要是，市人社局收到该份录音后，立即对陈某制作了一份调查笔录，在笔录中，陈某表示他跟黄啟培不同班，不知道他案发当晚是否加班，全盘推翻了该录音的讲法。2.关于宋某的证言。我司认为其证言不符合事实，亦与其他所有证人证言相左。而且，就算假设他讲的是事实，那也是他在职时的情形，并不是案发当晚的情形。3.关于先某在交警的笔录。首先，先某并不是当事人，她之所以向交警陈述黄啟培是下班，仅是她听黄啟培在电话中这么跟她讲，在证据分类中这属传来证据，原则上不可采纳。4.关于我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我司是因黄啟培起诉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需要薪资证明的情况下才出具此证明，该证明目的是证明黄啟培薪资情况。其中的“回家路上”字眼，不能理解为我司确认黄啟培是加班下班途中发生事故。况且，该证明是黄啟培家属打印好拿来我司盖章的，我司出于好意，且经办人一时疏忽才草率加盖公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黄啟培事发当晚属加班下班途中违背了事实和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1行初819号行政判决；2.驳回黄啟培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黄啟培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2.根据本案一审几次的开庭情况，我方认为已有足够证据证明黄啟培在加班后下班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其所受伤害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3.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盈丰石油气公司认为黄啟培的受伤不属于工伤，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4.市人社局在无合理依据的情况下，未作出客观研判，草率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存在认定事实错误。5.盈丰石油气公司员工的证人证言存在各种矛盾。6.从举证责任的角度看，我方作为弱势方，在穷尽一切方法并已进行表面举证的情况下，事发当晚黄啟培确有加班的事实。综上，黄啟培在事发当晚确实是加班后下班回家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伤害，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盈丰石油气公司认为黄啟培在涉案事故发生当天晚上没有加班，其不是在下班途中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应根据上述规定举证证明。然而，根据盈丰石油气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市人社局调查所获的证据材料，均不能否认黄啟培在2016年2月22日晚上加班的事实。因而不能否定黄啟培受伤属于工伤。因此，对于盈丰石油气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市人社局以无充分证据证明黄啟培发生交通事故处于下班途中为由，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亦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市人社局和盈丰石油气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鹏审判员  高琳审判员  王昕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