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某，女，汉族，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军、张阳阳，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晋城市凤台西街2753号。法定代表人：张元叶，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强、王倩，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建设北路1489号。法定代表人：黄凯，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辉，山西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某因与上诉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市妇幼院）、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妇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军、张阳阳，上诉人市妇幼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强、王倩，上诉人现代妇产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邢某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1001223.85元，上诉请求为524897.8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在“医疗费予以扣除轻松筹189088.36元”系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在医疗费中扣除在被上诉人市妇幼保健院检查费2400元无依据。3、一审认定护理费较低。4、一审法院认定住宿费明显低于损失。5、本案的损害后果是“胎儿”不当出生，二被上诉人应当对“不当出生”引发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6、如认定按比例承担损失费，则精神损失费5万元及鉴定费1.2万元应当由二被上诉人全部承担，而不应当按比例承担。上诉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渝法医所（2018）临床G鉴字第37号《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适用。4、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严重不符，明显判决错误。上诉人现代妇产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9388.17元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所依据的鉴定意见书形式不合法，结论缺乏科学依据，将其作为定案依据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3、超声检查不影响被上诉人将来获得准确诊断、及时治疗的机会，未侵犯其优生优育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10%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脱离客观实际，主观臆断、鉴定结论与卫生部相关临床标准相悖。5、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上诉人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04018.85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原告产检期间费用2400元，被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产检期间费用2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邢某怀孕后于2015年7月29日前往被告市妇幼院建档以及遵医嘱按时进行产前各项检查，并做了各种孕期化验。2015年10月14日，原告邢某前往被告市妇幼院，其医生告知原告因人多已排满最近几天不能做彩超，可到其他医院做彩超。当日，原告前往被告现代妇产医院做了四维彩超检查，并签署孕妇超声检查知情书。2016年2月6日，原告前往被告市妇幼院住院。2016年2月7日产下一女。2016年2月9日原告出院，住院天数为3天。出院记录载明：“……孩子评分一评10分，体重3100克……”。2016年2月22日，原告发现孩子呼吸急促，心脏起伏大，遂带孩子前往晋城市人民医院进行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检查提示：“先天性心脏病、心内膜垫缺损（完全型），建议进一步检查”。2016年2月24日，原告再次带孩子前往晋城市人民医院进行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心动图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完全型心内膜垫缺损，房室水平左向右分流，共同房室瓣少中量反流，II孔型房间隔缺损，房水平左向右分流，右心增大，心包积液（少量）”。2016年2月25日至2016年6月期间原告丈夫多次前往北京安贞医院进行求诊，2016年6月15日原告之女入院接受治疗，2016年8月29日去世，住院75天。死亡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完全心内膜垫缺损、重症感染、呼吸窘迫综合症），死亡原因：重症感染，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原告认为，二被告在产前筛查过程中，严重不负责责任，严重侵犯了原告的优生优育权，造成原告的损害结果，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移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就二被告的医疗过错及各自参与程度进行了司法鉴定，并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认为：“市妇幼院对原告及之女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现代妇产医院对原告及之女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两家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因果关系无法确定”。被告现代妇产医院认为鉴定人的鉴定缺乏专业性，其结论缺乏说服力，于2018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人出庭申请书。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机构鉴定人出庭，鉴定机构根据规定依法向一审法院出具交费通知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依法通知被告现代妇产医院在规定期限内将鉴定人员出庭的相关费用交至一审法院账户，逾期视为其放弃该项申请。在规定期限内，被告现代妇产医院未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人出庭的相关费用。原告主张的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轻松筹”是基于社交网络的众筹平台，通过微信、微博等社交工具来实现朋友圈轻量众筹，是目前人们通过网络信息解决家庭特殊困难的一种特殊救济方式，本案中，原告通过“轻松筹”筹款189088.36元用于支付其女的医药费，该筹款具有社会公众捐赠的性质，是一种爱心义举的体现，筹款的初衷是为了解决原告的实际困难，鉴于该筹款已支付医疗费中，因此该筹款应暂时从所主张的医疗费中予以扣除，但并非确认该筹款由原告享有，至于该款项由谁享有，究竟由捐赠人主张返还，或具有相应职能的部门进行监管，或者其他解决方式，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该款项不予处理；在被告市妇幼院的检查费2400元系正常怀孕期间检查必然产生的费用，且该费用并不是筛查胎儿是否畸形的相关检查，因此该费用应从所主张的医疗费中予以扣除；在被告现代妇产医院的检查费200元，原、被告均认可此次检查是怀孕期间胎儿筛查畸形的最佳时期，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重要环节，该费用应计算在医疗费中，因此原告的医疗费本院依法确认为79376.99元（270865.35元-189088.36元-24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是患儿住院期间必然产生的费用，按每天100元计算75天共计7500元，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患儿前往北京治疗，原告主张两人护理，符合生活常理，但原告未提供赵川川的相关收入证明，因此应按照我省2017年城镇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8547元计算75天计15841.2元（38547元÷365天×75天×2人）。4、营养费，一审法院认为，应按每天为50元计算75天计3750元。5、住宿费，一审法院认为，携女前往北京安贞医院住院治疗，必然产生相关的住宿费，依法酌情认定10000元。6、交通费，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酌情认定2000元。7、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按我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32元计算20年计582640元（29132元×20年）。8、丧葬费，原告主张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丧葬费为30773.5元（61547÷12×6）。9、精神抚慰金，鉴于患儿的去世给其家人造成了的严重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10、鉴定费12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上述费用共计793881.7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怀孕检查多次并住院生产，在此期间原告检查均显示“四腔心切面可显示”，被告现代妇产医院的彩超超声检查中也显示“心脏四腔可显示”，因二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致使原告相信自己怀有健康的婴儿促使原告产女，对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失，但患儿的死亡与二被告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因此，酌情认定被告市妇幼院承担50%即396940.85元，被告现代妇产医院承担10%即79388.1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判决：一、被告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邢某赔偿款396940.85元。二、被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邢某赔偿款79388.17元。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另查明，重庆市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五项分析说明第3部分因果关系部分载有：“两家医院的过错是，超声结果与最终检查结果不符，但与患儿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存在，而与产妇的选择权的因果关系存在争议。根据渝鉴协（2016）10号《重庆市医疗损害责任司法鉴定指引（试行）》第二十一条（八）之规定，属有过错，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及比例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载明：“市妇幼院、现代妇产医院在对邢某及之女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两家医院的过错行为与其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上诉人市妇幼院、现代妇产医院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以及存在不应采纳的充分理由，一审确定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虽鉴定结论为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但二上诉人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致使邢某未能通过产前诊断准确了解胎儿的健康情况，影响到其做出继续妊娠或终止妊娠的选择权，对此造成的损害后果二上诉人医院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鉴定意见，本院酌定上诉人市妇幼院承担70%的责任，现代妇产医院承担20%的责任，邢某承担10%的责任。2、一审确定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适当。（1）关于在医疗费中扣除轻松筹款项及2400元检查费。由于筹款的目的系用于支付医药费，因此一审在确定医药费损失时予以扣除适当。在市妇幼院发生的检查费，一审认为属必然产生的费用，未计算在医疗费损失中并无不当。（2）关于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一审根据治疗的实际情况，酌定的三项费用，双方当事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关于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在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两家医院的过错是，超声结果与最终检查结果不符，但与患儿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存在。”因此，一审确定上诉人市妇幼院、现代妇产医院承担患儿的死亡赔偿金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4）关于精神抚慰金。由于二上诉人市妇幼院、现代妇产医院过错，影响到上诉人邢某的选择权，致使有心脏缺陷的孩子出生，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酌定50000元适当，但计算在损失总额中，由邢某承担40%不当。综合本案，本院确定由上诉人市妇幼院赔偿4万元，上诉人现代妇产医院赔偿1万元。（5）关于鉴定费。该费用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应为法院决定负担范围。一审列为赔偿项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确定的承担责任的比例和部分赔偿项目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诉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上诉人邢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144469.19元。二、上诉人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上诉人邢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39848.34元。三、驳回上诉人邢某、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38元，由上诉人邢某负担1998元，上诉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负担2150元，上诉人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290元。鉴定费12000元，由上诉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负担8400元，上诉人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元，由上诉人邢某负担178元，上诉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负担1250元，上诉人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祁 俊审 判 员 崔胜利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贾阳军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