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锦屏路28号锦屏大厦9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城西街道中华路800号。 法定代表人：杨凌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都尉，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1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15166358元属于垫付工人工资的性质不当。该款项虽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但性质仍然为工程款因此应按照普通债权予以处理。1.根据发票情况，可以看出款项性质确定为工程款，发票中明确了纳税金额，且实际履行了纳税义务。若理解为垫付民工工资，则无需出具发票、缴纳税费。2.一审法院以中龙公司己按合同约定的进度支付工程款项为由，认为中龙公司无合同义务再向中博支付工程款，推导出款项性质属于垫付工人工资款，该观点有失偏颇。当时双方未进行任何审计和结算，加之保证金等亦未予以退还，中龙公司实际上也仅仅是支付进度款，最终的后续款项并未支付，因此不能必然推出中龙公司支付款项即属于超额支付，仅能证明系提前支付。3.温岭市政府办公室出具的《关于中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债务处置中优先处理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垫付的湖畔一号项目2016年春节民工工资的函》内容“……双方在工程结算未核定的情况下……”、“同时工作组明确上述款项作为工程款在中博公司与中龙公司湖畔一号项目结算款支付中应予以优先扣除”，可见该款项系工程款性质。4.垫付行为发生在2016年的2月份，期间中博公司并未被裁定重整，仍然属于正常经营企业，一审法院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系适用法律错误。5.该款项支付主体系中博公司而非中龙公司，根据中龙公司一审提供的《付款委托书》：中博公司于2016年2月3日书面委托中龙公司将工程款支付到民工账户和待结算财政款项账户。因此中龙公司仅系受托人，受托人履行委托事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中龙公司提前多预支工程款，应在债权申报中按照普通债权予以处理。二、浙同益鉴【2018】第0821-01号工程造价鉴定结论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应重新鉴定但未进行。该鉴定所依据的资料未经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其鉴定结果远远低于正常金额。三、水电费用仍然应以实际存在发票为准进行确认，没有发票，就无法证明该费用真实存在。 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就劳动债权的款项应当在破产程序中优先获得清偿。2016年1月底，上诉人因资金恶化，发生了民工工资问题，温岭市政府为此成立了工作小组，被上诉人主动承担社会维稳，先行垫付了1500多万元的民工工资，支付了全部民工的工资款项。被上诉人在发包过程中已经按照工程进度超额支付工程款，一审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共同委托了咨询公司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与被上诉人的主张一致，能够说明被上诉人出账的1500多万元的款项性质系垫付工人工资，并不是所谓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垫付民工工资是在当地政府的组织下阳光出资的，完全符合省高院对于企业破产等相关的规定，应当有优先清偿的权利。二、关于【2018】第0821-01号鉴定结论是否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鉴定机构是由双方当事人自愿选择的，上诉人在一审时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三、水电费已经双方对账确认，原审认定水电费是合理的。 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以下债权为破产债权：（1）原告垫付的民工工资、税费16047357.95元及鉴定费180000元，合计16227357.95元，并优先受偿；（2）原告多支付的工程款7964723.05元；（3）被告结欠原告水电费2188812.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依法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以下债权为破产债权：（1）原告垫付的民工工资15166358元优先受偿；（2）原告多支付的工程款7964723.05元、被告结欠原告水电费2188812.42元为普通债权；2.本案受理费及鉴定费180000元由被告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累计支付工程款195418250.05元（含代付商品混凝土材料款2619206元），多支付工程款7964723.05元。2016年2月3日，原、被告双方对账确认，被告结欠原告湖畔壹号工程基建电费1803336.42元、基建水费385476元，合计2188812.42元。2016年3月7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重整申请，后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了上述债权。2017年3月20日，被告管理人以工程未结算为由，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被告中博建设公司辩称，1.被告收取了原告的16047357.95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和税费，但该款系原告支付的工程款而非垫付的民工工资，该债权不具备优先属性；2.被告实际施工部分的造价应当高于浙江同益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书缺乏准确性；3.原告主张的水电费依据不足，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支出的水电费相对较低。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1.2014年6月4日，被告以中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5月15日变更为现名）为合同当事人，与原告签订《温岭市城西街道湖畔壹号一期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9月2日，被告因自身原因无力再履行施工合同，自愿退场并终止工程的后续施工。2.2016年2月3日，被告出具工程进度款支付确认书，确认截止2015年12月31日，原告累计支付“湖畔壹号”项目工程进度款192799044.05元、“湖畔壹号销售中心”项目工程款2400000元；截止2015年12月31日，被告结欠原告基建电费1803336.42元，基建水费385476元，合计2188812.42元。2016年3月25日，被告委托原告分别向温岭市兴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台州诚业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价款，共计2619206元。3.就被告施工部分，原、被告共同委托浙江同益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人于2018年8月21日出具浙同益鉴【2018】第0821-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工程造价鉴定结论为187453527元。4.2016年2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付款委托书，“现因本公司与贵公司结算的银行账户被查封，无法正常使用，并且将贵公司前期超额支付给我公司的湖畔壹号一期工程款挪作他用，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经温岭市人民政府协调，现特委托贵公司将湖畔壹号一期的工程款共计16047357.95元全部直接支付至以下账户：毛礼斌15166358元、待结算财政款项880999.95元”；同日，被告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科目为一期工程款，金额为16047357.95元。同月3日、4日，原告分别汇款，其中向被告账户的款项载明用途为税款。5.2016年3月7日，该院作出（2016）浙1081民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2016年5月20日，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2017年3月20日，被告管理人以工程未结算为由，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6.2017年4月13日，原告就本案讼争事项向该院提起诉讼，后于2018年10月31日撤回起诉。被告对工程造价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对此该院审查认为，鉴定人根据当事人的共同委托，以其职业技能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应当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以否定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故对被告的质证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于浙同益鉴【2018】第0821-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证据资格和证明力，该院均予以确认，据此确认被告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187453527元。原告根据被告出具的工程进度款支付确认书向被告主张基建水、电费用，被告对此提出异议，应当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但被告对此并未予以举证，故该院认定被告尚欠原告基建电费1803336.42元、基建水费38547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认定中龙地产公司存在帮助中博建设公司垫付工人工资15166358元的行为。对于款项的性质，中龙地产公司认为属于垫付工人工资，应当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中博建设公司则认为属于工程款的支付，并不具备优先获得清偿的地位。经审理该院认为，中博建设公司向中龙地产公司开具的发票中虽然载明为工程款，但在给付本项争议款项的同时，中博建设公司另行出具了工程进度款支付确认书，根据确认书和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付款通知单、兴业银行进账单等，应可认定中龙地产公司实际已按合同约定的进度拨付工程款，中龙地产公司已无合同义务再行向中博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项。温岭市人民政府出具的函件中，也表明是因民工集体讨薪事件，从而成立“湖畔一号项目民工工资清欠处置工作组”，组织“两家公司项目负责人对拖欠民工工资开展清查核实”“中龙公司在工程结算未核定的情况下，主动承担社会维稳责任，并先予垫付施工方中博公司民工工资1516.6万元及相关税费88.1万元共计1604.7万元”。中博建设公司就本节事实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也表明，其“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在清查核实后，案涉项目工程班组分别受领，由张维华、王友华等分别代表班组出具承诺书，表示“在该项目民工工资已全部结清”，或由张小均等“保证2016年春节前不再讨薪”。张维华等人受领的民工工资总额，与中龙地产公司支付的金额相符合，本节款项流向清晰。因此，中龙地产公司支付相关工人工资的行为虽然发生于该院裁定受理中博建设公司重整申请前，但是在当地人民政府主持协调下进行的，目的是维护社会稳定，优先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因此应当认定该行为属于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之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规定“……有条件的地方，可通过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或鼓励第三方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政府或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应当认定中龙地产公司系为中博建设公司垫付工人工资。至于中龙地产公司超出合同约定支付给中博建设公司的7964723.05元，中博建设公司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对于双方结算后，中博建设公司承认结欠中龙地产公司的基建电费、水费共计2188812.42元，中博建设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以反驳其承认的事实，故该二项均应认定为中龙地产公司享有的普通债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对被告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15166358元债权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二、确认原告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对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10153535.4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鉴定费180000元，合计180040元，由被告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方面：一、中龙公司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5166358元能否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根据查明的事实，中龙公司在给付本案争议款项前，已按双方合同约定的进度拨付工程款，其已无合同义务再行向中博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项。本案审理的是中博公司与中龙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博公司认为款项的支付主体是中博公司，理由不能成立。2015年9月2日，中博公司因无力再履行施工合同终止了案涉工程的后续施工，期间相关银行账户被查封，又将前期工程款挪作他用，导致民工集体讨薪事件的发生。在当地政府主持协调下，中龙公司垫付了多笔农民工工资，资金流向明确，数额巨大，有效维护了社会稳定，一审法院据此确认上述款项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受偿，并无不当。二、工程造价鉴定结论的认定问题。本案是双方共同委托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依据充分，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中博公司收到鉴定意见后，既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二审中亦无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况，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三、基建水、电费用应否支付。中博公司2016年2月3日出具的《工程进度款支付确认书》明确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我公司结欠中龙房地产有限公司湖畔壹号工程基建电费1803336.42元，基建税费385476.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博公司应当支付中龙公司基建水、电费，合法有据。中博公司认为争议款项未实际发生，但未提供反驳依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博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叶 翔 审 判 员 柯星霞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