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莲，女，1965年1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军，男，1991年5月4日生，苗族，织金县上坪寨中学教师，住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瑞、陈继，贵州靖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敏，女，1991年1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用，男，1989年10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林林，男，1999年7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远国，男，1997年11月15日生，苗族，农民，住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承辉，男，1996年2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黔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郭波，男，1998年5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黔西县。 原审原告：冯永亮，男，1962年12月20日生，穿青人，农民，住织金县。 上诉人朱莲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军、蔡敏、蔡用、蔡林林、杨远国、蔡承辉、蔡郭波，原审原告冯永亮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4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杨志军与帅宇之间存在无偿帮工关系，不能因为杨志军尽到一般的照顾义务而免除其责任或者补偿责任。一审认定陪酒劝酒人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错误。帅宇帮杨志军迎亲，在接亲过程中被劝酒引发酒精中毒死亡，虽然杨志军进行了劝阻，但劝阻是无效的，且是发生在帅宇大量饮酒之后。杨志军作为无偿帮工的受益人，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二、蔡敏、蔡林林、蔡承辉、蔡郭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帅宇在吃饭时没有喝酒，平时也不喝酒，后面之所以喝酒必定是女方亲戚再三相劝。双方喝酒的场合是在婚宴上，且各代表男方和女方，女方亲戚对男方亲戚成员劝酒活跃氛围，也是女方好客待客之道，无可后非，但并不等于女方可以毫无节制，不顾帅宇身体和精神状态，到帅宇不省人事、不能控制言行，酒精血液浓度达726.67毫克/100毫升，停酒后不管不问。其次，从喝酒双方的人数以及帅宇血液酒精浓度以及对帅宇在酒后的处理方式看，四人均有主观过失。当日喝酒时间从9点左右持续到11点，长达2个多小时。即便帅宇主动攀酒也不能继续陪饮，因为酒精过量会致人死亡是生活常识。蔡敏、蔡林林、蔡承辉、蔡郭波能够预见帅宇过量饮酒会发生生命危险，在帅宇意识不清之后没有及时停止继续陪其饮酒，在帅宇醉酒后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该四人存在过失，与帅宇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志军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责任划分正确，饮酒行为具有自发性，与义务帮工不存在因果关系，死者帅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接亲饮酒过程中，答辩人及其他被告只存在照看义务，帅宇明知过量饮酒会造成人身损害，其应承担主要责任，故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过量饮酒不是迎亲过程的一部分，在迎亲过程中，答辩人及其他被上诉人也未要求过帅宇应该饮酒，帅宇饮酒系自发、主动的，与帮工无关。答辩人及其他被上诉人并未参与或者存在恶意劝酒的行为，答辩人只有一般的照顾义务或者无照看义务。而且答辩人发现帅宇有醉酒迹象后，多次劝阻，并安排特定人员照看，已经尽到了照看义务。 被上诉人蔡敏答辩称，答辩人与帅宇死亡无因果关系，对帅宇无照顾义务，帅宇应自己承担死亡后果。 原审原告冯永亮答辩称，杨志军亲口给我说过，请帅宇给他接亲，以后肯定会还帅宇的人情，但是杨志军在一审中否认该事实；如果杨志军及其亲属不劝酒，一个人喝酒不会喝到导致死亡。 其余当事人未答辩。 一审原告朱莲、冯永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2654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食宿费2000元的60%，共计人民币881578元×60%＝528952.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朱莲系死者帅宇的母亲，帅宇与被告杨志军系高中同学。2017年10月4日、5日，被告杨志军在织金县上坪寨乡青峰村大田坝组举行婚礼，帅宇于同年10月4日从浙江赶回贵州，在织金收费站与前往贵州省黔西县迎亲的被告杨志军等人一同前往，帮助杨志军迎新。迎亲队伍在晚饭后等待迎亲回程期间，帅宇于当晚10时许开始与被告杨志军妻子家的亲戚被告蔡林林、蔡敏、蔡承辉、蔡郭波等人喝酒，喝酒过程中帅宇说话比较高调，被告杨志军曾两次劝其少喝，但均未劝住帅宇，其继续与前述蔡敏等人喝酒，大约喝了一个多小时后，帅宇因饮酒过度，与蔡敏等人发生争吵，在杨志军等人的劝说下，由杨志军安排人将其送到停放在电梯楼下的迎亲车队中的面包车上休息。2017年10月5日凌晨1点左右迎亲车队回程时，被告杨志军安排被告杨远国陪同帅宇乘坐同一辆车返回，回程中照顾醉酒的帅宇，因当时系深夜，参与迎亲人中除开车驾驶员外，其余人均较为困乏，被告杨远国上车后不久就睡着了，帅宇也一直处于沉睡之中。凌晨5点左右到达织金县上坪寨乡青峰村大田坝组被告杨志军家附近的车路上停车后，被告杨志军家中亲戚朋友以及参与迎亲的人员均从车上帮忙拿东西回家，之后开面包车的驾驶员朱启龙发现帅宇情况不对就告知被告杨志军，杨志军等查看后立即对帅宇进行了急救，并由参与接亲的杨秀水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联系织金县猫场利民康医院的救护车前来救护，同时安排李秀刚开被告杨志军的车辆护送帅宇前去救治，途中与救护车相遇后，经医务人员检查帅宇已无生命体征，已经死亡。2017年10月5日，被告杨志军与原告方近亲属帅开友（系帅宇叔叔）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先预付给乙方作帅宇后事安埋费用叁万元（30000元），后乙方依法提起诉讼，以法院判决为准；2、乙方将帅宇尸体送往织金县殡葬局进行冷藏，不以任何理由到甲方家中无理取闹，帅宇尸体送往织金县殡葬局冷藏待公安司法鉴定等”。2017年10月19日，织金县公安局牛场派出所注销死者帅宇户口。经织金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2017年10月30日，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中一司鉴【2017】毒鉴字第26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帅宇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726.67mg/100ml；2、帅宇的血液中未检出巴比妥、苯巴比妥、氯丙嗪、异丙嗪、阿普唑仑、舒乐安定、咪达唑仑、安定、利眠宁、三唑仑、氯硝安定、硝基安定十二种安眠药成分；3、帅宇的胃内容物及胃壁中未检出敌敌畏、敌百虫、对硫磷、甲拌磷、乐果、氧化乐果、甲胺磷七种有机磷成分；4、帅宇的胃内容物及胃壁中未检出毒鼠强成分。2017年11月7日，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中一司鉴【2017】病鉴字第25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帅宇系乙醇急性中毒死亡。2017年11月16日，织金县公安局上坪寨派出所作出织公（上）鉴通字【2017】第01、02号鉴定结论通知书，通知死者家属死者帅宇系乙醇急性中毒死亡。另查明，死者帅宇自2014年8月12日起在江苏省吴江市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从事高级技术员工作，并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合同期从2014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9月11日止，合同到期后，帅宇再次与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务合同，合同期从2017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1日止；死者帅宇在职期间一直在公司住宿，宿舍号为C215，住房公积金从2014年8月交纳至2017年11月。原告冯永亮、朱莲于2005年3月9日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诉辩主张、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二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之子帅宇死亡原因，二原告因其子死亡造成哪些损失，几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二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原告冯永亮、朱莲虽然于2005年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但因冯永亮与朱莲并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并无法律上的夫妻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冯永亮与死者帅宇并未形成法律上的继父子关系，因此原告冯永亮的诉讼主体并不适格，其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帅宇死亡的原因。原告朱莲申请本院调取的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贵中一司鉴［2017］毒鉴字第26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贵中一司鉴［2017］病鉴字第25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载明：帅宇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726.67mg/100ml，未检出其他安眠药和有机磷成分，系乙醇急性中毒死亡。因此，帅宇死亡原因为乙醇急性中毒死亡。三、关于原告朱莲因其子帅宇死亡造成的损失。经本院核实，原告朱莲因其子帅宇死亡造成如下损失：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2016年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5523.25元（66279元/年÷12）标准，即丧葬费为5523.25元/月×6月＝33139.5元，现原告朱莲主张丧葬费26547元并未超过该数额，依法予以支持，对丧葬费，本院依法认定为26547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告朱莲主张按2016年江苏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发布的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每年计算20年共计为803040元，结合死者帅宇生前在江苏省吴江市群光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从事高级技术员工作，原告朱莲主张按其经常居住地标准进行计算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死亡赔偿金，本院依法认定为803040元；3、原告朱莲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食宿费2000元，因其未举证证实在办理帅宇丧葬事宜时产生交通费和食宿费，故对原告朱莲的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帅宇因乙醇急性中毒死亡，必然给作为母亲的原告朱莲带来精神上的痛苦，其主张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本地实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前述各项损失共计为879587元。四、关于几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朱莲之子帅宇无偿为被告杨志军提供迎亲帮工，被告杨志军未明确拒绝，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结合本地迎亲习俗，帅宇为被告杨志军提供的无偿帮工自其加入迎亲队伍时开始，应至迎亲回被告杨志军家结束。帅宇的死亡发生在迎亲过程中，被告杨志军在其饮酒过程中多次劝阻，并护送其至车上休息，已经尽到了一般照顾义务，被告杨志军并非专业医护人员，帅宇饮酒过程中其并未亲自在场参与，帅宇饮酒多少其并不十分清楚，因此，其未意识到帅宇饮酒过量存在的危险亦属正常，其在迎亲队伍回程中已安排被告杨远国跟随帅宇同乘进行照顾，其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帅宇的死亡，被告杨志军并不存在侵权，也无过错；被告蔡敏、蔡林林、蔡承辉、蔡郭波四人作为被告杨志军未婚妻娘家人，对前来迎亲的婆家人客气招待，本是礼节所需，前述几被告在招待宾客中虽参与帅宇饮酒，但并无证据证明具有恶意劝酒的行为，不存在侵权，与帅宇死亡的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对帅宇死亡造成的损失，前述四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蔡用由于没有参与喝酒，故与帅宇的死亡无因果关系，被告蔡用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远国虽在迎亲活动中参与饮酒，但其饮酒期间帅宇尚未参与，帅宇参与饮酒期间被告杨远国并无恶意劝饮行为，其与帅宇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对帅宇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帅宇作为成年人，对自身身体状况比较了解，对过度饮酒可能带来的危害后果也完全清楚，其在明知过度饮酒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情况下，仍大量饮酒，最终导致乙醇急性中毒死亡，自身存在全部过错，对其死亡造成的损失，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但被告杨志军作为被帮工人，帅宇在帮工过程中死亡，庭审中其明确表示自愿赔偿原告朱莲因帅宇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的10%，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告朱莲因其子帅宇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因被告杨志军自愿承担10%的赔偿责任，故由原告朱莲自行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杨志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蔡用、蔡敏、蔡林林、蔡承辉、蔡郭波、杨远国不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杨志军应承担879587元×10%＝87958.7元的赔偿责任，因被告杨志军已支付30000元，故被告杨志军应再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87958.7元－30000元＝57958.7元。被告蔡承辉、蔡郭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杨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朱莲因其子帅宇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7958.7元。二、驳回原告朱莲、冯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9元，由原告朱莲负担8000元，被告杨志军负担1089元。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认定的帅宇死亡原因，朱莲因帅宇死亡造成的损失879587元，冯永亮不具有主体资格，各方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一审就杨志军之外的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责任的裁判理由契合法理、人情，本院不再赘述，应予维持。对于杨志军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帅宇为杨志军迎亲，双方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结合日常生活习惯，在迎亲过程中女方以酒水招待男方迎亲人员属热情待客所需，迎亲人员参与饮酒亦是对女方热情待客的一种积极回应，实属正常，因此帅宇在迎亲过程中与女方亲戚饮酒并非如杨志军一方所言与帮工无关，应认定两者相关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杨志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依照前述规定，杨志军一方尽到一般的照顾义务也不能免除其责任。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帅宇作为成年人，对自身身体状况比较了解，对过度饮酒可能带来的危害后果也完全清楚，其在明知过度饮酒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大量饮酒已经存在过错，在杨志军两次劝阻的情况下仍不听劝阻继续饮酒，过错程度进一步扩大，据此，帅宇本身对死亡后果具有重大过错，依照前述规定，应当减轻杨志军60%的赔偿责任，即应当由杨志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879587元×40％＝351834.8元，扣除杨志军已经支付的30000元，杨志军还应当支付321834.8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4民初679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朱莲321834.8元。 三、驳回朱莲、冯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89元，由朱莲负担3559元，杨志军负担5530元，朱莲、杨志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089元，由杨志军负担553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其余3559元应由朱莲负担，因本院准许了朱莲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的申请，故朱莲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59元不再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刘光全 审 判 员 徐 洪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