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强，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雪薇，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孙兰，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剑，男，197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杰，与周剑系兄弟关系。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孙兰，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德辉，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鹏，赫章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国鼎金实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6295185XU。 法定代表人：张健全，董事长。 上诉人杨刚强、周剑与被上诉人龙德辉、贵州国鼎金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黔0527民初2094号民事判决。龙德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黔05民终149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黔0527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杨刚强、周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刚强、周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龙德辉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周剑、杨刚强与被上诉人国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采矿合同》为无效合同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案涉《内部承包采矿合同》的性质应认定为采矿权承包合同；（二）矿产资源法相关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不会导致合同无效；（三）案涉《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在经营管理上的承包，并不是采矿权主体的转让。在上诉人承包期间，其采矿的相关证件与权利仍然是以原有的开采主体资格，采矿权主体也未改变或变更。国鼎公司在不转移采矿权权属的情况下将采矿权的部分权能让渡给上诉人使用，自己以此获得一定收益，上诉人通过支付承包费用并投入人力、物力有限制地行使规定范围内矿产资源的开采权并因此获得相应的收益，不具有天然的违法性。原审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二、因案涉《内部承包采矿合同》系有效合同，上诉人有权将案涉矿井再次承包给被上诉人龙德辉，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德辉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为无效合同属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龙德辉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与《内部承包采矿合同》除对矿石收益分配比例不同外，合同条款基本一致，故《矿井合作合同》亦应认定为采矿权承包合同。因《内部承包采矿合同》系有效合同，上诉人对案涉矿井享有经营自主权，其将案涉矿井再次承包给被上诉人龙德辉系有权处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矿井合作合同》为有效合同。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之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德辉辩称，原审认定被答辩人周剑、杨刚强与原审被告国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及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为无效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国鼎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龙德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国鼎公司内部员工杨刚强、周剑和原告龙德辉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无效；2.判决三被告连带退还原告合作期间的安全生产保证金1,000,000.00元、井口前期开采补偿金250,000.00元，赔偿原告实际投入矿山建设资金15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6日，国鼎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5200002012023210126370。该采矿许可证载明了采矿权人、地址、矿山名称、开采矿种、开采方式、矿区面积、有效期限等信息。2012年12月29日，国鼎公司作为甲方与杨刚强签订了《内部承包探矿协议》、《内部承包采矿协议》，该两份协议均对探（采）矿范围、内部承包探（采）矿期限、探（采）矿的种类、矿石销售分成、权利及责任等作了约定，此两份协议均为双方的意向性协议，待双方商议所有细节后，以正式协议为准。 2013年5月30日，国鼎公司作为甲方与周剑、杨刚强签订了《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约定如下：一、承包标的：1、在甲方采矿权范围内，由甲乙双方协商确认，由乙方承包开采叁口井（附范围图一份）。（1）五号矿井，由4个坐标拐点圈定。（2）二号矿井，由6个坐标拐点圈定。（3）铜炉上矿井，由4个坐标拐点圈定。2、乙方承包开采以上标的三口井，必须在甲方采矿权范围内进行生产，如产生越界行为造成的纠纷、经济责任等一切后果，由乙方全责承担，概与甲方无关。二、承包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共计六年。三、承包安全生产保证金，六年的承包安全生产保证金为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元）。如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不再合作甲方须五日内退回乙方伍佰万元整安全保证金；如乙方提出提前取消合同，保证金按每年八十五万元递减退回乙方。四、成果分配，甲方对乙方生产矿石的产量、库存及销售进行全程监管和参与，如发现乙方私卖矿石行为，甲方处以乙方私卖矿石价值的十倍罚款。1、承包期内，甲乙双方收益分配比例为：（1）销售铁矿石，甲方占20%，乙方占80%。（2）销售铅锌矿石，甲方占30%，乙方占70%。（当铅锌矿石的价格每毛吨低于人民币400元时按照铁矿的比例甲方占20%，乙方占80%）。2、乙方必须无条件接受甲方在矿石销售过程中的监管（取样、化验、过磅）。3、矿石销售前五天内，乙方根据矿石库存、化验结果，估算坑口价铁矿石销售产值的20%或铅锌矿石30%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否则甲方有权终止矿石销售，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全权承担。4、乙方根据实际销售产值与甲方结算，在预付估算销售产值的前提下多提少补。5、乙方在承包期内，销售矿石所产生的一切税收及财务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公司产生了所得税，甲乙双方按销售比例承担。6、乙方所开采的矿石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购买权。 2014年5月30日，周剑、杨刚强作为甲方与龙德辉签订《矿井合作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与2013年5月30日国鼎公司作为甲方与周剑、杨刚强签订的《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主要内容约定：一、合作标的：1、五号井合作标的X：2986627.911，Y：471075.531，H：2187.281。2、乙方合作开采以上标的井口，必须在甲方采矿权范围内进行生产，如产生越界行为造成的纠纷、经济责任等一切后果，由乙方全责承担，概与甲方无关。二、合作期限，自2014年至2019年5月31日止，共计五年。三、合作安全生产保证金及补偿金。1、合作期间安全生产保证金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如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不再合作甲方须在五日内退回乙方壹佰万元整安全保证金，如乙方没有矿石可采，乙方提出提前取消合同，保证金五日内退回乙方。2、补偿金为人民币五十万元整（500,000.00元）。四、成果分配。甲方对乙方生产矿石的产量、库存及销售进行全程监管和参与，如发现乙方私卖矿石行为，甲方处以乙方私卖矿石价格的十倍。1、合同期内，甲乙双方收益分配比例为：（1）销售铁矿石，甲方占30%，乙方占70%，（2）销售铅锌矿石，甲方占40%，乙方占60%。2、乙方必须无条件接受甲方在矿石销售过程中的监管（取样、化验、过磅）。3、矿石销售五天内，乙方铁矿石销售产量值的30%或铅锌矿石40%金额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否则甲方有权终止矿石销售，造成一切后果由乙方全权承担。4、乙方根据实际销售产值与甲方结算。5、公司在乙方合作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本矿井产生了所得税，甲乙双方按销售比例承担。6、乙方所开采的矿石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有优先购买权。 因原告龙德辉与被告杨刚强、周剑系先施工后补签《矿井合作合同》，2014年5月，原告龙德辉开始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五号井口进行采矿，采矿时间持续一年左右，期间采出部分矿石。2014年6月3日、8月2日原告龙德辉分别向被告周剑交纳了保证金1,000,000.00元、补偿款250,000.00元。后国鼎公司与赫章县金兰锌铁有限公司因矿井界限发生纠纷，2014年6月20日、21日，贵州省有色金属和核工业地质勘查局二总队分别对赫章县水塘堡乡铜烘山铅锌铁矿、赫章县兴发乡铜炉上铅锌铁矿进行了井下测量。测量结果为：“1.本次测量起算控制点坐标均由矿方提供。2.室内工作，地形图采用《贵州省赫章铜炉上铅锌银矿详查地质报告》中的附图，能满足此次测量要求；图件采用CASS7.1及AutoCAD2004版软件相结合成图。3.根据实测，均发现有越界现象。”2015年2-3月赫章县国土资源局责令停产至今。因国鼎公司的越界行为，原告龙德辉开采期间的矿石，经国鼎公司与赫章县金兰锌铁有限公司协商，将国鼎公司应得的提成直接向赫章县金兰锌铁有限公司支付。现五号矿井已被赫章县国土资源局叫停不许施工，原告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补偿款及赔偿矿山建设资金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国鼎公司与被告周剑、杨刚强签订的《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因周剑、杨刚强不具备相应的探矿、采矿资质且从合同约定内容看，矿业权人属于仅收取承包费，不履行安全生产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被告周剑、杨刚强与被告国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采矿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龙德辉与被告周剑、杨刚强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与《内部承包采矿合同》上的合同条款基本一致，但对矿石收益分配比例不同，故本院认为《矿井合作合同》名为合作合同，实为采矿承包合同。因被告周剑、杨刚强与被告国鼎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采矿合同》无效，二被告因《内部承包采矿合同》所取得的权利被阻断，其无权将涉案矿井再次承包给原告龙德辉，故原告龙德辉与被告周剑、杨刚强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也为无效合同。综上，原告请求确认其与被告杨刚强、周剑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矿井合作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双方因《矿井合作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又因被告杨刚强、周剑均认可收取了原告龙德辉保证金的事实，故由被告杨刚强、周剑返还原告龙德辉保证金1,000,000.00元。虽被告周剑、杨刚强与原告龙德辉在合同中对井口前期开采补偿金的约定为500,000.00元，但原告实际仅向被告周剑交纳补偿金250,000.00元，且原告认可该250,000.00元补偿金仅为被告周剑应得部分，故由被告周剑返还原告龙德辉井口前期补偿金250,0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实际投入矿山建设资金150,000.00元，因原告提供的有关票据未按约定向被告周剑、杨刚强备案，且二被告也不予认可，原告龙德辉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原告龙德辉与被告国鼎公司无合同关系，故原告龙德辉要求被告国鼎公司与被告周剑、杨刚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龙德辉与被告周剑、杨刚强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无效；二、由被告周剑、杨刚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龙德辉安全生产保证金1,000,000.00元；三、由被告周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龙德辉井口前期开采补偿金250,000.00元；四、驳回原告龙德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00元，由被告周剑、杨刚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和《矿井合作合同》是否有效。 首先，关于案涉《内部承包采矿合同》的效力问题，2013年5月30日，被上诉人国鼎公司为作甲方，上诉人周剑、杨刚强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内部承包采矿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其享有的矿山开采权发包给乙方开采。该合同在乙方权利义务部分约定：乙方的生产、经营，应遵照国家颁布的法律、法规和有关安全、技术规定，以及省、市、县有关矿业开发、生产、施工、安全方面的规定、条例，特殊工种须持证上岗。乙方应做好安全生产和设备安全管理工作，独立承担承包期间所开矿井的一切生产和安全责任。在承包期内，乙方承包标的范围因作业发生事故及其它因素发生事故，概由乙方全权负责和承担一切法律、法规及相应的赔偿责任。从上述约定看出，在上诉人周剑、杨刚强对案涉矿山进行承包开采期间，采矿权人国鼎公司已经放弃案涉矿山的管理，且不履行安全生产等法定义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案涉《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案涉《矿井合作合同》的效力问题，经查，被上诉人龙德辉与上诉人周剑、杨刚强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与《内部承包采矿合同》除对矿石收益分配比例不同外，合同条款基本一致，双方在《矿井合作合同》中同样体现在被上诉人龙德辉对案涉矿山进行开采期间，被上诉人周剑、杨刚强放弃案涉矿山的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等法定义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等内容。同时，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国鼎公司与上诉人周剑、杨刚强签订的《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已被确认为无效，二上诉人因《内部承包采矿合同》所取得的权利被阻断，其无权将涉案矿井再次交给被上诉人龙德辉开采。故被上诉人龙德辉与上诉人周剑、杨刚强签订的《矿井合作合同》也应被认定为无效。一审对此作出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为此，上诉人周剑、杨刚强认为案涉《内部承包采矿合同》和《矿井合作合同》均为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剑、杨刚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00元，由上诉人周剑、杨刚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园园 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