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3民终9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宗君，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中源，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宝华泡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沭县临沭街道周庄东街。 法定代表人：姚在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华农化肥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沭县城泰安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姚在彬，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再华，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临沭县临沭镇后崔街居委会35号。现住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华，山东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希星，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宝华，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上诉人岳宗君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宝华泡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山东华农化肥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农公司）、姚再华及原审被告李宝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9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宗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中源，被上诉人宝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姚再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华、孙希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农公司、原审被告李宝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宗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驳回被上诉人宝华公司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农公司为雇主，上诉人只是居中介绍，属好意施惠行为，对该其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责任。原审查明，姚再华是华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管理人，主动联系上诉人，让其帮忙找人修缮大棚，上诉人出于好意联系了4个工友，4个工友按照姚再华的安排和指示工作。上诉人只是帮助姚再华组织人员，从中不收取任何费用或报酬，对工友没有监督和管理的职责，更没有支配工友的权利，工友的报酬和工具全部由姚再华支付和提供，上诉人只是出于好意给姚再华提供便利，属于好意施惠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姚再华作为华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华农公司承担。二、本案中，姚再华实际控制的华农公司与姚在保所有的宝华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损害上诉人的可能。姚在保和姚再华系亲堂兄弟关系，2014年6月份姚在保租赁华农公司的大棚及设备用来生产经营，被火灾烧毁的财产中有一部分财产归姚再华所有。火灾事故已经过去两年多，姚在保所有的公司在从未与上诉人及其他被告协商的情况下，突然起诉要求上诉人及李宝华赔偿火灾造成的损失，不符合常理。本案的事实是姚再华为了使自己不承担责任又能获得赔偿的目的，私下给姚在保6万元费用，用于起诉上诉人及李宝华，并将自己的损失计算到宝华公司名下，让宝华公司一并主张，并在诉讼过程中保持一致，将责任推到上诉人身上。姚在华在摆脱自己责任的同时能够获得更多的不法利益，以达到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目的。一审法院在华农公司是否为主要责任主体都存在争议的前提下，便将华农公司的损失计算在宝华公司名下，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在该次事故中的财产损失，应当由宝华公司和华农公司共同承担。上诉人在联系完工友之后，便去外地打工了，对后来的作业及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在这过程中上诉人不享有任何利益，仅仅是出于好意。华农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其法律意识和安全意识要远远强于一般自然人，姚再华作为华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雇佣工人的过程中没有履行自己的审查义务，就允许工人作业，导致了火灾的发生，华农公司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同样宝华公司未及时消除火灾隐患，纠正气焊操作人员的危险行为，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四、本案财产损失的数额应当按照事发时，宝华公司在消防部门自认的损失进行计算。 宝华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李宝华与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李宝华的工作是上诉人指使安排的，报酬也是由上诉人发放的，并且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证明上诉人雇佣了李宝华，他们之间系劳务关系，李宝华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造成的财产损害依法应当由雇主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主张损失由宝华公司和华农公司承担不成立，火灾事故中宝华公司没有任何过错，造成火灾的原因是上诉人雇员李宝华的过错造成的。宝华公司与华农公司没有恶意串通，更不存在私下接受华农公司6万元的事实，本次事故中宝华公司是受害方，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实际的损失远超评估价值，有40多万元的货物已烧光，评估时没有计算在内，在责任划分上只判决上诉人承担55%的责任，依照上诉人的过错，至少应当承担70%以上的责任。宝华公司考虑到上诉人的承担能力，就没有提出上诉。实际上应当上诉的是宝华公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姚再华辩称，一、华农公司实际是由姚再华经营。二、华农公司的大棚被大雪压塌后姚再华将拆除大棚的活包给了上诉人，实际上上诉人与华农公司就形成了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三、华农公司不认识李宝华，与李宝华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李宝华是上诉人招来干活的，与上诉人之间是雇佣法律关系。四、大棚失火被烧毁，华农公司没有任何责任，一审判决华农公司赔偿宝华公司损失107499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但华农公司为了息事宁人避免讼累就没有提出上诉，现在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或第三人赔偿宝华公司财产损失共计1368892元及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或第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0日，华农公司与姚在保签订租赁协议，姚在保租赁华农公司厂房、空地及锅炉设备一套，用于经营。同年12月5日，姚在保用租赁华农公司的场地成立了宝华公司。华农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发起人）为姚在彬、姚再华，法定代表人为姚在彬，现由姚再华经营管理。2016年1月份，因下大雪，积雪将与宝华公司租赁的大棚车间相邻的南侧部分压塌，华农公司决定将被压塌的大棚拆除重建，拆除重建工作由姚在保代为管理。姚再华与岳宗君达成口头协议，岳宗君负责找人将大棚拆除重建。岳宗君组织部分人员施工，干了几天后停止工作，2016年1月5日晚，岳宗君又组织李宝华、宋加豪、宋振本、车家财到宝华公司拆除大棚，电话通知上述四人于次日早上到姚在保的厂子干活，切割拆除之前未切割完的钢结构柱子。李宝华从事气焊割具操作，无特殊岗位从业资格证。2016年1月6日7时许，上述四人来到施工地点，李宝华使用气割工具，站在宝华公司车间西头外墙切割靠近车间西南角的一根柱子时，火星通过墙体裂缝进入宝华公司车间，将堆放在墙角处的易燃泡沫引燃，引发火灾。姚在保联系拆除大棚大梁用的吊车，约定7点半到单位施工，火灾发生时，姚在保尚未到达施工现场。 事故发生后，李宝华因无证使用气焊切割立柱引发火灾，被临沭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罚款500元。宝华公司因未及时消除火灾隐患、纠正气焊操作人员危险行为，违法造成火灾事故，违反《山东省消防条例》，被临沭县公安消防大队给予罚款5万元的行政处罚。 关于火灾给宝华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宝华公司申请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宝华公司因火灾致厂房及设备损失进行评估，评估损失总金额为1368892元。被告方对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损失数额提出异议，宝华公司申请重新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宝华公司纳入评估范围的评估对象在2016年1月6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为1074990元，宝华公司支付评估费用5000元。该数额包括宝华公司租赁华农公司的大棚损失，华农公司自愿将该部分损失计算在宝华公司损失之内，华农公司与宝华公司在租赁协议中另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岳宗君承揽华农公司的大绷车间拆除业务，雇用李宝华等人具体施工，李宝华在岳宗君的指示安排下，为华农公司拆除被积雪压塌的大棚，由岳宗君发放工资，应认定李宝华与岳宗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宝华在施工过程中引发火灾，给宝华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岳宗君应负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电焊、气焊等具有火灾危险作业的人员和自动消防系统的操作人员，必须持证上岗，并遵守消防安全操作规程。本案中，李宝华在无从事气焊工作资质的情况下进行气焊操作，属于违法作业，对火灾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宝华公司未及时消除火灾隐患、纠正气焊操作人员危险行为，导致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姚再华作为华农公司的负责人联系岳宗君承揽拆除大棚属于公司职务行为，其未尽审查义务，导致李宝华违法操作，应由华农公司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因此，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岳宗君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宝华公司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华农公司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岳宗君在承担了雇主赔偿责任后，有权根据李宝华的过错程度向李宝华追偿。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火灾事故发生后，姚在保在消防部门申报的财产损失，只是部分财产损失，申报的数额不能反映本案的合客观事实，且消防部门在办案过程中已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姚在保在消防部门申报的财产损失不作为民事赔偿或保险理赔的依据，具体损失数额应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的评估，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客观真实，法院确认为有效证据，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认定为1074990元。华农公司自愿出租的大绷损失计算在本次事故的全部损失之内，由宝华公司主张权利，两公司另行结算，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失他人利益，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岳宗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临沂宝华泡塑建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91245元。二、山东华农化肥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临沂宝华泡塑建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7499元。三、驳回临沂宝华泡塑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3560元，（案件受理费17120元，减半收取856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临沂宝华泡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560元，由岳宗君负担8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岳宗君申请调取消防部门对华农公司的行政处罚情况，本院依法调取了被处罚人为华农公司的临沭县公安消防大队（沭）公（消）行罚决字（2016）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6年1月6日你单位雇佣人员对你单位东南角被雪压塌的仓库进行重建作业过程中使用明火作业未经你单位消防安全管理人员书面批准，且你单位未采取专人监督等现场消防安全监护措施，违法造成火灾事故，违反了《山东省消防条例》第三十条之规定。火灾烧毁钢结构顶棚500平方米、大板成型机、发料机、旧切割机、泡沫块等物品一宗，无人员伤亡。以上事实有《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沭公消火认简字［2016］第0001号）、《询问笔录》5份、现场照片2张等证据证实。根据《山东省消防条例》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现决定给予华农公司处罚款10万元。 岳宗君质证称，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实以下事实：一、临沭县公安消防大队根据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华农公司为雇主，在雇佣过程中，因管理和监督不善造成火灾，并对其罚款10万元。二、从华农公司在规定期限内上交罚款没有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可以看出华农公司对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是认可的。三、姚再华一审中对宝华公司提交的证据都予以认可，说明其对一审法院调取的第0001号处罚决定书也是认可的。四、第0001号决定书查明华农公司雇佣的人员在作业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火灾，姚再华对其是认可的，综上可以证实岳宗军并非雇主，真实雇主应为华农公司，并应承担雇佣责任。 姚再华质证称，该证据仅是行政处罚程序，与本案财产损害没有必然的联系，其并不能减轻岳宗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另外，其中所涉及的火灾情况也在一审庭审中查明确认，一审判决并不是岳宗君承担全部责任，宝华公司已经承担了部分责任。 宝华公司质证称，行政处罚是行政责任，与本案的民事责任所依据的法律法规是不同的，行政责任依据的是《山东省消防条例》，本案民事责任依据的是合同约定和侵权行为，依据的是民事法律法规。所以岳宗君申请调取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为公文书证，其载明的事实并不具有法定的证明效力，是否具有证明效力应经法院审查确定，对此将在本院认为中一并论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1.涉案事故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2.涉案损失数额的确定。 首先关于李宝华雇主的确认。参与该次大棚拆除重建施工的李宝华、宋加豪、宋振本、车家财在火灾发生后的当日2016年1月6日接受临沭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询问时均称，跟着岳宗君打工的，岳宗君是他们的老板，当日是干以前剩下的活。姚再华在2016年1月12日临沭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询问时称，是其让岳宗君找人重建被雪压塌的车间，岳宗君让手下的工人开始施工，干了十多天，就停下来，2016年1月6日岳宗君手下的工人又开始施工。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同时结合一审中证人赵某的证人证言及李宝华、姚再华在本案中的陈述，可以确认华农公司与岳宗君形成承揽关系，岳宗君雇佣李宝华、宋加豪、宋振本、车家财等人进行施工，岳宗君为李宝华的雇主。临沭县公安消防大队（沭）公（消）行罚决字（2016）0001号、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施工人员为华农公司的事实，与本院查清的事实不一致，对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该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岳宗君以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事实、华农公司没有对行政处罚提起复议或起诉、华农公司对处罚决定书真实性的认可主张华农公司为李宝华的雇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岳宗君主张联系完工友后便去外地打工，对后来的作业及事故的发生并不知情，显然与其2016年1月6日接受临沭县公安局消防大队询问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岳宗君主张其只是居中介绍，属好意施惠行为，与本院查清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涉案事故赔偿责任的划分。涉案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李宝华进行气焊切割立柱引起，李宝华无从事气焊工作资质，在无动火证、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违规进行气焊操作，具有重大过错，李宝华的该行为是从事雇佣活动，其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雇主岳宗君承担。岳宗君作为雇主明知李宝华没有从事气焊工作资质而选任,未尽到安全生产组织义务，对涉案火灾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李宝华和岳宗君的过错相加，应承担涉案火灾的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岳宗君承担5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宝华公司和华农公司的责任承担，因均未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涉案损失包含华农公司出租的厂房等损失，宝华公司作为租赁物的使用者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出租方华农公司没有对厂房等损失放弃权利的情况下，宝华公司有权一并主张，岳宗君主张损害其合法权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采信山东同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并予以认定正确，具体理由如一审所论，不再赘述，岳宗君对损失数额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岳宗君主张宝华公司和华农公司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损害其合法权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仅以华农公司同意厂房损失由宝华公司一并起诉而主张二公司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理由不成立，理由如前。 综上，岳宗君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7120元，由上诉人岳宗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葛志龙 法官助理朱萱萱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