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锟，男，195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焕超，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长岗南路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5662876022。法定代表人：李星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平，江西文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海华，江西文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戴锟因与上诉人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安公交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8）赣0802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焕超，上诉人吉安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吉安公交公司按年利率6%向其支付签订《劳动合同》时收取的保证金利息9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吉安公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与吉安公交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按吉安公交公司的要求将保证金1万元存入吉安公交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该款应一直在产生孳息。一审判决按年利率1.5%计算孳息没有体现公平原则，如此低的代价不足以促使吉安公交公司吸取教训和达到依法办事的目的。即使按年利率1.5%计算，一审判决孳息2237.5元亦系计算错误，应为2337.5元。吉安公交公司辩称：公司收取保证金是为了确保国有资产安全、提升服务水平，每年都会按时发放奖励作为保证金的补偿。全国各地公交企业的行业惯例都是把收取保证金作为一种加强管理的措施，且都是通过奖励的形式作为补偿，不会另行支付孳息。即使要承担孳息，也应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吉安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吉安公交公司不承担2002年至2017年的孳息2237.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戴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吉安公交公司收取保证金是为了确保国有资产安全、提升服务水平，且每年都有按时发放奖励作为保证金的补偿，戴锟领取的奖励已远远超过了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吉安公交公司承担孳息不符合法律规定。1.《物权法》第116条规定：“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按照交易习惯，各地公交企业都是通过奖励的形式作为补偿，不会另行支付孳息。2.收取保证金后一直存放于公司基本账户，并未通过收取保证金去获得盈利。按照民法的立法精神，不当得利制度的重点在于去除不当得利，并不是损害赔偿。即：得利少于损失时，返还的数额以得利为准。上诉人并未通过收取保证金获利，因而无需承担孳息。三、即使判决吉安公交公司承担孳息，也应按照公平原则，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判决。公司只有一个基本账户，作为国有公益资金，依法依规不能用于商业经营或投资，且该账户的资金随时要支取和调配，用于公交事业的发展建设，一直以来不会将账户资金存于定期。一审法院判决公司承担定期存款的孳息，违背了事实，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应予改判。戴锟辩称：吉安公交公司收取保证金违背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收取劳动者的押金、保证金、身份证等。吉安公交公司作为一家国有企业，公然违背法律规定收取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所以应当支付孳息。吉安公交公司认为所收取的保证金没有用于投资亦没有产生收益，应该提交相关证据来证明。一审按年利率1.5%计算不公平，其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是正当合理的。戴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安公交公司支付签订劳动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资金占用利息9000元；2、诉讼费用由吉安公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吉安公交公司收取戴锟国有资产、安全行车、优质服务三项保证金共计10000元作为戴锟从事公交驾驶员的入职条件，后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1月，戴锟从吉安公交公司退休。当月吉安公交公司退回戴锟保证金10000元。戴锟认为吉安公交公司违法收取保证金，要求支付孳息，就此多次与吉安公交公司协商未果。于2018年9月20日向吉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吉安市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吉安公交公司支付签订劳动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资金占用利息9000元。该仲裁委于2018年9月25日向戴锟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主体不适格，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戴锟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吉安公交公司收取保证金是否违法？二、戴锟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孳息的举证责任在谁？关于焦点一，根据1995年开始施行的《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4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时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劳动者收取定金、保证金（物）或抵押金（物）。之后的《劳动合同法》亦规定，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法律法规并未例外规定企业因为性质特殊或者出于良好目的可以收取保证金，且对劳动者的管理方式多样，吉安公交公司要强化企业管理，保障公共安全，完全可以其他合法形式进行。故吉安公交公司收取戴锟保证金违法。关于焦点二，戴锟与吉安公交公司原为劳动合同关系，现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到期终止，戴锟主张违法收取保证金的孳息，双方之间系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诉讼时效应从戴锟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3年。吉安公交公司2002年收取保证金，直到戴锟退休才退回，吉安公交公司的违法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且吉安公交公司是以国有资产、安全行车、优质服务保证金名义收取的，戴锟作为普通劳动者难以识别其违法性，戴锟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应在其收到退回的保证金之后，戴锟诉讼时效至少应从吉安公交公司违法行为终了之日即2017年11月开始起算。戴锟于2018年9月提起仲裁，其诉讼请求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三，戴锟主张的孳息（银行利息）为法定孳息，吉安公交公司在收取保证金后是存入银行还是用作其他用途，因双方均未举证，按一般民事举证规则，戴锟要求吉安公交公司返还孳息则应由戴锟就孳息存在的事实进行举证，但本案情况特殊，吉安公交公司占有的系特殊物货币，货币既可存入银行产生法定孳息，亦可用作他途产生利益。吉安公交公司占有戴锟10000元使戴锟无法使用，必然给戴锟造成一定损失。况且该资金为吉安公交公司占有，再要求戴锟举证吉安公交公司具体将钱存在哪里或用于何种用途脱离实际，也不符合常理。吉安公交公司抗辩孳息不存在或存入基本账户利息不高等，应由吉安公交公司就抗辩事实举证，但吉安公交公司未举证。因此，依法可认定戴锟主张的孳息成立。总之，吉安公交公司将收取保证金作为入职条件，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无法律依据长期占有戴锟的资金，导致戴锟无法使用资金，主观上具有一定过错，给戴锟实际造成了一定损失，应向戴锟返还不当得利孳息。但吉安公交公司收取保证金出于良好目的，有利于公共利益，且已退回占有资金，根据公平原则，综合参考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定期存款利率，可酌定吉安公交公司支付戴锟2002年至2017年的孳息损失10000元×1.5%（年利息）×15年零7个月＝223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支付戴锟2237.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二、驳回戴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戴锟和吉安公交公司各半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吉安公交公司应否返还孳息及孳息该如何计算。关于吉安公交公司应否返还孳息问题，吉安公交公司将收取保证金作为入职条件，已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无法律依据长期占有戴锟的资金，导致戴锟无法使用该资金，给戴锟实际造成了一定损失，应向戴锟返还不当得利孳息。关于孳息该如何计算问题，戴锟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孳息，但其未举证证明吉安公交公司就其10000元保证金能获得年化6%的不当得利；吉安公交公司认为应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孳息，其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原判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综合参考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定期存款利率，酌定按年利率1.5%计算相应孳息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吉安公交公司支付戴锟2002年至2017年的孳息损失10000元×1.5%（年利息）×15年零7个月＝2337.5元。综上所述，吉安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戴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8）赣0802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8）赣0802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戴锟2337.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戴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150元。由戴锟负担75元，江西长运吉安公共交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文君审判员  陈 麒审判员  罗良华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高晓丽书记员王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