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粤执复324号复议申请人：张俊明，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关拱瑜，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黄荣东，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黄达明，男，195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淑欢，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张裕胜，男，198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新辉，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12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4年7月9日，广州仲裁委根据张裕胜与黄达明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张裕胜关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仲裁庭于2014年7月31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张裕胜在该案中提交了《借款合同》、银行汇款对账单、收据为证。仲裁庭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6月4日，张裕胜与黄达明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期限自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9月5日，借款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013年6月5日，张裕胜通过招商银行以同城转账的方式向黄达明中国工商银行广州誉峰支行转账200万元。至仲裁开庭时，黄达明均未归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经过审理，广州仲裁委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一）黄达明清偿张裕胜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9年9月6日起算，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对张裕胜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仲裁费36,260元，由张裕胜承担7252元，由黄达明承担29,008元（上述费用已由张裕胜预缴，广州仲裁委不作退还，由黄达明迳付张裕胜）。上述裁决确定黄达明应付张裕胜的款项，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裕胜，逾期支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张裕胜自认是黄达明的朋友，其出借给黄达明的款项来源于向他人借款。张裕胜向本院提供了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该明细表显示，2013年6月3日，案外人陈皓昆向张裕胜账户转入300万元，案外人胡耀伟向张裕胜账户转入140万元。2013年6月5日，张裕胜将200万元转账至黄达明的账号62×××28。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交了工资表、保证书、录音文字、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等证据，拟证明涉案仲裁系虚假仲裁，应予撤销。张裕胜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黄达明质证认为录音文字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其从未承认系虚假仲裁，对于不涉及他的录音文字以及工资表和保证书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俊明的执行依据是（2014）江开法民二初第17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号为（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号]，一审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申请执行时间为2015年9月，执行标的为2,631,799.13元。关拱瑜的执行依据是（2017）江仲经字第010号裁决，2017年3月提起仲裁，2017年3月申请执行，执行标的是267万元。黄荣东于2014年3月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7月广州中院终审，2015年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3,175,437.50元。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于2018年3月7日以案外人身份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并无超出法定期限。三人认为张裕胜与黄达明之间的仲裁裁决赋予了张裕胜参与执行分配的权利，使得他们可分配的财产减少，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符合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条件，张裕胜认为该三人主体不适格理由不成立。从现有证据来看，张裕胜以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仲裁，提供了合同以及银行汇款对账单。对于出借的200万元款项来源，张裕胜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而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供的工资表、录音文字、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等证据，仅能证明张裕胜本身不具备出借大额资金的能力，其划转给黄达明的款项来源于向他人借款。而关于这一点，黄达明、张裕胜已经自认因黄达明资信问题，其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借款，只能由黄达明联系好款项出借方后，以张裕胜的名义借款后再将款项出借给黄达明。虽然从各方陈述和证据来看，上述借款的最终用款人是黄达明，但是在法律关系上，黄达明并未与款项出借方订立合同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而是由张裕胜与款项出借方订立合同，再由张裕胜与黄达明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黄达明的合同相对方是张裕胜，因此张裕胜凭借真实的款项划转凭证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理合法，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供的证据与黄达明、张裕胜的自认相互印证，虽初步证明了涉案借款的由来，但不足以认定黄达明与张裕胜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广州中院裁定驳回申请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予执行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穗仲案字第2551号裁决的申请。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124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裁定不予执行张裕胜与黄达明仲裁一案；3.依法撤销张裕胜与黄达明仲裁案在法院执行黄达明案件参与分配。其主要理由为：（一）广州中院作出的（2018）粤01执异12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张俊明对张裕胜调查的事实证明了张裕胜与黄达明的仲裁案是虚假案件。有证据《张俊明与张裕胜通电话记录（一）》，《张俊明与张裕胜通电话记录（二）》证明。2017年5月29日张俊明打电话给张裕胜说清楚虚假诉讼的法律后果，可以和张裕胜商量解决，张俊明说；“如果是假的，你就跟法院讲，说他还清债务给你，”张裕胜说；“我晚一点再复你，这个电话是你的吗？”……“我了解清楚，我再回复你”……“嗯，好，好，你也不用讲这么久，等我了解下先啦，好吗？”如果张裕胜的案是真的那里还需要“了解清楚”，因为是假的，张裕胜害怕承担法律责任，所以要“了解清楚，我再回复你”，这些证明了张裕胜已经默认了是虚假仲裁。2017年5月30日张裕胜经过“了解清楚”后给张俊明的答复是：“我给你讲，广州这份仲裁是没问题，一切按照法院程序去走。”张裕胜是经过“了解清楚”后才知道自己的这份仲裁案没问题，证明就是虚假案件。2.根据关拱瑜对黄达明的调查，黄达明自己也承认了造假，并且造假数额3000万元。证据《视频对话（二）》黄达明说；“3000万造假，乜喊（什么叫）造假，就是我造，不会是黄桂（黄桂枝）和阿牛（关伟荣）造，是我的事，你去找他们两个干什么，吓得他们心脏病死了……”。3.张裕胜与黄达明是朋友关系。张裕胜是打工的，做司机的，无出借能力。有证据《张俊明与张裕胜通电话记录（二）》证明。4.张裕胜申请仲裁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张裕胜出借200万元给黄达明，如此巨大的数额没有任何抵押。另外，在庭审时法官问黄达明；“他们有没有借钱给你？”黄达明答；“他们有借钱给我，是我联系好之后，以他们的名义借钱，再把钱转给我，我再用来工地周转做工程。”这不符合常理。其次，三宗仲裁案是同一时间申请仲裁2014年7月7日及9日，三宗仲裁案同一批仲裁员审理的，申请人选定仲裁员孔超，被申请人选定仲裁员朱宝莲。关伟荣和张裕胜的代理人都是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庞卓律师。5.张裕胜在庭审时主张向别人借款后转借给黄达明，但却无法出示相关的借款凭证。第一次庭审时广州中院也要求张裕胜4月10日前提交借款同时期的银行流水和相应社会商贷的借款凭证，并提交书面说明就出借款项的来源作出合理的说明。但张裕胜没能出示相关的借款凭证。6．黄达明在3个月内4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黄达明从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10月8日共4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在此之前以黄达明为被告的另案有4个案件已经进入诉讼程序和执行程序但财产尚未处置。7．张裕胜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并陈述前后矛盾。在庭审时法官问：“张裕胜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张裕胜答：“不清楚，有帮别人做事。”法官问：“张裕胜出借给黄达明的200万元主要来源那里？”张裕胜答：“向别人借的”法官问：“是否是通过向银行贷款取得？”张裕胜答：“不清楚。”而张俊明问张裕胜本人出借的200万元的来源，张裕胜本人说是其老板的钱，只是拿张裕胜的名义转帐的，有证据《张俊明与张裕胜通电话记录（二）》证明。8.张裕胜与黄达明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双方都没有出庭，只让代理人到庭应诉，没有实质性对抗，只是选择还款期限和违约金非关键细节进行辨解，并不否认张裕胜诉称的基本事实。本院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听证过程中，张裕胜及黄达明均陈述，黄达明联系出借人，由张裕胜按黄达明的要求，以自己名义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张裕胜收到款项后再转给黄达明使用。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纠纷，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及第十九条予以审查。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裕胜提交了合同、银行汇款对账单以证明黄达明与张裕胜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款关系。但张裕胜为黄达明朋友，双方均有密切关系。且张裕胜本身不具备出借200万元的经济能力。张裕胜称，其是向第三方借款后再出借给黄达明。但依其听证所述，张裕胜按黄达明的指示向黄达明事先联系好的第三方借款。而该第三方出借款项之后，未向张裕胜要求偿还款项借款。张裕胜在广州中院及本院一再要求下，均未能提供其与第三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在此情形下，无法确定张裕胜向黄达明支付的200万元是否为张裕胜出借给黄达明的借款还是第三方通过张裕胜向黄达明出借的款项。同时，仲裁过程中，黄达明对张裕胜提供的证据及仲裁请求均予以确认，仲裁过程毫无实质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依据上述分析并参照上述第十九条规定，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关于涉案仲裁案件系当事人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认定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所称虚假仲裁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就本案而言，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对黄达明的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或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债权，其利益合法、真实。在黄达明未主动履行对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所负债务的情况下，黄达明个人所负债务的总金额将影响其一般债权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债权可实现的程度。因此，涉案仲裁裁决黄达明向张裕胜偿还债务，损害了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的合法权益，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4）穗仲案字第2551号仲裁裁决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的复议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执异124号执行裁定书；二、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4）穗仲案字第2551号仲裁裁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瑾书记员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