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琼01行终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扬富，男，1969年7月16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委托代理人鱼筱军，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琼山分局（原海口市琼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海口市琼山区琼州大道28号。法定代表人文昭徽，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冯丽芸，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上诉人梁扬富因其诉被上诉人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琼山分局（以下简称琼山市监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7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琼山市监局于2017年12月16日作出海工商琼处字[2016]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46号处罚决定），该决定的主要内容为：梁扬富是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中山南路南北蔬菜批发市场一级蔬菜批发商，其在经营活动中短尺少称的违法行为，违反了《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对其处以253638元的罚款。原审审理查明，琼山市监局针对2016年春节期间，海口市蔬菜价格过高的情况，对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蔬菜销售情况开展调查，在调查中发现，梁扬富在经营位于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A43号档口中，存在涉嫌短尺少秤的行为，于2016年2月对其进行立案调查。琼山市监局通过对梁扬富的经营进行调查，对梁扬富进行询问，梁扬富对琼山市监局的询问调查笔录均签名进行了确认，梁扬富亦对现场笔录及现场收集相片证据表进行了签名确认；调查中梁扬富向琼山市监局提供了其销售记录表……。2016年3月15日琼山市监局向梁扬富送达了海工商琼处听告字[2016]28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梁扬富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处罚内容。梁扬富提出听证要求，琼山市监局于2016年10月25日举行听证会。听证后，琼山市监局于2017年12月16日对梁扬富作出46号处罚决定，并于同日将该处罚决定送达给梁扬富。梁扬富不服该决定，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需处理问题是琼山市监局对梁扬富作出46号处罚决定的行政行为是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关于46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46号处罚决定所查明的事实，有琼山市监局提供的营业执照、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居民身份证、租赁合同、现场相片、现场笔录、统计表、销售原始记录凭证、询问笔录等证据，相互为证，足以认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梁扬富经营A43号档口，销售的西芹菜以泡沫箱包装整箱批发，不折零以斤计数销售，每箱重量平均61斤，除去西芹裸菜重量，每个泡沫箱、冰块瓶等在5.2-7斤左右，平均重量高达6.1斤/箱，占每箱总重量的8%以上，梁扬富在2015年12月23日-2016年2月25日期间，总共把泡沫箱、冰块瓶等平均6.1斤/箱、总重量为7246.8斤与西芹菜一并计价批发销售，平均销售价格为3.5元/斤，短缺部分价款总额为25363.8元。琼山市监局此数额是根据现场调查、询问调查及梁扬富提供的销售账目计算所得，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梁扬富提出其无主观故意，这属于交易习惯，在南北蔬菜批发市场的每个档口立柱和横杠上都已公示告知相应的买受人，批发蔬菜时不扣除毛重和保鲜冰瓶的重量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从事商业活动，均应当遵循以上原则。梁扬富在销售蔬菜时，将夹杂在蔬菜中的保鲜冰瓶等同于蔬菜售出，一方面使买受人买到的蔬菜数量短缺，另一方面额外增加了蔬菜成本。即使作为二级批发商的买受人愿意接受，但其为了保证销售利润，势必将这些额外的成本层层转嫁，最后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最终损害的是消费者的权益。梁扬富在销售蔬菜时采取的这种所谓的“行业交易惯例”违反了公平、合理和诚实信用的原则，且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原审法院对梁扬富此主张不予采纳。梁扬富将冰瓶的其他重量随菜价出售，实属缺斤短两行为，属于《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市场内禁止下列行为：(三)短尺少秤”规定的短尺少秤行为。梁扬富销售蔬菜少秤总额为25363.8元。琼山市监局依据《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违反本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短尺少秤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其补足缺少部分，并处以短缺部分价款总额10倍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决定责令梁扬富停止违法行为，并对梁扬富作出处罚：处以短缺部分价款总额10倍的罚款253638元，并无不当，适用法规正确。二、关于46号处罚决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琼山市监局经对梁扬富的经营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后，琼山市监局向梁扬富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履行了告知义务，且根据梁扬富要求举行了听证会，听证后对梁扬富作出46号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琼山市监局对梁扬富作出的46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处罚恰当。梁扬富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要求撤销46号处罚决定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扬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梁扬富负担。上诉人梁扬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二级批发商之间依交易惯例将6.1市斤重的泡沫箱和冰瓶的成本折算成4.1市斤西芹菜的价格计算，属于计价方式问题，而不是对交易对方欺诈性质的“缺斤短两”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所谓短尺少秤，必须是销售一方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不合格计量工具或其他手段，故意隐瞒实际重量，以较低重量充作较重重量的欺诈行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哪怕是一个上诉人的交易方认为或举报上诉人“短尺少秤”，本案中的所谓“短尺少秤”仅仅是被上诉人自己对上诉人以整箱蔬菜毛重计价主观理解及认定为“短尺少秤”。被上诉人理解及认定“短尺少秤”这一概念的方式背离了基本的生活经验和常识，并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实际上，本案涉及的行政法律关系的实质是上诉人对每箱西芹按毛重定价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事实表现为：上诉人与其交易的对方明知每箱西芹毛重中泡沫箱和冰瓶共计6.1市斤，只是基于蔬菜储存的必要以及计重和计价的方便，将6.1市斤重的泡沫箱和冰瓶的成本折算成4.1市斤西芹的价格计算。上述行为仅仅是一种交易双方明确知晓、依交易习惯而采取的折算计价行为，而不是短尺少秤的交易欺诈行为。本案中，一方面没有人任何交易对方举报或主张上诉人“短尺少秤”，另一方面，上诉人也没有向工商执法人员表示自己“短尺少秤”。二、价格问题不属于被上诉人职权范围，被上诉人行为因为越权而无效，一审判决在此方面没有查明事实，因而适用法律错误。任何有包装的商品的计价方式，都可以有按净重计价和按毛重计价两种。毛重计价在特定情形下是出于交易成本和交易效率的必然要求。本案中，做为从海南省外长途运输进入海南岛的西芹，没有冰瓶保鲜西芹将会自然变质，没有泡沫箱分装也会因为堆积发热而腐烂，从而失去交易价值。同样，做为上诉人交易对象的二级批发商在转运、储存过程中也离不开泡沫箱和冰瓶以继续保持西芹的质量，没有哪个二级批发商会要求上诉人批发没有泡沫箱和冰瓶的散装西芹。但是，冰瓶、泡沫箱、以及箱内四壁所垫的报纸并非无偿取得，也需要计算成本，是菜价成本不可剥离的组成部分。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无非是上诉人按毛重计价批发西芹给二级批发商，故本案争议实质是按毛重计价是否违反了工商行政法规？首先，无论上诉人将西芹以毛重计价定价的定价方式是否合法，都属于《价格法》调整的问题，应由物价部门主管，而非所谓“缺尺少秤”问题，轮不到工商部门主管。因此，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行为首先因为越权无效。其次，上诉人是否存在价格违法问题？根据《价格法》第六条规定及上诉人被处罚当时情况，西芹价格并不存在政府定价和政府指导价，而是实行经营者自行定价。而根据《价格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定价的基本依据是生产经营成本和市场供求状况。因此，判断上诉人是否存在价格违法问题，也就是判断将6.1市斤泡沫箱和冰瓶的成本折算成4.1市斤西芹的价格计算是否背离了正常的经营成本和市场供求状况？上诉人用于装西芹的泡沫箱当时每个进货价是7.5元，冰瓶进货价是1.1至1.2元每个，一箱西芹中一个泡沫箱，两个冰瓶，成本价合计9.7元至9.9元，加上箱内四壁所垫报纸成本，一箱西芹的包装物成本至少为10元。上诉人将至少10元成本的包装物按4.1市斤，每斤3.5元的西芹计算，确实是将每箱包装物成本多算了3.5*4.1-10=4.35元。而每箱西芹净重约61市斤，即使不考虑上诉人进场费、卸货费、运输费、冷库租赁费等所有间接成本，将该4.35元分摊到每斤西芹，每斤西芹的批发价格也仅仅增加了0.07元。因此，按净重计算的菜价是每斤3.57元，比按毛重计算的菜价是3.5元仅多了0.07元。这样的定价，即使按照价格管理法规，也谈不上任何不合理或违法之处。三、司法机关应该帮助政府树立法治意识，依法行政。2016年春节海口天价蔬菜现象，虽然上诉人是一级蔬菜批发商，但上诉人无论是以毛重3.5元每斤计价，还是按净重3.57元每斤计价，都是合理合法的价格，不会必然导致消费者需要以不正常的价格去购买西芹。问题出在哪里？上诉人也想知道，但绝不会是因为上诉人按毛重计价所导致。无论是处罚前，还是处罚后至今，蔬菜批发按毛重计价都是广东省、海南省通行的交易习惯。现被上诉人及一审判决笼统、含糊地以上诉人按毛重计价导致“二级批发商……为了保证销售利润，势必将这些额外的成本层层转嫁，最后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最终损害的是消费者的权益”为由，将一个明显的价格问题强行定性为“短尺少秤”问题，主观推测，胡乱处罚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7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二、改判撤销46号处罚决定，或者判决46号处罚决定无效。被上诉人琼山市监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梁扬富作出的短尺少称行政处罚程序正当合法。2016年1月海口市菜价大幅度上涨，临近春节，部分蔬菜品种价格甚至出现了“天价”。被上诉人在省工商局的指导下，立足工商职责，成立“专案组”对海口市南北蔬菜批发市场开办者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市场管理方）以及市场内经营49个档口的33家蔬菜一级批发商展开调查，在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依法依次对被市场管理公司方、上诉人及关联批发商进行询问调查，市场公司及上诉人也配合提交了相关材料。全面调查后，被上诉人综合全部调查取证的事实结果及相关证据资料，拟对上诉人作出涉案处罚，为充分保障上诉人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被上诉人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根据上诉人提出的听证要求依法举行了听证会。之后，被上诉人作出维持拟作出的处罚认定，依法对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至上诉人。综上，被上诉人在涉案行政处罚立案、调查取证、听证、处罚及相关文书的送达等程序上均严格履行《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梁扬富作出短尺少称行政处罚，对其违法行为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上诉人在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A43档口批发蔬菜的经营过程中，长期使用泡沫箱对其销售的西芹菜进行包装，每个包装箱中放置2个冰瓶，两个冰瓶经现场检查实重6-7斤，而上诉人在销售给二级批发商时，采取整箱称重方式，知晓箱内所含冰瓶将近5.2-7斤左右，却仅扣除2斤冰瓶重量，实质每箱短缺4-5斤以上蔬菜，多出的重量则随菜价波动而能给上诉人获得额外收益，而对于购买方则意味着支付更多费用，明显短斤少两。上述行为通过经上诉人确认的单据、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照片及相关的抽样调查记录为证，足已认定；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12月23日-2016年2月25日销售台账登记数据，经计算核实，上诉人在2015年12月23日-2016年2月25日期间，总共把泡沫箱、冰块瓶等平均6.1斤/箱、总重量为7246.8斤与西芹菜一并计价批发销售，平均销售价格为3.5元/斤，短缺部分价款总额为25363.8元，根据《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的规定，对其处罚253638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处理恰当、程序合法。遂请贵院予以维持，同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南经济特区商品交易市场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短尺少秤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其补足缺少部分，并处以短缺部分价款总额10倍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上诉人梁扬富在经营期间，销售的西芹菜以泡沫箱包装整箱批发，不折零以斤计数销售，每箱重量平均61斤，除去西芹裸菜重量，每个泡沫箱、冰块瓶等在5.2-7斤左右，平均重量高达6.1斤/箱，占每箱总重量的8%以上。且上诉人在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2月25日期间，将泡沫箱、冰块瓶等平均6.1斤/箱、总重量为7246.8斤与西芹菜一并计价批发销售，短缺的蔬菜价款25363.8元。被上诉人琼山市监局以现场调查、询问调查、上诉人的销售账目为依据进行处罚，较客观准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琼山市监局经过调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等程序后，才作出46号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称在批发蔬菜的档口已明确标示批发蔬菜时不扣除保鲜冰瓶的重量，二级批发商也自愿接受出卖人这种销售蔬菜的计重、计价方式，因此不构成短斤缺两，但是短尺少秤是指出卖产品时的份量短缺，无论以何种方式明示、买受人是否接受，均无法改变上诉人出买的蔬菜实际重量减少，售价变相上升这一事实，且最终损害了广大消费者的利益，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梁扬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扬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珂瑜审 判 员 张莲凤审 判 员 吴 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安建萍书 记 员 麦海燕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