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龙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史口镇政府北邻，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7306761334。 法定代表人：吴志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浩，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泉，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沧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062434649260。 法定代表人：任希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梅，辽宁宏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颖，辽宁宏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龙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远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龙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诉讼费用由远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远大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龙源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后，远大公司提供的《产品计划书》仍承诺交货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显然第二期货款支付时间不是影响被上诉人供货的因素。其次，远大公司《产品计划书》承诺的交货时间2015年11月1日，不应作为约束龙源公司支付第三期货款的刚性时间点。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第三期货款在设备供货前支付，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互相通报进度，因为远大公司货源组织不力迟迟达不到供货条件，在龙源公司的多次催促下，远大公司通报提示已具备开始供货条件时，龙源公司才支付的第三期货款。再次，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要求的，后履行性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那么相应的履行要求，显然不能理解为只要先履行一方有违约行为，后履行一方就当然具有无限制拒绝履行的权利。最后，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即使认定龙源公司有逾期付款的事实，也不能当然免除了远大公司逾期交货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龙源公司上诉请求。 远大公司辩称，龙源公司有先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远大公司交货不构成违约，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源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货款204万元；2.判令龙源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0600元（以20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7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3.龙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龙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远大公司支付龙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30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远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3月25日，远大公司（卖方）与龙源公司（买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双方约定，（1）远大公司向龙源公司出售单价300万元的新氢压缩机2台套、单价190万元的循环氢压缩机2台套，货款总额为980万元（含增值税和运费）；（2）交货日期为2015年11月20日前，交货地点为买方指定的施工现场；（3）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异议期限，按卖方出厂技术要求及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验收标准执行，双方现场共同开箱，异议期限为货到60个工作日内；（4）设备的安装与调试，由卖方派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安装及调试，在设备运行中发生故障时卖方及时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处理；（5）结算期限为合同生效后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预付款；技术协调会后1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进度款；设备发货前，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提货款；货全部到现场后7日内，卖方向买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同时退还投标保证金；设备正常运行6个月无质量问题或安装调试完成12个月（时间以先到为准），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开车款；其余10%为质量保证金，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或货到买方现场18个月付清（时间以先到为准）；（6）违约责任，如卖方违约，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若发现压缩机机组质量与签订合同时所提供的质量及参数不符，买方拒绝支付相应款项，卖方必须在20天内无条件更换，如给定时间内不能及时更换，按照标的物的价值及带来的经济损失，给予买方赔偿；若在保质期内出现设备本体非人为质量缺陷，卖方应及时更换并赔偿给买方带来的经济损失；在合同期内，卖方未按期供货，每拖延一天，按中标合同总额百分之五支付买方违约金，此款从总合同款中扣除。 2.2015年5月6日，远大公司（卖方）、龙源公司（业主方）、洛阳智达石化工程有限公司（设计方）共同签订《循环氢压缩机、新氢压缩机技术协调会会议纪要》。 2015年9月20日，远大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龙源公司发送新氢压缩机、循环压缩机产品计划，载明了两种压缩机的各项工作开始及完成时间，交货时间均为2015年11月1日。 3.2015年3月23日，远大公司向龙源公司转账支付投标保证金10万元。2015年3月31日，龙源公司向远大公司支付货款295万元；7月3日，支付货款295万元；11月25日，支付货款200万元，当日，远大公司向龙源公司返还4万元，远大公司实际收取货款196万元。双方对龙源公司尚欠194万元货款的事实无异议。 2016年8月30日，远大公司向龙源公司出具价税合计为98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4.远大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载明：远大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12月9日、12月16日、2016年1月7日向龙源公司交货。2016年3月31日，双方签订设备点件确认单，确定远大公司生产的4M45(Y33)、2D32（Y99）（该号码系新氢、循环氢压缩机的厂内代号）压缩机4台，已运抵现场，以远大公司提供产品装箱单（包含试车完成后散件去向单）为依据，经双方现场开箱点验后，现无欠件。龙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龙源公司提交的送货材料载明：2016年1月13日，龙源公司收到新氢压缩机水站1台；2016年1月18日，收到新氢压缩机同步电动机2台、循环氢压缩机同步电动机2台，生产厂家为卧龙电气南阳防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结算单位为远大公司；2016年1月23日，收到新氢压缩机微机励磁装置2台、循环氢压缩机微机励磁装置2台，发货方为北京前锋科技有限公司。远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在远大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中，未见龙源公司送货材料中所载明的驱动电机、励磁系统、水站的信息。 5.2015年3月19日，远大公司（卖方）、龙源公司（买方）、洛阳智达石化工程有限公司（设计方）签订《新氢压缩机技术协议》，其中，第2条约定的单台设备26项供货范围中，包括压缩机驱动电机及附属设备（励磁系统等）1套、水站（新氢、循环氢压缩机四台机组共用）1套，第11条约定的推荐使用的分包商清单中，载明主电动机的分包商为南阳、佳木斯、苏州特装，励磁系统的分包商为北京前锋，水站的分包商为上海奥赛、沈阳北方。当日，上述三方另签订《循环氢压缩机技术协议》，其中，第2条约定的单台设备26项供货范围中，包括压缩机驱动电机及附属设备（励磁系统等）1套，第11条约定的推荐使用分包商清单中，载明主电动机的分包商为南阳、佳木斯、苏州特装，励磁系统的分包商为北京前锋。 6.关于安装调试完成的时间、设备正常投入使用运行的时间，远大公司、龙源公司分别陈述如下： 远大公司称，涉案设备将用于龙源公司的年30万吨润滑油精制装置项目，因该项目未获审批，未能正常开工运行，所以导致安装调试未能进行，设备也未能正常投入使用，远大公司主张按货到龙源公司现场18个月结清货款。虽然产品计划书中安排的交货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担该产品计划仅为远大公司按照正常生产安排制定，因龙源公司第二笔、第三笔货款付款迟延，导致远大公司部分配件采购相应顺延，其中，第三笔货款付款时间依然晚于产品计划书和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 龙源公司称，远大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是造成延期开工的原因，远大公司曾到龙源公司处进行过安装调试，但没有调试合格。后经龙源公司另行更换相关配件后，才得以于2017年初正常生产，但具体损失难以计算。质保期应从调试合格之日开始计算，现在仍在质保期内。以货到买方现场为起点计算付款期限，应以设备质量合格为前提。2016年3月份的开箱验收仅是数量上的验收，对于质量问题只有在安装调试过程中才可以显现，龙源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就是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发现的，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 7.龙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自行整理的以下证据，以证明涉案压缩机存在质量问题，并一直未得到有效解决。（1）《新氢压缩机运行事故报告》，载明：2016年10月15日，龙源公司按生产要求正常开机。10月16日，因反应系统氢分压和循环氢纯度无法满足，造成全面停车。10月20日，远大公司人员杨春光和六化建人员，对新氢压缩机气阀拆检，发现三级排气气阀阀片损坏严重。11月1日，远大公司合作厂家无锡康茨公司人员鲁海到龙源公司现场分析阀片损坏原因，分析得出原因系该公司采用新工艺、新材料碳纤维而非PEEK材质制造产品。根据《新氢压缩机技术协议》第5.2.16项约定，阀片材料应为PEEK。同时压缩机阀片损坏，导致二级吸气温度高于正常温度，进而导致二级吸气阀压叉损坏。（2）《循环氢压缩机C101B左一级气阀损坏报告》，载明：2016年11月5日，安排循环氢压缩机C101B开机，运行正常。11月6日，发现循环氢B机左一级气缸声音异常，遂正常停机。联系维修人员对左一级进气阀拆卸，发现进气阀压叉卡簧脱落，气阀弹簧断裂，导致进气阀阀片损坏。11月7日，远大公司配件供货商无锡康茨公司人员常海城到达现场，分析认为气阀压叉卡簧脱落造成气阀整体损坏。（3）2017年7月31日的联络单，载明：自设备调试运行开始至2017年7月31日累积运行六个月以来，四台压缩机频繁出现卸荷爪、阀片断裂、弹簧断裂现象，同时在排气压力及排气量未超设计条件下的情况下，排气温度远超设计值。目前，压缩机问题已严重影响装置安全运行，严重限制加工负荷的上提，远大公司售后人员到龙源公司没有做到售后服务职责，走过场应付工作。龙源公司多次邮件要求远大公司解决，截至2017年7月31日，仍未收到解决方案和行动。 2016年12月8日，对于龙源公司提出的新氢压缩机排气阀阀片损毁的问题，远大公司根据龙源公司反馈的阀片、结合机组实际运行状态，从工艺介质问题、阀片材质问题两方面分析了可能的原因，并提出处理方案，同时提供一级所阀阀片两台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远大公司、龙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其违约责任如何确定。 远大公司、龙源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中对于结算期限约定为六项内容，逐一分析如下：1.龙源公司如约履行第一期付款，双方不存在争议；2.龙源公司未在技术协调会后15日内支付第二期货款，构成违约；3.关于第三期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设备发货前”的理解，因双方在《产品购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交货期为2015年11月20日，而且在远大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发送给龙源公司的《产品计划书》中载明交货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龙源公司对于设备发货的日期应当清楚，其晚于上述时间支付第三期货款，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远大公司在龙源公司两次逾期付款后，晚于约定时间交货，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构成违约。4.远大公司、龙源公司对于远大公司曾于2015年12月8日、12月9日、12月16日、2016年1月7日交货以及远大公司已全部交货的事实无争议。争议在于，远大公司认为其已于上述日期全部交货，龙源公司认为远大公司仅于上述日期交付部分货物，剩余货物于2016年1月13日、1月18日、1月23日全部交付。对于龙源公司所述，有其提交的交货材料、《技术协议》予以佐证，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远大公司实际全部交货的日期为2016年1月23日。远大公司于2016年8月开具全额发票，其在货已全部到场后的7日内未提供发票，构成违约。5.根据龙源公司提供的《压缩机运行事故报告》可知，新氢压缩机的正常开机日期为2016年10月15日，循环氢压缩机的开机日期为2016年11月5日，另据其提交的《联络单》可知，压缩机调试运行开始的时间为2017年1月。据此能够认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已逾12个月，已达到龙源公司支付第四期货款即合同总额10%的开车款的条件，龙源公司逾期未付，构成违约。6.因货到现场的日期为2016年1月23日，故剩余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日期为2017年7月23日，龙源公司逾期未付，构成违约。需要说明的，第五项、第六项约定仅把设备正常运行6个月无质量问题、正常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作为付款的条件之一，而非唯一条件，远大公司将另一条件即安装调试完成、货到现场作为付款条件，不违反合同约定。 远大公司、龙源公司对于龙源公司尚欠货款194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远大公司、龙源公司《产品购销合同》结算期限第四项的约定，龙源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的时间应与远大公司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同期，远大公司已于2016年8月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龙源公司应当退还投标保证金10万元。对于远大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以20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3日起至12月31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部分，远大公司主张的数额不超过以此计算方式得出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龙源公司要求远大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性质为逾期交货违约金，远大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故对于龙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远大公司提交的事故运行报告、联络单以及龙源公司就质量问题回复的电子邮件，能够认定涉案设备在正常开机运行后发生故障，但远大公司以及其合作厂家已派员现场处理，并就相关问题进行了回复。龙源公司主张远大公司未尽到售后服务职责，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况且该问题亦非龙源公司提起反诉的事实基础，即便存在也不应作为远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虽然远大公司逾期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已构成违约，但该行为并非龙源公司提起反诉请求的事实依据，故在本案中不应作为认定远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龙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货款1940000元、返还投标保证金100000元、支付利息损失30600元，共计2070600元；二、驳回山东龙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3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山东龙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远大公司的逾期交货行为是否构成违约？ 关于这一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远大公司与龙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对结算方式与结算期限有明确约定，结算期限为合同生效后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预付款；技术协调会后1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进度款；设备发货前，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额的20%提货款。双方技术协调的时间为2015年5月6日，而龙源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的时间为2015年7月3日，未在技术协调后的15日内支付，已构成迟延履行；又因为《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交货期为2015年11月20日前全部交货，而龙源公司支付第三笔提货款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构成迟延履行。因龙源公司迟延支付第三笔货款，双方合同约定的2015年11月20日前全部交货的条件未成就，远大公司迟延交货不构成违约，龙源公司要求远大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源公司上诉时所述的造成第三笔货款迟延支付的原因是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互相通报进度，因为远大公司货源组织不力迟迟达不到供货条件，龙源公司才迟延支付第三期货款，本院认为该辩解理由不具有合理性，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亦没有该方面的约定，且龙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本院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龙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47元，由上诉人山东龙源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晓雨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