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1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绮梅，女，194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雅，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升华路15号世家花园3栋首层7卡铺位，统一信用代码9144200006145054XM法定代表人：周希智。上诉人杨绮梅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24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绮梅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在当事人书面约定了违约的利息计算标准的情况下，判决作为守约方的上诉人不能取得被上诉人欠款期间的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双方自愿终止《投资协议》，不存在任何一方违约，任何一方无需因终止协议而承担责任”为由，完全不提及双方终止协议后，又签订一份《退回投资协议书》，其中的第四条明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截止2016年8月31日，双方确认未归还本金为668960元，利息599584元，本息合计1268544元。”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的依据在此。在被上诉人没有出庭对该利息约定进行抗辩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顾双方协议中有被上诉人应承担利息的明确约定的事实，断章取义其中一份协议的其中一条款，错误认定我方主张761421元利息过高，致本案错判。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另一方面又以按退投资协议约定支付利息有失公允，且明显高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亦超出法定上限为由，将利息调整为以实际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并未调查本案所涉的商铺已大幅升值的事实，也不理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款项长达五年之久的违约行为，大幅削减上诉人依约应取得的利息补偿，致使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受损。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支付利息761421元（暂计至2017年11月30日）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均对利息的计算作出了约定，2013年10月24日--2014年10月23日，按年利率10%计算；2014年10月24日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5%计算，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的、合法的、有效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利率不偏高，且上诉人除收取被上诉人50000元的利息外，被上诉人归还的670000元款项均从本金中扣除后再计算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被上诉人在未清偿本息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依约请求支付本息。东富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书面意见。杨绮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富公司返还杨绮梅借款668960元，利息761421元（计至2017年11月30日），上述两项合计共1430381元。一审庭审中，杨绮梅变更诉求为东富公司退还投资款668960元及利息（暂计至2017年11月30日为761421元，之后利息按年利率2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绮梅与东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希智系朋友关系。杨绮梅有意投资东富公司开发的位于中山市江湾北侧的项目。2013年10月22日，杨绮梅（乙方）与东富公司（甲方）签订两份投资协议，其中一份载明：乙方选定的投资项目位于中山市江湾北侧“万好美居”第1-2幢7卡商铺，规划建筑面积55.53平方米，双方确认，乙方投资上述物业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4000元计算，总价1332720元（大写：壹佰叁拾叁万贰仟柒佰贰拾元整）；投资款交付：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支付第一期投资款即100000元；第二期投资款：乙方须于签订本协议后7天内，支付余下投资款，即566360元；第三期投资款：即666360元，甲方取得预售证后，乙方办理按揭贷款事宜；待甲方楼盘达到预售条件，甲方应于取得预售证后书面通知乙方，乙方认购所投资的物业，于甲方通知的时间内签订《认购书》及《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投资款自动转作购房款，单价按乙方签订本协议的投资单价执行；乙方没有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时间支付各期投资款，经甲方书面催促后，在甲方给予的宽限期内依然没有支付各期投资款的，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已付的第一期投资款作为违约金；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取得“万好美居”项目物业预售证，若因项目施工拖延致使不能如期取得预售证的，乙方可选择解除合同，甲方全额退回投资款，并按各期款项到账日起算25%的年息予乙方作为投资回报，直至投资款全额退回乙方为止；该协议还载明其他事项。另一份投资协议载明：除乙方投资项目位于中山市西区江××路北侧“万好美居”第c×幢×卡商铺，规划建筑面积为56.05平方米，总价为1345200元（大写壹佰叁拾肆万伍仟贰佰元整），第二期投资款：乙方须于签订本协议后7天内，支付余下投资款，即572600元；第三期投资款：即672600元不同外，其他约定事项与前述第一份投资协议一致。东富公司在两份协议的“甲方”处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杨绮梅在两份协议的“乙方”处签名确认。上述两份投资协议签订后，2013年10月24日，杨绮梅通过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至东富公司账户1338960元。同日，东富公司随即出具两份收据分别载明：今收到杨绮梅万好美居×栋×卡商铺款666360元、今收到杨绮梅万好美居1-2栋8卡商铺款672600元。杨绮梅称支付上述投资款后，东富公司的项目开展缓慢，不能如期取得商铺的许可证。2015年1月31日，杨绮梅（乙方）与东富公司（甲方）签订两份撤回投资协议，其中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22日签订了投资协议，乙方依约支付了投资款666360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按照投资协议第三条第三点约定，同意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双方确认上述投资协议已被终止，不再履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确认放弃认购位于中山市江湾北侧“万好美居”第×幢×卡商铺，无需再与甲方签订《认购书》、《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文件，双方自愿终止《投资协议》，不存在任何一方违约，任何一方无需因终止协议而承担违约责任；自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至2015年2月5日前，甲方应退回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投资款666360元给乙方；甲方将本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支付给乙方后，甲方有权自行以买卖、合作、出租等方式自行处理《投资协议》约定的位于中山市江湾北侧“万好美居”第×幢×卡商铺。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不再就投资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且双方不得就投资协议再向对方追究任何责任；若有除本协议约定之权利之其他权利，任何一方均视为放弃，不得再向对方主张履行权利；该撤回投资协议还载明其他事宜。另一份撤回投资协议载明：除乙方依约支付了投资款672600元，乙方放弃认购位于中山市江湾北侧“万好美居”第×幢×卡商铺，甲方应退回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投资款672600元；甲方有权自行以买卖、合作、出租等方式自行处理《投资协议》约定的位于中山市江湾北侧“万好美居”第×幢×卡商铺不同外，其他事项与前述第一份撤回投资协议一致。东富公司在两份撤回投资协议的“甲方”处盖章并有代表签名确认、杨绮梅在两份撤回投资协议的“乙方”处签名确认。撤回投资协议签订后，杨绮梅称东富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19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3月16日分5次共还本金670000元。2016年8月31日，杨绮梅（乙方）与东富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退回投资款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22日签订了投资协议，乙方依约支付投资款1338960元；2015年1月31日，甲乙双方签订撤回投资协议，甲乙双方按照投资协议第四条第3点约定，同意自2015年1月31日起，双方确认上述投资协议已被终止，乙方确认放弃认购位于中山市西区江××路北侧“万好美居”第×幢×卡及×卡商铺，无需再与甲方签订《认购书》《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文件；自撤回投资协议生效至2015年2月5日前，甲方应退回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投资款1338960元给乙方，并支付利息222230元，合计应支付1561190元；甲方未能按照退回投资协议约定于2015年2月5日前支付投资本息，分别于2015年8月19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6日及2016年3月16日五次共支付670000元；经甲乙双方协商，截止2016年8月31日，双方确认未归还投资款本金为668960元，利息599584元，本息合计1268544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前，甲方需退回乙方上述投资款本息合计1268544元。签订退回投资款协议后，东富公司只在2017年5月10日返还利息50000元，并无按协议退回上述投资款，杨绮梅经追讨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致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杨绮梅按投资协议向东富公司转账支付1338960元款项，后因双方协商撤回投资协议，并签订退回投资款协议书，杨绮梅诉求返还投资款项，故本案系合同纠纷。杨绮梅向东富公司转账支付1338960元投资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有投资协议、收据、银行转账凭证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东富公司收到该款后没有按投资协议如期完成合作项目，后双方协商一致撤回投资协议，并签订退回投资协议书，在此情况下杨绮梅要求东富公司返还投资款，该诉求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利益，有理有据，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杨绮梅确认东富公司已累计返还本金670000元，故东富公司尚需退回668960元投资款（1338960元-6700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杨绮梅要求东富公司支付利息，虽然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约定“若因项目施工拖延致使不能如期取得预售证的，乙方可选择解除合同，甲方全额退回投资款，并按各期款项到账日起算25%的年息予乙方作为投资回报，直至投资款全额退回乙方为止”，但双方签订的撤回投资协议明确载明：“双方自愿终止《投资协议》，不存在任何一方违约，任何一方无需因终止协议而承担违约责任”及“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不再就投资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且双方不得就投资协议再向对方追究任何责任；若有除本协议约定之权利之其他权利，任何一方均视为放弃，不得再向对方主张履行权利”，因双方协商一致撤回投资协议，且明确确认不存在任何一方违约，而退回投资款协议约定“双方协商截止2016年8月31日利息为599584元”，是基于前述投资协议的约定，但在双方已合意撤回投资协议并明确双方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下，杨绮梅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现杨绮梅主张东富公司按退回投资款协议约定支付暂计至2017年11月30日的利息高达761421元（及之后利息按年利率2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有失公允，且明显高于杨绮梅的实际损失，亦超出法律规定上限，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实际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5月11日（杨绮梅确认东富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还利息50000元）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杨绮梅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富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自动放弃抗辩的权利,不影响法院对案件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一、东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绮梅返还66896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二、驳回杨绮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74元（杨绮梅已预交22674元），由杨绮梅负担12000元，东富公司负担10674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杨绮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0月22日，杨绮梅（乙方）与东富公司（甲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第四条第1点第（3）项约定：“乙方放弃所投资的物业的，乙方应在甲方发聘书面通知后15天内，按照乙方各期款项到账日起算10%年息，本息全额返还乙方。甲方退还乙方本息后，有权自行出售该物业”。第五条违约责任第2点第（2）项约定：“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取得‘万好美居’项目物业预售证，若因项目施工拖延致使不能如期取得预售证的，乙方可选择解除合同，甲方全额退回投资款，并按各期款项到账日起算25%的年息予乙方作为投资回报，直至投资款全额退回乙方为止”。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判令东富公司向杨绮梅返还668960元投资款，双方均服判，本院予以维持。杨绮梅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利息损失标准进行调整，明显错误，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约定的利息损失标准应否予以调整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及退回投资款协议书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杨绮梅与东富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退回投资款协议书明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截止2016年8月31日，双方确认未归还投资款本金为668960元，利息599584元，本息合计1268544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前，甲方需退回乙方上述投资款本息合计1268544元”，由此可知，双方在协商解除涉案合同时已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最终确认东富公司需退回杨绮梅投资款本息合计1268544元，故杨绮梅请求东富公司退还投资款本金668960元及相关利息599584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述利息应扣除东富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归还的利息50000元，即东富公司应返还利息599584元-50000元＝549584元。鉴于东富公司并未在诉讼中要求调整利息标准，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利息标准进行调整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杨绮梅请求东富公司按年利率25%的标准支付后续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退回投资款协议书反映双方是按照投资协议第四条第1点第（3）项关于杨绮梅放弃认购所投资物业的约定解除协议，且明确确认不存在任何一方违约。现杨绮梅要求按照投资协议第五条违约责任第2点第（2）项关于东富公司违约的约定要求东富公司支付后续利息，与退回投资款协议书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绮梅请求东富公司退还投资款本金668960元及相关利息599584元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其主张东富公司支付后续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2405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2405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杨绮梅返还投资款本金668960元及利息5495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74元（杨绮梅已预交22674元），由杨绮梅负担2617元，中山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57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杨绮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4元（杨绮梅已预交），由杨绮梅负担3176元，中山市东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238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杨绮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