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1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某1，男,195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杨某2，女，1953年1月15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系杨某1的妹妹。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双塔寺街124号。   法定代表人：靳某，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某，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某1因与被申请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的（2016）晋01民终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晋民申6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某1的委托代理人，被申请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终第194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电动自行车损失、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共计150692.8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2.申请人的年龄与最终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申请人没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也因为超过60岁，客观上不能获得工伤赔偿，因此被申请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共计150692.87元。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又认定双方是雇佣关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原审确定案由错误，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杨某1提交的是虚假身份证，伪造了不满60岁的身份证，才导致被申请人招聘的；2.双方签订的合同，由于杨某1的欺诈应当认定无效；3.本案已经执行完毕。   申请人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电动自行车损失、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共计150692.87元；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杨某1系1950年12月18日出生，2014年4月杨某1隐瞒真实年龄，并主动放弃工伤保险，由被告晋万家报刊发行公司雇佣为送报员，从事报刊发送工作。2015年2月27日上午十点，因下大雪天气恶劣，原告在骑电动车送报途中摔倒受伤，被送至太原市中心医院，住院18天，支出医疗费37535.97元。2015年6月10日原告经太原小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九级伤残，支出鉴定费1600元。2015年6月23日被告为原告在泰康养老保险公司投保的人身意外险向原告理赔8000元。之后原告就该争议向太原市迎泽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2015年5月26日该委员会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作出不予受理的仲裁裁定。原告不服仲裁裁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在提交的答辩状中表示认可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原告也表示愿意协商，遂未预交诉讼费，法院按照撤诉处理。后因双方协商不成，原告再次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虚假的身份信息隐瞒真实年龄，受雇于被告送报员，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之后原告在从事职务范围内的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因其为了隐瞒真实年龄主动放弃被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后原告不能获得工伤理赔，故原告隐瞒真实年龄的过错行为扩大了本案原被告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原告自行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50%，另外作为雇主的被告在雇佣原告时并未认真审查原告的身份信息，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50%。被告对于医疗费，原告实际支出的37535.97元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护理费，因原告没有出院需要护理的医院医嘱，护理期间仅计算住院期间18天，护理费以山西省2014年居民服务业年均工资30467元计算为1502元。对于营养费，因原告没有院外需加强营养的医院医嘱，营养期间同住院期间18天，营养费以每天50元计算为90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18天，以每天100元计算为1800元。对于误工费，原告的误工期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100天，鉴于原告在本案事故发生时从事送报员工作，误工费以山西省2014年居民服务业年均工资30467元计算为8347元。对于鉴定费，原告实际支出的1600元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票据，本院酌定为300元。对于电动自行车损失，因原告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山西省城镇户口，现年65周岁，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以山西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069元计算为72207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构成九级伤残，本院酌定为10000元。对于后续治疗费，因没有医疗机构的明确建议或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共计134191.97元，核减泰康养老保险公司已经向原告赔付的8000元后，由原告和作为雇主的被告分别承担50%。故依法判决：被告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某1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3095.99元；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不服，均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杨某1上诉称：上诉人虽然年龄有误，但没有隐瞒故意，另上诉人在送报途中因下雪路滑摔伤和年龄没有必然联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50%，加重上诉人负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且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无效的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二、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三、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四、一审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务关系无效、上诉人仅就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承担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杨某1提供虚假的身份信息隐瞒真实年龄，受雇于上诉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作送报员，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上诉人杨某1为了隐瞒真实年龄主动放弃上诉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后其无法获得工伤理赔，其隐瞒真实年龄的行为客观上加大了本案当事人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杨某1自行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50%，合理有据。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在雇佣上诉人杨某1时并未尽到认真审查杨某1的身份信息的合理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据此也酌定上诉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50%，合理有据。另一审法院对赔偿明细、数额及后续治疗费等其他事实的认定正确合理，本院二审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杨某1与上诉人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主张均依据不足，其各自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经向社保局查询，杨某1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和领取退休金。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问题；2.杨某1的人身损失如何赔偿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杨某1受雇于被申请人晋万家公司时已经超过60岁，且既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又未领取退休金，故杨某1在晋万家公司的管理下送报纸并领取劳动报酬，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上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第二个问题。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为职工办理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以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免责。本案中，杨某1受雇于被申请人晋万家公司时已经超过60岁，若晋万家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为杨某1办理工伤保险，既能查明其真实年龄，又能在发生工伤事故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由于该公司未按规定为杨某1办理工伤保险，导致杨某1发生交通事故时无法认定为工伤，若对其不给予任何补偿，明显有违社会正义，不对于对工伤职工的保护。因此原审法院按人身伤害赔偿的标准和项目要求晋万家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准确。但工伤事故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其认定杨某1负有一定过错责任应当承担5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杨某1提出与被申请人晋万家公司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关系的再审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应据此驳回其再审请求，但考虑其作为伤残人士，又是社会低保对象，处于弱势群体，本院纠正其再审理由，直接认定双方为事实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晋万家公司应当赔偿杨某1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4191.97元，核减泰康养老保险公司已经向原告赔付的8000元。   综上所述，申请人杨某1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终1943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6民初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6民初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山西晋万家报刊发行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某1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6191.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英   审判员 刘志刚   审判员 仲俊光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