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甘执异45号 案外人：英大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乙18号院英大国际大厦4层。 法定代表人：王剑波，张建忠，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人执行人：甘肃锦宏电力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敏，甘肃和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酒泉海润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东洞乡。 法定代表人：王梅钧，该公司总经理。 本院在执行甘肃锦宏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锦宏公司）与酒泉海润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泉海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案外人英大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信托公司）不服本院作出的（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英大信托公司提出异议称，英大信托公司与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江阴海润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签署了编号为YDXTXEXTL2015］035－01的《债权收益权投资暨回购合同》（以下简称为“回购合同”），英大信托公司以信托资金（英大信托海润光伏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受让江阴海润公司享有的《海润肃州区80兆瓦光伏并网发电项目EPC总承包合同》项下的债权收益权，并在信托计划到期后由江阴海润公司进行回购。针对上述回购合同，英大信托公司与江阴海润公司办理了斌予强制执行效力的（2016）京中信内经证字第05930号公证书。为担保江阴海润公司的回购义务，英大信托公司与酒泉海润公司签署了编号为YDXTXEXT20151035－04《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酒泉海润公司以现在及未来因与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签署基础交易合同（指已签署和未来签署的《购售电合同》、《并网调度协议》等必要法律文件、合同）向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销售光伏电站所发电力而产生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物向英大信托提供质押担保，并于2016年2月1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质押登记。针对上述应收账款质押，英大信托公司与酒泉海润公司办理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2016）京中信内经证字第05935号公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第二百二十八条“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之规定，英大信托公司与酒泉海润公司已经就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签署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办理了质押登记，故英大信托公司对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享有应收账款质权。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之规定，英大信托公司对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及电费补贴收入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因江阴海润公司未按照回购合同的约定履行回购义务，英大信托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向贵院申请对酒泉海润等人进行强制执行。2018年10月9日，贵院作出（2018）甘执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酒泉海润公司等人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向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再次确认英大信托公司对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及电费补贴收入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抵押物、质押物、留置物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不影响抵押权人、质权人、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0条“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其它人享有抵押权、质押权或留置权的财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应当在抵押权人、质押权人或留置权人优先受偿后，其余额部分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之规定，甘肃锦宏公司作为酒泉海润公司的一般债权人，只有在酒泉海润公司的质押权人优先受偿后，才能就剩余财产进行受偿。英大信托公司作为酒泉海润公司的质押权人，对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及电费补贴收入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有权先于甘肃锦宏公司优先受偿。综上所述，（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的内容损害了英大信托公司对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所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因此，英大信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特向贵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裁定终止将已经扣划至贵院执行专户的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629万元电费收入支付给甘肃锦宏公司，并将前述电费收入支付给英大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 申请执行人甘肃锦宏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申请执行的标的为建设工程款，依法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优于被答辩人的质权，被答辩人提起执行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属《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裁定驳回的法定情形。（1）答辩人锦宏公司诉酒泉海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院作出（2018）甘民初11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一项内容为：“一、被告酒泉海润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甘肃锦宏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5370404.97元……”。涉案纠纷的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生效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及协议内容均明确，甘肃锦宏公司主张的诉讼标的为建设工程款，案件审理中，酒泉海润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甘肃锦宏公司申请执行的标的为建设工程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一条规定：“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答辩人甘肃锦宏公司为海润肃州区80兆瓦光伏并网发电工程的承包人，在执行建设工程价款中，享有的优先债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应首先清偿甘肃锦宏公司的优先债权。被答辩人主张的“应收账款质权”属于上述批复中的“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依据法律强制性规定及批复内容，答辩人享有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优于被答辩人的质权，被答辩人提起执行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属裁定驳回的法定情形。（2）甘肃锦宏公司施工工程为海润肃州区80兆瓦光伏并网发电工程，属于特殊建设工程，该工程的主要经济价值体现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支付的电费收入及电费补贴收入，贵院查封、扣划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为该电站运营获取的收益，扣划的电费因涉案工程取得，将该电费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行为对象符合实际情况。因此，扣划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首先清偿答辩人甘肃锦宏公司的建设工程款合理合法（相关案例可参考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1281号民事裁定书）。 2、答辩人甘肃锦宏公司为第一个在贵院申请执行立案的申请人，且贵院实施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中，保全财产包含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支付给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收入，贵院查封、扣划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首先清偿锦宏公司的债权依法有据。在甘肃锦宏公司诉酒泉海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甘肃锦宏公司作为第一个在贵院申请执行立案的申请人，早在2018年5月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贵院作出（2018）甘财保8号民事裁定，并采取保全措施，甘肃锦宏公司为首封人。贵院实施财产保全措施中，保全酒泉海润公司的财产中包括：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应支付给被执行人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收入、海润肃州区80兆瓦光伏并网发电站设备。因此，贵院在（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中裁定将扣划的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收入支付给答辩人甘肃锦宏公司，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3、贵院作出的（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合法有效，理应继续执行。答辩人甘肃锦宏公司于2018年5月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贵院依法采取保全措施。于2018年11月23日向贵院申请执行立案，自财产保全至今已经过一年时间。贵院作出的（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内容为：“本裁定立即执行。”但被答辩人为拖延时间提起执行异议，存在明显恶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的规定，贵院作出的（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合法有效，理应得到继续执行。 综上，答辩人申请执行的标的为建设工程款，依法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优于被答辩人的质权，被答辩人提起执行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属裁定驳回的法定情形；答辩人锦宏公司为第一个在贵院申请执行立案的申请人，且贵院实施诉前财产保全措施中，保全财产中包含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应支付给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收入，贵院查封、扣划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首先清偿锦宏公司的债权依法有据。（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合法有效，理应继续执行。恳请贵院依法裁断，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2018年5月，本院依据（2018）甘财保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应支付给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收入和酒泉海润公司海润肃州区80兆瓦光伏并网发电站设备采取保全措施，对前述款项和设备进行了冻结和查封。2018年10月22日，本院就甘肃锦宏公司与酒泉海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甘民初11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了被告酒泉海润光伏发电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甘肃锦宏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5370404.97元等内容。依据该《民事调解书》甘肃锦宏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19）甘执20号案件立案执行。2019年3月7日，甘肃锦宏公司书面提出申请，对本院依法扣划至本院执行专户的酒泉海润公司的电费收入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2019年4月8日，本院作出（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已经扣划至本院执行专户的酒泉海润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629万元电费收入在扣除93867元执行费后，将剩余6196133元执行款项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甘肃锦宏公司。 2018年9月17日，英大信托公司向本院申请对酒泉海润公司等进行强制执行，本院以（2018）甘执93号案件立案执行。依照执行依据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的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2018）京中信执字01483号执行证书，本院作出（2018）甘执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酒泉海润公司等人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向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确认了英大信托公司对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及电费补贴收入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2018）甘执93号案件在执行程序中，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召开听证会，甘肃锦宏公司作为案外人参加听证会。听证会中甘肃锦宏公司陈述其“一直在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稍后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2019年5月15日，在本案审查期间，甘肃锦宏公司提交一份其于2016年1月30日出具的《联系函》，证明其向酒泉海润公司曾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对于英大信托公司对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电费收入所享有的质权，申请执行人甘肃锦宏公司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被执行人的电费收入是否属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以及本案申请执行人是否依法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本案的执行依据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甘民初113号《民事调解书》，本案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债权为工程款，对该工程款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相关规定综合判断。《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除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根据以上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条件是所建设的工程可以折价或依法拍卖，并且应当在司法解释规定的期限内以工程折价和拍卖后的价款为主张对象。本案申请执行人因为被执行人建设光伏并网发电项目工程形成工程欠款，该光伏并网发电项目工程已被本院采取保全措施依法查封，就使用功能而言，是可以折价或依法拍卖的，故申请执行人应当以光伏并网发电项目工程折价或依法拍卖的价款为主张对象，以该工程项目的收益电费收入作为主张对象无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1281号《民事裁定书》涉及的公路建设工程属于特殊建设工程，无法直接拍卖或折价，与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同，故该案对本案没有参考意义，申请执行人按特殊建设工程主张将电费收入作为优先受偿权的对象无法律依据。异议程序中申请执行人提交了2016年1月30日的《联系函》，以期证明甘肃锦宏公司主张了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未提交《联系函》通过何种形式送达酒泉海润公司、酒泉海润公司是否明知该主张的证据，从有效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条件而言尚难确定该主张已成立，故就法定期限内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言无事实依据。本案案外人英大信托公司对被执行人的电费收入所享有的质权，已被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所确认，对此申请执行人也未提出异议。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申请执行人所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足以对抗案外人的质权。本院（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根据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的电费收入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申请裁定将已经扣划至本院执行专户的酒泉海润公司在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的6196133元电费收入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9）甘执20号《执行裁定书》。 申请执行人对本裁定不服，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审判长  李志钧 审判员  高子文 审判员  程殿军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胡文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