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行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太姥大道桐亨大厦5层。 法定代表人施继钢，局长。 委托代理人廖云坚，福建惠尔（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凌，福建惠尔（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泉州海丝船舶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道东美社区坪山路西侧碧水湾11B号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郭永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进宝，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泉州海丝船舶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丝船舶评估公司)诉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行政垄断行为一案，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不服厦门市海事法院（2018）闽72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7月13日，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制定了鼎海渔﹝2018﹞136号《福鼎市标准化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2015-2016年度实施方案》（以下简称136号文）并印发至该市各沿海乡镇海洋与渔业工作站及下属单位。该方案“渔船造价的认定”部分第三点“经局油补资金转移支付项目管理领导小组研究决定：第三方评估机构由渔民自行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选择有资产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渔船单船进行造价评估”行文明确对渔船造价认定的第三方评估机构需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选择。 另查明，原告海丝船舶评估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船舶评估、监理、检测、交易服务、代办相关交易手续；提供与海事、交通、水利、港航、路桥、打捞救助、海洋与渔业、水运工程及其海上设施有关的技术服务、造价咨询、信息咨询、可行性研究；从事船舶及其属具、机电设备、海域使用权、水产养殖、航道疏浚、海事海商及货物的估损理算、勘验评估；价格评估等。被告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主要职责包括负责维护海洋与渔业生产秩序工作、负责渔业管理工作等职责，制定案涉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实施方案等渔船监督管理工作是其职责。 原审认为，本案是一起行政垄断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136号文件是否合法，是否有侵犯原告的公平竞争权利，是否构成滥用行政权力限制竞争。 一、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 被告认为，原告不是被告所印发的136号文的相对人，其与该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根据《行政诉讼法》有关规定原告不符合起诉条件，不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案涉136号文不影响和剥夺原告的竞争权，原告不具备起诉资格。 原审认为，原告的经营范围与被告指定行为均涉及渔船评估这一市场领域，其范围存在交叉，原告与被告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原告是适格的主体，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提起行政诉讼。 二、关于被告136文的合法性问题 《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加快实施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的通知》（闽海渔﹝2018﹞125号）中明确评估方式为第三方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且未指定具体的第三方资产评估机构，而案涉136号文件中第六页第二大项第三小项却明确指定第三方资产评估机构必须是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有资产评估资质的公司，不符合（闽海渔﹝2018﹞125号）的文件的规定。《反垄断法》第三十七规定，行政机关不得滥用行政权力，指定含有排除、限制竞争内容的规定。本案中，被告直接指定了第三方资产评估机构必须是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有资产评估资质的公司，排除了其他可能的市场参与者，构成通过行政权力限制市场竞争。因此，被告136号文中指定渔民限定在国资委清单里面进行选择有资产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渔船单船进行单船造价评估，该指定行为不合法。 在案涉136号文中，大部分条文能依照《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加快实施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的通知》（闽海渔﹝2018﹞125号）来推动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工作进度及加强项目资金管理、项目申报发放等工作，但被诉指定渔民只能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选择评估机构的行政行为排除了其他可能的市场参与者包括原告这样有资质的机构，因此原告与被告的指定行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原告作为相关利害关系人有权就被告的行政决定行为提起诉讼。由于被告是具有渔船检验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其指定行为因136号文的存在一直发生效力，并且处于限制竞争的状态，该指定行为将始终成为原告等其他有评估资质的企业正常经营的障碍，侵害了原告的公平竞争权，干扰了辖区渔船更新改造活动的正常运行，构成行政垄断。被告的指定行为明显违反了《反垄断法》第三十七条“行政机关不得滥用行政权力，制定含有排除、限制竞争内容的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八项、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鼎海渔﹝2018﹞136号）文中指定渔民在对福鼎市辖区的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时应委托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选择有资产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作为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渔船造价认定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案件诉讼费100元，由被告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负担。 上诉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提起上诉称，1.本案并不是一个行政许可行为，公平竞争权人仅指被拒绝行政许可的人，被上诉人的公平竞争权并未受到侵害。原审法院认为公平竞争权受到侵害的人具有原告资格，故认定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案由是滥用行政权力限制竞争，不属于海事法院受案范围，原审法院程序错误。3.对渔船单独单船进行造价评估是渔船更新改造项目的一个程序性环节，不属于行政行为，不具有可诉性。4.上诉人并没有滥用行政权力排除或限制竞争，系合理使用行政权力，原审认定上诉人构成行政垄断，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5.渔船改造评估具有补贴起止期限，而反垄断法反的是经常性、重复性行为，而非一次性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相关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采纳的证据和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此外，上诉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仅委托律师参加一、二审诉讼，违反了《福建省行政应诉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指出。 本院认为，本案中，海丝船舶评估公司认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作出的136号文中涉及指定相关渔民选择特定范围内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市场公平竞争权而提起行政诉讼。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就争议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上诉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问题。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上诉人指定渔民在对福鼎市辖区的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时应委托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选择有资产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作为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渔船造价认定的行为，实质上是上诉人指定所涉渔船的渔民在一定范围内选择渔船造价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当事人对行政机关滥用行政权力排除或者限制竞争的行为提起诉讼的，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案中，根据《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加快实施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的通知》，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涉及中央财政专项转移支付补助资金发放管理工作，由海洋与渔业主管部门负责实施。又根据《福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的规定，其主要职责之一是：“贯彻执行有关海洋与渔业法律、法规和方针政策，拟定我市海洋与渔业发展战略和相关政策措施，并组织实施”。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对实施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具有管理职责。因此，上诉人为实施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而作出指定所涉渔船的渔民在一定范围内选择渔船造价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行为，系其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被上诉人认为该行政行为属于行政机关滥用行政权力排除或者限制竞争而提起诉讼，应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二、关于海丝船舶评估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海丝船舶评估公司提供的《工商营业执照》和《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证明其具有经营船舶评估和价格评估机构专业类甲级的资质。因海丝船舶评估公司不属于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的评估机构，其认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在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实施方案的规定中，指定所涉渔船的渔民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选择评估机构对渔船造价进行评估，排除其参与渔船造价评估市场公平竞争的权利而提起诉讼，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依法应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三、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海事法院受案范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79条规定，不服海事行政机关作出的涉及船舶等财产的行政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件属于海事法院受案范围。本案中，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的被诉行政行为涉及船舶价格评估事项，属涉及财产的行政行为，故本案应属海事法院受案范围。 四、关于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是否正确问题。（1）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八条“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不得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本案中，上诉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作出的136号文中关于“渔船造价的认定”部分规定：“第三方评估机构由渔民自行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选择有资产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渔船单船进行造价评估”，该规定实质是指定所涉渔船的渔民选择渔船造价评估机构的范围限定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为此，上诉人提供的《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加快实施海洋捕捞渔船更新改造项目的通知》中只规定：相关渔船造价评估可请第三方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并无相关排除或限制性的规定，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可以对渔民选择评估机构的范围进行限定及具有正当性的依据，故其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属于滥用行政权力。同时，上诉人的被诉行政行为将相关渔民选择评估机构的范围限定在福建省国资委备案名录中，实际上排除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具有相应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公平参与市场竞争的权利，违反了上述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的被诉行政行为属于滥用行政权利排除竞争的违法行政行为。鉴于被诉行政行为已实施完毕，判决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但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确认违法判决不当，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判决，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中，上诉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珩 审判员 吴声鸣 审判员 许秀珍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燕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关于期间、送达、财产保全、开庭审理、调解、中止诉讼、终结诉讼、简易程序、执行等，以及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案件受理、审理、裁判、执行的监督，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