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林，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长城建业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住哈尔滨市松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宇，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马迭尔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白荣欣，女，197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迎春，女，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宋佳诺，女，1999年6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马迭尔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江街59号。法定代表人：贾青山，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朱林因与被上诉人赵宇、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哈尔滨市马迭尔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迭尔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被上诉人赵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马迭尔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与马迭尔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赵宇、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马迭尔公司承担诉讼、保全、担保等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赵宇与马迭尔公司已经将案涉房屋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抵偿给朱林，并且双方办理了交接，朱林自2008年起一直居住至今，朱林在2013年提起办理产权登记后，马迭尔公司通过虚假手段将抵债房屋过户给他人，在一审调查中，赵宇也陈述了房屋部门备案的合同签字日期为2012年办理产权时签订的，并补交的房款，并非2005年当时的合同。朱林认为购房行为不真实，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应提供交纳房款收据及原始合同，应认定合同无效。2.一审判决以另案未查明事实作为认定依据错误。另案为朱林与赵宇、马迭尔公司履行协议纠纷一案，已被发回，尚末开庭。3.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补充协议》是朱林与马迭尔公司签订的，已经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将债权转化为以房抵债的物权，朱林也提供了大量已经居住多年的事实证据，结合相关判例，足以支持朱林的主张。4.一审判决对朱林提供的已经实际使用房屋多年的事实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和义务分配错误。朱林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异议，应由对方当事人提供原始合同及交纳购房款证明，但在朱林申请调取的证据论述中却以“虽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异议，但未举示证据予以反驳”来排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义务。6.一审法院认为朱林依据借条主张撤销权错误，朱林的主张依据是《补充协议》并非借条。7.一审认为借款主体矛盾是错误的。赵宇向朱林借款时，是挂靠马迭尔公司开发案涉房屋，而且明确是用在该项目，赵宇代表自己又代表马迭尔公司，借款主体是明确的。8.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另案裁决结果。本案二审庭审时，另案结果已生效，朱林不再申请中止审理。赵宇辩称：赵宇与朱林的另案纠纷，已经审理终结，裁定结果为驳回朱林起诉。朱林系放高利贷，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白荣换、王迎春、宋佳诺、马迭尔公司未到庭未进行答辩。朱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马迭尔公司、赵宇与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签订的五份房屋买卖合同；2.由赵宇、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马迭尔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31日，赵宇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赵宇借朱林叁佰壹拾万元整，并以马迭尔公司的松北小区门市房作为抵押（见合同编号2017第0017号）。并同时附有现金收讫收据叁佰壹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008年5月1日前全部还清。如过期不还，赵宇愿以上述房屋偿还。同日，马迭尔公司与朱林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第0017号），约定马迭尔公司将位于哈尔滨市松北新区银河小区13号楼6号、7号门市和地下室以及14号楼一号办公楼出售给朱林，该合同中标注“按双方约定，此合同为抵押合同，不影响出卖人卖此房屋。如出卖人卖出此房屋，当以相应房屋再进行抵押”。2008年1月9日，赵宇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朱林壹佰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08年4月30日。如到期不还，愿以商品房合同（第0019号）三套住宅偿还”。同日，马迭尔公司与朱林签订合同编号为第0019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马迭尔公司将位于哈尔滨市松北新区出售给朱林，该合同中亦标注“此三套房屋合同是抵押担保合同，出卖人有权出卖此三套房屋。但在出卖前，应告知买受人并以其它相应房屋做抵押担保”。另据案涉房屋档案记载：案涉房屋于2005年建成。①2005年3月16日，马迭尔公司与王迎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哈尔滨市松北新区银河小区13号楼6号商服（建筑面积688.9平方米，售价65万元）出售给王迎春。2013年1月16日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转销售）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10月21日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5年2月16日开具完税证明，同日办理产权登记，产权证号：松20150859。②2005年5月18日，马迭尔公司与王迎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哈尔滨市松北新区银河小区办公楼（建筑面积349.02平方米，售价33万元）出售给王迎春。2013年1月16日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转销售）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10月21日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5年2月16日开具完税证明，同日办理产权登记，产权证号：松20150858。③2005年6月30日，马迭尔公司与王迎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哈尔滨市松北新区银河小区13号楼7号商服（建筑面积769.52平方米，售价65万元）出售给王迎春。2013年1月16日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转销售）买卖合同补充协议，2015年12月25日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6年2月29日开具完税证明，同日办理产权登记，产权证号：松20161475。④2005年5月12日，马迭尔公司与白荣欣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将哈尔滨市松北新区银河小区14号楼1单元5层3号（建筑面积174.9平方米，售价16.6万元）出售给白荣欣。2015年12月25日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6年3月8日开具完税证明，同日办理产权登记，产权证号：松20161650。⑤2015年6月20日，马迭尔公司与宋佳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将哈尔滨市松北新区银河小区14号楼1单元6层3号（建筑面积174.9平方米，售价16.6万元）出售给宋佳诺。2015年12月25日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6年3月31日开具完税证明，同日办理产权登记，产权证号：松20162302。⑥哈尔滨市松北新区银河小区13号楼3单元603室房屋处于待售状态，产权依然归开发建设单位马迭尔公司所有。朱林认为上述房屋档案记载内容虚假，对此未举示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庭审后，朱林申请对马迭尔公司与白荣欣、王迎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盖章时间等内容进行鉴定，以证明恶意串通行为成立。对此，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阳陈述：马迭尔公司开发的银河小区于2005年10月竣工。当时马迭尔公司没有取得该小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资金紧张，违规销售。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当时交纳部分款项购买了相应房屋。2011年、2012年前后，马迭尔公司取得银河小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与马迭尔公司补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备案。后发现房屋被强占，遂向马迭尔公司主张权利，马迭尔公司表示予以解决，但一直未能解决。在马迭尔公司通知业户办理房屋证时，宋佳诺发现其持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丢失，遂与马迭尔公司于2015年又补签了一份合同。此后，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向马迭尔公司交纳了购房尾款，马迭尔公司为其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并协助办理了房屋权属登记证书。因房屋被占，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曾于2016年3月31日向当地派出所报警，但未能解决。赵宇称其与马迭尔公司系挂靠关系。2005年，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购房时，马迭尔公司与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签订了协议，后来要办理房产证时，又按照房地局的要求重新补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备案。补签协议落款时间还是按照原协议时间。朱林对上述陈述不持有异议，并表示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另查明：2014年12月25日，朱林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另案起诉赵宇和马迭尔公司，请求赵宇和马迭尔公司协助完成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主要事实和理由为：赵宇挂靠马迭尔公司开展案涉房地产开发业务。因缺少资金，赵宇与朱林口头达成联建协议。约定朱林向赵宇开发的楼盘项目投入资金410万元用于银河小区13、14号楼的开发建设，若楼盘盈利则按照利润率分给朱林投资收益；若楼盘建成后一段时间内销售阻滞则分给朱林六套房屋作为出资回报，由朱林自行处置。2007年10月30日、2008年1月9日朱林分别向赵宇的项目投入资金310万元和100万元，赵宇则以马迭尔公司的名义与朱林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410万元购商品房预付款发票。由于赵宇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完成销售按利润回报朱林。双方于2008年5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将约定日期推迟至2008年5月31日，该日期也是分配房屋的最后期限。到期后，楼盘销售依然不好，赵宇无法返还出资和收益，遂将协议约定的房屋交付朱林占用使用，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遂提起诉讼。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5日作出（2015）里民三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以朱林主张的合伙关系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朱林的诉讼请求。朱林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黑01民终4557号民事裁定，认为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对于朱林与赵宇、马迭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和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与性质以及双方是否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等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债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根据该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首先需要其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谈得上是债权人，才有权行使此种权利。如果该要件不具备，就其他问题所进行的研判都将毫无意义。该案中，朱林请求权的基础是两张借条。对此，朱林在起诉状和庭审中均表示是赵宇向其借款410万元，继而行使撤销权；在2018年3月2日询问中，朱林又表示借款人是马迭尔公司。朱林就案涉款项借款主体的陈述前后矛盾。尤其在另案即（2015）里民三民初字第141号案件中，朱林主张其与赵宇系合伙关系，410万元系其投资款。因此，就案涉410万元款项的性质如何，是投资款还是借款不能确定。如果是投资款，需要考量案涉工程盈亏情况、朱林应得利润等情况；如果是借款，需要考量借款数额、实际交付情况、借款主体等问题。而这些问题并不是本案审查范围。综上，朱林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但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其行使撤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此外，朱林主张赵宇与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恶意串通并不是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法定事由和构成要件，朱林以此主张撤销权亦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朱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83.80元，由朱林负担。二审期间，朱林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朱林诉赵宇、马迭尔公司履行协议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2019）黑01民终11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朱林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证认为，该法律文书真实，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朱林诉马迭尔公司履行协议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黑01民终1108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朱林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在借款到期之后达成，是当事人对还款行为的重新安排。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看，双方推迟了还款期限，约定无法还清欠款按原协议的规定执行，清空原协议所签订的所有房屋，归朱林所有。而在原协议（房屋买卖协议）双方已明确约定此买卖合同为抵押合同，在双方未对借款进行清算，就该七套房屋的价值，以及抵偿借款的本金利息数额达成一致的前提下，约定抵押的房屋所有权归朱林所有，亦违反法律关于禁止流质契约的规定。”该裁定驳回朱林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朱林在二审庭审时陈述，赵宇“未按期还款，只给10万元作补偿”。赵宇陈述“已还款60万元”。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朱林以赵宇与马迭尔公司用案涉房屋抵偿欠款，其已实际入住多年为由，主张撤销赵宇与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举示赵宇向其出具的两张金额共计410万元的借条、《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等证据。赵宇对借款事实并不否认，朱林对赵宇享有债权，符合债权人身份，但双方对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实际还款情况存在争议，债权数额并不明确。再从购房合同的内容看，案涉房屋系赵宇向朱林借款的抵押，后在《补充协议》又约定“朱林将还款期限延至2008年5月31日，如逾期未还款，清空原协议所签订的所有房屋，归朱林所有”，依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之规定，该约定属流质契约，应为无效。另外，在朱林诉赵宇、马迭尔公司履行协议纠纷一案中，哈尔滨中院（2019）黑01民终1108号生效裁定对此亦认定《补充协议》将抵押的房屋所有权进行处分，违反法律关于禁止流质契约的规定。同时，认定朱林应变更诉讼请求，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故即便朱林对房屋的占有亦不代表其已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其作为债权人主张赵宇与白荣欣、王迎春、宋佳诺所签协议虚假未举示证据证实，亦未证实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朱林主张行使撤销权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朱林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朱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383.80元，由朱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梅审判员  王晓兵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