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再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本忠，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献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树，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本强，男，195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献县。再审申请人刘本忠与被申请人刘本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献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冀09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刘本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8）冀09民终128号民事判决。刘本忠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冀民申20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本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树、张红，被申请人刘本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本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按约定给付原告2016年的应付现金10万元；2、判令被告给原告大吊车一台、毛坯楼一处（90平米左右）、帮助原告购买轿车一辆等协议财产；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兄弟关系，自改革开放以来原告带领兄弟几人开始创业，先后创立了家族企业变压器厂、面粉厂等。创业前期、中期均由原告管理各厂事务，到创业后期由于事务繁忙，加之原告年岁已高，慢慢的被告就掌握了该家族企业的所有管理权，后来被告将该家族企业据为己有。原告多次要求分割该家族企业，无奈被告在本族兄弟刘某1、刘某2的调解下与原告订立了一份协议，同意分给原告一部分财产：即被告给付原告现金50万元、给原告大吊车一辆、毛坯楼一处、帮助原告买轿车一辆等，协议签订后被告只给了原告10万元，协议约定的其余财产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给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依法判如所请。刘本忠辩称，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被告与原告不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按协议被告已经履行了115000元，是因为被告违约在先造成本案协议无法履行。本案不是合伙协议关系，是基于亲情关系，本着亲兄弟和睦相处，在互相谅解的基础上，双方达成的本协议。但是被告违约在先，强占了协议约定的属于被告的9间房以及剪板机1台、单排货车一辆、铜线4轴、油桶15个等其他配件工具，应返还的账目也拒不交还。原告违约在先的情况下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刘本忠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本案所涉协议书；2、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刘本忠9间楼房，并赔偿租金损失112500元（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1日，后续租金应以每月8330元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3、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交接其所持有的账目，返还其代反诉人追索款项；4、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剪板机一台、四轴铜线、单排货车、油桶；5、本案各项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反诉人起诉理由不成立，与事实相悖。1、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系亲兄弟关系，反诉人在经营面粉厂时曾与被反诉人合伙，而且是二人合着占企业25%的股份。反诉人经营的其他企业均是自己独立创办，或与他人合伙设立创办，所以合伙企业并非被反诉人创办，更不存在被反诉人刘本强创办上述企业后因年事高事务繁忙交由刘本忠所掌管。被反诉人只是因与反诉人系亲兄弟关系在企业打工，并按月支取了工资，被反诉人除了支取的工资外另因为3个儿子刘道辉、刘道东、刘道松结婚、盖房等花费了反诉人几十万元，被反诉人三儿子个人借反诉人现金20万元，另因触犯刑法各项花费8万元。反诉人不计回报地付出无论是基于亲情，还是基于雇佣关系，都做到了仁至义尽。2、2016年2月20日，刘本强、刘本忠、刘某2三兄弟基于亲情通过各方努力，友好协商达成备忘议题，由刘某1执笔完成了本案所谓的协议书。为了表示诚意，刘本忠立即给付了被反诉人十万元钱，随后又给付15000元（出售废铜款），并陪同被反诉人到献县北环购买汽车，因为当时被反诉人认为没有合适的而没有购买。反诉人积极履行协议的同时，被反诉人占有了北面6间房屋，连同房屋内外的变压器33台，高压绕线机一台，滤油机一台，旧实验台一台。其违反协议约定，强行占有了属于反诉人所有的剪板机一台，四轴铜线，单排货车，油桶等其他配件工具。被反诉人持有的反诉人的账目及所追回来的款项拒不交于反诉人。2016年3月13日后，被反诉人又强行占有了反诉人所有的房屋9间，并把租住于此办公室的浩通公司工作人员赶走。至今被反诉人还一直在强占着，致使反诉人损失租金十几万元；3、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被反诉人起诉反诉人所依据的协议，是反诉人念及兄弟情义，在兄弟和睦的基础之上作出的单方面赠与协议，应当认为是有附加条件的赠与协议。因被反诉人除以上种种行径外，另强占反诉人大量财产，账目不与交接，替反诉人追回来的欠款强行占有，拒不返还，导致反诉人失去依据协议履行义务的基础（兄弟和睦），给反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本案原告违约在先，现请求法院解除本案所谓的协议，驳回被反诉人的诉讼请求，并赔偿反诉人租金损失112510元，返还强占的反诉人各项财产。刘本强辩称，一、本案所涉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且是双方当事人亲笔签名，按法律规定，此协议书合法、真实、有效，不存在可解除情节。二、被答辩人所诉令答辩人返还的9间房屋，此9间房屋是在答辩人伤残后，由答辩人自己申请，经村委会及县土地局同意由县土地局批准给答辩人自己的宅基地，后答辩人自己建的房屋，于被答辩人无关。三、被答辩人反诉的其他反诉请求因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中审理，请法院予以驳回。献县人民法院（2017）冀09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查明，2016年2月20日在本族兄弟刘某1和原、被告及其他兄弟刘某2、刘某3的调解参与下并由刘某1执笔，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是“一、本忠给本强现款五拾万元，分4次清，2016年20万，2017年10万，2018年10万，2019年10万；二、给本强变压器33台，高压绕机一台，滤油机一台，旧实验台一台；三、本强把所辖账目交清，追回欠款给本忠；四、给本强大吊车一辆；五、毛坯楼一处90㎡左右，道边本强6间本忠9间；六、原河北变压器厂本强使用不能卖；七、本忠帮助本强买轿车一辆；八、河北面粉厂本刚三间给本强”，协议上均有当事人刘本强、刘本忠及中证人刘某1、刘某2的亲笔签字，协议签订后被告（反诉人）便支付给原告10万元。另外，反诉原告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本案所诉协议书并要求被反诉人返还楼房9间，赔偿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1日租金112500元，并按其所持有的账目，返还代收的追索款项，同时返还剪板机一台、四轴铜线、单排货车、油桶。献县人民法院（2017）冀09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反诉原告及反诉被告）所签订协议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但协议中所约定内容部分存在权利义务不确定性，故对于原告主张履行协议的请求及被告主张解除协议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双方可待权利义务明确后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刘本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刘本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刘本强负担；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反诉原告刘本忠负担。刘本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献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冀09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并判决被上诉人履行协议；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基本事实已查清，应判令被上诉人履行协议，本案在一审判决中已明确写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在已认定协议有效的情况下，以协议所约定内容部分存在权利义务不确定性。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协议所涉及到的财产权属明确，不存在权利义务不确定性，并且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履行了部分协议内容，故请贵院判决被上诉人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继续履行协议内容。刘本忠答辩称，刘本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2018）冀09民终12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2018）冀09民终128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焦点为上诉人刘本强与被上诉人刘本忠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且是否具有明确的权利义务。原审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协议。原审对该协议的效力认定，本院不持异议。对于该协议所约定内容是否具有明确的权利义务，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本忠给本强现金五拾万元，分4次清，2016年20万、2017年10万、2018年10万、2019年10万”，该条协议内容权利义务主体明确、给付标的数额确定，应属具有明确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刘本忠应当履行涉案协议第一条中约定的给付义务。被上诉人刘本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经全部履行2016年的现金给付义务。故，上诉人原审诉请刘本忠按约定给付刘本强2016年的应付现金1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上诉人刘本强二审请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议已部分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对超出部分上诉人刘本强可另行起诉。上诉人刘本强对原审起诉状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实给付内容的唯一性，权利义务不明确。如上诉人刘本强有新证据可以对该部分内容的确定性进行证实，可以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刘本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7）冀09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7）冀09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7）冀09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刘本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刘本强人民币拾万（10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刘本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2425元，由刘本强负担1150元，由刘本忠负担1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本强负担1150元，由刘本忠负担1150元。刘本忠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再审申请人是合伙关系，也没证据证明其向河北浩通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进行过投资入股。2016年2月20日双方签字的协议是赠予协议。赠予人刘本忠在赠予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予。被申请人刘本强与再审申请人刘本忠是亲兄弟，由于刘本忠条件比较好，在村民刘某1等人的劝说下，刘本忠基于亲情关系才赠予刘本强本案协议中的财产。本案诉争协议根本不是合伙协议，而是附条件的赠予协议，协议中也约定了刘本强承担的义务，刘本强没有履行，而且在2016年6月13日还因偷拿公司设备被发现，将申请人妻子打伤，所以刘本忠有权撤销该赠予协议。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并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原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刘本强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本案双方协议实质是刘本强多年前就带领兄弟几个创业，先后创办变压器厂、硅钢片厂、面粉厂等企业。后来被申请人年龄增长身体欠佳，申请人刘本忠逐渐将被申请人创办的企业占为己有，严重侵犯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所以在族内其他兄弟的协调下，双方签订了本案协议，目的是让再审申请人从其占有的家族企业内拿出部分财产，也即本案协议中涉及的财产，给被申请人养老。协议中的财产是被申请人应当得到的。本案协议不是赠予协议，被申请人也没殴打再审申请人妻子。本院再审查明，证人刘某3在原审中出庭作证称：我与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刘本强带领我们哥几个走过贫穷，从改革开放就一直和着干活。哥们信任我让我管着钱，谁用钱都找我拿，后来买卖发展到别的项目，大部分投资都是我给刘本忠提供的。现在刘本忠有钱了，无论是厂子变更还是别的，哥们之间产生意见，走上法庭。知道协议书的事情和内容，但是有了矛盾之后写的协议，当时我在场，但签字时我没在。把我的这边东西分了，刘本忠那边的东西没动，刘本忠的东西后来发展到现在的浩通。证人刘某2在原审中出庭作证称：我和原、被告是亲兄弟关系。协议是我调解下达成的，原被告同意后签的字，协议书中“中证人”是我。协议中第5条本强6间刘本强用着呢，9间刘本忠用着呢。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为赠予合同。综合本案全部证据，诉争协议的性质应当为财产分割合同而不是赠予合同。首先，赠予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再审申请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协议所涉财产属于其个人所有。其次，该诉争协议内容看，协议第五条、第八条分别涉及将道边九间给刘本忠、将河北面粉厂刘某2（房屋）三间给刘本强的内容，该内容更符合财产分割合同特征；再次，证人刘某3、刘某2证言能够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矛盾产生过程及协调处理分割财产达成本案诉争协议的过程。二证人均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同胞兄弟，证言证据力较强，应予以采信。综上，本案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诉争协议的性质并非申请人所称的赠予合同，再审申请人无权撤销。本案诉争协议自双方签字起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冀09民终12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灿志审判员  张兆阳审判员  张凤梅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崔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