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4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魏中，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布依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裔茹（曾用名：邱凌云），女，1977年8月3日出生，中国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屏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廷和，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凌飞，男，198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谭颖，女，199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廷和，广西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魏中因与被上诉人邱裔茹、邱凌飞、谭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魏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土，被上诉人邱裔茹、邱凌飞、谭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廷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魏中上诉请求：一、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邱裔茹、邱凌飞、谭颖共同向黄魏中返还借款200,000元和支付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魏中与邱裔茹于2013年10月已相识，邱裔茹也曾向黄魏中借款15万元，后黄魏中就15万元借款向法院起诉邱裔茹还款并获法院支持其诉请。黄魏中的弟弟与本案无关。2.本案借据中“借据”二字的改动是邱裔茹在收到借款后自行改动的，在未作任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凭据原来用蓝色圆珠笔所写，涂改部分用黑色水笔涂改”的事实显失客观性及真实性。3.黄魏中已将款项支付给邱裔茹，邱裔茹当场写下借据以证明其收到相应款项；邱裔茹虽否认借款关系存在，但未否认收到款项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黄魏中提供的邱裔茹出具的借据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求，且（2018）桂03民初41号判决已确认双方存在借款事实，故该借据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借款事实的依据。2.本案“借据”的名称是邱裔茹涂改的，因涂改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其承担，且该涂改并不影响邱裔茹收到黄魏中出借款项的事实，故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是错误的。3.即使该“借据”被涂改称“收据”，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民间借贷债权凭据，在邱裔茹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反驳的情况下，根据证据规则，黄魏中的证据仍具有优势，应予以采信。4.在邱裔茹没有合法依据从黄魏中处取得不当利益，黄魏中也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的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邱裔茹、邱凌飞、谭颖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黄魏中的上诉请求。 黄魏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邱裔茹偿还黄魏中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邱裔茹、邱凌飞、谭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魏中与邱裔茹通过黄魏中的弟弟认识。2014年6月23日，邱裔茹以邱凌云的名字，在“百分百时尚酒店”内，用“百分百时尚酒店做房登记表”背面写下凭据：“收据今收到黄魏中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整）。此据：邱凌云(加盖手印)2014.3.8邱凌飞”。黄魏中提交的该凭据中的“借据”原为“收据”，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凭据原来用黑色签字水笔所写，涂改部分用黑色水笔加粗涂改。黄魏中称是由邱裔茹事先写好的凭据，当其发现写错时，即要求邱裔茹涂改，邱裔茹对此予以否认，称交给黄魏中时即是收据，邱凌飞的名字为邱裔茹所写，并非邱凌飞亲笔签名。黄魏中提交付款凭证，为邱凌飞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黄魏中与邱裔茹均承认是因邱裔茹为台湾地区居民，在大陆不能开设银行账户，故将款项通过邱凌飞的银行账户转给邱裔茹，邱裔茹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称因黄魏中的弟弟是其男朋友，因黄魏中弟弟是公务员，不方便转款给邱裔茹，故由黄魏中代其弟弟转给她的款项，并非其向黄魏中的借款。邱凌飞与谭颖于2017年1月18日注册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魏中与邱裔茹、邱凌飞、谭颖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邱裔茹、邱凌飞、谭颖是否应当归还黄魏中200,000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借款人向出借人（或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可以订立借款合同，也可以只写借款凭据，但必须有付款的事实。黄魏中诉称邱裔茹、邱凌飞、谭颖向其借款，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主要证据存在明显瑕疵，凭据名称“收据”虽然被明显涂改成“借据”，涂改者却未涂改凭据内容，以致内容为“今收到黄魏中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收到”与“借到”的字面意思及法律意义上的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黄魏中称凭据为邱裔茹事先写好，其发现写错后要求邱裔茹涂改，邱裔茹未认可该理由。而黄魏中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商业经营者，应当充分知晓“借据”与“收据”的区别及其法律后果，如果黄魏中认为是邱裔茹书写错误，当时黄魏中与邱裔茹身处酒店环境，完全有条件得到纸笔，可以另行书写，而不需如此自相矛盾地涂改。虽然邱裔茹承认收到该笔款项，但收款与借款的性质完全不同，黄魏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黄魏中与邱裔茹、邱凌飞、谭颖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黄魏中要求邱裔茹、邱凌飞、谭颖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判决如下：驳回黄魏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20元（黄魏中已预交），由黄魏中负担。 黄魏中在上诉状中对一审判决中查明事实部分的“原告与被告通过原告弟弟认识”、“2014年6月23日，邱裔茹以邱凌云的名字，在“百分百时尚酒店”内，用“百分百时尚酒店做房登记表”背面写下凭据”、“凭据原来用蓝色圆珠笔所写，涂改部分用黑色水笔涂改”等内容有异议，认为以上认定均不符合事实。邱裔茹、邱凌飞、谭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案双方在二审中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对于黄魏中对一审判决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邱裔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系通过黄魏中弟弟认识黄魏中，故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与被告通过原告弟弟认识”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凭据原来用蓝色圆珠笔所写，涂改部分用黑色水笔涂改”，系对“借据”涂改情况的描述，从证据表现看，证据内容中抬头的“借据”二字被修改成“收据”，但涂改的颜色及用于涂改的笔仅靠观察无法明确，故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上述事实，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本案凭据系在2014年6月23日邱裔茹在百分百时尚酒店内书写，黄魏中在庭审中对邱裔茹书写地点为百分百时尚酒店予以认可，但对书写时间不予认可，因邱裔茹一方对书写时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认定凭据书写时间为2014年6月23日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魏中在一审中提交的凭据中，邱凌云的名字前落款为“借款人”，且该“借款人”的“借”字系在“收”字基础上涂改而成。 又查明，在一审庭审中，邱裔茹一方陈述“基于当时他（黄魏中弟弟）的身份以及当时他已经结婚，就不合适自己把钱给邱裔茹，就通过他哥哥把钱给被告，为了证明被告收到这些钱，所以原告要求被告写收据回去，跟他弟弟有个交代”；亦陈述“（款项）转到邱凌飞的账户，因为邱裔茹是台湾人，她不能办卡，实际收钱的是邱裔茹”。黄魏中陈述“邱凌飞不在场，邱凌飞的签字是邱裔茹写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黄魏中与邱裔茹、邱凌飞、谭颖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因邱裔茹系台湾地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的规定，台湾地区与大陆为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其法律适用问题应当参照我国涉外案件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在本案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法律的情况下，因本案争议的款项来源、当事人居住地均在中国大陆，故大陆法律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本案应适用中国大陆法律。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邱裔茹、邱凌飞、谭颖向黄魏中借款的事实是否存在？如借款事实存在，邱裔茹、邱凌飞、谭颖应向黄魏中归还的本金及利息是多少？ 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经查，案涉“借据”系由“收据”修改而成，黄魏中、邱裔茹均主张该修改系对方所为，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双方对邱裔茹向黄魏中出具收到款项的书面凭证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对于邱裔茹出具收据能否在本案中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收据可以作为债权凭证用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又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在黄魏中已提交了“收据”这一债权凭证的情况下，邱裔茹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其与他人的经济往来故而收到黄魏中代为转款的200,000元，则邱裔茹应提供证据证明该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本案中，邱裔茹认为该款项系黄魏中弟弟通过黄魏中赠与的200,000元，但未能提交其与黄魏中弟弟存在经济往来或者其他关系的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邱裔茹对其已收到黄魏中支付的200,000元款项没有异议。据上，黄魏中提交的证据已初步证明其与邱裔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邱裔茹否定借款关系，但却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邱裔茹向黄魏中借款200,000元的事实存在。因收（借）据上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黄魏中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邱裔茹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黄魏中在仅提交收据而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借贷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纠正。 对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及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黄魏中未主张借期内利息，而主张以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自其起诉之日2017年11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邱凌飞、谭颖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经查，黄魏中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本案“收据”系邱裔茹本人书写的，书写“收据”时邱凌飞不在场，“收据”上邱凌飞的签名亦系邱裔茹代为签名，200,000元款项也是根据邱裔茹的要求直接转款至邱凌飞的银行账户上。本院认为，因黄魏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邱凌飞具有向黄魏中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黄魏中主张邱凌飞为共同借款人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邱凌飞非借款人，本案借款不属于邱凌飞与谭颖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黄魏中主张谭颖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魏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零六条、第二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初43号民事判决； 邱裔茹向黄魏中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1日计算至邱裔茹清偿完毕之日）； 驳回黄魏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20元（黄魏中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20元（黄魏中已预交），由邱裔茹负担。 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 玫 书 记 员 陈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