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冀执监11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邯郸市永年区财政局，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新洺南街26号。 法定代表人：胡延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郝晓伟，邯郸市永年区非税收入管理局局长。 申请执行人：朱彦超，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宁晋县。 委托代理人：徐维尊，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众，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邯郸市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开发区文明路9号工商联会馆4号楼14层。 法定代表人：苏延喜，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苏自林，男，197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县。 被执行人：彭世民，男，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县。 申诉人邯郸市永年区财政局（以下简称永年财政局）不服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邢台中院）（2018）冀05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和邢台市巨鹿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巨鹿法院）（2018）冀0529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巨鹿法院在执行朱彦超申请执行邯郸市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烨公司）、苏自林、彭世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永年财政局对巨鹿法院2018年6月1日作出的（2018）冀0529执2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称，1.巨鹿法院要求协助执行划拨的嘉烨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已转入国库，根本不是嘉烨公司的财产；2.巨鹿法院十分清楚嘉烨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是为了获取YN2017-10号面积100亩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且该地块已于2017年2月22日上午挂牌出让成交。成交当日，巨鹿法院即向邯郸市永年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永年国土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嘉烨公司刚竞买成交的地块。2018年5月31日永年国土局与嘉烨公司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至此，嘉烨公司对这块地享有完全的法律意义上的合法土地使用权，嘉烨公司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早已不是其财产，再让永年财政局协助扣划没有法律依据，故不能协助执行。 巨鹿法院查明，嘉烨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5月10日向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账户共汇款10200万元。2016年12月8日该院向永年财政局、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送达了（2016）冀0529财保27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冻结嘉烨公司资金18232000元。另查明，2017年2月20日邯郸市永年区非税收入管理局（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向永年财政局出具证明：嘉烨公司于2013年5月份向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缴纳土地出让金10200万元，其中5018万元用于YN2017-10号地块竞拍保证金。同日，永年财政局向永年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出具证明：嘉烨公司于2013年5月份向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缴纳土地出让金10200万元，其中5018万元用于YN2017-10号地块竞拍保证金。再查明，2018年6月7日永年财政局向巨鹿法院出具《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财政资金情况说明》：2014年至2016年永年财政局用于嘉烨公司抵顶土地价款和退款，共计4575.654万元。嘉烨公司在财政剩余资金为5624.346万元。2017年2月应嘉烨公司要求，将嘉烨公司在财政剩余资金中5018万元用于YN2017-10号地块的竞买保证金。嘉烨公司当月取得该地块成交确认书，又于2018年5月与永年国土局签订该地块《出让合同》，5018万元竞买保证金转为土地出让金。 巨鹿法院认为，嘉烨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5月10日共向永年财政局单位转账10200万元，该院于2016年12月8日向永年财政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嘉烨公司的资金18232000元。而对永年财政局所述嘉烨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通过永年国土局竞得YN2017-10号地块，虽然双方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是由于我国实行土地使用权登记制度，嘉烨公司对上述地块至今未取得不动产产权证书，故不能确定上述地块土地使用权属于嘉烨公司。永年财政局在收到该院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经该院准许解除冻结的情况下，将已冻结款项擅自转移支付，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冀0529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驳回永年财政局的异议请求。同时，向永年财政局送达（2018）冀0529执28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永年财政局均不服，向邢台中院申请复议。 邢台中院除上述巨鹿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巨鹿法院审理期间于2016年12月8日向永年区财政局发出（2016）冀0529执保4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上述款项予以冻结，未经该院准许，不准嘉烨公司支取18232000元的款项。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巨鹿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冀0529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或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嘉烨公司、苏自林、彭世民价值17927120元的财产或存款。2018年6月1日向永年财政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局在2018年6月8日前划拨执行裁定书所列款项到巨鹿法院。又查明，因王占会诉苏延喜、嘉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于2016年11月25日向永年财政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嘉烨公司在该单位资金40300000元。该案经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邯郸中院）审理，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冀04民初9号民事调解书。进入执行程序后，邯郸中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冀04执15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永年财政局协助提取被执行人嘉烨公司土地出让金预付款4030万元，并将该款汇入邯郸中院账户。2018年4月25日邯郸中院向永年财政局发出（2017）冀04执157号通知书。关于王占会申请执行苏延喜、嘉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已于2017年5月26日提取嘉烨公司在永年财政局的土地出让金预付款1700万元，永年财政局于2017年6月4日承诺嘉烨公司在永年国土局规定期限内未取得土地使用权时，协助该院扣划剩余2330万元，现期限已到，限永年财政局在15日内将剩余款项汇入该院账号。如未在该院规定期限内转款，该院将强制扣划。再查明，永年国土局与嘉烨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即“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大写伍仟零壹拾捌万元，付款时间2018年6月30日之前。第二期人民币大写伍仟零壹拾柒万元，付款时间2018年7月30日之前”。第十一条约定，“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还查明，永年财政局出具的《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财政资金情况说明》中载明，依据【2013】5号县长办公会议纪要，县第一医院新址南侧土地（YN2017-10号）事宜由嘉烨公司按照120万元/亩的标准，于2013年4月25日和2013年5月10日缴纳至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4000万元和6200万元，合计缴纳10200万元（该地块出让金的85%），剩余的1800万元（该地块出让金的15%）于该地块挂牌出让后7日交县财政。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于当月将上述款项缴入财政局国库科。 邢台中院认为，协助执行单位有义务按照执行法院要求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扣押、冻结、划拨、变价等措施。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嘉烨公司缴纳至永年财政局财政账户的土地出让金预付款能否执行的问题。按照永年财政局出具的《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财政资金情况说明》和永年国土局与嘉烨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显示，2016年12月6日巨鹿法院向永年财政局送达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时，在邯郸中院划拨后，尚有5018万元作为嘉烨公司购买地块的竞买保证金。在该地块土地拍卖成交后，嘉烨公司未按照其与永年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完全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且在展期催缴后至今尚未缴纳剩余的土地出让金。嘉烨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该宗土地挂牌出让无法完成，侵害了该案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嘉烨公司缴纳至永年财政局财政账户的土地出让金预付款仍为该公司所有的财产。从邯郸中院（2017）冀04执157号通知书列明事项，亦可认定嘉烨公司履行土地出让合同交纳剩余土地出让金的期限已届，嘉烨公司的土地出让金预付款应作为其公司财产予以执行。我国实行土地使用权登记制度，嘉烨公司没有取得不动产产权证书，永年财政局主张嘉烨公司对该块土地享有完全的土地使用权，该院不予采信，故巨鹿法院要求永年财政局划拨嘉烨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预付款并无不当。关于永年财政局主张巨鹿法院2016年12月6日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已超过冻结期限问题。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冻结被执行人银行存款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年。永年财政局作为协助义务机关应当依法履行协助义务，其所提超过冻结期限的主张是对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曲解。关于永年财政局主张邯郸中院和巨鹿法院的执行先后问题，属执行法院之间的执行争议问题，可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巨鹿法院在异议审查及裁定制作过程中存在瑕疵，但其裁定结果应予维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邢台中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冀05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永年财政局的复议申请，维持巨鹿法院（2018）冀0529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 永年财政局向我院申诉，请求撤销邢台中院（2018）冀05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和巨鹿法院（2018）冀0529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纠正并退还巨鹿法院错误扣划其教育资金专项账户34322000元。主要理由：巨鹿法院向其送达的上述裁定和（2018）冀0529执28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执行18232000元违背案件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一、巨鹿法院认为申诉人收到巨鹿法院2016年12月8日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擅自将嘉烨公司5018万元款项用作竞拍保证金的事实认定错误。一是嘉烨公司缴纳款项就是为获取YN2017-10号面积100亩土地使用权预交的土地出让金，申诉人是按照嘉烨公司交款用途向永年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出具的证明，没有“擅自转移交付”，现嘉烨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早已转入国库，转入国库就是财政款，已不是嘉烨公司的财产，他人是不能扣划土地出让金的。二是巨鹿法院2016年12月8日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仅要求“不准嘉烨公司支取18232000元”，申诉人没有让嘉烨公司支取款项，没有违背协助执行内容。三是巨鹿法院认可申诉人向永年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出具的证明，也认可嘉烨公司取得了出让土地使用权，不能再提土地出让金事宜。二、邯郸中院执行王占会申请执行嘉烨公司一案4030万元债权时，对嘉烨公司缴纳的5018万元资金为土地出让金没有异议，只是扣划了5018万元外的1700元余款，目前尚有2330万元未执行。退步讲，即使嘉烨公司购买土地未成功，6700余万元土地出让金和利息退回该局，根据民事诉讼法轮候冻结的规定，申诉人应先协助邯郸中院执行4030万元后，再协助巨鹿法院执行剩余款项。 朱彦超答辩称，嘉烨公司在永年财政局的款项不应定性为竞拍保证金或土地出让金，永年财政局应对擅自处分法院冻结款项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主要理由：其一，根据永年财政局2018年6月7日出具的《嘉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财政资金情况说明》截止到2016年12月6日巨鹿法院要求永年财政局协助时，嘉烨公司在永年财政局剩余资金至少还有5624.346万元。根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的规定，竞拍保证金应在土地出让公告公布之后，依据公告规定的时间和方式缴纳，故嘉烨公司缴纳的上述资金并非竞拍保证金，而是其自有资金。其二，巨鹿法院冻结后，永年财政局于2017年2月将上述款项用于嘉烨公司购买YN2017-10号地块的竞买保证金，属于变相向嘉烨公司支付冻结款项。巨鹿法院查封竞拍成交的土地并不表示认可申诉人变相支付冻结款项的行为，与巨鹿法院责令永年财政局追回冻结款项措施不矛盾。其三，嘉烨公司尚未取得YN2017-10号国有土地不动产权证书，申诉人称嘉烨公司已完全享有土地使用权与事实不符。 本院查明，2019年1月28日巨鹿法院就该院执行的赵冉冉申请执行案、朱彦超申请执行案中，作出（2018）冀0529执27号之二执行裁定、（2018）冀0529执28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分别裁定永年财政局、邯郸市永年区非税收入管理局（原名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1600万元、1823.2万元范围内向赵冉冉、朱彦超承担赔偿责任；二、冻结、划拨协执执行人永年财政局、邯郸市永年区非税收入管理局（永年县预算外资金管理局）1600万元、1823.2万元的款项。1月30日巨鹿法院冻结永年财政局账户存款共计3423.2万元，并于3月6日扣划至巨鹿法院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永年财政局的异议是对巨鹿法院执行行为的异议，还是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排除执行的异议。根据永年财政局对2018年6月1日巨鹿法院作出的（2018）冀0529执2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的异议请求及理由，永年财政局认为巨鹿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划拨嘉烨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已转入国库，权属已属于国家，不是嘉烨公司的财产，据此不能协助巨鹿法院执行。其异议既指向法院的执行行为；也指向法院正在执行的标的物--划拨嘉烨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其意图为排除法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可见，永年财政局的异议系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的异议，又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的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故邢台中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分别作出（2018）冀05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和巨鹿法院（2018）冀0529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此外，在巨鹿法院（2018）冀0529执28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未经异议程序审查的情况下，邢台中院在复议程序中直接审查并作出（2018）冀05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申诉人请求纠正并退还巨鹿法院错误扣划其教育资金专项账户34322000元的主张，因巨鹿法院裁定其承担赔偿责任，并采取冻结、扣划措施均系在本次执行异议、复议程序之后采取的执行措施，不应在本程序中审查，可另行主张权利，申诉人的该项申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5执复123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邢台市巨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9执28号之二执行裁定书； 三、发回邢台市巨鹿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判长  郝守军 审判员  王会平 审判员  张凯雅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冯 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