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1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峰，男，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军，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玉兰大道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067617J。法定代表人：陆剑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梅，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晓峰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洗衣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晓峰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美的洗衣机公司违法解除与张晓峰的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的必要条件为规章制度的制定经过民主程序、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确定及向劳动者公示。本案中，美的洗衣机公司始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其单方解除与张晓峰劳动关系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是通过上述民主程序制定的，美的洗衣机公司仅仅依据一份反映其有张贴行为的公证书来主张规章制度的合法性，显然苍白无力。美的洗衣机公司依据未经民主程序制定的条款苛刻的规章制度来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是对劳动者合法权利的肆意侵犯。且美的洗衣机公司向工会报备的《请示单》上签名的余辉、赵鹏举、陈小海三人均不是工会成员。美的洗衣机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工会对此进行了调查。2.一审法院对张晓峰常年加班加点工作的事实不予认定违背了公正原则。《洗衣机事业部合肥工厂文件》、考勤记录、指纹打卡记录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加班的事实。张晓峰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存放在美的洗衣机公司处的《洗衣机事业部合肥工厂文件》、出勤动态表、指纹打卡记录及发放劳保用品记录原件，然而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美的洗衣机公司辩称，1.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晓峰的劳动关系是合法解除，不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第一，张晓峰在仲裁及一审庭审中承认其在工作期间确实未佩戴劳保防护用品，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未佩戴劳保防护用品极易发生工伤事故，张晓峰作为注塑组长其应知道未佩戴手套取产品极易导致手背烫伤。美的洗衣机公司对安全生产及其重视，且安全生产事故无大小，所以公司才会有类似的规章制度。第二，美的洗衣机公司规章制度的制度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张晓峰违反员工行为规范之二，仪容仪表第1条，工作纪律第14、16条，洗衣机事业部基础管理红黄牌行为红牌类第15条，附件12制造体系人员十五大禁条第14条，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9条第3.13款。公司解除与张晓峰之间的劳动关系经过了工会的审批，并同时将解除通知送达了张晓峰，程序合法。2.张晓峰主张的加班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按法律规定张晓峰应就其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张晓峰若对被上诉人支付的工资包括加班工资有异议，应在60日内提出，而美的洗衣机公司自始至终都未收到过张晓峰对工资包括加班工资提出的任何异议。3.美的洗衣机公司同意支付张晓峰离职前两年的未休年假工资。4.张晓峰主张的年终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未就年终奖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美的洗衣机公司与张晓峰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2.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726元；3.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200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522607.63元；4.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200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双休日加班工资529448.46元；5.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2007年2月至2018年1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0164.6元；6.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2017年度的年终奖5000元；7.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向张晓峰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书》；8、美的洗衣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峰于2007年2月入职美的洗衣机公司工作，担任注塑组长，月平均工资5033元。2017年10月20日，美的洗衣机公司与张晓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无固定期限为自2017年10月20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工作时间实行以年为单位的综合计时制，平均每天工作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40小时；劳动者对支付的工资（包含但不限于工资结构中的加班费和津贴等）有异议的，应自发放工资之日起60日内提出，否则视为对当月工资发放数额、标准、构成情况予以确认等；劳动合同中还对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10日，美的洗衣机公司工厂安全稽查小组在例行安全检查时发现张晓峰在进入设备内部作业时，未按规定穿戴劳动防护用品。2018年1月23日，美的洗衣机公司以张晓峰“在工作期间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条款之约定”为由，经美的洗衣机公司研究决定，并经该公司工会美的荣事达合资公司工会委员会审批，自2018年1月23日起解除与张晓峰之间的劳动关系。后张晓峰以美的洗衣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美的洗衣机公司与张晓峰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2.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2007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670777.41元和休息日加班工资235104.74元，合计905882.15元；3.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2007年6月至2018年1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76362.76元；4.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726元；5.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晓峰2017年度的年终奖5000元；6.美的洗衣机公司向张晓峰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书》。2018年8月20日，该委作出（2018）合劳人仲案字第635-1号、635-2号仲裁裁决书，其中635-1号裁决书裁决：1.美的洗衣机公司向张晓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驳回张晓峰的其他仲裁请求。63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美的洗衣机公司向张晓峰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3884.1元。张晓峰不服前述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7年7月18日，安徽省合肥市衡正公证处接受美的洗衣机公司的申请，对美的洗衣机公司的有关规章制度已在公司内部张贴的事实及张贴内容的现状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并为此出具《公证书》一份。又查明：张晓峰申请的证人陶某出庭作证称:注塑组在车间操作时需要佩戴劳动保护用品如手套，劳动保护用品发放时间不准时。陶某原系美的洗衣机公司员工，其陈述自己离职时间为2017年2月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晓峰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张晓峰作为注塑组长，应对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管理制度明知，其在操作设备时应按照规定穿戴劳动防护用品，以保障自身安全，其未穿戴劳动防护用品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美的洗衣机公司安全操作规程及公司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美的洗衣机公司据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公司规章制度已经公示、公告，在征得公司工会同意后解除与张晓峰的劳动关系并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送达张晓峰，符合法定程序，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8年1月23日解除，美的洗衣机公司无需支付张晓峰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关于支付年终奖的问题。张晓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年终奖进行约定及存在应当发放年终奖5000元的事实，故对其此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晓峰主张的各项加班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因张晓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其主张的各项加班工资，该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的姓名等内容，并保存2年以上备查。故，用人单位应承担两年内是否安排年休假及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举证责任，超出两年的由张晓峰承担。美的洗衣机公司未提供已付年休假工资的证据，对张晓峰两年内的年休假工资，该院予以支持。张晓峰累计工作时间已满20年，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美的洗衣机公司应向张晓峰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3884.1元（15天×5033元/月÷21.75天×200%×2年）。对于仲裁裁决书中“美的洗衣机公司为张晓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内容，美的洗衣机公司对此未提起诉讼，张晓峰亦未提出异议，该院对此项内容予以确认。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峰未休年休假工资13884.1元；二、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晓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驳回张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张晓峰负担。二审中，张晓峰提交一份《员工行为规范60条》，该证据来源于（2019）皖01民终2054号案件中美的洗衣机公司的举证，用以证明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晓峰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美的洗衣机公司质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员工行为规范60条》后来进行了修订，张晓峰作为注塑组班长，是公司的管理者，其不佩戴劳保用品的性质比一般员工要恶劣，同时不佩戴手套也会影响产品品质。本院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晓峰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双方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张晓峰应自觉遵守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严格遵守操作规程，保证安全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亦赋予用人单位用工管理职权。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晓峰劳动合同的事由为张晓峰在操作设备时未按规定穿戴劳保防护用品，对此张晓峰不持异议。美的洗衣机公司遂依据公司有关规章制度给予张晓峰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美的洗衣机公司上述规章制度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并已张贴公示在公司宣传栏，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用工管理的依据，张晓峰应当遵守。但美的洗衣机公司张贴公示的《员工行为规范60条（2017年版）》中载明“生产现场部分岗位未按规定佩戴安全防护及劳保用品”情形给予的相应处罚是“首次警告”，这与该公司一并公示的《制造体系人员十五大禁条》等规范中一经发现员工不佩戴劳动用品上岗即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并不一致。美的洗衣机公司同时期公示适用的规章制度就同一事由出现两种轻重不一的处罚措施。虽然我国劳动法赋予了用人单位一定的用工管理权能，但鉴于即时解除劳动合同是一种严厉的解雇行为，为避免用人单位滥用此项解除权，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才得以行使。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予以处罚应符合过罚相一致的原则。张晓峰未按规定穿戴劳保用品，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美的洗衣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当然享有管理处罚职权。但该处罚措施应与劳动者的过失程度及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害相适应。本案中，依据美的洗衣机公司规章制度，张晓峰的违规行为既可以适用警告处罚，也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但鉴于张晓峰的行为系首次发生且未给公司造成明显损害，美的洗衣机公司直接适用更为严重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措施并不妥当，本院对该解除行为的合法性不予确认。因此，美的洗衣机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张晓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张晓峰于2007年2月入职，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2007年2月至2008年1月1日期间的双倍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综上，美的洗衣机公司应支付张晓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5693元（5033元×1个月+5033×10个月×2）。关于张晓峰主张的年终奖及各项加班工资，张晓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应当享有年终奖5000元及存在加班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张晓峰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依照《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支持张晓峰两年内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晓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峰未休年休假工资13884.1元”、“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晓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二、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05693元；四、驳回张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建群审判员  余海兰审判员  方玮韡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晓妹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