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刑终13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小荣，男，汉族，1971年12月19日出生于江西省宁都县，初中文化，务工，住宁都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1999年11月4日被批准逮捕，2018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晓冬、吴清清，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小荣犯抢劫罪一案，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8）闽05刑初9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小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审阅上诉状和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3年8月6日晚8时许，被告人李小荣伙同同案犯宋桃生、宋贵生、李传胜窜至晋江市陈埭镇溪边村外的河边，经李小荣提议，四人向河边凉亭内的被害人丁某1、肖某索要财物，并追打、拦截逃跑的二被害人，期间，李小荣持刀刺伤丁某1左臀部，后丁某1被逼跳入河中躲避。李小荣等四人随后逃离现场，肖某、丁某1呼救后被过路行人发现，丁某1在被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肖某的陈述，证人丁某2等人的证言，尸检鉴定意见、现场图及照片，同案犯宋桃生、宋贵生、李传胜及被告人李小荣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小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持凶器抢劫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李小荣提出犯意并持刀追刺被害人丁某1，造成丁某1臀部致命伤，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李小荣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从轻处罚。李小荣赔偿被害人丁某1家属经济损失15万元（人民币，下同）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法以犯抢劫罪判处被告人李小荣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上诉人李小荣上诉理由：案发当晚系宋桃生提起抢劫犯意，且尸检报告体现被害人丁某1系左臀部被双刃锐器刺破股动静脉致大出血休克而死亡，而其系持单刃刀具捅刺丁某1的右臀部，故其并非致死丁某1的直接行为人，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其归案后赔偿被害人丁某1亲属15万元并取得谅解，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1993年8月6日晚8时许，上诉人李小荣伙同同案犯宋桃生、宋贵生、李传胜（均已判刑）窜至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溪边村外的河边，见河边凉亭内有人在乘凉，李小荣向宋桃生等人提议去抢点钱，随后李小荣持随身携带的刀具与宋桃生等人走进凉亭，向正在凉亭内的被害人丁某1（殁年43岁）、肖某索要财物。丁某1与肖某见状往亭外跑，李小荣等人即追打、拦截二被害人，期间，李小荣持尖刀朝丁某1的左臀部捅刺，丁某1被逼跳入河中躲避，李小荣和宋桃生、宋贵生、李传胜随后逃离现场。肖某跑至附近路上寻求他人救助，丁某1上岸后也在凉亭附近的路旁呼救，路过的村民发现后与赶来的丁某1亲属将丁某1送往医院抢救，途中丁某1因伤情过重而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丁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股动静脉致大出血休克而死亡。案发后，李小荣先后潜逃至广东，后于2018年4月27日在浙江省温岭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李小荣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丁某1家属经济损失15万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肖某陈述，证实1993年8月6日晚9时许，其和丁某1坐在晋江市陈埭镇溪边外的河边亭子长凳上聊天时，四名男子走进亭子，其中有两人拿刀，叫其和丁某1拿钱出来，丁某1叫其快跑，对方中的一人追上抓住其并用棍子敲了其背部，另三个人围住丁某1。后听到“扑通”一声，丁某1不知怎么掉进河里，对方几个人就过来围住其，有人用棍子打其后脑部，有人用拳头打其胸部，还摸其上身，之后就离开了。随后其去找人帮忙，在路上遇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那人从村里叫来了很多人。大家赶到现场时，丁某1已经上岸了，躺在岸边，身上有很多血。后丁某1家人骑了一辆三轮摩托车送丁某1去抢救，到医院门口后，医生出来看了一下说人已经死亡了。 2.证人丁某2证言，证实1993年8月6日晚8、9时左右，其干完农活回来，在陈埭镇溪边益正妈宫旁的土路上看见丁某1坐在路边说他被刀捅了，叫其快点找人来救他。其就回村里呼救，走到村口的三叉路口时，一女子把其拦下说被四个人抢劫，并说丁某1是其同伴。约半个小时后其回到现场时，丁某1已躺在地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其帮助丁某1的亲友将丁抬上一辆三轮摩托车送去医院，之后听说丁某1还没送到医院就去世了。 3.证人赖某证言，证实1993年8月6日晚10时许，其在岸兜佳迪篮球场看歌舞团演出时，李小荣、宋贵生二人过来，其看到李小荣带着一把长约40厘米的棍子，棍柄上有一个开关，打开开关后里面的刀刃长有20厘米左右，宋贵生空着手。李小荣说他当晚到溪边凉亭准备去敲诈人家的钱，结果对方很凶，李小荣就用刀子捅了对方二下。回厂里休息时，李小荣又说他和宋贵生、宋桃生、李传胜四人去溪边凉亭边敲诈一男一女，当时是李小荣和宋贵生先去找那女子，那女子跑开后他们才去找那男子，李传胜和宋桃生因害怕站在后边。次日上午10时许，其看到李小荣在宿舍收拾东西说要到广东去，还说没想到那个人会死，后宋贵生和李小荣一起离开晋江，宋桃生是同月8日离开的，其没见到李传胜。 4.证人丁某3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有人来家里说其父亲丁某1被人捅了，其跑到溪边村河边的村道上，遇到几个亲戚驾驶三轮摩托车送其父亲去医院，当时在车上看到父亲手臂上有一处刀伤，身上流了很多血。到了医院门口，医生出来查看后说其父亲臀部有刀伤，伤口有十几厘米深，人死亡了。 5.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晋江市陈埭镇溪边村乌桥头的河畔凉亭处及附近路段。 6.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死者丁某1臀部正中左旁7厘米处有一2.3×0.8厘米的竖形刺创，创缘整齐，外创缘缺损，内创缘形成皮瓣，两创角锐，向内下深13厘米，刺破左股动、静脉；右手臂背侧腕关节上12厘米处有一7×3厘米的砍创，创缘整齐，上创缘缺损，下创缘形成皮瓣，两创角锐，深见尺桡骨。分析认为丁海水系被致伤工具为较长且宽小于2.2厘米的锐器刺破股动静脉大出血休克而死亡，其右手臂的损伤系由一把柄可握着挥砍的锐器（如菜刀类）所形成。 7.常住人口登记表、户籍信息，证实丁某1、肖某和李小荣身份情况。 8.晋江市人民法院（2000）晋刑初字第049号刑事判决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泉刑终字第147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宋桃生因犯本案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李传胜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宋贵生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9.同案犯宋桃生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供认案发当晚，李小荣、宋贵生来到晋江市陈埭镇溪边村其务工的纸箱厂里，后与其及李传胜一起去外面玩，李小荣提议去搞点饭钱来用。当时李小荣带了一把长约一尺，刀柄是空心钢管的自制弹簧刀，刀身约长七八寸，可以藏进刀柄里。其也从宿舍拿了一把长约二十厘米的匕首，后李小荣叫其把匕首给宋贵生，宋贵生用纸片包住后插在皮带上，用上衣盖住。其在途中捡了一支近1米长的竹片。其四人走进溪边村江边一个凉亭处，里面坐着的一男一女见状准备离开，李小荣拉住那男子，男子将手甩开，并叫那女子快走。随后其四人就分头去追他们，李小荣、宋贵生在前面追男子时，李小荣拔出刀朝男子身后刺去。其和李传胜在后面追那女子，其拖住女子后推了她胸部一下。后来听到落水和男子呼救的声音，李小荣威胁男子说再叫就杀掉他，那男子就没叫了。李小荣、宋贵生回到其和李传胜身边后，李小荣用刀柄打了女子头部一下，后来其四人就离开了。之后在纸箱厂，李小荣用纸擦刀上的血迹，说晚上杀得很过瘾，还说他用刀刺到了对方臀部，血都沾到了刀上。第二天早上，其几人听李小荣哥哥李平说亭子边出了命案，就收拾东西离开晋江了。宋桃生归案后指认了作案地点，并经照片辨认确认了李小荣。 10.同案犯宋贵生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供认1993年8月份的一天晚上8点半左右，其和李小荣、宋桃生、李传胜四人出去散步，走到晋江市陈埭镇溪边村外河边小亭子附近，见亭子里有人，李小荣提议去敲诈点钱喝酒，并从裤袋里拿出了一把长约一尺的刀。刀是李小荣在老家湛田请铁匠打的，拉开后用螺帽拧紧，长度可增加一倍。宋桃生也拿出一把四五寸长的匕首。李小荣见其和李传胜身上没有工具，就叫其二人赶快去找，其和李传胜就各找了一根宽二三厘米、厚一厘米、长半米左右的木片。李小荣带其三人靠近亭子，将出口堵住，李小荣叫里面的一男一女拿钱出来，那名男子趁他们不注意跑出亭子，李小荣和宋桃生追上去，其看见李小荣右手持刀往那男子身后刺去，那男子跳进河沟里。李小荣见那女子也要跑，就叫其和李传胜将女子拦住，其拦下后用手中的木片打了女子头部一下。那男子在河沟里大喊大叫，后爬上岸想逃走，李小荣发现了就和宋桃生跟过去，抓住男子又打了一顿，那男子又落下水去。其四人回到溪边村宋桃生务工的厂里后，李小荣向厂里的其他人讲他是怎样砍伤了人，说他朝对方腹部砍了一刀，臀部上刺了一刀，并把带血的刀给厂里的其他人看。之后李小荣带其去赖某住处休息时还跟赖某说了当晚发生的事。第二天早上，李小荣大哥李平来说昨天晚上被打的男子可能快死了，并拿钱给李小荣，叫其几人快逃，之后其几人就离开晋江。宋贵生归案后指认了作案地点，并经照片辨认确认了李小荣。 11.同案犯李传胜供述，供认案发当晚，李小荣、宋贵生来其与宋桃生务工的厂里玩，李小荣提议出去走走，其四人走到一个亭子边，李小荣说过去向里面的人拿点钱喝酒。亭子里有一男一女，不知李小荣和他们说了什么，不一会，那一男一女跑了出来，李小荣和宋贵生去追那个男的，那男子被逼跳进河里并喊救命，李小荣说再叫就把他杀死掉并叫那男子上岸。男子上岸后，李小荣和宋贵生又上去打他，那男子就又跳到河里。宋桃生去追那女子，追到后朝女子的头面处打了几拳。之后其四人离开，回到厂里后，李小荣从身上拿出一把长约20多厘米，刀柄是圆棍状的尖刀，用其宿舍的纸擦拭刀刃上的血，并说他晚上用刀捅了那男子臀部两刀。第二天早上得知被李小荣捅伤的人死掉了，其几人就离开晋江。 12.上诉人李小荣供述，供认案发当晚其和宋桃生、宋贵生、李传胜在晋江市溪边村玩时，宋桃生说没钱吃饭，提议去抢点钱来花，宋贵生在路上捡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其四人走到溪边村河边的一个凉亭处，向凉亭里的一男一女要钱，对方见状往外跑，宋贵生用木棍朝那名男子身上打了一下，其把插在皮带里的刀拿出来威胁男子，那男子用手按住其拿刀的手，其挣脱后那名男子转身就跑，其追上去用刀朝男子的臀部捅了一刀。男子被捅后往前跑了几步，宋桃生追上去，李传胜在外面将男子拦住，那男子就跳入河中并大声呼救，宋贵生追上那女子，边骂边把她拖了回来。之后其四人离开，听说那男子死掉后，其四人害怕就逃往外省躲藏，直至被抓。其作案时用的刀是一把弹射型弹簧刀，长约30厘米，在逃回江西老家的路上被其扔了。 13.和解协议书、转账回执单，证实本案一审期间，李小荣与被害人丁某1家属达成和解协议，李小荣赔偿被害人丁某1家属15万元，并取得谅解。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李小荣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小荣不是抢劫犯意的提起者，也不是致死被害人丁某1的直接行为人，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同案犯宋桃生、宋贵生、李传胜到案后均一致指证案发当晚系李小荣提议抢劫，宋桃生、宋贵生证实看到李小荣持刀朝丁某1身后捅刺，宋桃生、宋贵生、李传胜及证人赖某还证实事后李小荣向他人炫耀其在抢劫时刺中丁某1臀部并展示沾有血迹的刀具，李小荣到案后亦多次供认其持刀朝丁某1臀部捅了一刀，尸体检验报告证实丁某1臀部只有一处致命创，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李小荣在本案提出抢劫犯意，并持刀捅刺被害人丁某1致死的犯罪行为。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小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同案犯采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在共同犯罪中，李小荣提起犯意并持刀追刺被害人丁某1，行为积极，且是致死丁某1的直接行为人，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李小荣亲属在一审期间代为赔偿丁某1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李小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判根据李小荣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所具有的从轻处罚情节，对李小荣量刑适当，李小荣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臧建山 审判员  毕安德 审判员  林学侃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丽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五十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款罪，情节严重的或者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