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粤执复325号复议申请人：张俊明，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关拱瑜，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黄荣东，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黄达明，男，195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淑欢，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黄桂枝，男，195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复议申请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12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4年7月7日，广州仲裁委根据黄桂枝与黄达明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黄桂枝关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仲裁庭于2014年7月31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黄桂枝在该案中提交了《借款合同》、划款回执、收据为证。仲裁庭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6月3日，黄桂枝与黄达明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39万元，期限自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12月4日，借款月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013年6月4日，黄桂枝通过中国银行以转账的方式向黄达明账号转账339万元。至仲裁开庭时，黄达明均未归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经过审理，广州仲裁委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一）黄达明清偿黄桂枝借款本金339万元和利息（利息以33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3年6月4日起算，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对黄桂枝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仲裁费58,843元，由黄桂枝承担17,653元，由黄达明承担41,190元（上述费用已由黄桂枝预缴，广州仲裁委不作退还，由黄达明迳付黄桂枝）。上述裁决确定黄达明应付黄桂枝的款项，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桂枝，逾期支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黄桂枝自认是黄达明的连襟，有一段时间曾在黄达明的工地打工。黄达明称，黄桂枝、关伟荣出借给黄达明的款项均来源于社会商贷，而非银行贷款；当时，黄达明需要垫资1000多万元投入一个项目，因欠债银行不肯贷款，为了投得项目，就恳求黄桂枝、关伟荣出面帮忙贷款；所以，黄桂枝、关伟荣就向社会商贷，借到钱后就转给了黄达明，黄达明几天后就转付出去了。黄桂枝提供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该清单显示，2013年6月4日，账号93×××01向黄桂枝账户汇款339万元。同日，黄桂枝将339万元转账至账号66×××27。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交了工资表、保证书、录音文字、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等证据，拟证明涉案仲裁系虚假仲裁，应予撤销。黄桂枝没有发表质证意见。黄达明质证认为录音文字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其从未承认系虚假仲裁，对于不涉及他的录音文字以及工资表和保证书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俊明的执行依据是（2014）江开法民二初第17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号为（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号]，一审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申请执行时间为2015年9月，执行标的为2,631,799.13元。关拱瑜的执行依据是（2017）江仲经宇第Ol0号裁决，2017年3月提起仲裁，2017年3月申请执行，执行标的是267万元。黄荣东于2014年3月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7月本院终审，2015年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3,175,437.50元。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从现有证据来看，黄桂枝以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仲裁，提供了合同以及划款回执。对于出借的339万元款项来源，黄桂枝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而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供的工资表、录音文字、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等证据，仅能证明黄桂枝本身不具备出借大额资金的能力，其划转给黄达明的款项来源于向他人借款。而关于这一点，黄达明、黄桂枝已经自认因黄达明资信问题，其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借款，只能由黄达明联系好款项出借方后，以黄桂枝的名义借款后再将款项出借给黄达明。虽然从各方陈述和证据来看，上述借款的最终用款入是黄达明，但是在法律关系上，黄达明并未与款项出借方订立合同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而是由黄桂枝与款项出借方订立合同，再由黄桂枝与黄达明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黄达明的合同相对方是黄桂枝，因此黄桂枝凭借真实的款项划转凭证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理合法，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供的证据与黄达明、黄桂枝的自认相互印证，虽初步证明了涉案借款的由来，但不足以认定黄达明与黄桂枝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广州中院裁定驳回申请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予执行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穗仲案字第2478号裁决的申请。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125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裁定不予执行黄桂枝与黄达明仲裁一案；3.依法撤销黄桂枝与黄达明仲裁案在法院执行黄达明案件参与分配。其主要理由为：广州中院作出的（2018）粤01执异12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关拱瑜对黄桂枝调查的事实证明，黄桂枝根本不知自己为借款人，没有签过仲裁文件。证据《视频对话（一）》充分证明了黄桂枝对（2014）穗仲案字第2478号案是完全不知情的，全部是黄达明捏造的。庭审时法官问：“黄桂枝有无借钱给黄达明？”黄桂枝却答：“我以我的名义向何荣光借了钱，再把钱转给黄达明，因为黄达明上了黑名单借不到钱。”2.根据关拱瑜对黄达明的调查，黄达明自己也承认了造假，并且造假数额3000万元。证据《视频对话（二）》黄达明说：“3000万造假，乜喊（什么叫）造假，就是我造，不会是黄桂（黄桂枝）和阿牛（关伟荣）造，是我的事，你去找他们两个干什么，吓得他们心脏病死了……”3.黄桂枝与黄达明是亲戚关系。4.黄桂枝是给黄达明打工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黄达明发工资，黄达明在庭审时也承认了，且有3份《工资表》证明。5.黄桂枝申请仲裁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黄桂枝出借339万元给黄达明，如此巨大的数额没有任何抵押。另外，在庭审时法官问黄达明：“他们有没有借钱给你？”黄达明答：“他们有借钱给我，是我联系好之后，以他们的名义借钱，再把钱转给我，我再用来工地周转做工程。”这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其次，三宗仲裁案是同一时间申请仲裁2014年7月7日及9日，三宗仲裁案同一批仲裁员审理的，申请人都是选定仲裁员孔超，被申请人都是选定仲裁员朱宝莲。6.黄桂枝在庭审时主张向社会上的商贷借款后转借给黄达明的，但却无法出示相关的借款凭证。第一次庭审时广州中院也要求黄桂枝4月10日前提交借款同时期的银行流水和相应社会商贷的借款凭证，并提交书面说明就出借款项的来源作出合理的说明。但黄桂枝没能按照广州中院的要求出示相关的借款凭证。7.黄达明在3个月内4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黄达明从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10月8日共4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在此之前以黄达明为被告的另案有4个案件已经进入诉讼程序和执行程序但财产尚未处置。8．黄桂枝与黄达明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双方都没有出庭，只让代理人到庭应诉，没有实质性对抗，只是选择还款期限和违约金非关键细节进行辩解，并不否认黄桂枝诉称的基本事实。黄桂枝答辩称：由于黄达明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而其工地又需要钱。在此情况下，黄桂枝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何荣光借钱，再把钱转借给黄达明。黄桂枝与黄达明签署了借款合同，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黄达明，黄达明也签收了所借款项，并通过仲裁取得生效法律文书。本院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纠纷，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及第十九条予以审查。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裕胜提交了合同及划款回执以证明黄达明与黄桂枝之间存在339万元的借款关系。但黄桂枝为黄达明的连襟，双方均有密切关系。且黄桂枝本身不具备出借339万元的经济能力。黄桂枝称，其是向第三方借款后再出借给黄达明。黄桂枝未能提供其与第三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在此情形下，无法确定黄桂枝向黄达明支付的339万元是否为黄桂枝出借给黄达明的借款还是第三方通过黄桂枝向黄达明出借的款项。同时，仲裁过程中，黄达明对黄桂枝提供的证据及仲裁请求均予以确认，仲裁过程无实质性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依据上述分析并参照上述第十九条规定，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关于涉案仲裁案件系当事人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认定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所称虚假仲裁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就本案而言，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对黄达明的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或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债权，其利益合法、真实。在黄达明未主动履行对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所负债务的情况下，黄达明个人所负债务的总金额将影响其一般债权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债权可实现的程度。因此，涉案仲裁裁决黄达明向张裕胜偿还债务，损害了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的合法权益，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4）穗仲案字第2478号仲裁裁决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的复议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执异125号执行裁定书；二、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4）穗仲案字第2478号仲裁裁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瑾书记员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