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21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临汾市阳光地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汾市尧都区解放东路2号交通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西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鑫，山西晋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良，北京玉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汾市尧都区向阳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海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云峰，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临汾市天龙艾普旧车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汾经济技术开发区天龙大厦。   法定代表人：曹晓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山西律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临汾市阳光地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阳光地带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尧都农商银行），原审被告临汾市天龙艾普旧车经营有限公司（下称天龙艾普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0民终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以晋检民（行）监[2017]14000000188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晋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史永升、刘婷婷出庭。申诉人阳光地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西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鑫、张家良，被申诉人尧都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冀云峰、李飞，原审被告天龙艾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0民终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承诺书的效力。2009年9月11日，鲁志刚、曹晓军以临汾市天龙亚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天龙亚飞公司）、阳光地带公司、天龙艾普公司名义，向临汾市尧都区辛寺信用联社出具承诺书，称涉案借款1000万元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置经营用地……。从承诺书的内容、署名、时间、程序等看，鲁志刚、曹晓军出具的承诺书，只是个人的意思表示，其目的是将个人的风险转嫁给其他股东，本质是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引发的危害后果应由鲁志刚、曹晓军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人格混同。公司法学对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认定标准非常严格，司法实践中也要谨慎运用法人人格混同理论进行裁判。1.一审查明，阳光地带公司经多次股权变更，现股东、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工作地点等均与天龙艾普公司、天龙亚飞公司界限清晰。2.阳光地带公司购地付款在先，天龙艾普公司贷款在后。鲁志刚、曹晓军在承诺书中直接、主动让“关联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合常理。其目的是侵害阳光地带公司及其股东利益。3.本案是天龙艾普公司、天龙亚飞公司与鲁志刚、曹晓军的人格混同。三、关于尧都农商银行。未尽到专业金融机构基本的谨慎义务。1.天龙艾普公司当日贷款，银行工作人员当日出具调查报告，称“该宗土地转让手续和相关批文已经拿到，已累计支出合同价款680万元，资金缺口1500万元”。2.主动放弃该笔贷款保证人临汾市城建工程有限公司的保证责任。3.至2015年7月，才依据鲁志刚、曹晓军的承诺书起诉，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   申诉人阳光地带公司称，一、依法撤销临汾中院（2016）晋10民终102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阳光地带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1.天龙艾普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三个月后，鲁志刚以法定代表人名义向相关部门作出的承诺违法；且三月内之内不得担任任何公司的高管。吊销后民事行为应由清算组作出。2.本案涉及2009年9月7日及同年9月11日两份承诺书。（1）内容与其他证据自相矛盾。天龙艾普公司贷款时用途是购地，农商行经过调查核实后才放款，现在变成阳光地带公司购地。（2）两份承诺书前后矛盾。9月7号承诺书载明天龙亚飞公司向农商银行贷款用于企业自营购地。9月11号承诺书改为贷款均用于阳光地带公司带购地。（3）两份承诺书均由个人出具，无相应公章。（4）一、二审及最后再审都没有找阳光地带公司股东对该笔债务进行任何形式的追认。3.阳光地带公司与天龙艾普公司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4.本案所涉借款，并未投入阳光地带公司项目中。5.尧都农商银行在本案中存在巨大过错导致本案债务无法回收。6.尧都农商银行故意隐瞒天龙艾普公司的购地合同以及付款情况导致法院作出错误认定。7.尧都农商银行提起本诉系恶意诉讼行为。8.一、二审同意提供营业执照不真实的天龙艾普公司参加诉讼，主体不合法，程序违法。   被申诉人尧都农商银行辩称，一、本案原一审、二审判决、再审裁定均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二、认为阳光地带公司所称及省检察院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贵院判决维持原二审判决。理由:1.本案天龙艾普公司与答辩人下属原辛寺街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借款人天龙艾普公司归还答辩人借款本息正确。2.阳光地带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志刚代表阳光地带公司出具书面承诺，承诺同意与天龙艾普公司共同归还答辩人借款本息，原审法院判决阳光地带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鲁志刚、曹晓军出具承诺书时，鲁志刚仍然是阳光地带公司在工商局登记备案的法定代表人，是阳光地带公司股东；曹晓军至今仍然是艾普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曹晓军、鲁志刚均在承诺书中确认曹晓军系代表鲁志刚行使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权利。（2）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不属于担保合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3）阳光地带公司以出具承诺书方式，加入到同意归还艾普公司拖欠答辩人借款本息债务中，鲁志刚代表阳光地带公司出具承诺书是债务的加入，阳光地带公司应与天龙艾普公司共同承担向答辩人即债权人归还借款本息责任。3.阳光地带公司、天龙艾普公司、天龙亚飞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答辩人利益，三公司应当对所欠答辩人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阳光地带公司、艾普公司、亚飞公司人员、财务、业务等方面交叉、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2）阳光地带公司、天龙艾普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答辩人利益，二公司应当对所欠答辩人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被告天龙艾普公司述称，一、鲁志刚向尧都农商行承诺时仍然是阳光地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有权利代表公司。二、赞同尧都农商行代理人关于阳光地带公司、天龙艾普公司人格混同的观点。关于购地的问题补充，鲁志刚刚开始是想以天龙艾普公司名义购地，但它没有权利开发，阳光地带公司又没钱购地。所以借给阳光地带公司去购地，天龙亚飞公司贷款要归还典当行的借款，不得不又以天龙艾普公司名义贷款，以贷还贷。三、尧都农商行在贷款中有一定过错与本案没有关系，贷款是既成事实。四、关于申诉人对本案提出程序问题、天龙艾普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问题的两个理由不成立。1.一、二审开庭未提异议。2.购地在前、贷款在后，是以新贷还旧贷造成的时间顺序的颠倒。   尧都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天龙艾普公司归还原告尧都农商行借款本金880万元及利息、罚息；二、判令阳光地带公司对天龙艾普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30日，天龙艾普公司因购土地向尧都农商银行下属的原辛寺街信用社申请借款，双方为此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尧都农商银行向天龙艾普公司提供借款1500万元，用途购土地，借款期限自2006年12月30日至2009年12月28日，按月结息，借款金额、还款期限以借款契约为准，借款契约与借款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方保证于2009年12月28日前归还全部贷款本息。合同签订后，尧都农商银行经核准向天龙艾普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2.075‰，逾期加收罚息日利率万分之6.0375。合同履行中，天龙艾普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部分借款利息，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尧都农商银行催要，未予归还。   2009年9月7日、2009年9月11日曹晓军、鲁志刚分别向尧都农商银行出具承诺书，称该笔借款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置经营用地（并注明购置土地文件、土地坐落、面积），现土地手续已办理完善且正在洽谈开发事宜，申请延期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后天龙艾普公司和阳光地带公司均未履行还款责任。   又查明，天龙亚飞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鲁志刚，股东：席爱玲（鲁志刚之妻）、鲁志刚、董莉（应名股东）。天龙艾普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曹晓军（鲁志刚妻子的外甥），公司股东：曹晓军、景淑琴（鲁志刚的母亲）。阳光地带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鲁志刚，公司股东：鲁志刚、鲁西蒙（鲁志刚的姐姐）。三家公司原住所地均为临汾经济技术开发区天龙大厦，且租赁合同均由鲁志刚与临汾市尧都区滨河办事处党家楼村委会签订。从三家公司的账目往来明细及银企对账单可知三家公司财务人员均为郭荣。天龙艾普公司设立后未开办业务。阳光地带公司经多次股权变更，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家沛，公司股东：任晓涛、王西祥、王凤珍、山西安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2006年11月2日，天龙亚飞公司向阳光地带公司转账289.5万元，阳光地带公司于2006年11月3日付土地款231万元，2006年11月27日天龙亚飞公司向阳光地带公司转账896万元，阳光地带公司于2006年11月28日付土地款896万元。2006年12月15日阳光地带公司购置的土地办理了军用土地补办出让许可证，2007年6月8日阳光地带公司与临汾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军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006年12月31日、2007年1月7日天龙亚飞公司分三次向天龙艾普公司借款共计859.41438万元用于归还借款，2006年12月31日鲁志刚向天龙艾普公司借款140.5万元并将该款转给阳光地带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尧都农商银行与天龙艾普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尧都农商银行已按合同约定提供借款，天龙艾普公司即应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天龙艾普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晓军、阳光地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鲁志刚向尧都农商银行出具承诺书称借款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置土地，待土地开发事宜洽谈完毕便归还其借款本息，对此予以确认。天龙亚飞公司、天龙艾普公司、阳光地带公司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鲁志刚，住所地均为临汾经济技术开发区天龙大厦，公司股东均与鲁志刚有利害关系，三公司的财务人员均为郭荣。因此，三个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财务、营业场所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阳光地带公司辩称其与天龙艾普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不存在财产混同一节，因为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天龙艾普公司和阳光地带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其中天龙艾普公司承担所有关联公司的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他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阳光地带公司对天龙艾普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阳光地带公司辩称接收公司时原法定代表人向其保证公司及股权无债务纠纷一节，阳光地带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律资格，其内部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公司法律人格的延续，因此公司所负债务并不因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而转移。   一审法院判决：一、天龙艾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尧都农商银行借款本金880万元及此款至付清时为止的利息、罚息（利率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二、阳光地带公司对天龙艾普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阳光地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变更后的阳光地带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尧都农商银行对上诉人阳光地带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审相同。另认定，审理中，天龙艾普公司对尧都农商银行起诉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阳光地带公司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已变更，其与天龙亚飞公司、天龙艾普公司的账目也均已结清，并提交了收据和相关转账凭证。   二审法院认为，尧都农商银行与天龙艾普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尧都农商银行依约提供了借款，天龙艾普公司即应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天龙艾普公司除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外，剩余借款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天龙艾普公司归还剩余借款本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阳光地带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第一，天龙艾普公司在借款时虽与阳光地带公司分别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天龙艾普公司、天龙亚飞公司、阳光地带公司等三公司之间存在股东、法定代表人混同，且财务人员相同，工作地点相同，互相界限模糊，符合人格混同的情形。第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天龙艾普公司在申请借款时以购买土地为由；取得借款后，天龙艾普公司又采用不同方式用该借款归还了阳光地带公司购买土地的用款或转给阳光地带公司使用。第三，阳光地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鲁志刚2009年9月11日以公司名义向尧都农商银行承诺该借款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买土地，自愿归还借款本息。阳光地带公司称鲁志刚于2009年9月9日已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承诺不能代表公司，因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系其公司内部行为，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应以工商行政机关登记时间为准；第四，阳光地带公司在其上诉状中称，2009年11月23日股东会议召开后，鲁志刚将股权以及股权所代表的公司财产全部转让给他人，并在工商行政机关进行了登记，至此，鲁志刚退出公司生产经营，阳光地带公司与鲁志刚没有任何联系。阳光地带公司的该上诉理由足以证明鲁志刚在2009年11月23日工商行政机关变更登记之前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尧都农商银行有理由相信其以公司名义作出的承诺可以代表公司。综上，阳光地带公司应对本案所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庭审时，当事人提交了原审证据及新证据，合议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阳光地带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第一组：工商机关2009年9月11日签发阳光地带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营业执照，意在证明鲁志刚同日出具的承诺书与营业执照对抗，依法无效。第二组：尧都区法院（2010）临尧民初字第649-3号案卷中天龙艾普公司贷款资金流向材料，意在证明贷款未用于阳光地带公司。第三组：尧都区法院（2013）临尧民初字第311号案卷中天龙亚飞公司两笔贷款材料，即鲁志刚承诺书中涉及的贷款370万元及400万元，意在证明贷款未用于阳光地带公司。第四组：本案尧都区法院一审案卷第25页天龙艾普公司提供假营业执照，意在证明天龙艾普公司参加诉讼涉及犯罪。   尧都农商银行对于上述证据第一组真实性无异议，但以工商信息网记载于2009年9月15日鲁志刚不担任阳光地带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由，主张有理由相信鲁志刚的承诺书为职务行为；对于上述第二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贷款确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地；对于上述第三组证据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述第四组证据，认可营业执照应以工商登记为准，无法回答案涉同一公司出现两份不同营业执照的问题。   天龙艾普公司对于上述证据基本同意尧都农商银行的质证意见，但对于营业执照不一的问题尚需进一步落实情况。   尧都农商银行提交新证据如下：第一组：关于案涉三个公司混同证据共10份，意在证明三个公司的股东有亲缘关系，鲁志刚变更阳光地带公司股东前为三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第二组：关于案涉三个公司款项往来账目8份，意在证明天龙艾普公司向辛寺信用社借款全部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地。第三组：关于阳光地带公司与天龙亚飞公司财务混同证据1份，意在证明案涉三个公司的财务高度混同。   尧都农商银行还申请天龙艾普公司、阳光地带公司及天龙亚飞公司的原共同出纳郭荣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人格混同主张观点成立，郭荣称“三个公司虽是鲁志刚一人控制，但是分别记账或三本账,且为了报税还分内外账”。   阳光地带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第一组证明内容、对象不认可，认为证明不符合法律形式，且亲属作为股东不能成为人格混同的理由。对于上述证据第二组证明内容、目的不认可，认为三个公司资金是正常往来、清晰可见，财务不存在混同。对于上述第三组证据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天龙艾普公司此时作出的证明真实性存疑。对于上述郭荣证言内容，认为可证实三个公司各自财务独立，账务清晰，不符合人格混同的法定条件。   天龙艾普公司对上述证据无质证意见。   天龙艾普公司未进行举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于一审、二审及再审中的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1月10日，阳光地带公司与军队某部签订《军队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于2006年11月9日和28日，分两次将土地出让金1127万元转账支付给出让方。   同年12月26日，辛寺街信用社出具《关于天龙艾普公司贷款1500万元调查报告》载明，借款人天龙艾普公司，从事旧车经营等，2016年1月10日与军队某部签订《军队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资金缺口1500万元。担保人临汾市城建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临汾城建公司），如果贷款到期未归还，自愿代为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并承担连带责任。可以支持贷款1500万元，期限三年。   同年12月30日，天龙艾普公司与辛寺街信用社，签订用途购地、贷款期三年、按月结息的协议，当日实际贷款1000万元，于2007年3月29日至6月30日归还本金120万元及部分利息。   2008年6月，任晓涛、王凤珍、王西祥成为阳光地带公司新股东，占有公司70%股份，鲁志刚占有30%的股份。2009年9月7日，鲁志刚以天龙亚飞公司名义向尧都农商银行出具本人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的归还贷款承诺书；同年9月9日，阳光地带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将公司法定代表人鲁志刚变更为王西祥，同年9月11日，工商部门将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西祥。同日，鲁志刚、曹晓军又以天龙艾普公司、阳光地带公司及天龙亚飞公司的名义向尧都农商银行出具未加盖公章的归还贷款承诺书，同时载明天龙艾普公司借款实际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地。至同年11月23日，王西祥、王凤珍、任晓涛，向鲁志刚、鲁西蒙先后转款3710万元；同日，阳光地带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鲁志刚将剩余股份全部转让新股东，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退出阳光地带公司。   天龙艾普公司及天龙亚飞公司工商登记营业期限内，阳光地带公司变更股东前，共用出纳为郭荣，三个公司分别记账或三本账，报税分内外账。   阳光地带公司在变更全部股东、投入3700余万元股本后，现进入房地产项目的正常经营活动，目前资产价值不断升值。   2012年至2015年间，尧都农商银行多次以借款纠纷或代位权纠纷为由，将天龙艾普公司、临汾城建公司、阳光地带公司、临汾清风国美等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后又申请中止审查或不按时预交诉讼费被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2015年7月8日，尧都农商银行正式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天龙艾普公司归还贷款、阳光地带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为申诉人阳光地带公司应否对天龙艾普公司归还尧都农商银行借款本金88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判决认定阳光地带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为：第一，天龙艾普公司在借款时虽与阳光地带公司分别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天龙艾普公司、天龙亚飞公司、阳光地带公司等三公司之间存在股东、法定代表人混同，且财务人员相同，工作地点相同，互相界限模糊，符合人格混同的情形。第二，天龙艾普公司在申请借款时以购买土地为由；取得借款后，天龙艾普公司又采用不同方式用该借款归还了阳光地带公司购买土地的用款或转给阳光地带公司使用。第三，阳光地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鲁志刚2009年9月11日以公司名义向尧都农商银行承诺该借款用于阳光地带公司购买土地，自愿归还借款本息。对此，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阳光地带公司与天龙艾普公司是否符合人格混同的法定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四批指导案例中15号案例（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裁判要点表明，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产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本案再审时，尧都农商银行在原审证据的基础上，提供新证据三组19份，还申请天龙艾普公司、阳光地带公司及天龙亚飞公司的原共同出纳郭荣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主张人格混同观点成立。庭审中，郭荣称“三个公司虽是鲁志刚一人控制，但是分别记账或三本账”，郭荣的证言内容与天龙艾普公司的税务登记证所证事实互相印证，证明三个关联公司财务独立，本案现有证据均不能支持尧都农商银行认为上述关联公司财务混同、财产无法区分的证明目的。故本院认为，负有举证义务的尧都农商银行不能证明阳光地带公司与借款人天龙艾普公司两者之间财产混同到各自财产无法区分程度，导致丧失独立人格的后果，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格混同的全部情形或条件。二审仅从阳光地带公司与借款人天龙艾普公司之间存在股东、法定代表人混同，且财务人员相同，工作地点相同，互相界限模糊等方面认定构成人格混同，与上述15案例认定人格混同的裁判观点不符。   二、关于阳光地带公司购地是否实际使用天龙艾普公司借款与还款责任的问题。   首先，案涉借款由尧都农商银行下属单位辛寺街信用社与天龙艾普公司与签订了借款合同，由临汾城建公司担保。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尧都农商银行依法应向天龙艾普公司及临汾城建公司主张权利。   其次，阳光地带公司购地在前，天龙艾普公司案涉借款在后。天龙艾普公司借款到账后，财务证据显示案涉三个公司及鲁志刚均使用过此款。本院认为，天龙艾普公司借款到账后与他人使用该款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只有尧都农商银行与天龙艾普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是审理本诉的范围。二审法院以“阳光地带公司是天龙艾普公司收到案涉借款后的实际用款人”为由，判决阳光地带公司对天龙艾普公司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妥，再审予以纠正。   第三，再审查明，2009年9月7日，鲁志刚代表天龙亚飞公司签名加盖公司印章，向尧都农商银行作出另笔借款的还款承诺。2009年9月11日，工商部门将阳光地带公司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西祥。同日，鲁志刚与曹晓军代表天龙艾普公司及阳光地带公司等三公司，向尧都农商银行出具未加盖公章的归还借款承诺书。至同年11月23日，王西祥、王凤珍、任晓涛，向鲁志刚、鲁西蒙先后转款3710万元；同日，阳光地带公司召开股东会议，鲁志刚将剩余股份全部转让新股东，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退出阳光地带公司。本院认为，鲁志刚确是在卸任阳光地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天及仍属阳光地带公司的股东期间作出还款承诺书。此承诺书涉及表见代理、公司股东滥用权利及第三方原因导致天龙艾普公司违约不能还款等多重法律关系及后果，现有证据可证实鲁志刚所作承诺系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及《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还可证实鲁志刚向尧都农商银行作出的两份还款承诺书中，未加盖公章的承诺书是个人行为，故二审法院对“尧都农商银行有理由相信鲁志刚是代表公司作出承诺”的认定背离客观事实，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定条件，亦应予纠正。   关于尧都农商银行主张鲁志刚代表阳光地带公司出具承诺书是债务加入的问题。   首先，尧都农商银行主张同案并存“人格混同”与“债务加入”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人格混同是指债务人天龙艾普公司与关联公司阳光地带公司达到法定的人员、业务及财务等高度混同而丧失独立人格的情形，属于债权人可直接申请履行债务的范畴；而债务加入，是第三人自愿为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行为，原债务人与第三人分属不同的主体，属于债权人非第三人同意不得直接申请履行债务的范畴。故本院认为，尧都农商银行除鲁志刚等承诺书之外，再无有效证据证明阳光地带公司自愿履行天龙艾普公司债务。   其次，尧都农商银行主张阳光地带公司承担天龙艾普公司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主要是鲁志刚的承诺书。本院认为，因再审已查明并认定承诺书是个人行为，意味着尧都农商银行主张债务加入，依法不能对阳光地带公司产生约束力。另外，鲁志刚、曹晓军所作承诺代表的三个公司中，天龙艾普公司及天龙亚飞公司均早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我国《公司法》、《民法通则》等相关规定，其二人作为此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法应履行公司清算义务，不能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所作承诺亦自然不能代表公司行为。   综上，尧都农商银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原审被告天龙艾普公司与申诉人阳光地带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主张鲁志刚作出的承诺书构成阳光地带公司与借款人天龙艾普公司的债务加入，请求阳光地带公司应对本案所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及理由不足，依法不能支持。二审判决阳光地带公司应对本案所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阳光地带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天龙艾普公司未进行申诉，故原判对其的判决，仍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0民终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及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临汾市阳光地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临汾市天龙艾普旧车经营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驳回原告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起临汾市阳光地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被告临汾市天龙艾普旧车经营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   三、维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第253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临汾市天龙艾普旧车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80万元及此款至付清为止的利息、罚息（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8400元，由临汾市天龙艾普旧车经营有限公司与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400元，由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永平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魏世军     二○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