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1行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洁臣环境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肥西分公司（变更前为深圳市洁臣世代清洁养护服务有限公司肥西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上派镇人民西路与馆驿路交口西城秀里II综合楼10商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MA2QHFU41M。 法定代表人鹿伦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世友，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翔龙，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西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住址：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人民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35717731115。 法定代表人李侠法，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宇平，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睿，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汪邦珍（系苏世成妻子），女，194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 原审第三人苏礼清（系苏世成儿子），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第三人苏礼宏（系苏世成儿子），男，198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第三人苏礼梅（系苏世成女儿），女，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第三人苏学平（系苏世成女儿），女，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洁臣环境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肥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为洁臣公司）因诉被上诉人肥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为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汪邦珍、苏礼清、苏礼宏、苏礼梅、苏学平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世成，1947年2月1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肥西县，于2017年11月1日开始在洁臣公司从事道路保洁工作，上班时间为早五点至晚六点。2018年2月24日13时25分许，苏世成在洁臣公司承包的肥西县上派镇翡翠路西南国际车城公交站牌路段，进行道路清洁时，不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苏世成受伤。后苏世成被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肥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肥公（交）认字【2018】第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8年2月24日13时25分许，苏世成受伤系案外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苏世成无责任。2018年4月7日，苏世成儿子苏礼宏向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相关申请材料及证据。县人社局受理后，于2018年5月7日作出肥西举【2018】0026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同年5月8日向洁臣公司送达。洁臣公司于同年5月18日向县人社局提交答辩意见，认为苏世成不是其员工亦不属于工作过程中受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县人社局经过调查、询问并核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认为苏世成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肥西工认【2018】02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洁臣公司送达。洁臣公司对此认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县人社局在本县行政区域内具有依法认定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是否构成工伤的行政职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苏世成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洁臣公司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苏世成的出生日期为1947年2月11日，农村户籍，2018年2月24日事故发生时，其年龄为71周岁，根据肥西县企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苏世成一直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而根据苏世成生前工友的证言、县人社局作出的调查询问笔录、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及原告于2018年3月2日向第三人出具的证明，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苏世成于2017年11月开始已经在洁臣公司供职并从事道路清洁工作。洁臣公司虽然提出相反的意见，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苏世成虽然至法定退休年龄之后在洁臣公司供职，但是其户籍地在农村，且生前未享受过养老保险待遇。首先，依照(2010)行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其次，参照2016年3月28日开始执行的人社部发(2016)29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综上，该院认为，洁臣公司与苏世成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洁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苏世成于2018年2月24日所受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本案中，县人社局向本院提供的其余证据亦能充分证明苏世成系在洁臣公司工作时，上班时间、在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县人社局作出的肥西工认【2018】02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洁臣公司虽然对上述事实不认可，但是并没有充分的证据相佐证，且其在工伤认定的举证期间内未举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劳动者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洁臣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县人社局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工伤认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洁臣环境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肥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洁臣公司上诉称：一、苏世成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苏世成系上诉人单位的员工，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合同，交通事故发生后，苏世成的家人为了处理交通事故，曾要求上诉人出具一份书面证明。但该证明的内容不属实，苏世成不是上诉人公司员工，出具该证明也仅是为了处理交通事故使用，不作他用。况且上诉人是2017年11月9日才成立的，而证明中却注明苏世成是2017年11月1日就已经入职，当时上诉人尚不存在，因此该证明显然错误，不符合事实。且该证明也不符合证据形式合法性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交通事故的发生路段是属于上诉人的工作区域，也没有提供工资发放记录、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苏世成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依据的仅仅是相关的证言和询问笔录，且证言和笔录也存在瑕疵，证人没有出庭，证人自身都不能证明其身份情况，因此相关证言和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认定苏世成是在上诉人的工作区域进行道路清扫时不慎发生交通事故是错误的。2018年2月24日，汪萍驾驶皖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肥西县上派镇翡翠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西南国际车城公交站牌附近，碰上苏世成和公交站牌。肥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肥公（交）认字【2018】第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和原因做了明确的说明，在事故认定书的基本情况中注明苏世成系行人，在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处也明确注明了“碰上行人苏世成和公交站牌的设施”。该事故认定书已经查明了苏世成在事故发生时是路过此处的行人，而并非是在公交站牌执行上诉人工作任务的员工。二、苏世成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苏世成是1947年2月11日出生，而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8年2月24日，事发时苏世成已经年满71周岁。1.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缺失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主体资格之主体要件。2.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用人单位无法定义务为劳动者办理工伤保险。客观上也无法办理，因此，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风险不公平、不合理。3.最高人民法院（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和（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过于片面，且是对个案的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范畴，严格而言对其他案件并不适用，同时与其他行政机关答复也有矛盾冲突的地方。如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回复福建省政府法制办对《关于重新进入劳动生产领域的离休人员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310号）：“离退休专业技术人员受聘工作期间，因工作发生职业伤害的，应由聘用单位参照工伤保险的相关待遇标准妥善处理；因工作发生职业伤害与聘用单位发生争议的，可通过民事诉讼处理；与聘用单位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发生争议的，可通过人事或劳动争议仲裁渠道解决。有条件的聘用单位在符合有关规定的情况下，可为聘请的离退休专业技术人员购买聘期内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可见，该答复的意见是离退休人员因工作发生职业伤害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而非工伤保险行政或劳动争议途径解除，即实质上认为离退休人员与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职业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4.《社会保险法》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达到退休年龄不再享受工伤保险待遇。5.将达到退休年龄后受职业伤害被认定为工伤可能会引起一系列的社会问题，最势必会引起更多的劳动争议案件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判决撤销（2019）皖0123行初26号行政判决，并改判撤销肥西工认【2018】02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县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二审期间未提供新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及证明目的：第一组：证明该起工伤认定符合法定受理条件。原告与苏世成（生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其所受伤害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1、第三人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2、第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信息》，证明原告符合用人单位主体资格。3、第三人提供的苏礼宏本人及苏世成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劳动者个人信息以及第三人苏礼宏与苏世成（生前）亲属关系。4、第三人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明》、《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肥西县企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职工苏世成（生前）同事或车队保安周泽根、曹文付、苏世存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告提供的《证明》、被告工作人员深入调查并依法制作的《工伤认定询问笔录》、原告提供的答辩意见》等证据证明，苏世成（生前）与原告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其所受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所致。第二组：证明工伤认定程序合法。5、《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肥西举【2018】0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肥西工认【2018】0266号）及送达回执，原告提供的公司负责人鹿伦富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依法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相关法律文书，程序合法。第三组：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律依据。6、《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组：被告的机构信息。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明被告主体适格。 上诉人洁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及证明目的：证据一，原告营业执照、变更（备案）通知书；证明原告企业信息及主体适格。证据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查询，证明：被告信息及主体适格；证据三，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经过等，苏世成是行人而并非是原告的员工，也并非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苏世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超过60周岁，与原告不构成劳动关系；证据四，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错误认定原告与苏世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认定苏世成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系工伤，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撤销；证据五、EMS底单、物流明细，证明认定工伤决定书邮寄及签收的时间，原告的起诉在诉讼时效之内。 原审第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限制劳动者的年龄上限，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法规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工伤保险条例》也没有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农民能否被认定为工伤作出限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中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之所以明确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应当认定为工伤，主要是基于进城务工农民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如果因工伤亡而得不到应有的社会保障待遇，将可能导致该部分人群的基本生存难以为继。本案中，苏世成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且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其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故上诉人以苏世成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为其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提供的肥西县企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苏世成同事曹文付、苏世存及车队保安周泽根出具的《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工伤认定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明》、《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苏世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为工作原因发生的交通事故，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 综上，被上诉人县人社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诉讼费用50元，由上诉人洁臣环境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肥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虹 审判员  潘攀 审判员  张俊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杨丽 书记员丁亚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