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庙前通喜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庙前镇街路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508250584315321。 法定代表人：黄道林，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发彪，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海明温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姚庄镇界泾港村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39907866K。 法定代表人：赵庆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根，嘉善县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连城县庙前通喜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通喜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海明温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喜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海明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3月2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条约定，通喜合作社应在2013年11月底向海明公司支付全部货款。2014年2月22日的结算单中注明，2014年3月底结清欠款。通喜合作社曾于2015年7月31日向海明公司支付1万元。以上三个时间点，无论从哪一个起算，海明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以2018年2月14日杨育良支付5000元的付款记录，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但是，该5000元是转入赵庆海的银行账户，并不是海明公司的银行账户，只能证明杨育良向赵庆海支付了5000元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因海明公司为通喜合作社搭建的温室大棚已经不适用，2015年10月底双方协商由海明公司拆除并运走，通喜合作社补偿对方拆除大棚的人工工资、运费等合计6万元。在双方协商一致后，赵庆海将一份已经打印好并在下方盖章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的欠条一式两份都交给了杨育良，杨育良在欠条上书写“因损坏旧棚拆除”，“总欠陆万元（两年付清）杨育良（￥：60000元整）”。杨育良写好后，当场交给赵庆海一份，而后赵庆海将拆下来的设备和材料雇车运走。赵庆海将打印好的欠条交给杨育良的行为，等同于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对方，视为对合同内容中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杨育良在该欠条中填写的内容对海明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对该份欠条不予采纳，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海明公司答辩称，1.通喜合作社在2015年8月1日最后一次结算时确认结欠海明公司243000元，结算后在2017年1月6日海明公司收到杨育良支付的现金5000元，2018年5月31日又支付2000元现金，特别是在2018年2月14日杨育良通过转账支付5000元，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拆除大棚、设备折价抵承揽款的事宜，在2014年2月22日的结算单的反面有详细记载，相应款项已经扣除。通喜合作社提交的2015年11月1日的欠条，是因为之前结算后其支付了部分款项，所以海明公司重新打印了欠条，交给通喜合作社签字，通喜合作社说拿去核对一下，但是一直没交还给海明公司。欠条上添加的内容均非海明公司的人员所写，海明公司对添加的内容不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喜合作社支付承揽款23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通喜合作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4日，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签订《合同书》一份，简要内容为：海明公司为通喜合作社搭建温室大棚，合同总金额为474000元，还约定了双方责任等其他内容。落款处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均加盖公章，杨育良作为通喜合作社代表签字。 2014年2月22日，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签订《连城县庙前通喜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结算单》一份正反面2页，其中第1页打印部分简要内容为：温室建造总价474000元；已付款10万元；结欠374000元。手写部分简要内容为：扣减运费11000元后，实欠363000元。2014年3月底结清。手写文字处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均加盖公章，杨育良签字确认。第2页均为手写文字，简要内容为：热风炉折价20000元，苗床架折价60000元，付现金20000元，合计10万元。原欠374000元，还欠274000元。2014年11月底付15万元，余款年前一次性结清。运费11000元已付；2014年12月22日付10000元；2015年付10000元，实欠253000元。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均于“还款时间”处加盖公章。 2014年5月13日，海明公司名称自嘉善县海明温室设备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海明温室设备有限公司。 2015年8月1日，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签订《连城县庙前通喜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结算单》一份,简要内容为：结欠款253000元，2015年7月31日付10000元，杨育良。通喜合作社在手写文字处加盖公章。 2015年11月1日，海明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简要内容为：2015年7月30日结算款项时，通喜合作社欠海明公司253000元，2015年7月31日通喜合作社支付海明公司现金10000元，即通喜合作社欠海明公司大棚款243000元。右下角落款处加盖海明公司公章。《欠条》打印内容与落款之间有较大空白，手写：因损坏旧棚拆除，总欠60000元，两年付清，杨育良。该内容未加盖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公章。 2018年2月14日，杨育良向海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庆海汇款5000元。庭审中，海明公司自认曾收到通喜合作社支付现金合计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杨育良作为通喜合作社代表，持有通喜合作社公章，与海明公司签订承揽合同、出具结算单、现金付款等一系列行为表明，其系职务代理行为。2018年2月14日，杨育良向海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庆海汇款5000元应视为通喜合作社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因此中断。通喜合作社关于杨育良与赵庆海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系归还其他借款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海明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通喜合作社提出的，2014年2月22日海明公司、通喜合作社签订的结算单中“2014年3月底结清”，是结算支付清楚的抗辩意见，结合2015年8月1日、11月1日的结算单来看，通喜合作社的陈述有前后矛盾之处，不予采纳。通喜合作社提交的2015年11月1日欠条中的空白部分，手写内容“总欠60000元”，结合双方以往结算单手写部分均加盖公章的交易习惯来看，不符合常理，且海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通喜合作社也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亦不予采纳。关于庭审后通喜合作社申请证人出庭待证海明公司曾拆除设备抵债的意见，因海明公司认为通喜合作社庭审中并未对此抗辩，结合本案事实及双方庭审陈述，通喜合作社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也没有其他法定事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通喜合作社欠海明公司价款231000元有结算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对海明公司要求通喜合作社支付价款231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通喜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海明公司价款23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6元，减半收取2383元，由通喜合作社负担。 通喜合作社在二审中申请证人陈某、黄金煌、官国秋出庭作证，欲证明海明公司拆除大棚及设备并运走，折抵承揽款，双方在2015年11月1日结算，通喜合作社还需支付6万元，双方结清。 本院经审查，准许证人出庭作证。陈某在庭审中陈述：2015年11月初其为赵庆海运输拆卸下来的大棚钢材和设备。黄金煌在庭审中陈述：其在2015年10月底看到通喜合作社的大棚拆除。官国秋在庭审中陈述：其在2015年10月底看到通喜合作社的大棚拆除。 海明公司质证认为：其自己公司有车运输钢材和设备，没有委托陈某运输，其证词不属实。黄金煌、官国秋仅仅称是看到拆大棚，其证词不足采信。 本院认证认为，三证人均为案外旁观者，并不清楚本案交易的具体情况，所述的运输等事实没有客观证据可以证明，更无法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结算的欠款金额，故本院对三证人的证言不予采纳。 海明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海明公司为通喜合作社承揽搭建温室大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通喜合作社结欠的承揽款金额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结欠的承揽款金额。2015年8月1日的结算单记载，结欠款253000元，同时手写记载，2015年7月31日付现金10000元。通喜合作社在此结算单上盖章，杨育良签字确认。据此，截至2015年8月1日，通喜合作社结欠243000元。此后，海明公司承认收到付款共计12000元（转账5000元+现金7000元），则通喜合作社尚欠231000元。通喜合作社不服此认定，提交一份2015年11月1日的欠条，并辩称在2015年10月底，双方协商以拆除的大棚钢材、设备折抵承揽款，并最终协商确认通喜合作社总欠6万元，双方债权债务了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拆除大棚、设备折价抵承揽款的事宜，在2014年的结算单中就已载明。2014年2月22日的结算单反面记载：“经双方协商，热风炉一切设备折价人民币2万元，苗架床折价6万元，付现金2万元，合计10万元”；“原欠374000元，2014年9月1日止设备抵8万元，付现金2万元，还欠274000元”。由此可见，双方在2014年早已商定大棚钢材、设备的折价金额，并已在承揽款结算中扣除。通喜合作社称双方在2015年10月底协商以拆除的大棚钢材、设备折抵承揽款，在时间上明显与之前的结算单内容相矛盾。其次，通喜合作社提供的是一份欠条，如果双方就大棚钢材、设备折价进行协商，完全可以就此事宜书写明确的协议，而不必在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欠条上添加内容。更何况，添加的内容仅有“因损坏旧棚拆除”几个字，语焉不详。这完全不符合双方之前结算时，将各项内容一一列明，并由双方盖章或者签字确认的交易习惯。再者，通喜合作社提供的欠条上，在欠款人署名一栏书写“总欠陆万元（两年付清）杨育良（￥：60000元整）”。杨育良的签名卡在欠款金额的大写和小写字体中间，有悖正常的行文习惯。通喜合作社在上诉状中称，手写内容都是杨育良书写的，庭审中又称只有签名是杨育良所写，其余内容不清楚系谁所写。其陈述前后矛盾，又存在明显的不合理之处。通喜合作社在海明公司已经打印好并已盖章的欠条上，自行添加其余内容，添加的内容未经对方确认，不属于双方达成的合意，故本院对该份欠条上添加的内容不予认定。一审认定通喜合作社尚欠231000元承揽款，有充分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双方的最后一份结算单于2015年8月1日签署，该份结算单仅确认了欠款金额，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海明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再者，通喜合作社的经办人杨育良于2018年2月14日向海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庆海的银行账户汇款5000元，属于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诉讼时效中断。通喜合作社称，之前赵庆海前往杨育良家结算承揽款，因杨育良资金紧张，向赵庆海借款5000元，该笔汇款系杨育良向赵庆海个人的还款。海明公司对其说法予以否认。通喜合作社所称的个人借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赵庆海前往催讨欠款，反而再向对方出借款项，这也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通喜合作社的说法不予采信。海明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通喜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6元，由连城县庙前通喜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蕾 审判员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冯静 书记员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