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中央商务区F1栋32层1-4号[花果园社区]。 负责人：龚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超，贵州如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清毕南路五龙公寓8楼。 负责人：尹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翟德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亮，男，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纳雍县人，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琴，女，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纳雍县人，住贵州省纳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正勇，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彭昊，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赵英豪，贵州黔信（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毕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亮、左琴、六盘水畅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鸿公司〞）、康正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亮、左琴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案涉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的是“交强险”，只针对车外第三人理赔，本案事故发生时，赵某为车内人员，其虽死于车外，不能因此转化为第三者，无论死者位于车上车下，均不影响其被保险人身份。故上诉人不应赔付，一审将赵某认定为第三人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二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赵某系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身就是被保险人员，且对机动车有实际的控制力，其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脱离本车死亡，侵害的是自己并非第三者权益，故不符合“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的情形；2、事故发生时，赵某作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其作为驾驶员的身份不因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而且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是死者操作不当所致，对于本车而言，死者既是侵权人也是驾驶人，若将其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将产生“自己对自己赔偿”的悖论；3、从赵某死亡的过程来看，事故发生时赵某是车上人员，虽其死于车外，但伤亡事故的发生是因本次出现交通事故将其甩到车外，属于本车的外力作用导致其被迫离开本车，事故的发生是一个连贯性的行为而非自然原因，不能将死者的空间不在本车而与客观事实割裂开来。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上诉人太保毕节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次事故死者系本车驾驶人员，根据交强险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商业险第三责任险第二十六条第四款：“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上述条款已明确第三人与驾驶员及被保险人的定性，驾驶员及被保险人的身份是不能转换成第三者的，一审法院所提的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仅是本车上人员在上下车过车的界定，但未对被保险人、驾驶员与第三人的定义进行区分，因此，一审法院对第三人与车上人员驾驶人员的事实未核实清楚，所做判决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诉请。 被上诉人康正勇书面答辩称：本案死者赵某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永安保险公司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已经公安部门做出事故认定书，从事故认定书载明内容可知，赵某是被压于车辆货箱下导致死亡，属于保险事故所指第三者。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机动车保险合同约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人，因保险车辆发生以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以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是否属第三者是依据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死者赵某在发生事故时处于车外，并且是被车辆碾压致死，其应当认定为第三者；第二、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不可能永久置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保险合同所指第三者和车上人员系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二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不论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于保险车辆之下，并不影响其“第三者”身份。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亮、左琴、六盘水畅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均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赵亮、左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永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太保毕节支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675,239.50元；二、判令二被告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不足部分由被告畅鸿公司及被告康正勇在原告请求赔偿差额范围内向原告连带赔偿；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二原告之子赵某（持B2证）驾驶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由水城方向往比德方向行驶，20时02分许，该车行驶至236县道8KM+400M（小地名：罗家营）处时，因车辆制动系统不良且操作不当，致使该车左侧碰撞行驶方向路坎后侧翻于公路上，导致赵某被甩出车外压于货箱下，造成驾驶员赵某当场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2月27日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黔公交认字[2018]第00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赵某承担此次事故中的全部责任。后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赵某的死亡原因为腹腔脏器破裂大出血死亡”。赵某系被告康正勇雇佣的驾驶员，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实际所有人为康正勇挂靠于六盘水畅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永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在太保毕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并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被告康正勇为死者赵某家属垫付丧葬费55，000.00元。 另查明：死者赵某，男，199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纳雍县人，生前户籍地为贵州省××市××县阳关××村××组，交通事故发生时年仅22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否属于“第三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外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无论是何种身份，当事故发生时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则属于第三人，属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充分证明了死者赵某系在涉案车辆之外死亡，赵某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赵某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的受害者”，系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对象。故对永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及太保毕节中心支公司辩称死者赵某系车上人员，不属保险赔偿对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对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中具有事实依据及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应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该损失的相关票据，不予支持。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本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损失赔偿及标准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581,600.00元，现统一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00元/年，计算20年为581,600.00元（29,080.00元/年×20年）；2、丧葬费33,139.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按照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6,279.00元计算6个月为33,139.50元(66,279.00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赵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其近亲属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但本次事故死者赵某系全责，故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00元；以上1至3项合计634,739.50元，应由永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扣除康正勇垫付的55,000.00元，原告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获得的赔偿款项为67,000.00元(122,000.00-55,000.00)；超过交强险的部分512,739.50元（634,739.50元-122,00.00），由太保毕节支公司在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00元限额内赔偿原告；对被告康正勇垫付原告方安葬费55,000.00元，履行时由永安财保贵州公司直接支付给康正勇。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在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投保的交强险122，000.00元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赵亮、左琴因赵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67,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在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投保的交强险122，000.00元责任限额内支付被告康正勇为死者赵某垫付的安葬费55,0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在贵Ｂ×××××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00元限额内赔偿原告赵亮、左琴因赵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512,739.5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赵亮、左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76.00元（缓交），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2740.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2536.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责任认定、赔偿标准、金额等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二保险公司应否对本案受害者（同时也是案涉车辆驾驶员）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该焦点问题的分析首先应明确受害人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中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本院认为，“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下的临时性身份，即“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的变化而转化。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应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根据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本案死者赵某是在驾驶案涉车辆过程中，因该车制动不良加之死者自身操作不当以致车辆侧翻，驾驶员赵某被甩出车外后被该车货箱倒压致死。在该事故过程中，赵某死亡系案涉车辆货箱倒压所致，此时，赵某已被甩出车外，故，在此特定情形之下，应当认定赵某属于交通事故中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一审认定赵某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的受害者”，系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对象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认为赵某为案涉车辆驾驶员，属被保险人，其身份不因空间转变而转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4.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1055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负担1055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刘光全 审 判 员 徐 洪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