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小强，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嘉琦，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章凎，男，198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椿平，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小强与被上诉人吴章凎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8）闽72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章凎原审诉请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2.柯小强支付吴章凎船舶租金等费用1087700元（人民币，下同）及自起诉日起至柯小强实际返还船舶之日止继续按每日500元的租金标准支付船舶租金。 原审查明： 2018年1月22日，吴章凎与柯小强签订《船舶租赁合同书》，约定柯小强向吴章凎租用15条抽花蛤苗船用于生产经营，并约定柯小强承担船舶运费345000元，船舶租金为每艘船一天工作八小时3300元，加班费每艘船每小时400元，每艘船停工休息一天500元，由吴章凎负责安排船工事宜，柯小强负责船舶租赁期间的维修、保养事宜。合同签订当日，柯小强支付吴章凎船舶运费150000元。吴章凎分别于2018年1月23日、1月27日、1月28日将每批5艘船舶从福建福清运往柯小强指定的广西钦州港养殖海域，各批次船舶分别于次日到达，并于同月25日、29日、30日处于待作业状态。船舶运抵后，柯小强安排案涉船舶进行作业，作业时间为：2018年2月6日，共10艘船作业，且3艘均加班2.5个小时；2018年2月7日，共10艘船作业，未加班；2018年2月8日，共10艘船作业，未加班；2018年3月1日，共8艘船作业，且5艘船均加班8个小时；2018年3月6日，共5艘船作业半天，未加班；2018年3月9日，共1艘船作业，未加班；2018年3月16日，共6条船作业，未加班。以上共计作业47.5艘•日，加班47.5艘•时。在船舶租赁过程中，因春节假期全体船工自2018年2月12日放假回家过年。春节过后，船工陆续返回案涉作业地点工作。在案涉船舶作业期间，柯小强陆续支付给吴章凎租金、垫付工人工资等费用共253438元，柯小强支付船舶维修、养护费用18326元。吴章凎船舶在柯小强指定的养殖海域最后一次作业时间为2018年3月16日，其后，柯小强再未安排船舶进行作业。2018年3月27日，吴章凎安排的全部船工均从广西返回福建。 另查明，吴章凎在案涉船舶租赁期间将船舶开出柯小强指定的养殖作业海域，前往案外第三方作业区域作业。在第三方作业区域作业时，案涉15艘船舶于2018年3月12日遭到人为破坏，同月14日全部船舶维修完毕，维修费用共计55100元。 原审认为，本案是一起租赁抽花蛤苗船进行养殖作业引发的定期租船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焦点是： 1.吴章凎提供的案涉船舶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柯小强认为吴章凎提供的船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多数船舶不能正常作业，系违约在先，不应请求柯小强支付该部分租金。吴章凎认为，双方签订的船舶租赁协议并没有对船舶参数等条件进行约定。吴章凎提供的部分船舶之所以在柯小强指定的养殖海域作业出现问题，是因为柯小强指定的养殖作业海域过深，吴章凎的船舶在其他养殖海域均能正常作业。原审认为，双方的船舶租赁合同仅约定吴章凎提供抽花蛤苗船15艘，并未对船舶马力等参数进行限制性约定，吴章凎已经依约提供具备相应功能的船舶。吴章凎部分船舶作业异常是因为柯小强指定养殖海域过深造成的。柯小强在签约时应该对其作业海域水深最为了解，需要何种参数的船舶也应清楚。签约时如对租赁船舶有特别要求的，应及时提出。案涉船舶抵达作业地点后如不能正常工作，应立即要求吴章凎更换，但均无证据证明柯小强作出上述行为。因此，该院认为吴章凎提供的船舶并未违约，柯小强应按约支付相应船舶运费及租金。 2.案涉船舶租赁合同是否予以解除及解除时间的问题。该院认为，案涉船舶自2018年3月16日最后一次作业后，未继续在相关养殖海域进行作业，双方对解除合同均无异议，但提出的合同解除时间存在较大异议。案涉船舶最后一次作业后，柯小强一直未安排船舶再次作业。船舶休息期间，吴章凎的租金损失一直在发生。柯小强虽然没有明确表态解除租船合同，但吴章凎在柯小强不按约支付租金和运费后应及时采取措施运回其出租的船舶或将船舶转租他人，防止其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但吴章凎未及时采取措施，对扩大的租金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该院考虑到：吴章凎在最后一次作业后应在案涉作业地点等待一段时间，以免柯小强提出继续作业要求而无法履行；另，吴章凎已实际于2018年3月27日召回全部船工，以实际行动表示其不再继续进行案涉抽花蛤苗作业。因此，综合前述情况，酌定案涉船舶租赁合同于2018年3月27日解除，租金计算至2018年3月26日。吴章凎无依据向柯小强主张该解除日之后扩大的船舶租金损失。 3.船舶租赁期间发生的船舶维修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原审认为，由吴章凎和柯小强分别垫付的案涉船舶维修费用应分别讨论分析。关于柯小强垫付的维修费用负担问题，柯小强在第一次庭审时已经明确，案涉租船合同约定船舶在租赁期间的维修保养费用由柯小强承担。因此，柯小强为案涉船舶支出的维修费18326元，应由其自己承担，不应在租金中扣除。关于吴章凎垫付的船舶维修费用承担问题。案涉船舶系外出作业时，遭案外第三人破坏，并非为履行案涉租船合同项下的作业义务产生的损坏。且吴章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外出作业前已取得柯小强的同意，在外出作业过程中柯小强参与了作业费用的分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吴章凎为此支出的维修费用55100元应由其自己承担，无权向柯小强追偿。吴章凎船舶遭到损坏耽搁三天维修时间，应在船舶租期中扣除。 4.柯小强还应支付给吴章凎多少运费、租金的问题。关于案涉船舶往返作业地点的运费问题，双方租船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为345000元，由柯小强支付给吴章凎。柯小强已支付给吴章凎150000元，尚欠195000元。关于案涉船舶的租金问题，应先明确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案涉船舶船工于2018年2月12日放假回家过年后，何时返回作业地点的问题。吴章凎主张船工自2018年2月18日后陆续返回作业地点等待柯小强的作业指令，而柯小强则认为船工返回的时间是同月21日和26日，且返回工作岗位的人数仅33人，不足以使全部船舶正常工作。原审认为，对该返回的时间点双方存在争议且均没有证据证明其各自主张，只能按照国家法定节假日时间来确定春节后工作时间。经查，2018年春节后上班时间为2018年2月22日（正月初七），酌定按此时间作为春节后船舶租金的起算日期。根据前面查明的事实，吴章凎船舶实际作业时间为作业47.5艘•日，加班47.5艘•时。船舶作业期间租金为47.5艘•日×3300元/(艘•日)+47.5艘•时×400元/(艘•时)=175750元。案涉全部船舶在作业地点停留的可工作时间计算为：（2018年1月25日-2018年2月11日）春节前，（17+13+12）天×5艘（每批次）=210艘•日；（2018年2月22日-2018年3月26日）春节后，（33-3）天×15艘=450艘•日，两项合计共660艘•日。船舶休息时间为660-47.5=612.5艘•日，休息期间租金为612.5艘•日×500元/(艘•日)=306250元。柯小强应承担的全部租金合计为175750元+306250元=482000元。柯小强已经支付给吴章凎的租金230000元、垫付工人工资23438元应在租金中扣除，柯小强尚欠船舶租金为482000元-230000元-23438元=228562元。柯小强尚欠付的船舶运费和租金两项合计为195000元+228562元=423562元。 综上所述，吴章凎的诉求部分有理，依法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双方于2018年1月22日签订的的船舶租赁合同于2018年3月27日解除；二、柯小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章凎支付船舶运费及租金423562元；三、驳回吴章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柯小强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89元，由吴章凎负担8908元，由柯小强负担5681元。 柯小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船舶未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船舶的作业能力进行约定，但由于双方签订的是定期租船合同，合同中已明确了合同目的为提供船舶进行花蛤苗的捕捞作业，因此被上诉人有义务根据合同目的（即捕捞花蛤苗）和实际作业环境向上诉人提供适合作业的船舶。而本案一审庭审当中，双方对于案涉船舶在作业地点无法正常捕捞花蛤苗、案涉船舶抽取深度不够、更换长皮管的事实均认可。由此可知，上诉人在发现案涉船舶不能正常工作后，已要求被上诉人就案涉船舶进行调整，而根据船舶后续未能满勤出工的情况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更换适航船舶的义务，因此案涉船舶不能正常作业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船舶未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应付租金的认定有误。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以船舶用工时间以上诉人记载的为准。因此，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船舶用工时间的情况下，应当以上诉人自认的内容来确认船舶用工时间。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抽苗船结算清单》记载的数据来看，上诉人认可的应付租金为116750元，上诉人虽然在清单上记载如“2月6日出船10条，正常工作3条”，但该记载应当理解为2月6日当天实际作业的船舶为3条，而不能理解为实际作业的船舶为10条，一审法院把不能正常作业的船舶拿来计算租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至于不能适航的船舶，不应该计算停运时的500元租金。本案中，上诉人自认的租金116750元，加上船舶运输费345000元，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合计461750元。而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各种款项（包括租金、运输费、垫付的船员工资等）401970元，通过现金支付53438元，垫付维修费用18326元，合计473734元，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已经超过其应支付租金11984元。因此，上诉人无需再支付任何费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应付租金的认定有误。综上，请求判决维持原判第一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 吴章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吴章凎提供的船舶符合合同约定。二、原审法院对其酌定合同解除日期即2018年3月27日前的租金计算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吴章凎是否因提供的船舶不适航导致违约；二、原审对柯小强应付租金的认定是否有误。分析如下： 一、关于吴章凎是否因提供的船舶不适航导致违约的问题。 本院认为，柯小强主张吴章凎提供的船舶不适航，违约在先。吴章凎提供的案涉船舶在作业点存在无法正常捕捞的事实，上诉人作为船舶租用方，对作业领域的情形及其需要何种性质船舶应当是明知且必须提前预见的。本案只是普通的养殖捕捞作业，对船舶的资质并无特殊要求，柯小强在租赁合同中并未作出特别约定，吴章凎仅需交付符合通常标准的“抽花蛤苗船”即可，案涉船舶是柯小强自愿租用，应当认定其是接受案涉船舶的现状。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在案涉捕捞作业过程中，柯小强因船舶不适航向吴章凎主张过违约责任。因此，原审认定吴章凎提供的船舶未违约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对柯小强应付租金的认定是否有误问题。 本院认为，柯小强上诉针对应付租金的数额，称《抽苗船结算清单》（下称《结算清单》）上记载的“出船10条，正常作业3条”应当理解为当天实际作业的船舶为3条，原审将其理解为实际作业的船舶是10条并以此计算租金有误。柯小强应付租金的数额主要涉及到船舶用工时间的认定，双方对船舶用工时间存在争议，案涉用工时间记载只有柯小强提供的《结算清单》可以证明。双方对于清单上记载的内容存在不同的理解，该内容记载不同时间内每日出船数，其中分了两种情形：一是当日内正常工作船数；二是当日内加班的船数及加班时间。柯小强主张实际作业的船舶指向的是清单中记载的正常工作的船舶，柯小强租用船舶的目的在于及时完成捕捞作业，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正常工作、加班及停工休息的租金计算方式。若如柯小强所言，此处的“正常工作3条”指的是出船船数，正常工作只有3条，另外3条船记录的加班时间则无法解释。柯小强租用吴章凎的船舶总数为15条，而记录上体现的每次出船数均少于15条，说明并非所有的租用船舶均有出海作业，柯小强对每天所需出船的船数是有提前安排的。基于常理判断，柯小强已经在《结算清单》中列明每天总的出船船数，也在清单中对用工时间的项目作了明确区分，因此，清单上记载的出船数即应理解为正常工作的船舶数，柯小强如认为出船但无法正常工作应当就此举证，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原审依据《结算清单》上记载的天数计算相应的应付租金并无不当。柯小强主张其应向吴章凎支付的费用总额为461750元，包含其自认的租金116750元及船舶运输费345000元。而其支付给吴章凎的费用为473734元，已经超支11984元，无需再支付任何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船舶运输费345000元无争议，可予以确认。对应付租金，如依柯小强主张应以其自认金额计算没有依据，且柯小强主张已支付的费用已经超过应当支付的金额不符合常理。如前述，原审计算应付租金依法可以照准，据此计算得出柯小强应支付的船舶运费及租金正确，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柯小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54元，由上诉人柯小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玉娇 wu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