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194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现租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某2，女，194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某3，女，194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民，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颜萍，浙江现代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4，男，194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现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开庆，浙江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1、黄某2、黄某3因与被上诉人黄某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1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的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782民初1409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以致原审判决严重悖离事实，下面分几点展开：一、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为四人共同共有是错误的，涉案房产应为黄克云个人所有，故不存在赵美云份额作为遗产法定继承的情形。1951年时正值建国伊始，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当时只能通过户的形式对建国之前的房屋土地进行登记，但是该种登记方式并不符合现代《宪法》精神及《物权法》最基本的立法原则，侵害了权利人的正当权益。登记到户并不等于房屋土地为共同共有，应以1995年土地登记卡为准。涉案房产土地初始登记载明涉案房产为黄克云个人所有，系个人继承所得，原审法院认为“1995年重新按户籍人口登记涉案房产土地使用证时，仍登记在黄克云夫妻2人名下”是错误的，更何况早在1989年赵美云就已然过世，根本不可能以过世人员申报登记土地。如果黄某1或黄某2、黄某3对该登记存有异议，应当另行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登记。原审法院不应对该土地的初始登记做出有悖于该登记的判决。涉案房屋既然为黄克云个人所有，赵美云没有份额，黄某4、黄某2、黄某3便无权按法定继承取得相应份额。二、《分家约》的效力应当及于赵美云，而非原审认定的赵美云未在《分家约》上签字就不受《分家约》限制。《分家约》的书立时间是1981年，而且是在农村，在当时的背景下，父母双亲普遍在获得母亲同意的情况下以父亲名义书立《分家约》分配家产，母亲未签字不等于其不认可。从书立《分家约》的1981年到赵美云去世的1989年长达8年时间里，家庭成员各方均按《分家约》履行义务，作为亲密生活的家人赵美云又怎么可能是不知情或是不同意的呢？所以，即使本案所涉房屋赵美云存有份额的，也应按照《分家约》分配。三、原审认定本案存在父母分养的情况缺乏依据，事实上，黄某4并未赡养父母，而且黄克云生前在需要赡养期间均由上诉人赡养的情况十分清晰，但原审却并未做出认定。原审法院仅凭证人黄某5的陈述及黄某4的陈述便草草臆断本案存在父母分养的小众习俗，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实际情况是，1981年分家过程中黄某4曾提出过要分养父亲，但被黄克云否定了。这一点在1981年的《分家约》中也可以呈现，如果真的存在父母分养，那应该写入《分家约》，没写入说明各方未达成父母分养的一致意见。在赵美云去世前，黄克云、赵美云夫妇共同生活在老房子，生活自理，根本无须赡养，黄某4也并未尽赡养义务。赵美云去世后，黄某4为谋取赵美云交通事故赔偿金，同时免除赡养老人的义务，这才再次提出分开赡养，将年迈的老父亲黄克云推给上诉人，独自占有赵美云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同时还要黄某1承担黄克云的医疗、生活费用及日常生活的照料责任。对于黄克云晚年由上诉人尽到主要赡养义务这一点，从证人王某、骆某的证人证言及黄某4、黄某2、黄某3的陈述可以非常清晰地呈现，但原审却未对此做出明确认定。故上诉人认为黄某4未赡养父母，按遗嘱应无权继承涉案房产拆迀补偿款，应由黄某1一人继承。 黄某4答辩称：一、涉案房产应为黄克云和赵美云两人共同共有，因为1995年的土地证，也明确是两人共有，而且根据分家约来看，房子是父亲造起来的，当时母亲虽然没有签字，但母亲也是家庭共同成员，也应该认定为两个人共有。二、分家约的效力及于赵美云，对此，本人予以认可的。虽然赵美云确认没有签字，但对于继承的部分，因赵美云没有明确归谁继承，应该适用法定继承进行处理。对于黄克云的部分，分家约里已经明确在百年之后，归兄弟两人平分，可以视为是遗嘱，由兄弟两人进行遗嘱继承。三、上诉状提到父母分养，缺乏依据。实际上，口头赡养协议有证人。王龙生、王进保的证言还有之后履行赡养协议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是存在口头赡养协议，并得到了父母亲同意，并基本上按照赡养协议履行。黄某4履行了主要赡养义务。 黄某2、黄某3答辩：一、黄克云与赵美云在1988年12月就主动申报土地，1995年审批的时候还是按照两个人的份额进行审批，所以并非是以1995年的土地卡为准，应该按照申报时间为准，因此，目前该讼争房屋登记是两个人的事实我方没有异议。二、一审法院以及上诉人的诉请，都是以遗嘱的形式要件进行判决的，遗嘱是需要明确表达意思的，不能用默认的方式。 黄某2、黄某3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在前大路所在经济组织为非户籍人员，土地房产重新做证时应收回。1981年4月分家析产时，涉案房地产权应归黄克云夫妻和黄某1、黄某4共同共有，黄某2、黄某3不享有房地产权”系错误的，房产仅有过户、注销手续，从未存在过收回的情况，这没有政策或法律依据。该房产原登记在黄克云户包括黄某1、黄某4、黄某2、黄某3及黄克云夫妻名下，该房产应属六人共同共有，即黄某2、黄某3均各享有上述房产价值的五分之一份额，计享有拆迁补偿款488858.4元及母亲赵美云遗产继承份额。另，一审法院认为“黄克云及黄某1、黄某4、黄某2、黄某3均未对分家约提出异议，分家约有关黄克云、黄某1、黄某4房产分配额的效力及于上述房产”系错误的。黄某2、黄某3对分家约的事宜并不知情，根本无法按时提出异议，且该份分家约中的内容涉及他人的权益，损害了他人的利益，本身是无效的。二、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土地房地产权属以土地使用证的登记为准，1995年重新按户籍人口登记涉案房产土地使用证时，讼争房产系登记在黄克云夫妻2人名下，则该房产系属于黄克云、赵美云夫妻2人共有，赵美云的财产份额不受分家约约束，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黄某2、黄某3享有对母亲赵美云遗产的继承，即均可各继承房产价值的十分之一，而非一审法院所述的二十分之一。 黄某1答辩称：一、本案所涉房屋系黄克云个人所有。这一点，在土地登记卡的记载当中可以明确系个人所有。而且该房屋系祖传，在建国之前就已然属于是黄克云个人，并非家庭共同财产，也非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不存在赵美云享有的份额，也就不存在赵美云的份额被第三人继承的问题。而且根据现有证据，分家约从签署至今已长达二三十年。黄某2、黄某3从未提出过任何的异议。赵美云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应当推定他们知道分家事实，且对此无异议。本案所涉房屋的土地登记，1995年的登记是有效的，能够反映原始房屋的权利情况，在该证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应当尊重该行政登记行为的效力，即物权公示效力。案涉房屋属于黄克云个人所有，应按照遗嘱，由尽到赡养义务的我方当事人个人享有继承权。 黄某4答辩称：与针对黄某1的答辩意见一致。 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继承人黄克云于1981年4月书写的遗嘱有效。2、判令位于义乌市登记在被继承人黄克云名下的土地证号为城国（1995）1-02264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各项拆迁补偿款共计2683069元由黄某1继承。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克云于1914年7月出生，赵美云于1916年1月出生。解放后，1951年时，政府登记的土地房产所权证存根记载：户主黄克云，人口六人，家庭成员妻赵美云，子黄贤寿、黄小弟（为原被告），女黄某2、黄某3（第三人），房产坐落城阳区前大路，楼房壹间半，房屋占地玖厘等。另登记了其他田地事项。上述房屋地址后来登记为前大路17号，登记占地面积39.84平方米。现在该房屋已由政府征收并已拆除，征收款及其他奖励共计2683069元（其中房屋价值补偿费2036910元、货币补偿补助407382元，其他搬家费、设备设施移装补偿费、临时安置费12412元，签约奖、搬迁奖226365），现在黄某1、黄某4名下。第三人黄某3、黄某2分别于1969、××××年结婚外嫁。此后，黄克云户四人，为黄克云、赵美云、黄某4和黄某1。1981年4月，黄克云邀请队委、亲友见证立分家约，载明：“立分书人黄克云，今因年老力衰，难以料理家务，长子瑞雨，次子武林年皆及岁，常念婚事未成，时心耿耿，为今后前途计，因特邀亲友队委，将自置楼屋壹间半，归余有生之年居用，新屋两间，东边壹间归瑞雨所有，西边壹间归武林使用，一应家皿用具，除留一部分自用外，其余一律平均分配，余之口粮以及生活费用，由两子平均负担，自分居后，允宜克勤克俭，庶几家道蒸日上，令立分书，一式三份，各执为据。一、楼屋壹间半，有生之年由余使用，任何人不得籍口使用，生活费用二子负担，百年之后，两子平均分用，如不负费用者，不得享受权利。二、有生之年生活费用，每年壹百元，如遇有病时，另行负担，再加衣料费五拾元正。三、屋前屋后园基，两人平均分配使用。”1983年3月，黄某1、黄某4均独立户口。黄某1成家后自立门户生活，住前大路11号东边一间。涉案房屋前大路17号由黄克云、赵美云居住，黄某4因未成家，除居住在前大路11号西边一间外与父母共同生活至成家。另外，黄某1、黄某4在分家后口头约定分养，黄某1赡养父亲黄克云，黄某4赡养母亲赵美云。后黄某1、黄某4均按分家约履行。1989年7月，赵美云因交通事故死亡，事故处理事宜按分养约定由黄某4出面，赔偿金由黄某4领取，后事也由黄某4负责。黄克云死亡，其后事由黄某1负责，涉案房产由黄某1维护管理使用至政府征收。土地使用权登记：土地使用者黄克云，家庭成员2人（根据申请材料为赵美云），前大路17号，准予登记面积39.84平方米，证号城国（1995）1-02264号。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前大路17号房地产在1951年时政府登记在黄克云户包括黄某1、黄某4、黄某2、黄某3共六人名下，应为六人共有。后黄某2、黄某3出嫁外迁并可在迁入地入籍分配土地，根据当时政策，黄某2、黄某3在前大路所在经济组织为非户籍人员，土地房产重新做证时应收回。1981年4月分家析产时，涉案房地产权应归黄克云夫妻和黄某1、黄某4四人共同共有，黄某2、黄某3不享有房地产权；分家约上黄克云、黄某1、黄某4均签字或盖章同意，对他们三人有约束力；分家约明确涉案房产原则上在黄克云夫妻百年后“两子平均分用”，条件是尽赡养义务。根据当地小众习俗，父母由两子分养，虽与法不合，但确实存在，父母身体情况、寿命不同，难免不公平，但瑞雨、黄某4均已尽了赡养义务，特别是黄克云有经济收入，故瑞雨、黄某4均有权利分得父母遗产。1995年重新按户籍人口登记涉案房产土地使用证时，仍登记在黄克云夫妻2人名下，但当时赵美云已死亡，黄克云及黄某1、黄某4及黄某3、黄某2均未对分家约提出异议，分家约有关黄克云、黄某1、黄某4房产分配份额的效力仍及于上述房产。由于赵美云未在分家约上签字或盖章，赵美云的财产份额不受分家约约束，在其去世后可作为遗产法定继承。上述房地产中赵美云享有的四分之一在赵美云死亡后，可由黄克云、黄某1、黄某4及黄某3、黄某2五人按份继承，故黄某3、黄某2可各得上述房地产价值的二十分之一。考虑本案具体赡养事实及黄某1对房产的维护管理、拆迁房屋补偿款的组成等因素，确定黄某1可先分得涉案房地产安置款中的搬家费、设备设施移装补偿费、临时安置费12412元，签约奖、搬迁奖226365，合计238777元；其余房屋价值补偿费2036910元、货币补偿补助407382元，合计2444292，由黄某3、黄某2各得122214.6元，黄某1、黄某4各得1099931.4元。综上，黄某1共可分得1338708.4元，黄某4可分得1099931.4元，黄某3可分得122214.6元，黄某2可分得122214.6元。由于分家约对涉案财产的处理部分有效，但其效力未及于赵美云部分，故黄某1主张确认遗嘱有效，不予支持；其余合法有理部分，予以支持。黄某4所辩主要意见有理，予以采纳。黄某3、黄某2关于分家约无效，要求按六人分配及法定继承的意见，与当时的政策法规不符，不予采纳；但有关赵美云份额部分有权继承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加快宅基地和集体用地确权登记发证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某1享有义乌市原前大路17号房地产拆迁补偿款2683069元中的1338708.4元；二、黄某4享有义乌市原前大路17号房地产拆迁补偿款2683069元中的1099931.4元；三、黄某1、黄某4共同支付黄某3应享有的义乌市原前大路17号房地产拆迁补偿款122214.6元；四、黄某1、黄某4共同支付黄某2应享有的义乌市原前大路17号房地产拆迁补偿款122214.6元；五、驳回黄某1、黄某2、黄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和要求。上述第三、四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96元，由黄某1和黄某4各半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房产的登记变化情况以及黄某2、黄某3出嫁、户籍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1981年分家析产时，涉案房地产权归黄克云夫妻和黄某1、黄某4四人共同共有，符合实际情况。《分家约》未有赵美云签字，根据现有证据和事实，也不足以认定赵美云对此予以认可，故赵美云享有的四分之一房产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方式予以分配。《分家约》虽涉及赵美云等他人权益，但并不影响黄克云对本人财产进行处分的效力。关于黄克云、赵美云的赡养情况，因两人均已去世多年，乡邻的证言具有较高的证明价值，且证人黄某5、黄某6的证言整体上可以相互印证，故原审据此认定本案存在父母分养的事实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某1、黄某2、黄某3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6元，由黄某1负担17004元，由黄某2、黄某3共同负担60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代书记员 钟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