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浓花。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宇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佩文。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刚，广东青狮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婷，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运琼。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碗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成，广东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坪山南布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坪山南布社区居民委员会大同路8号。法定代表人：张国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然，广东龙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毛毛，广东龙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因与被上诉人郑运琼，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坪山南布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南布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7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郑运琼向南布公司返还2005年5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领取的股东生活补助费和分红款（暂计）245612.4元；二、判令南布公司停止向郑运琼发放梁X兴的股份分红、生活补助费等；三、由郑运琼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南布公司的章程第二十三条（一）规定：“个人股的继承按继承法有关规定实施，股东死亡后无合法继承人继承其股份的，其股份归本公司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所有。……”在梁X兴死亡后，南布公司应当严格依据章程的规定，而不能按照所谓惯例执行。郑运琼和南布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有惯例的存在。依照章程规定，无合法继承人继承的，其股份应收归集体所有。2、南布公司的章程第二十三条（二）规定：“股份的转让和赠与只能在股东之间进行。公司股份的继承、转让及赠与须经董事会审核同意，按规定程序变更股权证和股东名册方为有效。”依据前述规定，南布公司未经过任何程序将梁X兴的股份分红直接支付给郑运琼的行为违反章程规定。3、梁X兴死后，其股东身份及其股东分红仍在南布公司处保留，继续由郑运琼代领的行为，违反了南布公司的章程规定及民法通则第九条之规定，梁X兴在其死后，其民事权利能力即告终止，其不应再享有股东权益。4、根据继承法第11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一审认为郑运琼的配偶是梁X兴的第二顺序继承人，而郑运琼是其配偶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梁X兴去世后，其遗产由郑运琼继承的认定，明显有误。郑运琼不是代位继承人的范围，也不是其他尽了赡养义务的继承人范围，也没有遗赠抚养协议等文件。二、一审法院在法律和章程有明确规定情形下，却不适用相关规定裁判案件，而以遵循善良风俗为由作出判决，致裁判结果错误。1、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交了《2005年5月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郑运琼领取的梁X兴分红款明细表》，以此证明南布公司向郑运琼发放分红款的行为及怠于行使权利，导致集体财产的流失，足以证明郑运琼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及南布公司的利益。2、南布公司的章程对股东死亡后的股份如何处理有明确的规定，但一审判决未遵循南布公司的章程规定，也未按继承法的明确规定，置法律和章程规定于不顾，而以遵循善良风俗为由作出裁判，实属不妥。适用善良风俗的前提是要先合法，只有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时，才可以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而不是回避法律适用的正当事由。人民法院在裁判时当然可以作合理性审查，但前提是先作合法性审查，适用法律规定裁决案件。郑运琼享受已故股东权益的行为，只为南布公司成立以来的个例，并不能以其执行了多年错误的行为，而将其作为是善良风俗。在有法可依、有章程可依的情形下，也没有先例作引证，不符合适用善良风俗的条件。综上，上诉人认为梁X兴原系南布公司股东，其民事权利能力在其死亡后已告终止，郑运琼自梁X兴死亡后依然代领梁X兴的股东分红，已损害了张X莽等包括本案三名上诉人在内的532位股东的利益，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其没有合法依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郑运琼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二、郑运琼一家一直独自承担着对梁X兴的赡养义务，并在梁X兴逝世后对其妥善安葬。对此，社区老邻居、广大亲友都可为证，本案的南布公司作为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继受单位在一审中也证明这一点。三、因郑运琼一家独自承受了梁X兴的生养死葬，与梁X兴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遗赠抚养关系，故而南布公司在梁X兴逝世后依据善良风俗将梁X兴共计17股的股权收益都支付给了郑运琼享有，且十多年来一直如此。四、郑运琼一家对身患残疾的亲人梁X兴几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此等善心善举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应有之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为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根据宪法，制定本法。”因此，一审判决发挥了司法对社会风气的正面引领作用，是正义的判决。五、人民群众的法律意识有一个逐步提高的过程，因历史原因，我国广大农村事实上存在着一些传统习俗，而正是这些美好和古老的习俗最终定义了我们都是中国人，本案中也可感受到震撼人心的中华文化的强大生命力：逝者梁X兴终生未婚未育，又患有残疾，按政策他本可以享受农村五保户待遇，但他却从未给集体增添一丝麻烦，因为他的兄长梁X一家义无反顾地将他的一切独自担下，衣食住行、打针吃药、嘘寒问暖、年复一年。当初，郑运琼也曾就梁X兴的事情征询过上诉人的意见，但上诉人置之不理。如今，社区旧改，股份分红逐渐增多，上诉人在其本身利益未受到任何损害的情况下仍然提起股东之诉，既伤害了亲情，也搞乱了社区。六、本案南布公司将梁X兴17股的分红利益支付给郑运琼有正当和充分的理由，事实上不仅是本案所涉及的南布社区，深圳其他很多社区都普遍存在这种情况，即原股东逝世后股份无法变更至新股东名下，但社区股份公司仍将已故股东额股权收益支付给他的继承人。在相关改革措施未出台前，相信此种情况还将存续很长一段时间。七、关于墓地问题，梁X兴墓地是上诉人和郑运琼两家共同出资购买，其中郑运琼承担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费用；且由郑运琼一家独自进行选址、督建等。因梁X送受两家指派经办了交费登记买墓地这一事，所以在关于墓地的各种资料上均是梁X送的名字。梁X送为Ｃ区X行X号墓地交管理费是事实，但Ｃ区X行X号墓地是家族墓地，至今至少埋葬有家族三代人，而不单单是梁X兴个人的墓地，且梁X送所交的墓地管理费在家族也会由各家平摊。关于梁X兴墓地一事，梁X送是清楚的，但梁X送在本案中从未出庭作证过。八、民事活动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梁X兴生前就常说其死后的一切均由郑运琼的儿子（梁碗新）负责，梁碗新也确实对梁X兴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为此梁碗新至今还保留着一些梁X兴的身份证件等资料。由此可知，郑运琼一家与梁X兴之间形成遗赠抚养关系，由郑运琼享受梁X兴的股份利益是正当的。南布公司述称，与一审答辩意见及辩论意见一致。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14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本案中郑运琼一家人承担了梁X兴生养死葬，可以说郑运琼是对梁X兴承担了全部的抚养义务，因此梁X兴死后的分红给予郑运琼一家是合法，也是合理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郑运琼向南布公司返还2005年5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领取的股东生活补助费和分红款（暂计）245612.4元；二、南布公司停止向郑运琼发放梁X兴的股份分红、生活补助费等；三、本案诉讼费由郑运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梁X兴生于1941年5月2日，卒于2005年5月1日，为深圳市坪山区坪山办事处南布社区居民及南布公司股东。梁X兴为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一级。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与郑运琼均为深圳市坪山区坪山办事处南布社区居民及南布公司股东。梁X兴去世后，其股东分红款、生活补助款、节日补助款、拆迁补偿款由郑运琼领取。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2005年5月-2017年3月31日期间郑运琼领取的梁X兴分红款明细表》，主张郑运琼共领取梁X兴股东分红款、生活补助款、节日补助款、拆迁补偿款共计245612.4元。2017年1月10日，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办事处南布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一份《亲属关系证明》，该证明记载如下内容：“兹证明我社区居民梁X兴，男，未婚，生于X年X月X日，卒于X年X月X日，其亲属关系如下：1、父亲梁X，已故（约X年或X年逝世）；2、母亲彭X，已故（约X年或X年逝世）；3、姐梁X，身份证号码为X，X年X月X日病故；4、兄长梁X，香港户籍，BX，1977年5月30日病故，配偶为叶X（女，生于X年X月X日，身份证号码为X）；5、兄长梁X，香港户籍，已故，配偶为郑运琼（女，生于X年X月X日，身份证号码为X）；情况属实，特此证明。”2017年2月21日，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委托律师向南布公司邮寄一份《律师函》，要求南布公司对郑运琼提起诉讼，追讨自2005年5月至今非法占有的梁X兴股份的生活补助和分红款，并提请公司监事会依法履行法律义务，维护公司利益不受非法侵犯。南布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收到该《律师函》。另查：《深圳市坪山南布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约定：“公司设置集体股、个人股。集体股是指由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原南布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资产（经营性净资产）折股后的53.65%留归全体个人股股东集体享受的股份。集体股收益按本章程规定的……个人股是指由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原南布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资产（经营性净资产）折股后的46.35%有偿分配给股东的股份。”第二十三条约定：“个人股股份可以在本章程规定的范围内依法继承、转让和赠与：（一）个人股的继承按继承法有关规定实施，股东死亡后无合法继承人继承其股份的，其股份归本公司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所有。个人股其继承人的户籍不在本社区（居民小组）的，股份由公司按现值收回。（二）股份的转让和赠与只能在股东之间进行。公司股份的继承、转让及赠与须经董事会审核同意，按规定程序变更股权证和股东名册方可有效。（三）……”第四十七条约定：“公司设监事会，监事会是公司业务和财务的监督机构，向股东代表大会负责。监事由股东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任期三年，可以连选连任。监事会成员3名（员工代表不得少于监事会成员总数的三分之一）。监事会应在其组成人员中推选一名召集人（监事会主席）。”第四十八条约定：“监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一）……（三）当董事和经理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和经理予以纠正或者经10%以上的股东代表书面请求后对董事、经理提起诉讼；（四）……（六）本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第八十四条约定：“本章程的未尽事宜，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执行。”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陈述：梁X兴是魏浓花的三叔，梁宇康、梁佩文是魏浓花的子女；诉讼请求的依据是郑运琼在没有合法事由的情况下，领取已死亡的股东梁X兴的分红款和其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侵害了南布公司的集体利益，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作为南布公司的股东在向南布公司请求行使追索权利无果的情况下，参照公司法第151条第三款赋予的权利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要求郑运琼返还不当得利给南布公司。郑运琼陈述：郑运琼是梁X兴的大嫂，梁X兴是郑运琼老公的弟弟。南布公司陈述：十多年来一直是由郑运琼一家人承担了梁X兴的生活费，梁X兴的其他亲人都没有对梁X兴进行照顾，甚至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一家根本没有住在南布公司的社区。南布公司一直是看着郑运琼一家对梁X兴进行生活上的扶养和关照，也支付了全部的生活费用；村里认为梁X兴去世后就应该由郑运琼一家领取梁X兴的分红款。村里依据的是多年来村里传承下来的善良的村规风俗，而且自梁X兴去世十多年来，梁X兴的亲人包括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一直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南布公司系在深圳市农村城市化股份制改造过程中，依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改制成立。《深圳市坪山南布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约定章程的未尽事宜，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执行。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与郑运琼均为南布公司的股东，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诉请郑运琼向南布公司返还已经领取的梁X兴的上述款项及南布公司停止向郑运琼发放相关款项，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本案中，郑运琼丈夫与梁X兴为兄弟，根据继承法的规定，郑运琼丈夫为梁X兴的第二顺序继承人，而郑运琼是其丈夫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由于梁X兴去世时已无配偶、父母、子女，且南布公司证明郑运琼承担了对梁X兴生前的日常照顾和抚养，基于遵循善良风俗，南布公司确定在梁X兴去世后由郑运琼享受梁X兴在南布公司处17股的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郑运琼享受梁X兴在南布公司处17股的权益具有合理的事由，符合公序良俗，且南布公司确定并已实际执行十余年，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运琼侵犯了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和南布公司的利益。故对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84元，由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二审提交魏浓花的结婚证和梁X送买墓地的收据、发票，拟证明梁X兴的墓地一直是由魏浓花的配偶梁X送承担费用。郑运琼发表质证意见称，该墓地是家族墓地，而非梁X兴的墓地。本院认为，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以郑运琼领取原属于梁X兴的分红款和其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损害了南布公司的利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南布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个人股股份可以依法继承、转让和赠与。个人股的继承按继承法有关规定实施。本案中，梁X兴的个人股股份依据公司章程，是可以继承和赠与的。郑运琼和南布公司均认为郑运琼与梁X兴因存在遗赠扶养关系，在梁X兴去世后，郑运琼领取原属于梁X兴的股份分红等款项，系其接受梁X兴的遗赠，故郑运琼领取该款项，有章程及法律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以此为由主张郑运琼返还其所领取的款项，理由不能成立。如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对梁X兴遗产的继承和遗赠存在异议，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4元，由魏浓花、梁宇康、梁佩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