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敏，男，199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家年，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艺超，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怡怡，女，1985年1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君，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敏与白怡怡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7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支持袁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白怡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前提是袁敏获得符合要求的银行预审批复额度。一审法院将袁敏支付首付款与获得银行预审批复额度互相割裂，认定袁敏未支付首付款、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银行贷款即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其一，根据体系解释，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前提是袁敏获得银行预审批复额度达到260万元以上。其二，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关键时间节点的一致性，是案涉协议之履行以袁敏获得足额的银行预审批复额度为前提的体现。其三，《补充协议》内容体现了双方以袁敏获得足额的银行预审批复额度作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前提。其四，从白怡怡的行为上看，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以袁敏获得足额的银行预审批复额度作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前提。二、一审法院未适用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白怡怡拒不配合袁敏履行案涉协议，且恶意涨价，即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以“袁敏对合同解除也有过错”为由认定袁敏有过错。即便袁敏对合同解除有过错，也不能消除白怡怡确实未按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白怡怡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白怡怡答辩称：1.袁敏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前提是其获得符合要求的银行预审批复额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双方从未变更过首付款的付款时间。2.本案中，白怡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袁敏无权要求白怡怡双倍返还定金。3.袁敏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首期购房款，亦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办理银行贷款审批手续的行为已经违反协议约定，.白怡怡有权不予退还定金。 白怡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支持白怡怡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袁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袁敏迟延支付首付款构成违约，也非根本违约行为，袁敏并无中途悔约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袁敏未依约支付首期购房款、未依约办理银行贷款审批，均属于合同约定的悔约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白怡怡拒不配合、消极回应”有误，认定白怡怡对于合同解除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要求白怡怡退还30万元定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袁敏答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首期购房款支付的前提为袁敏获得银行预审批复额度达到260万元以上。白怡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且要求涨价，严重违反合同约定。 袁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袁敏、白怡怡签订的编号为0013954号《房屋买卖协议》解除；2.白怡怡立即双倍返还袁敏定金60万元；3.本案诉讼费和其他与诉讼相关的费用由白怡怡承担。白怡怡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袁敏、白怡怡签订的编号为0013954号《房屋买卖协议》；2.白怡怡有权不予退还定金30万元；3.袁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址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系白怡怡名下房产，建筑面积为84.9平方米。2018年3月1日，由厦门中振置业代理有限公司作为中介方，袁敏与白怡怡就讼争房屋签订《房产买卖协议》，约定：袁敏以总价款430万元向白怡怡购买讼争房产，协议签订后支付购房定金30万元，袁敏将总房款分二次支付给白怡怡，已付的定金可冲抵首期房款：2018年3月9日前向白怡怡支付135万元（不含定金）；袁敏向银行申请商业贷款265万元，该贷款由银行直接转至白怡怡账户；双方应于2018年3月9日前以本协议书为基础签订土房局印制的《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前往土房局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若于2018年3月12日前因一方原因仍无法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则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双方不得中途悔约，若白怡怡中途悔约，应以书面形式立即通知袁敏和中介方，并自悔约之日起三日内应以袁敏所付定金的双倍及袁敏已付款（不计利息）返还给袁敏，若袁敏中途悔约，应以书面形式立即通知白怡怡及中介方，白怡怡应于三日内将袁敏已付款（不计利息）返还给袁敏，但购房定金归白怡怡所有。协议下方双方还以手写方式补充以下条款：如在2018年3月9日前银行预审批复额度低于袁敏贷款审批额度人民币5万元以上，由三方协议，如客户确实无经济能力购买此房，则三方互不违约，合同解除，定金退还。协议签订当日袁敏向白怡怡支付了定金30万元。 2018年3月10日，袁敏和白怡怡、厦门中振置业代理有限公司（下称中振置业公司）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针对房产买卖协议，原定于2018年3月12日前待袁敏银行贷款金额人民币265万元预审通过以后双方前去土房局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现由于银行评估推迟导致时间压后，经三方协商，作如下补充：待袁敏银行贷款预审批通过以后，双方在原协议前去土房局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的时间基础上改为2018年3月20日之前去办理。此后，袁敏仍无法依《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取得银行贷款额度。袁敏从2018年3月20日开始多次通过微信方式找白怡怡或中介方要求协商处理，但白怡怡均仅回复按合同履行而无其他解决方案。期间，袁敏亦与中介方多方联系和协商处理方法。2018年3月29日中介方与白怡怡取得联系后通过微信方式进行沟通，白怡怡表示袁敏未支付首期款已违约，若袁敏仍表示要买则要按新价格重新签订合同，因为房价涨了。 2018年4月10日袁敏委托律师向白怡怡发出《关于要求继续履行的函》。2018年4月18日袁敏诉诸法院要求继续履行《房产买卖协议》，一审法院按袁敏所提供的白怡怡送达地址和联系方式向白怡怡送达，均未果。2018年6月5日袁敏再委托律师向白怡怡发送了《关于要求解除的函》，该函件于2018年6月6日送达至白怡怡在厦门居所的收件鸟箱。2018年6月7日白怡怡到法院领取了本案应诉材料。袁敏于2018年6月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合同已解除等。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向白怡怡送达了袁敏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3月1日由中振置业公司作为中介方，袁敏与白怡怡就讼争房屋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应严格履行。因袁敏无法在2018年3月9日前取得银行贷款额度审批，故双方于2018年3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就银行贷款预审批事宜另行达成协议，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间展期至2018年3月20日。故该《补充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由于袁敏的银行贷款预审批一直受阻，故袁敏未依《房产买卖协议》于2018年3月9日前支付首付款135万元。双方在2018年3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时亦未就首付款的给付问题另行协商。但即使袁敏迟延支付首付款构成违约，也非根本违约行为，因为袁敏实则一直在积极申办银行贷款以便能使双方的合同得到有效履行。此外，依照双方所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中违约责任的相关条款中关于定金的约定，袁敏并无中途悔约的事实。因此，白怡怡以袁敏未如约支付首付款及未按时完成银行贷款为由反诉要求不予退还定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期限届满，袁敏仍未能完成银行贷款额度审批，但从袁敏所提供的各种微信及短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袁敏一直积极与白怡怡联系或与中介联系，希望能协商进一步展期事宜。及至2018年4月10日袁敏获得足额的银行预审批复额度后向白怡怡发函以及此后通过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时，白怡怡均以消极方式回应，因此，袁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基于白怡怡的消极态度只得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白怡怡辩称其在香港期间手机关机，并非恶意躲避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2018年6月15日白怡怡收到法院送达的袁敏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变更申请，而白怡怡在反诉中亦表示要解除双方的《房产买卖协议》。故依照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双方的《房产买卖协议》已于2018年6月15日解除。 鉴于袁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未如约支付首付款的事实，且虽然袁敏有积极履行合同的意愿及努力，但毕竟未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完成银行贷款事宜，因此，袁敏对双方合同解除也存在过错，袁敏诉求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考虑到合同已解除，白怡怡应将袁敏所支付的定金30万元退还给袁敏。袁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支付的财产保全费3520元中，1760元应由白怡怡承担，另1760元应由袁敏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袁敏与白怡怡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0013954号《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8年6月15日解除；二、白怡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给袁敏定金30万元及财产保全费1760元；三、驳回袁敏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白怡怡其他反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袁敏负担4000元，白怡怡负担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白怡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白怡怡提交一份证据《代订住宿费发票》，拟证明其自2018年5月1日至5月18日期间在香港，不存在任何消极态度或恶意躲避的事实。袁敏质证认为，该发票没有原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白怡怡还认为一审遗漏查明：1.2018年3月20日之前白怡怡也积极帮袁敏寻找符合贷款要求的银行，并通知袁敏在3月20日到农行办理贷款手续。2.2018年3月29日之前中介方与白怡怡微信联系，白怡怡明确告诉中介方袁敏存在违约的行为，并要求中介方提出解决方案。2018年3月25日，白怡怡与中介方说明，银行贷款审批额度不够是袁敏自身原因，白怡怡只是按照原来的协议协助袁敏，白怡怡坚持按照3月1日的协议履行合同，希望袁敏尽快支付。3.法院材料未能送达白怡怡，是因该期间白怡怡在香港。函件于2018年6月6日送达至白怡怡在厦门居所的收件鸟箱，白怡怡并未居住在该居所。 本院认为，上诉人袁敏与白怡怡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8年6月15日解除均无异议，但对违约责任的认定存在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以手写方式补充约定：“如在2018年3月9日前银行预审批复额度低于袁敏贷款审批额度人民币5万元以上，由三方协议，如客户确实无经济能力购买此房，则三方互不违约，合同解除，定金退还”。合同履行过程中，袁敏未能在2018年3月9日之前取得符合协议要求的银行贷款审批额度，属于上述条款约定的“客户确实无经济能力购买此房，则三方互不违约，合同解除，定金退还”的情形。故本案袁敏与白怡怡互不违约，袁敏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定金，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一审认定白怡怡应返还定金正确，但对违约责任的认定不当，予以纠正。综上，袁敏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白怡怡要求没收定金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依据，均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袁敏、白怡怡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袁敏、白怡怡各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伟 审 判 员  郑文雅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巫粤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