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亿盛家具配件厂，住所地玉环市清港镇徐都村高地头18号。 经营者：陈瑶，男，198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兵，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新格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清港镇扫帚山村。 法定代表人：王云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锋，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君发机床厂，住所地玉环市清港镇垟心村。 主要负责人：叶君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兵华，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环县亿盛家具配件厂（以下简称亿盛厂）、台州新格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玉环君发机床厂（以下简称君发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6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盛厂上诉请求：驳回君发厂对亿盛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事实方面。首先，亿盛厂早在火灾前（8天时间）接到新格公司及政府通知后搬离厂房，实际上是将管理责任交还给新格公司，所以亿盛厂对厂房不存在管理责任，也就无管理过失。本案中旧电线路系新格公司遗留下来的，其作为厂房所有人，对所有出租或不出租的建筑物及附属物都负有管理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亿盛厂“未能及时将厂房腾空，仍有部分物品存放在该厂房内，以致发生火灾”，该认定不符合侵权责任当中的因果关系。火灾系电气线路故障引起，而非亿盛厂未能及时将厂房腾空所造成，且亿盛厂已经完成腾空，并空置厂房8天之久。二、过错责任方面。首先，君发厂应负火灾全部责任。1.君发厂与新格公司租赁关系已解除，至火灾前有三个月时间君发厂都未进行任何搬迁，以致大量的机床等产品留置在厂房内，这是导致本次火灾损失这么大的主要原因。2.君发厂没有证据证明停电或停产，说明在火灾前仍在生产，可能是导致火灾发生的诱因，因其生产导致电路触电。所以，火灾系君发厂自身造成的结果，对损失应自行负担。3.本次火灾前君发厂在生产过程中曾发生过一次电路断电引起的着火，恰好这次又是电线路引起的火灾，显然君发厂对安全疏忽大意。其次，本次火灾纠纷应该在君发厂和新格公司之间区分责任。1.君发厂和新格公司存在租赁关系，双方之间的责任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依照法律规定确定侵权因果关系，而不是由与君发厂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亿盛厂来承担40%的责任。2.君发厂不能及时搬迁，新格公司负有督促责任。第三，亿盛厂在本案当中不存在任何过错。1.亿盛厂依照清港镇政府拆迁停止生产的通知要求依法履行搬迁事宜，厂房实际已经归还了新格公司，亿盛厂不存在对厂房的管理责任。2.亿盛厂在搬进厂房后对生产区域内电线重新铺设，搬迁厂房前生产电线已被清港镇政府断电查封，不可能通电，足以证明其对本次着火不存在过失。三、证据方面。亿盛厂与新格公司均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可。君发厂应当提供设备生产日期、购买日期的证据，这样得出的报告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明知鉴定报告是“无法确定设备经火烤、烟熏、水淋后的质量状况，考虑数控机床有精度要求，故按全损状态进行确定”而得出的结论，却仍使用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明显不当。2.本案的大部分损失系消防部门在处置火灾时，征调挖土机推倒厂房造成的。这部分的财产损失产生时君发厂法定代表人是在场的，对救援造成的损失是认可的。火灾损失和避险损失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开计算不能一案处理。如果君发厂无法区分两者具体数额的话，视为诉讼请求不明，应该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君发厂违反政府行政命令，又未按租赁合同约定进行腾空，是造成本案损失的原因，故本案损失应由君发厂自行承担。 君发厂辩称，起火点在亿盛厂，亿盛厂有侵权行为，损害事实有评估报告为证，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亿盛厂与新格公司均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 新格公司辩称，其多次要求亿盛厂腾退房屋，截止火灾发生时，亿盛厂没有将厂房交还新格公司，并且也不存在老旧线路问题。 新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君发厂对新格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亿盛厂厂房中老旧线路在火灾发生当时处于通电，认定新格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采信亿盛厂法定代表人陈瑶的陈述，但陈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陈瑶作为利害关系人，其陈述明显存在撇清亿盛厂责任，将责任转嫁到新格公司的嫌疑。新格公司提供证人解某的证言，能够证明火灾发生时，新格公司已将电器线路全部切断。新格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火灾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中认定起火点位于亿盛厂一层内中部位置，起火原因不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性。由于新格公司的厂房中不存在通电的电器线路，故在火灾发生当时起火点存在有人私自接通电线的可能。并且新格公司的电源箱已经被清港镇消防安全委员会拉闸查封，新格公司对电源箱没有控制权，亦无管理义务。如果存在有人在封电期间私拉电线、用电不慎导致火灾，新格公司对该种情形下的火灾事故不承担任何责任。三、新格公司与君发厂已解除租赁合同，君发厂怠于搬离，是造成其损失的重要原因。君发厂在2018年7月19日至火灾发生的2018年7月27日对新格公司的厂房属于无权占有，厂房的所有权人没有义务对无权占有人的财产尽到保管责任，不管发生任何原因的损失都不承担责任。四、消防部门在处置火灾事故时，君发厂的法定代表人在现场，其对消防部门的行为未提出任何抗议，也未主张其有财产在即将被推倒的厂房中。君发厂法定代表人的沉默行为，导致消防部门无法考量紧急避险下牺牲利益与被保护利益的大小，造成的财产损失也应当由君发厂自行承担。 君发厂辩称，涉案厂房未配备消防设施，不适合出租，承租人应承担责任。 亿盛厂辩称，本案就是新格公司与君发厂的纠纷，他们之间的租赁纠纷与亿盛厂无关。一审已确认亿盛厂腾空，是否为老旧线路故障其并不清楚。 君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亿盛厂赔偿因失火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921526元；2.要求被告新格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亿盛厂均承租被告新格公司位于清港镇扫帚山村村部边的厂房，该厂房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8年6月26日，清港镇人民政府向被告新格公司发送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被告新格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将该厂房腾空并拆除；2018年7月19日，玉环市清港镇消防安全委员会将原、被告电箱查封；2018年7月24日，被告新格公司将租金结算至2018年7月19日，并退还原告租金62970元。2018年7月27日凌晨，该厂房发生火灾。玉环市公安消防大队接到报警后将该火灾扑灭，并作出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该事故起火时间为2018年7月27日2时55分左右，起火点位于被告亿盛厂一层内中间部位，起火原因为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损失的数额。依原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台州安信天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原告的火灾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台安天评报字（2018）第229号评估报告，认定原告的火灾损失为921526元。针对该评估报告，原告虽陈述与实际损失存在较大差距，但也予以认可。被告新格公司认为评估机构仅根据原告的陈述认定原告的损失依据不足，且原告的物品是否成新率为100%，或是全损无法确定，故其采取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并不科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认为，台州安信天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中特别说明因该公司无相关质量鉴定资质，无法确定设备经火烤、烟熏、水淋后的质量状况，考虑数控机床有精度要求，故按全损状态（扣除残存价值）进行确定。二被告虽对原告按照全损价值进行评估存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补充鉴定或者其他证件材料支持其主张。被告新格公司认为原告相关机器设备应当提供购买时的相关票据，原告在评估时确实向评估机构提供了相关合同票据，评估报告中亦有记载。被告新格公司虽对评估报告中部分设备成新率为100%存有异议，但综合评估报告中关于设备成新率的记载，并非全部设备均按100%的成新率进行价值确定，而是有所区分，应当认为评估机构对相应设备成新率的确定是符合规范要求的。被告新格公司虽对按全损状态确定损失存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或补充鉴定支持其主张。原告系从事数控机床生产的企业，其机器设备及产品对精度要求较高，现其机器设备及产品经过本次火灾事故后，机器设备生锈损坏，应当认为不再具备使用价值。故该院按照评估意见确认原告损失为921526元。二、关于各方过错。本案当事人对本次事故均有过错。首先，关于被告亿盛厂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本案中，消防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位于亿盛厂一层内中间部位，起火原因为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根据陈瑶向消防部门反映，2018年7月19日，由其新设的电气线路的电源箱被清港镇消防安全委员会被查封，但老旧线路还是通电的。其在承租厂房时，新铺设了电气线路，却未切断或拆除老旧线路，并继续用于部分照明，而且在被告新格公司通知其搬离后，未能及时将厂房腾空，仍有部分物品存放在该厂房内，以致发生火灾。该老旧线路处于其管理范围之内，却未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关于被告新格公司，其虽认为已经将电气线路全部切断，但从陈瑶的陈述来看，老旧线路仍可用于照明，足以说明老旧线路尚未切断。其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同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建设的房屋不得出租，被告新格公司的厂房虽系违章建筑，但其在火灾发生时已与原告解除了租赁合同，并已通知原告搬离。最后，关于原告的过错。原告承租厂房系被告新格公司建造的违章建筑，清港镇消防安全委员会曾于2018年6月26日通知被告新格公司拆除该厂房，7月19日，清港镇消防安全委员会将原、被告新铺设的电气线路电表箱查封，被告新格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将租金退还给原告，原告虽认为被告新格公司是在封电前两三天通知其搬迁，但被告新格公司的其他租户均已搬离或者基本搬离，而原告也已另外租赁了厂房，却在事故发生时仍未搬离，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火灾发生后，原告未能及时清理厂房内的产品和机器设备，结合本地7、8月间强对流天气和强降雨较多的气候特征，以及双方在事故发生后协商过程中曾提出由被告亿盛厂赔偿原告损失30万元，在赔偿完毕前每降雨一次增加赔偿金额5万元的赔偿方案，应当认为原告未能妥善保管涉案财产，导致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原告损失由被告亿盛厂承担40%，被告新格公司承担20%，原告自行承担40%。二被告并无共同侵权的故意，无须承担共同责任。该院认为，原告因火灾造成各项损失921526元，该损失应由被告亿盛厂承担368610.4元，被告新格公司承担184305.2元，原告自行承担368610.4元。二被告主张消防部门在拆除厂房时超出了合理限度，造成原告损失应当减轻二被告的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判决：一、由被告亿盛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君发厂因火灾造成的损失368610.4元；二、由被告新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君发厂因火灾造成的损失184305.2元。三、驳回原告君发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8元，由原告君发厂负担2003.2元，被告亿盛厂负担2003.2元，被告新格公司负担1001.6元；司法鉴定费15000元，由原告君发厂负担6000元，被告亿盛厂负担6000元，被告新格公司负担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如何确定。玉环市公安消防大队玉公消火认简字〔2018〕第0006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对本次火灾的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玉环市清港镇扫帚山村的玉环县亿盛家具配件厂一层内；起火点：一层内中间部位；起火原因：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上诉人亿盛厂的法定代表人亦自认总电源箱封掉后老旧线路仍然通电，因此，亿盛厂作为起火点部位承租人，对其使用、控制、管理范围内租赁物的安全使用应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亿盛厂上诉称其已将厂房管理权交还上诉人新格公司，但其一审时明确陈述厂房内仍存放有易燃烧的木料、废料，且消防部门、清港镇政府在火灾发生后也认定起火单位为亿盛厂，故其主张厂房已归还新格公司其不承担管理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新格公司作为厂房的出租人，将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违章建筑用于出租，对租赁物的安全使用未尽监管义务，其对火灾的发生及扩大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君发厂作为违章建筑的承租人，在清港镇政府通知限期拆除并查封电箱、新格公司与其解除合同并退还租金的情况下，未及时将厂房腾空，火灾发生后亦未采取有效措施妥善保管财产，致使评估时机器设备等大部分生锈损坏，导致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其对火灾损失的产生和扩大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根据起火点的位置，以及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确认的各方过错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另，上诉人亿盛厂和新格公司认为君发厂法定代表人当时在火灾现场并对消防部门处置火灾时推倒君发厂厂房未有异议，应视为其认可救援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本院认为，消防救援具有紧急性、专业性特点，采取何种救援措施并不取决于君发厂，因此，君发厂对救援措施无异议并不代表其放弃对火灾造成损害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救援所造成的损失亦是由火灾引发，也应属于火灾造成的损失，故亿盛厂要求君发厂区分火灾损失和避险损失分别主张赔偿，缺乏依据，亦于理不合，本院不予支持。二是火灾损失数额如何确定。台州安信天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台安天评报字（2018）第229号资产评估报告系经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程序合法，依据较为充分，所做出的评估结论客观公正，应作为本案认定损失价值的依据。亿盛厂对该资产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盛厂、新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29元，由玉环县亿盛家具配件厂负担6219元，台州新格家具有限公司负担3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王 旖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