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外初字第00009号 原告：郭聿明(CarlYuKuo)，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住美利坚合众国。 原告：郭聿强(JerryKuo)，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住美利坚合众国。 原告：郭聿德(YuTeKuo)，男，1983年7月18日出生，住美利坚合众国。 以上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少伟、秦蓓蓓，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汇裕环球（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弥敦道3012号圣宝大厦34层。 法定代表人：林跃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力，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萱，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聿明、郭聿强、郭聿德与被告汇裕环球（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裕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郭聿明、郭聿强、郭聿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少伟、秦蓓蓓，汇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力、李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聿明、郭聿强、郭聿德诉称：2007年10月15日，原告的父亲郭启尧（2011年3月去世）与汇裕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无锡东商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汇裕公司。缔约时双方均明知，虽然东商公司的注册资本系1460万美元，但当时实际到位的出资仅228万美元，且东商公司名下仅有80亩国有建设用地，故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160万元实际上系前期出资228万美元或80亩土地的对价，剩余1232万美元的出资义务应由汇裕公司承担。但此后汇裕公司仅支付了1040万元人民币的股权转让款，并未就剩余1232万美元注册资本继续注资。根据相关规定东商公司的剩余出资额需要在2年内缴清，故郭启尧代垫了出资1232万美元折合人民币84117779元。2010年，汇裕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系东商公司股东并办理工商登记，已获得法院支持。 原告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缴纳东商公司剩余1232万美元出资系汇裕公司的义务，无论从合同之债还是不当得利的角度，汇裕公司均需向原告返还垫资款，遂诉至本院，请求：1、被告向原告偿还代垫出资本金人民币84117779元以及利息损失，其中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的利息损失为人民币28133252.3元，剩余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本金及损失全部清偿之日；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汇裕公司答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如果郭启尧按照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于2008年5月31日前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缴纳东商公司剩余出资款的义务确实应由汇裕公司完成，但是因为郭启尧违约导致汇裕公司直至2018年7月才完成股权变更，因此在此之前汇裕公司并不是东商公司的股东，在法律上不负有任何出资义务，而且郭启尧当时作为东商公司的股东缴纳剩余出资款并非替汇裕公司代垫，故汇裕公司没有向原告返还代垫出资款本金及利息的合同义务。2、即便按照不当得利，原告也无权要求汇裕公司按照其后续所缴纳的出资款金额支付。汇裕公司不否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实际上针对的是东商公司当时获得的80亩土地使用权，虽然郭启尧后来缴纳了剩余的出资款，但从审计情况来看，郭启尧存在虚构债权等方式抽逃出资的情况，因此汇裕公司所得的利益仅仅是东商公司现有资产扣除土地价值的部分。由于东商公司还存在大额的银行贷款和对外担保，因此在上述贷款及对外担保没有解决的情况下，汇裕公司无需向原告返还任何利益。 经审理查明： 一、东商公司基本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相关诉讼的情况 2007年3月26日，东商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1460万美元。2007年6月22日前，郭启尧缴纳了其在东商公司的第一期出资228万美元。 2007年10月15日，郭启尧作为出让方，汇裕公司作为受让方，无锡东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了一份《股权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郭启尧）同意将其所持有的东商公司（含土地面积80亩）100%股权以2160万元（贰仟壹佰陆拾万元，不含规划、设计、土建费用）人民币一次性全部转让给乙方（汇裕公司）；郭启尧承诺、东风公司担保东商公司（含土地）对外无任何抵押或担保，汇裕公司受让股权后，雄狮公司及其他任何一方均无权再向汇裕公司主张股东权益；股东变更工商登记前东商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与汇裕公司无关；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在协议签署成立后15日内，汇裕公司向郭启尧支付受让金人民币300万元，郭启尧承诺、东风公司担保于2008年5月31日前办妥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及土地使用权等并将证照正本及所有相关文件、资料交付汇裕公司，汇裕公司承诺在收到上述证照、文件后一个月内，按郭启尧指定的银行账户付清全部款项；本协议书经三方签字盖章后成立，支付第一笔受让金后生效等。 2007年10月至2008年5月，汇裕公司分六次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1040万元，其中包括上述股权协议书约定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0万元。 2009年7月10日，东商公司向工商部门出具《承诺书》，申请并承诺于2009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的1232万美元注册资本出资到位。自2009年9月8日至2010年1月27日，郭启尧分19期缴纳了剩余的1232万美元注册资本。 因郭启尧没有按照该股权协议书的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5月，汇裕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提起诉讼，要求：郭启尧、东风公司履行办理股权转让审批、登记的相关手续，东商公司对办理上述股权转让审批、登记手续予以协助；郭启尧、东风公司、东商公如不履行办理审批、登记手续的义务，由汇裕公司自行办理相关手续。郭启尧在该诉讼中辩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010年10月12日，无锡中院做出(2010)锡商外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决：郭启尧、东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汇裕公司办理股权转让的审批及登记手续；郭启尧、东商公司逾期不办理审批及登记手续的，汇裕公司可持判决自行申请办理该审批及登记手续；驳回汇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郭启尧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做出（2011）苏商外终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7月5日，汇裕公司办理了东商公司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 二、东商公司财务审计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 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对东商公司截至2017年6月30日的财务情况进行审计。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于2018年8月24日做出中兴华专字（2018）第020296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载明：截至2017年6月30日，东商公司账面反映资产总额人民币（以下如无特别说明，币种均为人民币）89,449,001.91元（包括往来债权款45,555,533.77元、无形资产80亩土地使用权19,717,095.14元等），负债总额12,844,081.87元（包括银行借款1100万元），所有者权益总额76,604,920.04元。 双方当事人对于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该审计报告往来债权款中部分项目是否属于真实的债权存在争议。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项目具体情况： （一）关于预付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宜兴徐舍分公司（以下简称宇盛徐舍分公司）43,076,068.80元的相关情况 （1）东商公司账面反映，该款项由东商公司美元资本金账户汇出至宇盛徐舍分公司，汇出时间均在股东汇入资本金后2-3天，自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累计汇出69,266,789.00元（2010年7月分两笔退回8,758,800.00元）。2011年12月由预付账款转入在建工程新建厂房工程款17,431,920.20元，余额43,076,068.80元挂账。 （2）东商公司向审计机构提供了与宇盛徐舍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09年1月8日，竣工日期2011年9月30日，合同价款人民币41,538,000.00元，合同签订时间2009年1月1日。合同发包人东商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国洪，合同承包人宇盛徐舍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乃康。合同中对于工程预付款的支付方式、时间、比例和金额未作约定，但有工程款按进度支付的约定“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审计机构审计时发现，东商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时未见监理签字的中期支付证书，未见工程完工进度记录，且在合同约定的工程完工时间前就已支付全部工程款。 本案诉讼中原告陈述，东商公司原来准备将东商公司5幢厂房、1幢办公楼等工程交给宇盛徐舍分公司施工，遂与宇盛徐舍分公司签订相关合同并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后来只让宇盛徐舍分公司做了一部分工程，其他大部分工程是由江苏振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达公司）施工的，所以会有1700万工程款帐目的调整，预付的43,076,068.80元工程款没有收回来的原因是准备将后期的工程交给宇盛徐舍分公司做。 （3）审计机构根据东商公司提供的地址，于2017年9月28日向宇盛徐舍分公司寄送函证，至报告日尚未收到回函；2017年12月19日，审计机构电话询问（130××××0378）宇盛徐舍分公司宗姓负责人（宗孟初），得到答复该往来欠款不存在，该负责人称已核查过他们公司账面记录，未发现该款项的记载，但不愿出具书面证明且明确表示不会在询证函上盖章。由无锡新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东商公司自2013年至2016年共计四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均因对该预付款进行函证收不到回复，且无法实施替代程序而发表了保留意见。 （4）本院依法对宇盛徐舍分公司接收东商公司款项的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黄巷支行20×××81账户（以下简称29981账户）进行了调查。该账户银行对账单显示，自2009年9月至2010年1月期间，29981账户共计收到东商公司转入资本金结汇款69,266,789.00元，收无锡华成轩明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轩公司，东商公司总经理吴国洪系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款项5,350,000.00元，其他款项5,758,449.93元，银行本票退回4,140,000.00元，银行活期利息收入811.60元，合计收入款项84,516,050.53元。在每笔资本金汇入的同时或后几日又将资金转出，至2010年12月1日，该账户已无余额。转出的84,516,050.53元资金，包括开具银行本票67,939,000.00元（自2009年9月17日至2010年2月8日，收款人白晋娜、刘琴、陆国君、虞冠升，吴国洪，其中吴国洪签发金额达2783万，实际收款2369万元），付华成轩公司5,410,000.00元，付东商公司款项8,758,800.00元，其他款项2,408,235.33元，手续费15.20元。 诉讼中，原告陈述对该账户情况不清楚，除吴国洪外，其他本票收款人不认识。 （5）2018年6月26日，本院依法询问了江苏宇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达余以及宇盛徐舍分公司项目经理宗孟初。王达余陈述，上述款项情况宇盛公司不清楚，具体要问宗孟初，工程这么长时间没有做，这么多钱放在帐上不合理，不太可能是工程预付款。宗孟初陈述，当时东商公司总经理吴国洪找他总承包东商公司全部工程，还签了合同，但后来又不让他做总承包了，只让他做了一期的少量工程，工程款已通过现金、支票等形式给付；29981账户是吴国洪当时让他开户的，并且根据吴国洪的要求将使用账户所需要的相关印章交给了吴国洪，该账户实际是由吴国洪控制的，他没有从该账户拿过一分钱。2018年8月29日，宇盛徐舍分公司向本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与宗孟初的陈述基本相同。诉讼中，本院要求原告提供吴国洪到庭接受询问，原告称与吴国洪联系不上而未提供。 （二）预付无锡江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30,000.00元。审计机构根据东商公司提供的地址，于2017年9月28日向江南公司寄送函证，2017年9月29日该公司徐华明电话告知他们未收到东商公司款项，未开收据。2017年10月30-31日，审计机构前往东商公司，要求到江南公司当面询证往来款金额，东商公司未提供地址。 （三）应收无锡凯赛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赛公司）1,941,000.00元。审计机构根据东商公司提供的地址，于2017年9月28日向凯赛公司寄送函证，应收凯赛公司往来款1,941,000.00元得到该单位确认；东商公司未能提供与该款项有关的合同，审计机构无法识别该款项性质。根据工商信息及东商公司信用报告，该公司与东商公司为关联公司，东商公司总经理吴国洪为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四）应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149,800.00元。该款项系郭启尧不服无锡中院（2010）锡商外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而上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 （五）应收深圳前海中彩保理有限公司330,000.00元。该款项系原告因本案纠纷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费。 此外，汇裕公司还主张，上述审计报告的审计截止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在该截止日期后东商公司又向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借款2610万元，形成新的债务，该笔债务同样应予核减。而且目前东商公司以其房屋土地对外抵押担保1000万元，对外保证担保600万元，合计对外担保金额为1600万元。该笔担保金额应暂时在东商公司所有者权益中扣除，待将来确定是否实际发生后双方再就该笔金额另行结算。 以上事实，有股权协议书、东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中兴华专字（2018）第020296号审计报告、东商公司企业信用报告、（2010）锡商外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2011）苏商外终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王达余、宗孟初）、《情况说明》（宇盛徐舍分公司）、江苏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29981账户）、江苏银行已销记银行本票清单（29981账户）、无锡市房屋登记簿证明、东商公司征信记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汇裕公司是否应向原告返还款项；如应当返还，返还款项的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适用 本案中原告系美国公民，被告系香港公司，故本案系涉外民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纠纷、不当得利纠纷，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的法律。本案中，原告主张依据合同之债以及不当得利要求汇裕公司返还代垫投资款，并且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汇裕公司没有向原告返还出资款的合同义务 本案中，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双方对于郭启尧仅缴纳了228万美元注册资本的事实均是明知的，汇裕公司受让的是郭启尧出资不完全的股权，如果严格按照协议履行，汇裕公司在受让股权后确实还需要承担向东商公司缴纳剩余注册资本的义务。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汇裕公司按约给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之后，郭启尧并没有按约在2008年5月31日前办妥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而是以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为由拒绝履行该股权转让合同，并自行缴纳了剩余注册资本1232万美元，故其事实上并不存在代汇裕公司垫付注册资本的问题，双方也未就此达成任何协议，现原告主张汇裕公司存在向其返还1232万美元的合同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汇裕公司应当依据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向原告返还其所获得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汇裕公司亦认可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通过股权收购获得东商公司80亩土地使用权，即其2160万元股权转让款实质上对应的是价值为80亩土地使用权的东商公司股权。此后，郭启尧拒绝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自行缴纳剩余注册资本，建设厂房和办公楼，已致东商公司股权价值大额提高。现汇裕公司已通过前案诉讼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成为东商公司股东，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理应将超过80亩土地使用权的东商公司股权增值部分返还给原告。而且汇裕公司在诉讼中对于返还股权增值部分实际上亦无异议，只是双方关于股权增值部分的数额存在争议。 四、关于汇裕公司返还利益的数额 如前所述，汇裕公司本案中所获得的不当利益，实际上系东商公司股权的增值部分，具体计算应以东商公司真实的所有者权益扣除80亩土地使用权价值。根据涉案审计报告确定的东商公司所有者权益总额为76,604,920.04元，其中80亩土地使用权价值19,717,095.14元。 汇裕公司主张，东商公司真实的所有者权益数额应当扣除东商公司预付宇盛徐舍分公司账款43,076,068.80元、预付江南公司的30,000.00元、应收凯赛公司1,941,000.00元、应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149,800.00元、应收深圳前海中彩保理有限公司330,000.00元等款项，还应当扣除2017年6月30日后东商公司新的银行借款与对外担保债务。对此本院逐一认定如下： （一）东商公司预付宇盛徐舍分公司的43,076,068.80元，不属于真实的债权，应予扣除。具体理由是： 1、虽然就该笔债权，东商公司提供了与宇盛徐舍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东商公司的厂房、办公房实际上主要是由振达公司施工的，宇盛徐舍分公司仅施工一小部分。东商公司向宇盛徐舍分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69,266,789.00元）远远高于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41,538,000.00元），而且东商公司支付的每笔款项均没有宇盛徐舍分公司的收据或工程进度记录相印证，明显不符合合同相关约定以及行业常规。宇盛徐舍分公司对该笔债权亦明确表示否认。 2、从29981账户的实际交易情况来看，宗孟初关于29981账户实际是由东商公司总经理吴国洪控制的陈述较为可信。首先，该账户资金进账来源单一。该账户绝大部分进账款项来源于吴国洪担任总经理的东商公司资本金账户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华成轩公司，但并没有确切证据证实款项来源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其次，该账户款项出账异常。东商公司股东汇入资本金后2-3天，就将资本金账户的款项汇至29981账户，然后在每笔资本金汇入的同时或后几日又将资金转出。该账户绝大部分出账款项是通过银行本票支付给自然人的，但缺乏明确的合同依据，特别是其中有巨额款项（2369万元）支付给了东商公司总经理吴国洪。对上述情况原告没有按法庭要求让吴国洪出庭作证，亦没有做出合理解释。第三，东商公司对付至该账号的款项的账目处理存在异常。在没有任何指示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东商公司将付至该账户的17,431,920.20元直接调整转入在建工程新建厂房工程款，说明东商公司具有控制该账户资金用途或去向的权力。 3、东商公司自2013年至2016年共计四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均因对该预付款进行函证收不到回复，且无法实施替代程序而发表了保留意见，而东商公司对数额如此巨大的该笔债权却长期搁置不予处理，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告对此没有做出合理解释，亦没有提供关于该款系预付后期工程款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该笔债权系预付工程款的主张难以采信。 （二）预付江南公司30,000.00元应予扣除。该款项无相应合同、收据相印证，且经审计机构函证，江南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能认定其系真实的债权。 （三）应收凯赛公司1,941,000.00元不予扣除。该款项经审计机构函证，已得到凯赛公司确认，虽然该公司与东商公司为关联公司，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否定其真实性。 （四）应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149,800.00元、应收深圳前海中彩保理有限公司330，000.00元均不予扣除。双方当事人对该两笔款项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系东商公司代郭启尧在前案诉讼中缴纳的诉讼费以及东商公司代原告在本案中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均系东商公司真实的债权，在本案中不应直接扣除，应由东商公司另案自行解决。 （五）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借款26，100,00.00元以及东商公司对外担保债务16,000,000.00元均不予扣除。前述债务均系审计报告确定的审计日期2017年6月30日以后发生的，因未经审计，且担保债务系或有债务，故在本案中均不宜直接扣除，汇裕公司可另案处理。 因此，扣除上述款项后，东商公司真实的所有者权益应为33,498，851.24（76,604,920.04-43,076,068.80-30000）元，再扣除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19,717,095.14元，汇裕公司应向原告返还其股权增值的所得利益13,781,756.10元。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汇裕公司依据不当得利法律规定应向原告返还相关利益，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汇裕环球（香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聿明、郭聿强、郭聿德人民币13,781,756.10元； 二、驳回郭聿明、郭聿强、郭聿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305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608055元，由郭聿明、郭聿强、郭聿德负担505000元，由汇裕公司负担103055元。 如不服本判决，郭聿明、郭聿强、郭聿德与汇裕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红建 审判员  罗伟明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