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4民初1124号原告：方元青，女，193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霭倩，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宝路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曹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勇强，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元青与上海宝路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路机电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霭倩、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元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宝路机电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董事会决议》不成立；2.判令宝路机电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变更登记为2018年7月19日变更登记之前的状态；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方元青系宝路机电公司的创始人、股东、董事,现持有宝路机电公司15%的股份。2016年6月，方元青、宝路机电公司原股东张庆权与朱某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将宝路机电公司85%的股权转让给朱某某，现朱某某、周某是宝路机电公司的控股股东，共持有宝路机电公司85%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朱某某的屡次违约行为导致股东之间矛盾并产生一系列诉讼。方元青与张庆权已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要求朱某某、周某返还宝路机电公司全部股权〔案号为(2018)沪0104民初8994号〕。前述案件审理过程中，朱某某及宝路机电公司并未向法院提及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等情况。2018年9月底，方元青通过调取工商内档获悉宝路机电公司已通过向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含伪造方元青签名的2018年7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董事会决议》的方式变更了宝路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而事实上，方元青从未出席过宝路机电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召开的股东会以及董事会,亦未在上述《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上签字，上述决议上“方元青”签名的字迹均系伪造。宝路机电公司虚构董事会、股东会召开的事实，并在上述两份决议中载明“实际到会股东3人、实际到会董事3人”与事实情况严重不符。宝路机电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严重损害方元青的合法权益，更不利于公司的正常经营与稳定发展。遂酿诉。宝路机电公司辩称，不同意方元青的全部诉讼请求。宝路机电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董事会决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召开董事会、股东会之前已经提前一个月通知方元青，且在开会之后方元青亦未提出异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20日，宝路机电公司向方元青等股东发送《关于召开宝路机电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载明：宝路机电公司董事长周某提请于2018年7月10日召开股东会，审议讨论有关公司运营事宜；会议日期为2018年7月10日9点半，会议地点为上海市徐汇区华山路XXX号1903宝路机电公司会议室；召集人为董事长周某，出席人为全体股东，包括朱某某、周某、方元青；会议内容为讨论公司运营事宜……该通知通过快递(该快递面单上载明内件物品为“股东会通知2018年7月10日召开”)向方元青邮寄并于2018年6月21日被签收。方元青向宝路机电公司回函称：宝路机电公司发出的《关于召开宝路机电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本人已经收到，但通知中仅说明会议内容是“讨论公司运营事宜”，未明确具体内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应当明确会议的相关议案以及具体内容，如公司认为确有必要召开本次临时股东会，公司应当明确此次会议内容，并在召开会议前向本人提供会议需要讨论的议案等相关材料。请公司在说明会议的具体内容后重新发出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并通知本人……后该《回函》于2018年7月3日邮寄至朱某某处。对于方元青寄送的该《回函》，宝路机电公司未予回复。据宝路机电公司工商内档资料显示，其中日期为2018年7月10日的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宝路机电公司临时股东会议于2018年7月10日上午在公司会议室召开，本次会议由董事会提议召开，董事会于会议召开15日内以EMS快递通知全体股东,应到会股东3人，实际到会股东3人，占总股权100%，会议由董事长主持，形成决议为免去周某董事职务,委派曹伟董事职务。以上事项表决结果为同意的占总股数100%，不同意的占总股数0%，弃权的占总股数0%。朱某某、周某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时该《股东会决议》上还有“方元青”签名字样。工商内档资料中日期为2018年7月10日的一份《董事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宝路机电公司董事会议于2018年7月10日上午在公司会议室召开，本次会议由董事长提议召开，董事长于会议召开15日内以EMS快递通知全体董事,应到会董事3人，实际到会董事3人，会议由董事长主持，形成决议为免去周某董事长职务、委派曹伟为董事长，免去朱某某总经理职务，任命曹伟为总经理。以上事项表决结果为同意的占董事总数100%，不同意的占董事总数0%，弃权的占董事总数0%。朱某某、曹伟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字，同时该《董事会决议》上还有“方元青”签名字样。另据宝路机电公司工商内档资料显示，宝路机电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申请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后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7月21日作出《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某某变更为曹伟，董事长由周某变更为曹伟，总经理由朱某某变更为曹伟，监事仍为蒋朱杰，董事仍为方元青、朱某某。方元青于2018年9月29日查阅打印了上述工商内档。《宝路机电公司章程》载明，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会会议作出除修改公司章程等以外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全体股东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不能出席股东会会议的，可以书面委托他人参加……董事会会议须过半数董事出席方可举行，董事如不能出席董事会会议的，可以书面委托其他董事代为出席……董事会对所决议事项作出的决定由全体董事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并应作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总经理担任……审理中，宝路机电公司表示，方元青在2018年7月10日股东会和董事会召开时均没有到场，《股东会决议》以及《董事会决议》上方元青的签字系经其本人同意之后代为签名，而非伪造签名，系为了公司经营需要和办理变更登记的需要而代为签字；2018年7月10日当日，方元青的委托律师曾到开会现场但未曾签到；《股东会决议》上的朱某某、周某签字和《董事会决议》上的朱某某、曹伟签字均为其本人签字；2018年7月10日当日召开的股东会和董事会均无会议记录。庭审后,宝路机电公司经本院释明仍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提供股东会和董事会的签到记录。方元青表示，虽然曾收到过《关于召开宝路机电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但其回函表示要求确认内容后重新发出股东会会议通知，由于宝路机电公司没有再行通知，故2018年7月10日当日方元青并未前往开会；对于2018年7月10日当日公司还要召开董事会的情况,其并不知晓；其曾于2018年7月10日委托律师前往公司查看召开会议情况，但朱某某表示会议不开了，故方元青认为当日股东会、董事会均未召开；《股东会决议》以及《董事会决议》上的“方元青”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亦未授权宝路机电公司或者任何人代表其在《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签字。此外，方元青还表示，召开会议时宝路机电公司的股权持有情况为方元青(占股比例15%)、朱某某(占股比例55%)、周某(占股比例30%)，在工商登记变更之前公司董事为方元青、朱某某、周某。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陈述为证外，另有宝路机电公司工商内档资料、《宝路机电公司章程》《关于召开宝路机电公司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回函》、快递面单及物流信息等证据证明。本案其他证据或欠缺形式要件，或与本院认定的事实无关，或欠缺证据相印证，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关于宝路机电公司是否于2018年7月10日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的事实，首先，根据宝路机电公司寄送快递面单上的注明文字和方元青的陈述可见，宝路机电公司仅向方元青发出过召开股东会会议通知，而未告知其召开董事会会议事宜；其次，根据《宝路机电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以及“董事会应作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然而宝路机电公司既未提交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的签到记录，又在章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未形成股东会和董事会会议记录；再次，方元青于当日委托律师到现场查看时，未见会议召开现场，宝路机电公司亦表示当日方元青的委托律师确实来过公司。综上，因宝路机电公司未举证证明2018年7月10日当日实际召开过股东会和董事会，再结合宝路机电公司寄送的快递面单以及方元青的相关陈述等，本院认定2018年7月10日宝路机电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另外，因方元青和宝路机电公司一致确认《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中“方元青”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宝路机电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或案外人获得方元青授权代其签字，而方元青亦未对该签名进行事后追认，故本院认为，方元青并未在系争《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上签字或授权他人签字。关于方元青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合理期限的问题，虽然宝路机电公司表示在《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形成后口头通知过方元青，但宝路机电公司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方元青表示其在工商变更登记之后通过系统公示方知晓相关事实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而据宝路机电公司工商内档资料显示，2018年7月2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等发生变更，本院据此推定方元青必然是在此时间之后方知晓公司形成系争《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以及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自此时开始至方元青于2019年1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时间跨度仅有数月。在相关法律未对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之诉的期间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方元青提起本案诉讼尚在合理期间之内，故本院对宝路机电公司提出的方元青起诉超过法定期间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之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因宝路机电公司并未于2018年7月10日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方元青亦未在于2018年7月10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上签字或授权他人代为签字，故方元青作为公司股东，据此主张宝路机电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不成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鉴于《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不成立，作出该两份决议的民事法律行为应确定为不发生法律效力，相关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宝路机电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董事会决议》不成立；二、上海宝路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2018年7月21日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某某变更为曹伟、董事长由周某变更为曹伟、总经理由朱某某变更为曹伟的登记。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上海宝路机电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嘉骏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钱 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