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7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文海，男，汉族，1963年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骥，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永松，男，汉族，1968年4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再审申请人杨文海因与被申请人陈永松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4民终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7）川民申34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文海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永松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海申请再审称，2011年案发之日报警是为了追究凶手的刑事责任、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从报案至刑事判决生效之日诉讼时效处于中断状态，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12日起算，2016年12月l2日之后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文海于2016年9月18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文海从2011年案发至2015年一直在主张权利，否则公安机关不会于2014年进行伤情鉴定，并追究陈永松的刑事责任。杨文海有选择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陈永松于2015年12月2日履行支付赔偿款2万元的义务，本案诉讼时效也应在2016年12月2日才届满。 杨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永松赔偿其残疾赔偿金104824元（26206元/年×20年×20%）、护理费10600元（106天×100元/天）、医疗费10857.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元（13天×20元/天）、再医费6000元、鉴定费1000元、营养费21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156261.27元×70%-20000元（陈永松已支付）=89382.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日21时许，陈永松的儿子陈龙骑摩托车回位于彭山区的家时，与停在家门口胡刚（租住在陈永松楼上）的奥拓车发生擦挂并摔倒在地，陈龙心生不满，便用脚踢奥拓车，胡刚的女友周敏闻声下楼与陈龙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陈龙的母亲付学花也与周敏发生争吵并发生抓扯，在抓扯中，陈龙将周敏推倒在地；正在胡刚租房处聊天玩耍的杨文海、毛杰、杨波（三人均是胡刚朋友）见状也从楼上下来，与陈永松一家三人发生争吵并打斗；在相互打斗中，陈永松持木棍打了杨文海的头部和手部各一下，后杨文海朋友报警，并当即将杨文海送往彭山区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至同年9月15日出院（共住院13天），花去医疗费10857元。出院证明载明并经诊断为：1.左桡骨中上段骨折、桡神经损伤；2.左额顶部挫裂伤；3.胸部软组织挫伤。医嘱及建议：1.继续门诊康复治疗，复诊随访；2.叁个月时间内患肢禁负重，出院后第1、3、6月行ＣＲ复查至骨折愈合；3.加强营养，休息叁个月；4.未经复查及医生同意伤肢严禁负重；5.渐行合理功能锻炼，病情变化随时急诊就医。 因杨文海怀疑其伤残是医疗事故，遂于2012年8月31日申请眉山医学会鉴定，2012年10月24日该会作出眉山医鉴（2012）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杨文海的伤残与医方医疗过失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属于医疗事故，杨文海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四川省医学会于2013年6月5日再次鉴定为不属于医疗事故。 杨文海于2014年6月25日要求彭山县公安局彭溪派出所为其人体损伤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彭公（刑）鉴（临）字[2014]00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的结论：杨文海的左桡骨中上段骨折属于轻伤。 眉山市公安局彭山分局于2015年8月20日对陈永松伤害杨文海案立案侦查，并于同月25日将陈永松口头传唤至派出所调查。2015年11月20日彭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陈永松犯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2015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彭山刑初字第197号刑事判决，认定陈永松因小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在相互打斗过程中，致杨文海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但由于陈永松坦白了犯罪事实、又当庭自愿认罪并主动预存赔偿款2万元（该款杨文海已领取），加之被害人也有一定过错，可对其予以从轻处罚等，遂判处陈永松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杨文海于2016年1月1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后又撤回起诉，在诉讼中，杨文海对其伤残等级申请了重新鉴定，经委托，四川华西法医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15日对杨文海的伤残等级作出法临2016-922《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杨文海左桡骨中上段骨折及桡神经损伤后遗左手指背伸不能等属九级伤残”。鉴定费1000元。 2011年9月2日事发当天便报了警，2011年9月3日派出所民警便前住杨文海住院的医院对其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 庭审中，杨文海称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过情况，但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杨文海是在2011年9月2日21时许，与陈永松发生打斗，并在打斗过程中受伤后送到眉山市彭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9月15日出院，出院后，杨文海怀疑自己的病属于医疗事故，并向眉山市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医学会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眉山医鉴[2012]14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后因杨文海不服该鉴定结论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四川省医学会再次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从以上查明的事实得出，杨文海应在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9月15日期间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向陈永松主张权利，或者应在此期间起诉陈永松。同理，杨文海应在收到四川省医学会于2013年6月5日作出医鉴[2013]0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时至2014年6月4日期间向陈永松主张权利，或者应在此期间起诉陈永松。杨文海在庭审中未举证证实其在此期间有法定的中断或者中止情形，根据《证据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6个月，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规定，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杨文海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陈永松于2015年12月2日在（2015）彭山刑初字第197号刑事案件中缴存2万元的行为并非是双方超过诉讼时效后达成的赔偿协议，也不能就此认定陈永松愿意赔偿双方于2011年9月2日发生打架后造成侵权责任的赔偿；又因杨文海也未举证证实本案存在诉讼时效有中断或者有中止的情形，且陈永松在诉讼过程中对杨文海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进行了抗辩，故杨文海的诉求请求，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文海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33元，由杨文海负担。 杨文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杨文海主张其在事发当日报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已致诉讼时效中断。陈永松对此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当时该案是作为治安案件处理，杨文海即使报案也未明确向公安机关提出民事赔偿请求；杨文海在出院后也未向陈永松主张权利，而是向医疗机构主张医疗侵权责任。杨文海在诉讼中未提交报案登记表，其主张在接受询问时明确提出了该请求，其也认为报案登记表上未记载该内容。陈永松认为该争议事实应以报案登记表及询问笔录内容为准，公安询问中杨文海未提出民事赔偿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文海被陈永松伤害后，其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至起诉时是否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杨文海于2011年9月2日被陈永松伤害，且伤情明显，其也知晓陈永松系侵权人，故其应于出院后一年内向陈永松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使其主张的认识错误成立，其也应在省医学会作出再次鉴定后一年内提起诉讼，但其均未在此期限内提起诉讼，其2016年1月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杨文海主张在时效期间存在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及义务人陈永松同意履行两种情形，因陈永松对此主张不予认可，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因杨文海在事发报案时，并无证据证实其向公安机关提出了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故本案不适用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诉讼时效并未因此中断。诉讼时效的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进行中，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致使已经过的时效期间统归无效，待时效中断的事由消灭后，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应发生于诉讼时效期间，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义务人同意履行并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只不过其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陈永松在2015年刑事诉讼过程中自愿向杨文海赔偿2万元的行为，并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元，由杨文海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事发当时杨文海本人未报案，且在事发次日，即2011年9月3日公安机关对杨文海进行询问时，杨文海也并未明确提出要求追究陈永松的刑事或民事责任。杨文海在2011年9月15日出院后即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于2012年9月15日向陈永松主张权利。杨文海在收到四川省医学会于2013年6月5日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之前，一直认为是医疗事故，故主张权利的对象并非是陈永松。杨文海本案中称事发后直到2015年8月20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期间到派出所四五次要求立案侦查，公安人员称在侦查，但没有为其出具任何手续，该主张与2015年8月22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2015年11月24日刑事案件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杨文海自己的陈述相矛盾，故杨文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此之前有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情形，故其2016年1月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4民终1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雪 审判员 张碧芳 审判员 陈 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程书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