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72民初74号 原告（反诉被告）：大连费斯福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铁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战晓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霖，辽宁研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梅，辽宁研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大连金普新区杏树街道邹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杏树街道邹家村。 法定代表人：蔡喜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辽宁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辽宁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大连费斯福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费斯福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大连金普新区杏树街道邹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邹家村民委员会）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费斯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霖、冯春梅，邹家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张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费斯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邹家村民委员会与其签订书面的《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2.邹家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将案涉海域出租给费斯福公司（租赁期限自正式签订合同之日起15年），并向费斯福公司返还剩余保证金699560元；3.赔偿费斯福公司第一年租金损失80万元及邹家村民委员会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签订合同并交付海域时止占用保证金50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28日，邹家村民委员会公开招标，项目名称为杏树街道邹家村南海海域发包项目，海域来源于海洋局确定的海域，发包底价为每年80万元。2018年12月30日，费斯福公司报名投标。2018年12月31日，邹家村民委员会按约开标，费斯福公司为中标单位，费斯福公司与邹家村民委员会当场签订《确认书》。《确认书》记载费斯福公司以每年800088元价格取得海域使用权，招标人在投标人交纳的保证金中扣除前五年租金及保证金，剩余保证金三日内返还投标人，投标人与招标人当场签订海域承包合同。《确认书》签订后，邹家村民委员会以各种理由拒绝与费斯福公司签订《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该行为严重侵犯了费斯福公司的合法权益。费斯福公司承租海域主要用于养殖海参，本案审理完毕后已过当年的投苗期，导致海域闲置，邹家村民委员会应向费斯福公司赔偿当年租金损失80万元。 邹家村民委员会答辩并反诉称，本案立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但费斯福公司与邹家村民委员会之间没有租赁合同关系，立案案由不当。2018年12月28日，邹家村民委员会聘请招标代理单位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政德律所）起草招标文件、制定招标公告，并发售招标文件。文件规定招标文件发售时间自2018年12月28日上午8:30至2018年12月30日下午15:00，投标截止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上午10:00，并定于2018年12月31日上午10:00开标。邹家村民委员会在招标文件中公布了底价、报名截止时间晚于投标截止时间，开标前仅有费斯福公司投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本次招投标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政德律所作为招标代理机构在明知招投标相关法律规定及标的物现状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未尽明确告知义务，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在只有费斯福公司一家投标时，坚持开标，政德律所应对本次招投标无效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本次招投标行为在村民代表的监督和见证下进行，村民代表认为此次招投标不符合法律规定，要求重新进行招投标。村民代表大会作为自治性村集体议事机构，享有否决权。此外，依据大连金普新区农业局《关于邹家村海域出租申请的复函》内容以及涉案海域仍有人从事养殖经营的事实，邹家村民委员会不能，也不应该与费斯福公司签订《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故邹家村民委员会提起反诉，请求确认2018年12月31日杏树街道邹家村南海海域招投标行为无效。 费斯福公司对邹家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辩称，1.本案立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如海事法院审查认为案由不当，可以依法予以调整；2.邹家村民委员会对涉案海域使用权享有处分权，可以对外出租；费斯福公司承租涉案海域的行为未损害邹家村村民的合法权益；3.涉案出租海域行为不属于招投标法第三条中明确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邹家村民委员会参照招投标法出租海域，未违反相关法律程序性规定，招投标行为合法有效；4.邹家村民委员会发出的招标通知是要约邀请，费斯福公司的投标行为是对邹家村民委员会的要约，邹家村民委员会签订《确认书》，是对费斯福公司的承诺，该承诺到达费斯福公司时合同生效，费斯福公司与邹家村民委员会均应履行合同义务。费斯福公司要求邹家村民委员继续履行与其签订书面合同的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费斯福公司作为守约方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5.招投标代理机构政德律所的行为与招标结果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另案处理招标过程中的相关问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包括招标文件封面、《金州区杏树街道邹家村海域发包项目投标邀请函》（以下简称《投标邀请函》）、《投标人须知》、《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招标文件及保证金的收款收据、《确认书》、《律师专项法律顾问合同》、授权委托书、《关于邹家村海域出租申请的复函》，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费斯福公司提交的《关于收回邹家村海域使用权通告》、照片及金普电视台投标邀请函，拟证明2018年11月28日，邹家村民委员会向公众发出通告收回海域并重新招标，村民对此知晓并未提出反对意见；邹家村民委员会同时在电视台播放投标邀请函，招投标程序公开透明。邹家村民委员会对通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通告内容未经村民代表会议及两委会讨论通过。邹家村民委员会发出通告出租海域的事实有《投标邀请函》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通告涉及的收回邹家村海域使用权的事实非本案争议事实，本院不予审查。邹家村民委员会认可其在媒体上公开招标，本院对金普电视台投标邀请函予以采信。2.费斯福公司提交的政德律所出具的《情况说明》，邹家村民委员会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各时间节点，但认为说明内容避重就轻，回避招标程序违法、隐瞒真相等重要事实。说明中各时间节点涉及的事实与《投标邀请函》、《投标人须知》、《律师专项法律顾问合同》等内容能相互佐证部分，本院予以采信，没有证据佐证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3.费斯福公司提交的两委会决议，拟证明邹家村民委员会向其出售的招标文件中包含该决议。邹家村民委员会对该决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该决议内容本身不能证明邹家村民委员会出售的招标文件中包括该决议，费斯福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明事实不予采信。4.邹家村民委员会提交的2019年1月2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拟证明海域招投标程序违法，应认定为无效；邹家村村民代表要求重新招标，并要求相关责任人承担法律责任。费斯福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申请对该会议记录中第二页五人签字形成时间与其他内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该会议记录为村委会及村集体组织内部文件，邹家村民委员会拒绝与费斯福公司签订合同，本案仅涉及邹家村委会与费斯福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院对邹家村民委员会要求相关责任人就招投标行为无效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实不予审查，对该会议记录不予审查。故对费斯福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日，邹家村民委员会委托政德律所就涉案海域出租事宜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并签订《律师专项法律顾问合同》。2018年12月27日，大连金普新区电视台就杏树街道邹家村南海海域发包项目播出招标公告。2018年12月28日，邹家村民委员会向公众发售招标文件。招标文件包括招标文件封面、《投标邀请函》、《投标人须知》、《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招标文件封面记载：项目编号ZJC20181020；项目名称为杏树街道邹家村南海海域发包项目；招标人为邹家村民委员会。《投标邀请函》记载：发包底价每年80万元；招标文件发售时间2018年12月28日至2018年12月30日8:30-11:00、13:00-15:00；报名截止时间2018年12月30日15：00；开标时间2018年12月31日10:00；报名要求同时交纳竞标保证金500万元，中标者不签订合同的，保证金不予返还等。《投标人须知》记载了项目名称、项目编号、招标人、海域来源（海洋局确定的海域）、发包底价、保证金交纳方式、评标方式（价高者中标）及投标截止时间2018年12月30日10:00等。《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文本中对租赁物所有权、租赁期限、租金的支付、履约保证金、海域用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记载，同时合同第十六条1记载“本合同正本一式五份，自甲乙双方签章并经区海洋行政管理机关审核同意后生效”，第十八条记载“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加盖印章之日起生效”。 2018年12月29日，费斯福公司购买了招标文件。2018年12月30日，费斯福公司向邹家村民委员会交纳保证金500万元，邹家村民委员会向费斯福公司开具专用收款收据。2018年12月31日，邹家村民委员会开标，费斯福公司作为唯一的符合招标文件要求的投标人以800088元价格中标。同日，邹家村民委员会与费斯福公司签订《确认书》，确认书记载“经邹家村民委员会公开招投标，投标人费斯福公司成功中标，现招标人与投标人确认如下：一、投标人以每年800088元取得海域使用权；二、招标人在投标人交纳的保证金中扣除前五年租金及保证金，剩余保证金三日返还投标人；三、投标人与招标人当场签订海域承包合同；四、如一方违约按邀请函、投标人须知约定承担责任”。至今，邹家村民委员会未依《确认书》的记载与费斯福公司签订《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亦未在扣除前五年租金的前提下，将剩余保证金退还费斯福公司。邹家村民委员会当庭确认不同意与费斯福公司签订《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亦未将保证金全额返还费斯福公司。 2019年1月21日，大连金普新区农业局出具《关于邹家村海域出租申请的复函》，该函回复邹家村民委员会“你村提出海域出租的申请已收悉，根据海域管理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答复如下：你村原海域使用权证书已过期注销，新的海域使用权证正在申办中，按照国家海洋局《海域使用权管理规定》第四十一条、四十二条等规定，目前不得对外出租。”邹家村民委员会庭审中表示其对涉案海域使用权（即原海域使用权证下的海域）享有处分权。 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但因本案标的为海域使用权的出租，本案系涉及海域使用权的民事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海域使用权纠纷。邹家村民委员会以“招投标”名义对外出租海域，但未在招标文件中告知出租海域行为适用招投标法。依据招投标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招标投标活动，适用本法”及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的规定，本案出租海域行为不属于强制适用招投标法的行为，邹家村民委员会事实上也未严格按照招投标法的规定对外出租海域（如邹家村民委员会对海域使用金底价予以披露）。因此，邹家村民委员会出租海域行为不适用招投标法。邹家村民委员会对外出租海域的程序——《投标人须知》记载的投标截止时间2018年12月30日10:00早于《投标邀请函》记载的报名截止时间2018年12月30日15:00——虽有瑕疵，但邹家村民委员会作为海域的出租方，对此具有解释权。邹家村民委员会按照《投标人须知》、《投标邀请函》公布的程序出租海域的行为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邹家村民委员会依据招投标法主张其对外出租海域行为无效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邹家村民委员会出售的招投标文件中包含《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该合同虽然先后记载了不同的生效方式，但均表明应签订书面合同。即邹家村民委员会在出租海域之初，便有与承租人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费斯福公司参与涉案海域出租的行为，视为其接受邹家村民委员会该意思表示。费斯福公司按照邹家村民委员会《投标人须知》的要求交纳保证金，并经邹家村民委员会公开确认以每年800088元中标，费斯福公司与邹家村民委员会签订《确认书》，约定“当场签订海域承包合同”。邹家村民委员会与费斯福公司在整个海域出租过程中，通过行为及明确的意思表示反复确认应签订书面的海域出租合同。故依据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及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费斯福公司、邹家村民委员会未订立书面合同，双方当事人尚未成立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关系，《确认书》是双方当事人对订立合同的磋商及相关内容的确认。费斯福公司关于“其与邹家村民委员会已成立有效的海域使用权租赁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订立合同应以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自愿为前提，不适于强制履行。邹家村民委员会已明确拒绝与费斯福公司签订合同，亦未履行合同项下交接海域的主要义务，费斯福公司要求邹家村民委员会与其签订书面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费斯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以邹家村民委员与其存在合同关系为前提，故本院对费斯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费斯福公司可另案向邹家村民委员会主张缔约过失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招标投标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大连费斯福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大连金普新区杏树街道邹家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18386元，由费斯福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448元，由邹家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一式十份，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信 鑫 审 判 员  董世华 审 判 员  刘丽萍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娜 书 记 员  梁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