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第四印染厂，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舞阳路7号。法定代表人：孙俊芳，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清，北京市华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本祥，男，195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光，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青岛第四印染厂因与被申请人李本祥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4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6日作出（2018）鲁民申47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青岛第四印染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清、被申请人李本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岛第四印染厂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直接认定再审申请人青岛第四印染厂“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是(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中，“青岛中院向东美公司股东青岛第四印染厂多次调查及释明后，青岛第四印染厂仍不能提供东美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因东美公司人员下落不明，无从查找其财产、账册、文件，导致无法对东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从前述文字中只能看到，法院认定“因东美公司人员下落不明，无从查找其财产、账册、文件，导致无法对东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难以理解一、二审法院在前述文字的基础上，是如何直接得出“青岛第四印染厂怠于履行义务”，并“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论。(2)青岛第四印染厂已经履行了义务，针对东美公司至今未清算的后果，青岛第四印染厂不存在任何故意或过失行为，东美公司陷入经营困境，韩方擅自撤离后，青岛第四印染厂多次按规章制度，向外经贸局、国资监管部门等主管部门及法院提出过清算请求，还曾专程赴韩要求韩方进行清算。但是，由于青岛第四印染厂是小股东，东美公司完全处于韩方控制下。根据公司章程，清算应有董事会提出清算程序。而在七名董事组成的董事会中，仅有两名董事，达不到召开董事会的条件，无权决议公司清算和组建清算组。因此，青岛第四印染厂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行为。2.原判决拒绝依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审理清算义务是错误的。东美公司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应当直接适用《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然而，在一、二审判决中，法院并未依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审理，而是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法院在判决中认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和《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等虽对合资企业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义务作出了规定，但对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责任未作出规定”。一、二审法院的上述逻辑似乎自洽。但是，一、二审法院并未依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和《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等法规，查明青岛第四印染厂是否履行了合资企业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义务，才是错判的关键之一。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合资公司的小股东，已经履行了义务，一、二审法院避开《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规定，径行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承担合资企业的债务，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青岛第四印染厂的合法权益，严重危及国有资产的安全。一、二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李本祥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李本祥辩称，1.(2016)鲁0203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2民终4561号民事判决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股东不但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而且未能提供公司相关财产、账册、文件。(1)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李本祥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了(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作为证据，该生效裁定书所确认的事实，足以证明青岛第四印染厂应当对东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青岛第四印染厂是否“怠于履行义务”是案件的核心问题、焦点问题。青岛第四印染厂对此问题既承担举证责任又具备举证能力，却未充分举证。青岛第四印染厂不履行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青岛第四印染厂怠于履行国有资产出资人义务。(1)青岛第四印染厂向上级主管部门申报成立合营公司，公司经青岛市政府批准成立，青岛第四印染厂是中方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对国有资产管理、合营企业的设立、组织机构组成、合营各方权利、责任、利益及纠纷解决方式均有明确规定，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中方唯一股东，不论其出资比例多少，都应当完全承担起中方合资人的责任，积极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实施条例所赋予的权利和义务。(3)东美公司2001年10月停产，2001年年底之前韩方人员陆续全部回国，在合营企业经营管理方面遇到巨大困难，外方人员违约撤离中国的情况下，青岛第四印染厂明知合营企业无法继续经营，企业继续存续会给股东造成重大损失，但并没有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立即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也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没有按照《东美公司合同》第四十五条的约定，向审批机关申请提前终止合同。(4)青岛第四印染厂直接造成东美公司财产损失和账册丢失。根据青岛第四印染厂提供的鲁大信外审字(2002)第049号审计报告，直至2001年12月31日（此时韩国人员已经全部回国）东美公司仍然有应收账款90955735.42元、存货6756917.57元、其他应收款1497340.41元、预付账款200737.90元，仅以上合计就高达149410731元。也就是说，在韩国人员离开后，公司资产仍然有近1.5亿之巨。东美公司韩国人员2001年底已经全部回国，可青岛第四印染厂却可以向人民法院提供东美公司截止到2001年12月31日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完成时间为2002年7月8日，证明青岛第四印染厂“韩国人带走全部账册、文件”的说法明显为虚假陈述。(5)法律规定青岛第四印染厂有保存东美公司各项账册及文件的法定义务，青岛第四印染厂并未履行该项义务，造成东美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规定：“合营企业解散后，各项账册及文件应当由原中国合营者保存。”但东美公司停止营业多年，青岛第四印染厂并未履行这一法定义务。3.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明确说明有限责任公司，其全体股东在法律上应一体成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没有例外。李本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青岛第四印染厂支付李本祥货款599783元、支付令申请费100元；2.青岛第四印染厂支付李本祥延期履行利息损失，自2001年11月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第四印染厂承担。李本祥在其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东美公司无法清算，对李本祥的债权及相关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东美公司系中韩合资企业，于1994年2月15日成立。该公司注册资本250万美元，其中，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中方代表投资50万美元（占20%）、韩国美也产业株式会社（占70%）、韩国东国贸易株式会社（占10%）共同投资200万美元（合计占80%）。1999年9月12日，韩国美也产业株式会社将其持有的70%股份175万美元转让给其韩国法定代表人柳应春。2001年底，东美公司停产，韩方出资人及管理人员全部回国。2002年11月4日，东美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2003年10月15日，李本祥以东美公司拖欠燃油及烧碱货款599783元为由，向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四方法院）申请支付令。2003年10月16日，原四方法院作出（2003）四经督字第17号支付令，要求东美公司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李本祥599783元，申请费100元由东美公司负担。支付令发出后，东美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该支付令发生法律效力。2003年11月26日，李本祥申请强制执行，原四方法院以（2003）四执字第1754号案件立案执行，该案执行未果。2009年7月29日，李本祥以公司清算纠纷向原四方法院提起诉讼。其在民事诉状述称，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东美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东美公司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损毁或灭失，致使李本祥债权无法得到清偿，青岛第四印染厂应在给李本祥造成损失范围内对东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判令青岛第四印染厂向李本祥赔偿货款599783元、支付令申请费100元、执行费6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四方法院以（2009）四民商字第70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的债务及利息、支付令申请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青岛第四印染厂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提出上诉。青岛中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股东应否因未履行清算义务承担赔偿责任，李本祥作为东美公司的债权人，其债权未能清偿与青岛第四印染厂未履行对东美公司的清算义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李本祥主张青岛第四印染厂对其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不能成立，故以（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本祥对青岛第四印染厂的诉讼请求。李本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东美公司股东，应否因未履行清算义务对东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作为公司吊销后的清算义务人，由于未及时组织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的减损，因而使债权人利益受损时，才能由清算义务人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本院认定东美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状态与东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青岛第四印染厂没有履行对该公司的清算义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于2012年2月24日以（2011）鲁民提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2013年5月7日，李本祥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北法院）提起诉讼，以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东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等灭失从而无法清算为由，要求判令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所欠货款599783元及自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市北法院认为李本祥的诉讼请求仍是基于其在2009年起诉青岛第四印染厂的诉讼中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且两次诉讼请求事项有相同之处，认定李本祥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以（2013）北商初字第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本祥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6月8日，李本祥向青岛中院申请对东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案件审理中，青岛中院向东美公司股东青岛第四印染厂多次调查及释明后，青岛第四印染厂仍不能提供东美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因东美公司人员下落不明，无从查找其财产、账册、文件，导致无法对东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青岛中院以（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并告知李本祥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另行主张东美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承担偿还责任。2015年12月14日，李本祥向市北法院提起诉讼，认为青岛中院（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东美公司无法清算，其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另行向股东主张权利，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支付货款599783元、支付令申请费100元、迟延履行利息损失1679672元、申请强制清算公告费900元、赔偿原告律师费15万元。案件审理中，李本祥变更诉讼请求，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市北法院认为李本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仍是基于其在2009年、2013年两次诉讼中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且与前述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有相同之处，青岛中院（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李本祥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另行主张东美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承担偿还责任，而李本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主张的仍为赔偿责任。法院综合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李本祥本人的特殊情况后认定李本祥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以（2015）北商初字第159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本祥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李本祥以东美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对公司股东青岛第四印染厂提起诉讼，主张其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东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属于清算义务人责任纠纷。依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清算义务既包括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东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公司股东，未按照公司法规定履行义务，在青岛中院（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强制清算案件审理中，未能向法院提供东美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客观上造成东美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青岛中院在依法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十九条规定，对李本祥可另行向东美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主张权利做出释明。故李本祥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本祥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分别规定了清算义务人怠于清算所应承担的两种责任，二者性质上虽均属不作为侵权，但承担责任的范围不同。第一款规定为普通条款，清算义务人仅在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补充责任；第二款规定为特殊条款，因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事实上无法清算，此时清算义务人应对债权人的全部债权承担责任，为无限连带责任。李本祥在原四方法院（2009）四民商字第700号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系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在给其造成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四方法院一审判令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业经青岛中院二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撤销，不具有既判力。青岛中院（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民提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的是李本祥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对青岛第四印染厂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予处理，故李本祥仍享有该项诉权。李本祥在2013年向市北法院的起诉中虽然提出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但其时东美公司尚未经清算，法院亦未对东美公司能否由清算义务人自行清算或依司法程序强制清算做出审查，故李本祥提出该请求所能依据的客观事实，依然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因怠于清算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青岛中院裁定终结对东美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后，李本祥本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但其在审理过程中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请求仍为向清算义务人主张赔偿责任。至此，尽管市北法院先后于2013年、2015年两次裁定驳回李本祥起诉，但两案未就东美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连带清偿责任问题进行实体审理，对于李本祥该项诉讼请求均没有法律上的既判力。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本祥本次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诉讼。东美公司对李本祥所负给付义务，业经原四方法院（2003）四经督字第17号生效支付令确定，包括货款599783元、逾期支付所产生的利息以及支付令申请费100元。李本祥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本祥主张按民间借贷年利率20%计算延期履行利息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青岛第四印染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清偿（2003）四经督字第17号支付令确定的青岛东美染织有限公司对李本祥所负债务；二、驳回李本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14798元，由青岛第四印染厂负担。青岛第四印染厂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青岛第四印染厂提交如下证据：1.青岛纺织总公司致东美公司董事长柳应春来青解决东美公司困境的信件，证明：上诉人穷尽各种方式联系东美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商讨东美公司出路、职工安置等问题。2.上诉人致青岛市四方区外经局《关于拟启动青岛东美染织有限公司清算程序请示函》及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证明：东美公司财务账务等由韩方股东实际掌控，东美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并非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所致。韩方股东撤离后，上诉人无法自行组织清算，但根据当时法律规定，积极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提出清算请求，并无任何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3.原四方法院（2002）四法执字第152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东美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的事实状态与股东是否履行清算义务并无关联性，李本祥对东美公司的债权在客观上无法得以清偿，与东美公司是否进行清算没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2010）青民二商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对此也予以确认。李本祥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请示函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成为其不履行义务的合法理由，对证据2中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不符合邮件证据形式，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对抗上诉人的法定清算义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当事人在执行某个案件中没有查找到财产并不代表被执行人没有财产，且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二审法院认证如下：因证据一系青岛第四印染厂单方证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项，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李本祥主张其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该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首先，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东美公司系中韩合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东美公司是中国的法人，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因上述法律法规以及《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等虽对合资企业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义务作出规定，但对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的侵权民事责任未作出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且（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也明确释明李本祥可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另行主张，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依法适用该条款并无不当。其次，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东美公司的股东，系东美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这系其法定义务，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免除清算义务。而是否无法清算等事实已由（2015）青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对李本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98元，由青岛第四印染厂负担。本院再审庭审时，青岛第四印染厂提供了其自青岛华通企业托管服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提取的一组证据：1.青岛第四印染厂2009年11月10日向青岛市纺织总公司发出的《关于协助解决我厂与东美债权人诉讼问题的紧急请示》。2.青岛市纺织总公司2009年11月19日向青岛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交的《关于协助解决青岛第四印染厂与东美债权人诉讼问题的紧急请示》的青纺房产字（2009）104号文件。3.2009年12月24日青岛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向青岛中院出具的《关于妥善处理青岛市第四印染厂与东美债权人诉讼问题的函》。4.青岛第四印染厂2009年11月向青岛四方区外经局《关于拟启动青岛东美染织有限公司清算程序请示函》。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证明青岛第四印染厂已积极履行了清算义务。李本祥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组证据属于公司内部文件，不具有对外公示力；提出过内部清算申请不代表具有实际的清算行动，实际结果是至今未清算。李本祥提供了青岛市纺织总公司2002年6月3日青纺劳字（2002）84号《关于为青岛东美染织有限公司借款发放职工生活费的请示》及2002年7月8日山东大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大信外审字（2002）第049号审计报告，证明1．东美公司2001年10月停产，停产以后至2001年年底韩国人员陆续回国，其后再未回到中国；2.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为2002年7月8日，此时已经没有韩国人员；3.根据审计时间可以确定，2002年7月8日东美公司的账册等文件完整存在，并且是由青岛第四印染厂保存、管理；4．在韩国人员回国以后，根据审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可以看到，东美公司仍然具有大量资产没有处理，其中包括：应收账款90955735.42元、预付账款200737.90元、其他应收账款1497340.41元、存货56756917.57元等，仅以上各项合计就高达149410731元。青岛第四印染厂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审计报告的委托人是东美公司，不能证明青岛第四印染厂持有会计账册。对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青岛第四印染厂提供的证据系从第三方取得，虽然李本祥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质证认为无法确认，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组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因此，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说明。李本祥提供的证据青岛第四印染厂对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本祥以股东青岛第四印染厂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为由，要求青岛第四印染厂对东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东美公司系依法设立的中外合资企业，其于2002年11月4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所以，东美公司是否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进入清算程序，仍需审查当时法律对外商投资企业有无特别规定。二、1996年7月9日发布实施的《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以下简称企业）进行清算，适用本办法。”该办法于2008年1月15日废止。在该办法尚属有效期间，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性质的东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清算事宜应当适用该办法的规定。三、《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规定了普通清算和特别清算两种清算制度。该办法第五条规定，普通清算的“企业清算开始之日为企业经营期限届满之日，或者企业审批机关批准企业解散之日，或者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终止企业合同之日。”东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企业经营期限尚未届满，亦不存在审批机关批准解散或裁决终止合同的情形，故东美公司不能依据该办法进行普通清算，作为股东的青岛第四印染厂也就不因此负有清算义务。该办法第三条规定：“企业不能自行组织清算委员会进行清算或者依照普通清算的规定进行清算出现严重障碍的，企业董事会或者联合管理委员会等权力机构(以下简称企业权力机构)、投资者或者债权人可以向企业审批机关申请进行特别清算。企业审批机关批准进行特别清算的，依照本办法关于特别清算的规定办理。企业被依法责令关闭而解散，进行清算的，依照本办法关于特别清算的规定办理。”第三十五条规定：“企业审批机关批准特别清算之日或者企业被依法责令关闭之日，为特别清算开始之日。”第三十六条规定：“企业进行特别清算，由企业审批机关或其委托的部门组织中外投资者、有关机关的代表和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委员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即属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责令关闭，东美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进入特别清算程序。但在企业审批机关或其委托的部门组织成立清算委员会前，股东既不能自行组织清算委员会，也不能当然享有组织清算的权利。同理，企业审批机关任命股东为清算委员会成员之前，股东并不负有特别清算义务。东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审批机关并未组织成立清算委员会或任命青岛第四印染厂实施特别清算，故在2008年1月15日前即该办法废止前，青岛第四印染厂并不对东美公司负有特别清算义务。四、《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失效后，东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应于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青岛第四印染厂作为股东负有组织清算的义务。青岛第四印染厂虽然在2009年向其上级纺织总公司针对李本祥的诉讼问题进行请示，也向青岛四方区外经局请示进行清算程序，但其实施的该行为仅是其针对李本祥的诉讼采取的一些对应措施，并不能否定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履行了清算义务的事实，直至2015年李本祥向青岛中院提起强制清算的诉讼，该事实显属青岛第四印染厂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但本案中，东美公司于2001年10月起停产，依据李本祥提交的鲁大信外审字（2002）第049号审计报告显示，截止到2001年末，东美公司的资产负债率为123.6%。根据该审计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东美公司截止到2001年末的负债合计为207063819.17元，而该公司同期的资产总计只有167510240.39元，也就是说东美公司截止到2001年底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另外，在2002年11月2日原四方法院出具的（2002）四法执字第1525号执行案件终结执行裁定中也清楚的载明，东美公司被变卖设备后，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根据上述生效民事裁定及本院（2011）提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东美公司的财产于2002年即已被执行完毕。所以，即使青岛第四印染厂于2008年1月15日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亦不能导致东美公司财产减损，进而影响债权人债权清偿的结果。换言之，青岛第四印染厂的怠于履行义务与债权人李本祥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之间，显然缺乏相当因果关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所指的“无法清算”并非单指公司清算程序不能正常进行，还包括债权人的债权无法籍由清算程序得到足额清算。否则，如债权人不足以通过清算获得足额清偿，仍可通过该条司法解释追究股东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股东有限责任原则将被破坏。据此，本院认为青岛第四印染厂于2008年1月15日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导致李本祥的债权无法清偿，故青岛第四印染厂不应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李本祥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为请求权基础提起的诉讼，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4561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45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本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9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98元由李本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新芳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柴家祥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