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03民初10245号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德道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泊头市经济开发区迎宾路9号。法定代表人：赵金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景顺，该公司副总。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彦海，广东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扬州锻压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邗江经济开发区华钢路1号。法定代表人：OEMERAKYAZICI，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静，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洁白，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济南市段店宋庄工业园区686号。法定代表人：徐成彤，该公司总经理。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德道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德道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扬州锻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锻公司）、被告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锐孚公司）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德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景顺、魏彦海，被告（反诉原告）扬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静、樊洁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德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河北德道公司与扬锻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扬锻公司返还河北德道公司货款2428700元及利息（以2428700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31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扬锻公司赔偿河北德道公司损失150万元；4．济南锐孚公司对扬锻公司的上述第二、三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扬锻公司、济南锐孚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15日，河北德道公司与扬锻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扬锻公司为河北德道公司生产一条型材成型自动生产线。合同签订后，河北德道公司依约向扬锻公司支付货款2428700元。案涉型材成型自动生产线是由扬锻公司和济南锐孚公司联合生产，该生产线安装后，经检测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河北德道公司为此向扬锻公司发函提出质量异议。两被告未按合同要求提供技术协议和资料，且该生产线经数次维修始终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严重影响了河北德道公司的生产经营，并造成巨额经济损失。扬锻公司答辩并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河北德道公司给付扬锻公司货款631231.77元及利息（以19231.77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6日起；以612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9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河北德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河北德道公司主张的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付款情况是事实，但扬锻公司认为：一、河北德道公司自设备交付后便投入生产，其合同目的一直处于实现状态。从济南锐孚公司举证的售后服务回执单记载的内容和河北德道公司的陈述中均可以证明案涉生产线已经可以实现自动化生产，并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验收合格状态，即以自动运行状态下加工钢板1卷后即通过验收，故河北德道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二、河北德道公司一直长期使用案涉生产线，起诉前也未要求解除过合同，即使案涉生产线在自动化生产过程中存在一些问题，但并非生产线自动化生产完全不能使用，其中河北德道公司自备的焊机和滚焊机也存在问题，滚焊稳定性较差也是造成自动化生产出现问题的重要因素，从经济合理的原则出发，本案也不宜解除合同，而应通过减价的方式由河北德道公司自行维修，其中滚焊部分的维修费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可按照扬锻公司认可的20万元标准酌情认定；三、河北德道公司主张各项损失的证据均为其单方制作，扬锻公司不予认可，同时其主张的损失，也超过了扬锻公司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的范围。综上，应依法驳回河北德道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同时，河北德道公司尚欠扬锻公司631231.77元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济南锐孚公司辩称：1．《工业品买卖合同》是河北德道公司与扬锻公司签订的，与济南锐孚公司无关；2．济南锐孚公司在2015年11月已经调试案涉生产线达到自动运行状态，符合技术协议要求。且济南锐孚公司售后人员之后去河北德道公司售后服务期间，被扣押笔记本和车辆，报案后才取回；3．案涉生产线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且河北德道公司已经对设备进行调整，增加了新产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河北德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河北德道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因扬锻公司违约在先，河北德道公司已经诉请解除合同，故扬锻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月15日，河北德道公司（作为买受人）与扬锻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河北道德公司向扬锻公司购买型材成型自动生产线一套，总金额306万元。质量标准按技术协议及有关标准，出卖人对属于产品质量问题保修一年，出卖人自制件保18个月，出卖人工厂初验收，买受人终验收，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按商务合同执行。出卖人负责调试、培训、交钥匙工程。预付851816.72元，发货前付80%，剩余20%半年内付清。2014年4月15日交样件，4月20日交货，5月5日安装完毕。合同另附技术协议书，买受人提供产品图纸。同日，河北德道公司（作为甲方）与扬锻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技术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按照甲方要求设计制作型材成型自动生产线一条，包括开卷＆对焊单元、送料＆冲孔单元、成型＆焊接整形单元、辊弧＆切断单元以及整线控制系统。乙方负责整线设计、制造、调试、完成工装设计，最终调试生产出如下图产品（附有图片）。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并及时组织验收工作，甲方主导原材料、设备安装、场地施工、焊机采购方面工作。根据双方商定，并由甲方完成部分工装制造（冲模等），乙方负责进行联线后交付甲方使用。生产工艺流程整线包括开卷、上料小车→剪切对焊平台、活套→伺服送料+冲孔机→活套、成型机→焊接、整形→辊弧→切断、出料（人工）。机组配置中剪切对焊装置的人工对焊和滚焊机由甲方自购。整线生产速度2～6M/min，非焊件最大速度12m/min（根据冲孔），操作方式有手动/自动切换功能。在手动状态下，能进行单机运行，方便维修；在自动状态下，进行全线生产运行，顺序启动；全线设有急停按钮，易于处理紧急事故，保证设备和操作人员安全。可遥控点动操作。反转状态，冲孔无动作。乙方提供的资料包括设备基础图2份、设备合格证书一份、调速器、变频器、PLC、数控伺服系统操作手册各1套、设备维修用图、使用说明书（含电气、液压、气动原理图）。生产线验收及检验标准为设备运抵甲方现场后，由甲方对设备进行各项检验及空载负载实验，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及相关标准进行验收。在甲方工作现场，甲方自购设备按时到位，乙方联线，以自动运行状态下加工钢板1卷后即通过验收。如设备运至甲方工厂，因甲方原因1个月内未进行安装，应按自动验收处理。技术协议另就各设备参数及工艺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从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4月21日，河北德道公司共向扬锻公司支付货款2428768.23元。2014年11月25日，河北德道公司收到供应商邮件，因其承制的T22防撞梁总成—单件横梁辊压产品，多次送样不合格，存在多项质量问题，多次整改不到位，存在极大地质量隐患，现于11月22日正式下文停用，因停用对我公司造成的停线损失罚款1440000元。河北德道公司庭审中述称因其多方协调，该罚款最终未实际形成。2014年12月5日，河北德道公司与扬锻公司及案外人湖北德道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就一系列合同的付款达成协议，其中明确关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由于各自原因交货延期，经双方友好协商，不再互相追究，扬锻公司应及早交货最终调试圆满。2015年5月28日，宋景顺、于海滨代表河北德道公司、徐菲菲、徐成彤、南庆季分别代表扬锻公司和济南锐孚公司在河北德道公司就安装改进余留问题签署《保险杠辊压生产线调试问题纪要》，纪要列明：1、开卷料位控制开关；2摆臂；3、对焊与冲床间支架、液压机护栏油漆；4、伺服罩壳油漆、伺服送料机更换；5、伺服送料机与冲床间支架；6、伺服控制器未到货；7、冷却水箱接线；8、液压顶起装置；9、辊轮有伤痕；10、焊接夹紧辊轮、压板检查；11、焊机调试联络；12、检测编码器安装及连接；13、切断机上下限位；14、切断光电（孔）检测；15、目前B01产品前后切口尺寸100.8和102，需在连续试机时调整；16、地坑护栏以及开卷区等安全栅栏；17、电器程序自动化。纪要单独明确了上述各个问题的双方责任人和整改时间。并且要求上述17项问题需在6月6日前完成，确保6月10日前实现全线自动生产。2015年6月26日，河北德道公司分别致函扬锻公司和济南锐孚公司，称两被告于2014年12月8日才将不具备验收条件的设备运至河北德道公司，两被告对2015年5月28日问题纪要中所列的问题承诺6月6日前解决，并确保6月10日前实现全线自动化生产，但至今未能解决，给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失。请两被告派出决策和核心技术人员来我司验、修完成调试设备，确保7月3日前实现全线自动化生产。否则将用法律手段全面维权。2015年7月13日，徐成彤和何灿焜签名的滚压线现存问题及解决方案列明：1、滚压线调整，整体线调直需10-15天；2、电器整体完成时间10-15天；3、安全防护到厂15-20天；4、截料装置整改完成20-25天；5、辊轮划伤划件调整修辊轮7天；6、焊接开焊，与焊机厂一起现场解决；7、整线顺利走料与调整焊机同步进行；8、切断变形问题，与现有样件一样即可；9、切断模备件一套，20天内备件做好，3天内发到现场；10、气路有漏气现象，更换气阀1周内完成；11、芯杆有拉断现象，济南自提供一套；12、减速机漏油，现场放油处理三天时间；13、现场线路不整齐，现场整改两天时间；14、接料装置济南提供一套，周期20天；15、滚压线操作培训，指导问题点解决；16、按合同要求备件送齐；17、在限定的时间内未完成调试工作，需方可按合同法向供方索赔，晚一天罚款；18、请第三方解决问题所有费用由供方（扬锻、济南锐孚）承担，具体数据需征得供方同意。工作时间为2015年11月11日至2015年11月14日的售后服务回执单的工作内容用圆珠笔书写的内容记载：调整插销定位装置，使其与切刀匹配，达到剪切无误差的目的。修改程序，解决剪切无法自动启动的问题，现已经实现冲孔自动、剪切自动无误差，并且全线自动化程序均已完整，生产线可全部达到自动生产、自动运行，符合技术协议规定，且正常自动使用。证人于海滨到庭述称上述售后服务回执单确实是由其签名，但内容当时为空白，并非其所写，设备当时好了一段时间，但维修人员走后就出现了不同的问题。回执上在工作意见栏我填写了涉及设备问题的意见，但被撕掉了。该回执单原件比正常A4纸短约四分之一，有裁剪的痕迹。2016年4月26日，宋景顺代表河北德道公司、徐菲菲、任东杰代表扬锻公司、徐成彤代表济南锐孚公司共同签署《会议纪要》，载明：三方就保险杠型材自动生产线进行商谈，目前生产线在生产，但仍存在无法自动正常生产、滚焊稳定性较差而导致速度未达到需要（技术要求）。针对上述问题，济南锐孚派人4月底之前再做跟踪和调整，5月15日前完善，达到技术协议要求。初定5月20日履行生产线验收手续，验收前扬锻提供签字或盖章的技术协议，生产线设备清单及原理图和外形图纸（模具图纸，文实相符）。验收时济南锐孚提供剪切对焊、成型机、切断、弯圆、整线电器原理图、程序以及操作说明、易损件图。扬州锻压提供开卷、送料、冲孔机、轧辊等有关资料，河北德道协调滚焊机厂人员到厂配合，提供必要的技术资料。上述括号内的文字与其他文字的字体和墨迹明显不同。2017年5月16日，扬锻公司的何灿焜给河北德道公司的宋景顺发送消息：我是扬州锻压的何灿焜，关于你们反映现场液压机有往下掉的现象，我们已经催促济南供应商董总派人到现场分析解决，他们回复我们说贵司最近因为生产任务比较忙，没有时间停机处理，不知情况是否属实。2017年5月17日，再次发消息称：济南顺德的检修人员预计今天会到贵司现场。但上述两条消息均未有回复。2017年5月26日，扬锻公司的何灿焜在河北德道公司会议室的录音反映扬锻公司就案涉生产线有一些局部的指标达不到要求的现状，不想再继续处理，希望通过在货款上让步20余万元解决问题，但河北德道公司不予认可，要求扬锻公司放弃设备款和辊压线的100余万元，另给付20万元。双方就此方案未能达成一致。另查明，河北德道公司举证滚压线产品损失明细一份，拟证明因设备质量问题导致在2014年12月至2017年10月给河北德道公司造成产品损失合计488700元，其中成本141900元，电费346800元；举证河北德道公司员工刘爱胜、齐中厚的工作证、工资单各一份，拟证明因设备不能自动化生产及产品需要返修，给河北德道公司在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造成工人工资损失288888.95元；举证河北德道公司员工沙岩松、王均的工作证、工资单各一份，拟证明因滚压线需要操作，给河北德道公司在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造成工人工资损失478417.34元。扬锻公司和济南锐孚公司均认为上述证据为其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恰恰证明生产线一直在运行。扬锻公司举证生产线运行视频两段，其中2015年11月14日的视频拟证明生产线可以全线自动运行，符合技术协议要求；2017年5月9日的视频拟证明河北德道公司调整生产线改变了技术协议中生产的产品。河北德道公司认为上述两段视频过短，生产线在短暂时间内可以自动化生产，也许是10分钟、20分钟能够实现，但维修人员一走就不可以了，最多没有到过两天持续使用，该证据不能证明生产线已经符合技术协议要求能完全自动化运行，且看不出河北德道公司调整生产线及生产的产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河北德道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本院认为，河北德道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而应通过维修的方式修复生产线自动化生产功能，现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暂不支付剩余货款。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案涉生产线的自动化生产功能没有完全正常使用与河北德道公司自备的滚焊稳定性较差也有关联性，故河北德道公司对此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从证人证言和河北德道公司的陈述也可以看出，该功能虽然没有完全正常使用，但在维修后是可以使用的，尽管连续使用不会超过两天，但根据技术协议关于“以自动运行状态下加工钢板1卷后即通过验收”的约定，维修后的设备状态在客观上能够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验收标准。由河北德道公司举证的相关损失的证据也可以看出，河北德道公司案涉生产线于2014年12月份交付后便一直投入生产使用之中，尽管其使用的主要是手动功能，但自动化生产功能并非完全不能使用，故不能据此认定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第二，即使按河北德道公司诉称的关于案涉生产线完全不能自动化生产从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享有解除权，但合同解除权的行使也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虽然法律没有规定、双方也没有约定买卖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扬锻公司也没有催告，但作为有偿合同，为了维护交易的稳定性和保护当事人的合理预期，河北德道公司也应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权属于除斥期间，超期不行使，解除权消灭。本案中，按河北德道公司的诉称，河北德道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签署《保险杠辊压生产线调试问题纪要》时即知晓了自动生产功能无法实现，并要求确保6月10日前实现全线自动生产，其合同解除权自2015年6月11日已经发生，而其并未在2016年6月10日前提起诉讼或以其他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而是继续使用生产线，属于超期不行使合同解除权，河北德道公司至起诉时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第三，因河北德道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基于案涉生产线的实际情况，本案应由扬锻公司对生产线进行维修以达到技术协议的要求。如扬锻公司拒绝维修，河北德道公司可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相应的维修费用应由扬锻公司承担。至于河北德道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其举证的证据多为其单方制作，真实性、关联性难以确定，不足以证明实际损失的发生，依法不予支持。因扬锻公司目前尚未履行维修义务，河北德道公司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暂时拒付剩余货款。综上所述，河北德道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扬锻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德道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扬州锻压机床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23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德道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5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扬州锻压机床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曹保山审 判 员  袁 静人民陪审员  佘 建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杨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