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208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晓青，女，汉族，1985年5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孟，系黄晓青丈夫。上诉人（一审被告）：袁进邦，男，汉族，1968年11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持，广东约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莎，广东约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星汇园百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凯东新城凯兴阁A栋AZ15#、B栋AZ14#、C栋AZ13#、D栋AZ12#、凯悦阁D栋AZ16#商铺201。法定代表人：钟文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持，广东约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莎，广东约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西路39号鸿福大厦A座601。负责人：杨月彬，该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强，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晓青、上诉人袁进邦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星汇园百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汇园公司）、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格雷律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1174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晓青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编号第00010232号），袁进邦返还商铺购房款254800元和赔偿费用1500元，并以2563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9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2.星汇园公司和格雷律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诉讼费用由袁进邦、星汇园公司、格雷律所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黄晓青与袁进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编号为00010232）；二、限袁进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晓青返还购房款2548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9月12日计至付清之日）；三、限袁进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晓青赔偿1500元；四、驳回黄晓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收取受理费5144元，由袁进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11744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黄晓青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星汇园公司、格雷律所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袁进邦、星汇园公司、格雷律所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黄晓青早在2018年6月10日就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星汇园公司未能提供自2016年9月2日以来、星汇园公司收取业主购铺款后的资金流向情况及关联交易情况证据，存在为逃避债务向与其存在关联关系的公司转移资产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的法律后果，应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裁判要旨：“公司为逃避债务向与其存在关联关系的公司转移资产，则关联公司应在其关联交易的范围内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均有规定。袁进邦是星汇园公司的最终控股股东，袁进邦和星汇园公司存在为逃避债务向与其存在关联关系的公司转移资产的目的，袁进邦和星汇园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无视格雷律所严重违反《律师法》、《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等，存在“没有现场见证、没有两个律师在场、没有签字、没有见证笔录、没有律师见证书”等违法执业和严重过错，且与袁进邦、星汇园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未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格雷律所严重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直接原则。根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七条的规定，这一原则要求见证律师必须亲临现场，目睹监督当事人的法律行为。而本案中在合同签订时，格雷律所严重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直接原则，不存在律师见证为黄晓青服务。2.格雷律所严重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回避原则。格雷律所和袁进邦之间具有利害关系，有恶意串通的利益动机。根据黄晓青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格雷律所的梁永强律师，与袁进邦共同投资东莞万丰创业投资合伙企业，双方是合伙股东关系，利益高度一致。3.格雷律所严重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规定的见证工作程序。一是没有制作笔录，二是没有派两名律师进行见证工作（所以买卖合同上连律师签字都没有），三是没有进行内容审查并出具《律师见证书》。4.格雷律所严重违反《律师法》恪守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的规定。格雷律所作为律师见证人，既没有履行法律专业机构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也没有履行向黄晓青告知基本风险提示的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是否有律师见证，是黄晓青在签订合同前判断合同交易是否合法、安全的主要依据，在袁进邦信誓旦旦的声称有律师见证、绝对没问题的情况下，也是黄晓青决定与袁进邦签约的主要因素。格雷律所在《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见证人一栏盖有“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却没有提供律师见证服务是违法执业，严重失职，因此,根据《律师法》第五十四条,格雷律所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6.根据格雷律所向法庭提交的委托法律服务的证据，格雷律所为袁进邦和星汇园公司精心设计了明显违法的合法条款，以及复杂的公司股权架构和合同条款陷阱，与袁进邦、星汇园公司恶意串通，严重损害黄晓青的利益。格雷律所为袁进邦和星汇园公司精心设计了复杂的公司股权架构，为其逃避相关法律责任，转移资产做了铺垫。另，格雷律所为袁进邦设计了明显违法的《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第二十一条，以及免除和限制被告责任、加重黄晓青责任的内容条款，严重损害黄晓青的利益。星汇园公司针对黄晓青的上诉答辩称：（一）袁进邦与星汇园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该法律事实已经东莞市公证处所出具的公证书确认，案涉房屋买卖时，相关的公证书也出示给买家，在其他案件中也有买家提交过相应的公证书。星汇园公司是买卖合同中卖方的委托代理人，代理相关的事宜，但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此外，根据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二条规定，星汇园公司也同时作为买方的委托人，行使相关的权利。（二）黄晓青所说的袁进邦与星汇园公司之间存在逃避债务的问题，是黄晓青的主观推测，没有事实依据。在众多交易中，如果业主的楼款是星汇园公司代为收取的话，星汇园公司均如数返还给袁进邦，星汇园公司未实际收取任何案涉楼款，没有实际收益。本案中，黄晓青的房款也是通过刷卡的方式进入到袁进邦个人账户。综合事件背景，2017年开始，星汇园公司在接收物业后，已向众多业主支付租金，截止2018年6月已经支付一千多万。（三）黄晓青所述转移资产问题，无论是袁进邦还是星汇园公司，都没有向任何企业以及个人转移资产，黄晓青以此要求星汇园公司对返还楼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格雷律所针对黄晓青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是因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该合同是由黄晓青与袁进邦签署，格雷律所并非该合同的一方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该合同产生的纠纷应由合同双方，即黄晓青与袁进邦之间解决，与格雷律所无关。（二）黄晓青主张格雷律所与袁进邦恶意串通，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纯属是对格雷律所的恶意诬蔑。（三）格雷律所只与袁进邦签署《非诉讼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接受袁进邦委托，为其提供服务，并对其负责。至于格雷律所提供的服务是否符合《非诉讼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这是格雷律所与袁进邦之间的事情，与黄晓青无关。况且，袁进邦已明确确认格雷律所提供的服务完全符合双方约定，从未就此向格雷律所提出过任何异议。（四）格雷律所与黄晓青间并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委托关系，格雷律所从未接受黄晓青委托为其提供见证服务或其他任何法律服务，也从未直接或授权第三方向黄晓青收取任何律师费（星汇园公司在庭审中已确认其向黄晓青收取的费用并没有支付给格雷律所）。因此，黄晓青无权要求格雷律所为其提供服务，更无权要求格雷律所对其负责。（五）黄晓青以格雷律所的见证服务违反《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规定为由，要求格雷律所承担连带责任是毫无依据的。1.根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规定，见证应遵循自愿原则，即以客户申请为前提。由于黄晓青并没有申请格雷律所为其提供见证服务，格雷律所既不可能也无义务为其提供该服务。2.根据格雷律所与袁进邦签署的《非诉讼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袁进邦委托格雷律所进行的见证，只是对合同双方签字是否真实、自愿进行见证。至于对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进行审查，并未列入格雷律所的服务范围，而按照该合同第四条约定，《房屋买卖及中介合同》是由袁进邦提供，并对其合法性负责。事实上，黄晓青起诉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及中介合同》，一审判决支持该请求，均已证明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3.全国律师协会属于民间组织，并无立法权，其制定《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的目的，仅是为律师提供办理见证业务的参考，该工作细则并非强制性或规范性规定，更非法律、法规。因此，黄晓青以格雷律所未严格遵循工作细则为由，要求格雷律所承担责任是没有合法依据的。（六）黄晓青起诉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及中介合同》及返还购房款的主要理由，是袁进邦违反该合同的约定，未能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完成案涉商铺的过户手续。故即使黄晓青的诉请成立，黄晓青所受的损失显然是因袁进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所造成，与格雷律所所谓的见证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因此，相关违约责任只应由袁进邦承担，与格雷律所无关。袁进邦针对黄晓青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星汇园公司与格雷律所无需承担责任正确。上诉人袁进邦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利息依法进行改判，请求判决无需支付利息或判决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2月4日计至付清之日，不服金额为14073元；2.撤销判决书第三项，判决袁进邦无需向黄晓青赔偿1500元，驳回黄晓青该诉请，不服金额为1500元；3、一审与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晓青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判令袁进邦从2017年9月12日的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从《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签订之日至一审诉讼，袁进邦一直穷尽各种方法欲对案涉不动产进行分割登记并随后依约与黄晓青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在黄晓青起诉之时，袁进邦依然在履行合同，未出现违约事由；并且，星汇园公司在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也依据《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支付了黄晓青相应的租金，并未因黄晓青诉讼而中断对其租金的发放，故该期间黄晓青是不存在任何利息损失的。因此，一审判决从2017年9月12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2.根据《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的约定并未对解除合同后返还楼款是否要承担利息作出约定，支付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即便法庭认为袁进邦需要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也应从双方解除合同之日即2018年12月4日开始计算，而不是2017年9月12日。（二）一审判决1500元费用由袁进邦向黄晓青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1500元的费用已实际产生，无需返还。1500元的费用是依据袁进邦与黄晓青双方所签署的《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第十五条收取，该费用主要是为了促成交易的完成。其中，500元为律师事务所的见证费，1000元为东莞市诚业按揭服务有限公司的中介费，现虽然袁进邦与黄晓青之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但《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已签署并由格雷律所盖章见证，黄晓青也在相应的《签约确认表》中签字，因此1500元已实际产生，无需退还。2.如二审法院仍然认为1500元需要返还，该费用也应当由东莞市诚业按揭服务有限公司返还，星汇园公司只是代为收取1500元，收款完毕后，也通过转账等方式交给了东莞市诚业按揭服务有限公司。（三）一审判决全部诉讼费由袁进邦负担，不合理，黄晓青是在合同约定履约期内提前448天起诉了袁进邦，无视双方的合同约定，提前起诉造成袁进邦不可预估的影响和后果，故一审判决袁进邦承担全部诉讼费不合理，且案件诉讼费用按成交价缴纳，而不是按照争议金额缴纳，明显过高。黄晓青针对袁进邦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袁进邦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2017年9月12日，没有任何问题。1.袁进邦在上诉状第一条第一款所述的理由，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租金是基于《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而产生的合同约定的法律义务，而利息是基于袁进邦等违反《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而产生的违约责任的承担形式。况且，自2018年4月开始，星汇园公司已经拒付租金。2.袁进邦在上诉状第一条第二款所述的理由，违反《合同法》诚信原则及相关法律原理。（二）一审判决1500元费用由袁进邦支付，没有任何问题。1.《房屋买卖及居间合同》上记载的居间服务费1500元，对应的正是收据上写的很清楚的“律师费”，根本不存在中介费。2.袁进邦认为1500元应当由东莞市诚业按揭服务有限公司返还，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收据上写的很清楚“律师费代收”，根本不存在中介费这一性质。委托法律关系中，“代收”的法律责任是归于委托人，即袁进邦，而不是东莞市诚业按揭服务有限公司。3.格雷律所完全没有履行合同见证的义务，不但应当返还1500元律师费，而且应当承担返还购房款等连带赔偿责任。（理由见黄晓青的《上诉状》）。（三）在袁进邦等故意不作为、不履行主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黄晓青基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袁进邦等承担诉讼费用，合理合法。星汇园公司针对袁进邦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格雷律所针对袁进邦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对黄晓青上诉答辩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晓青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对星汇园公司收取购房款后的资金流向情况以及星汇园公司与袁进邦、东莞市金耀民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东莞市泰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关联交易情况，以证明袁进邦与星汇园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袁进邦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袁进邦是否应支付购房款利息及利息起算日期。（二）袁进邦是否应赔偿1500元。（三）星汇园公司、格雷律所是否应对袁进邦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袁进邦将其所有商铺分割为几百个小商铺出售，根据大岭山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出具的《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及一审法院向东莞市房产管理局调查结果可知，袁进邦并未向行政部门递交分割过户手续的资料，故袁进邦已构成迟延履行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经黄晓青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导致案涉房产无法分割和过户，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黄晓青享有法定解除权，并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案涉合同已经解除，袁进邦占有购房款已无任何法律和合同依据，理应在合同解除时予以返还。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袁进邦并未返还购房款，购房款被占用期间所产生的法定孳息亦应由袁进邦支付，该法定孳息的起算时间应为购房款支付之日，黄晓青诉请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计至购房款付清之日止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袁进邦主张不应支付利息及利息应自2018年12月4日起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1500元为黄晓青向居间方东莞市诚业按揭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的居间服务费，因案涉合同已解除，黄晓青为履行案涉合同支付的该笔费用，属于其损失范围，应由违约方袁进邦承担该笔费用共计1500元。袁进邦主张其无需赔偿1500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星汇园公司并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黄晓青以袁进邦作为星汇园公司的最终控股股东、袁进邦与星汇园公司转移资产为由请求星汇园公司对袁进邦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本院对黄晓青二审申请调查取证不予准许。同理，格雷律所亦并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黄晓青在本案中请求格雷律所对袁进邦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晓青、袁进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晓青上诉部分的受理费5144元，由黄晓青负担（已预交）。袁进邦上诉部分的受理费189元，由袁进邦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俏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