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2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启旋，女，196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冰清，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晋江市永隆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深沪南春。 法定代表人：施荣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嘉裕，福建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福建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蔡芬造，男，1963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陈启旋因与被申请人晋江市永隆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隆公司）、一审被告蔡芬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7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2018）闽民申39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启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高冰清，被申请人永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嘉裕，一审被告蔡芬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启旋申请再审称，1.永隆公司同意蔡芬造以退货价款以及出口退税款等抵扣所欠所有货款。原判决认定蔡芬造尚欠永隆公司货款为5680360元，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2.原判决以陈启旋未能证明其有合法经济来源，仅凭永隆公司提供的蔡曼利等人向永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性照的汇款凭证，认定案涉债务系用于蔡芬造与陈启旋家庭共同生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认定有误。再审请求：1.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71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均由永隆公司承担。 永隆公司辩称，1.永隆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蔡芬造签名确认的《蔡芬造俄罗斯产品发货明细及付款情况》，该份证据明确载明蔡芬造所购的男士内裤（31#小尺码）的单价为42.5元/打，即3.54/件，对于该份证据蔡芬造未到庭提出异议，陈启旋也予以认可；同时陈启旋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退货货物的单价为每件3美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口头约定，故原判决以订货单单价来认定蔡芬造退货货物的单价并无不当。陈启旋主张退货过程中产生了运费、进出海关的通关费、税费、仓储费、人工费以及货损等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明蔡芬造因退货产生了上述费用、费用具体金额及双方约定上述费用由永隆公司承担的证据，故其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原判决依据《蔡芬造俄罗斯产品发货明细及付款情况》载明的单价已确定蔡芬造的退货价款为1319200元，蔡芬造、陈启旋尚欠的货款金额为5680360元，陈启旋主张对账单上的欠款已由蔡芬造退货抵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陈启旋虽提供《公司证明》欲证明其具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曼仪为陈启旋的女儿，与陈启旋存在利害关系，该份证明缺乏证据的客观性，不应予以采纳。陈启旋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工资条、劳动合同、医社保缴纳记录等证据进一步作证，故陈启旋关于其具有合法经济来源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永隆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蔡曼利、蔡曼艺、蔡曼仪系其与蔡芬造的女儿，且蔡曼利等人与永隆公司之前不存在经济往来，足以认定蔡芬造、陈启旋采用家庭共同经营模式与永隆公司发生经营业务，本案债务产生于蔡芬造与陈启旋的家庭共同经营；结合前述陈启旋不具有合法经济来源的情况，也可认定蔡芬造与陈启旋用于日常生活的经济来源源于两人家庭共同经营所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原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为陈启旋与蔡芬造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蔡芬造述称，永隆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我是好朋友的关系，一起合作做俄罗斯内裤的生意，并且答应我货到俄罗斯之后卖出后才结算货款。双方合作了三年，退税款达300多万元，到了2016年因为汇率的问题，我要求停止合作。 永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芬造、陈启旋共同偿付永隆公司货款6999560元及拖欠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蔡芬造、陈启旋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永隆公司与蔡芬造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6年2月25日，蔡芬造尚欠永隆公司货款6999560元。本案欠款发生于蔡芬造、陈启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蔡芬造、陈启旋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启旋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拟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永隆公司提供的其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蔡芬造、陈启旋的身份信息、婚姻登记档案材料均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予确认； 2.永隆公司提供的2份《蔡芬造俄罗斯产品发货明细及付款情况》系由蔡芬造签字确认，蔡芬造对此未到庭提出异议，陈启旋对此亦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3.陈启旋提供的收据，其主张该收据上的收件人“吴奇彬”系永隆公司在俄罗斯的代理人，其代表永隆公司收到蔡芬造的退货价值7000000元的776箱内裤，该退货已抵偿上述欠款；一审法院认为，陈启旋提供的上述收据记载的收件人并非永隆公司，陈启旋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奇彬”系永隆公司的代理人，且永隆公司对陈启旋提供的上述收据及提出的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陈启旋提供的该收据以及提出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永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蔡芬造因欠货款在永隆公司出具的《蔡芬造俄罗斯产品发货明细及付款情况》签字确认欠款总额6999560元，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蔡芬造应当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永隆公司有权随时向蔡芬造主张权利，结欠后，蔡芬造至今未付款，故永隆公司有权要求蔡芬造向其支付货款69995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案双方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永隆公司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的请求，可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永隆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蔡芬造履行付款义务，永隆公司起诉之日可视为其向蔡芬造主张权利之日，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以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12日为宜。蔡芬造的上述欠款系产生于蔡芬造、陈启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蔡芬造、陈启旋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欠款系蔡芬造的个人债务，故蔡芬造的上述欠款应认定为蔡芬造、陈启旋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蔡芬造、陈启旋共同偿付。 综上所述，蔡芬造尚欠永隆公司货款6999560元，依法应当偿付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且该债务系蔡芬造、陈启旋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启旋应当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判决：蔡芬造、陈启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永隆公司货款699956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797元，由蔡芬造、陈启旋负担。 陈启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隆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永隆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二审法院对二审中争议焦点问题作如下认定：1.从陈启旋提供的《收货凭证》来看，双方存在退货情形，陈启旋主张双方口头约定退货物品的单价为美元3元/件。从双方订货清单可以看出，该批货物的单价为42.5元/打即人3.54元/件，与陈启旋所称的美元3元差距较大，永隆公司对陈启旋主张的退货价格也予以否认。陈启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该口头约定，对其主张不予认可。该批退货的单价应当以订货单单价为准，即退货价款为776箱*40打*42.5元=1319200元，尚欠的货款金额为6999560元-1319200元=5680360元。2.陈启旋虽提供了《公司证明》欲证明其职业身份及收入来源，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工资条、劳动合同及缴纳医保社保的证明，且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陈启旋的女儿蔡曼仪，因此陈启旋关于其具有合法的经济来源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永隆公司提供的蔡曼利、蔡曼艺、蔡曼仪向永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性照的汇款情况，有理由相信蔡造芬与陈启旋用于日常生活的经济来源源于蔡造芬的经营所得，故本案债务可确定系用于蔡造芬与陈启旋的家庭共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陈启旋与蔡芬造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陈启旋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陈启旋主张一审未给予充分时间调解属于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但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在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8851号民事判决；二、陈启旋、蔡芬造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晋江市永隆服装有限公司货款56803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永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797元，由永隆公司负担11797元，由陈启旋、蔡芬造共同负担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97元，由永隆公司负担11797元，由陈启旋、蔡芬造共同负担490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永隆公司与蔡芬造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2.2016年2月25日，蔡芬造确认尚欠永隆公司货款6999560元。 3.2016年2月29日，永隆公司收到蔡芬造退回的男士312#小尺码内裤共计776箱（每箱40打）。 4.蔡芬造与陈启旋系夫妻关系。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陈启旋应否对本案的债权承担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陈启旋认为《蔡芬造俄罗斯产品发货明细及付款情况》记载的欠款，蔡芬造退货已结清。但是根据《收货凭证》记载退货的数量是776箱（每箱40打），又根据《蔡芬造俄罗斯产品发货明细及付款情况》记载男士内裤（31#小尺码）的单价为42.5元/打，所退货物总计1319200元。原判决确认，蔡芬造尚欠永隆公司货款5680360元，依据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系蔡芬造个人与永隆公司的买卖关系。诉讼中没有经蔡芬造配偶陈启旋共同签字或事后追认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显然本案不存在这种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债务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的情况。永隆公司以部分货款系从陈启旋女儿账户支付为由主张本案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依据不足。原判决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启旋，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原判决认定本案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陈启旋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7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71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蔡芬造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晋江市永隆服装有限公司货款56803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晋江市永隆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97元，由晋江市永隆服装有限公司负担11797元，由蔡芬造负担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97元，由晋江市永隆服装有限公司负担11797元，由蔡芬造负担4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振云 书记员王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