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辽行终14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翠柏路14号。法定代表人：李逸群，系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系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莹，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阳天元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官明街13-6号。法定代表人：卢明财，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系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陆，系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兴地区拆迁改造办公室，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兴街道金钱松路19号4门。法定代表人：董必刚，系该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忠明，系辽宁沈南律师事务所律师。沈阳天元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诉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苏家屯区政府）、第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兴地区拆迁改造办公室（以下简称中兴拆迁办）履行协议并赔偿一案，苏家屯区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行初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苏家屯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高莹，被上诉人沈阳天元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被上诉人中兴拆迁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忠明到庭参加询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原沈阳天元电缆材料厂（于2011年1月6日变更为天元公司）成立，经营地址为苏家屯城郊乡施官村，并取得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2003年4月15日，沈阳市副城新区管理委员会向苏家屯区政府递交《关于实施的请示》，请示对新区内施官、七家、苏家三村进行整体迁移改造。2003年4月30日，苏家屯区政府作出批复，同意实施三村整体迁移拆迁。2009年，天元公司将其房屋租赁给案外人用于经营网吧、浴池、旅馆和饭店等。2010年3月20日，沈阳市苏家屯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布《关于成立沈阳市苏家屯区中兴地区拆迁改造办公室的通知》，决定：成立中兴拆迁办，为自收自支事业单位，隶属中兴街道办事处领导，所需人员由区属事业单位临时抽调。工作职责为负责苏家屯中兴地区拆迁改造工作，改造任务完成后，该机构自行撤销。2010年4月23日，沈阳市房产局发布拆迁公告：因土地储备项目需要，委托沈阳市盛顺达房屋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对浑河农场地区拆迁项目，所有原沈阳浑河新城管理委员会（原沈阳市副城新区管理委员会）的拆迁工作的权力和义务一并转移由中兴拆迁办承担。拆迁范围东至苏家屯与东陵区交界处、西至沈苏快速干道、南至金钱松路、北至农田。天元公司位于拆迁范围。2010年7月26日，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辽隆房估字【2010】117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受第三人委托，对天元公司（含租赁户）拥有的设备等拆迁补偿费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在估价时点2010年4月23日，评估总价为493,775元，其中天元公司的设备估价86,146元。2010年7月28日，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辽隆房估字【2010】117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受第三人委托，对天元公司厂内的房屋承租人（兴顺兴网吧、兴顺兴旅店、仁和浴池、盆盆香饭店、饺子馆和龙江人家）的装修工程拆迁补偿费用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评估价格总计847,170元（现值），付款比例70%，付款金额总计593,016元。2011年1月21日，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辽隆房估字【2011】100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于2008年9月26日接受第三人委托，对天元公司拥有的位于苏家屯城郊乡施官村的23栋房屋及18项构筑物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在估价时点2010年4月23日，评估总价为8,592,752元。评估作业时间为2008年9月26日至2011年1月21日。2011年1月25日，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辽隆房估字【2011】101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受第三人委托，对天元公司拥有的设备等拆迁补偿费进行评估。评估结论：在估价时点2010年4月23日，价值为1,948,310元。2011年2月，第三人中兴拆迁办及沈阳市盛顺达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天元公司（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企业）》，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房屋评估价（包括装修）：8,592,752元；2、设备评估（外租）493,775元（其中本厂设备评估价86,146元）；3、设备评估（本厂）1,948,310元；4、电权250,000元；5、过渡期补偿107,517元；以上五项总计11,392,354元；6、以上五项上调10%予以补偿1,139,235元；7、经营性损失以上五项合计5%予以补偿569,617元；8、补偿总额13,101,206元；9、补偿总价不含土地补偿，外租户设备评估价扣除，由拆迁人支付房屋租赁人；10、违约责任。乙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搬迁完毕并将房屋交予甲方处理。违者将按补偿总额的千分之三支付罚款。搬迁过程中乙方不得损坏房屋及其应有设备，违者按照原价从补偿金额中扣除。甲方应于乙方搬迁完毕并将房屋交予甲方处理后十日内将补偿费全额支付给乙方；11、签订协议时乙方应向甲方移交所拆企业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等所需的相关材料；12、本协议未尽事项，双方可签订补偿条款（补偿条款与本协议同等的法律效力）；13、本协议一式三份，自签字盖章后生效。附件：（附评估报告）2011年2月22日，天元公司领取补偿款12,101,206元。扣除应支付承租户设备评估价，未支付的补偿款数额为592,371元。2011年3月，部分承租人通过签订协议或按照上述评估报告数额直接签署补偿领款单方式领取装修及设备等补偿款。2018年1月31日，天元公司提起本诉。2018年2月14日，苏家屯区政府提交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出具的《关于评估报告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记载：辽隆房估字【2011】100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中已阐述“本次估价对象位苏家屯区城郊乡施官村沈阳天元电缆材料厂院内，包括23栋房屋及18项构筑物，估价范围包含与建筑物正常使用相关的室内外装修及附属配套设施，不包括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价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协议效力问题。本案中，苏家屯政府及第三人中兴拆迁办对于案涉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审查，案涉协议系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天元公司可基于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关于适格被告问题。本案所涉系集体土地征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集体土地征收应由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第三人系沈阳苏家屯区机构编制委员会为实苏家屯区中兴地区拆迁改造工作成立的事业单位，开办资金3万元，且编委文件规定“改造任务完成后，该机构自行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基于职权法定原则并综合考虑编委成立第三人的目的、开办资金数额及第三人自收自支的情况，本案适格被告为苏家屯区政府。关于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对于案涉协议中包含承租户装修补偿款的主张应否支持问题。在案涉协议签订前，第三人中兴拆迁办四次委托评估机构分别对天元公司（含租赁户）拥有的设备等拆迁补偿费、天元公司厂内的房屋承租人（兴顺兴网吧、兴顺兴旅店、仁和浴池、盆盆香饭店、饺子馆和龙江人家）的装修工程拆迁补偿费用、天元公司拥有的位苏家屯区城郊乡施官村的23栋房屋及18项构筑物拆迁补偿费及天元公司拥有的设备等拆迁补偿费进行评估，从委托内容可知第三人在委托评估时对天元公司及承租户的拆迁补偿项目进行了区分；案涉协议中明确约定外租户设备补偿款由拆迁人支付给房屋租赁人。说明在签订协议时，中兴拆迁办已经注意到天元公司与承租人属于不同补偿对象。如果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主张成立，在承租人装修补偿数额已经2010年7月出具的辽隆房估字【2010】117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情况下，同理外租户设备补偿款的明确约定，中兴拆迁办应当在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中同样予以注明，然而案涉协议中没有关于承租人装修工程补偿应予扣除的约定，即应当认定案涉协议签订时未包含承租户装修补偿款；退一步讲，中兴拆迁办在签订协议时因疏忽没有发现承租户装修补偿款应扣除的问题，那么至迟在其支付大部分承租人装修及设备补偿款时应当发现其主张存在的问题，此时其应及时予以处理。本案中，自中兴拆迁办支付大部分承租人的装修及设备补偿款至天元公司提起本诉已近七年，但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依法单方变更案涉协议或与天元公司重新签订补偿条款。如其主张的问题存在，该做法不符合作为集体土地征收工作的法定职权部门和实施单位的职责要求。且截止目前，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未提出有工作人员因案涉协议涉嫌渎职或受贿等刑事犯罪。基于对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履行职责的信任及案涉补偿协议系其主导签订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在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未依法提供充分证据支持情况下，对于其主张的案涉协议中包含承租户装修补偿费的主张，该院无法支持。基于上述结论，苏家屯区政府应给付天元公司补偿款为：从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总额13,101,206元扣除应给付承租户的设备补偿款407,629元（设备评估总价493,775元－本厂设备评估价86,146元=407,629元）及天元公司已领取的补偿款12,101,206元，即应给付天元公司的补偿款数额为592,371元（13,101,206元－407,629元－12,101,206元=592,371元）。关于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对于天元公司违约的主张应否支持问题。案涉协议在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天元公司的义务为：乙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搬迁完毕并将房屋交予甲方处理……搬迁过程中乙方不得损坏房屋及其应有设备。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主张天元公司应负责承租人搬迁问题，因承租人不同意搬迁，故天元公司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由市、县政府组织实施集体土地征收工作，即承租人补偿及搬迁法定职责在苏家屯区政府；案涉协议约定由拆迁人将外租户设备补偿款支付房屋租赁人，即协议中约定承租户的补偿职责由第三人承担。中兴拆迁办作为案涉集体土地征收工作的具体实施单位，主导案涉协议的签订。在明知案涉房屋存在承租户情况下，未在拟定协议时明确约定承租户搬迁问题由天元公司负责，亦未能提供其他辅助证据予以说明。根据现有证据情况，不能证明天元公司负有该项义务，故对上述主张，该院无法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规定，苏家屯区政府未全部给付上述补偿协议载明的金额，系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天元公司要求苏家屯区政府支付剩余补偿款592,371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苏家屯区政府未予支付的592,371元补偿款利息的起始时间问题。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应在天元公司搬迁完毕并将房屋交予甲方处理后十日内给付补偿款。案涉协议于2011年2月16日（按照天元公司主张）签订，苏家屯区政府及中兴拆迁办自认天元公司当时已不在案涉房屋内经营，故协议签订之日即视为已将房屋交予甲方，符合付款条件。根据协议约定，苏家屯区政府应自协议签订日期的次日起期满10日，即自2011年2月27日前给付补偿款，也即592,371元补偿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七）项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故对于天元公司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七）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继续履行《拆迁补偿协议（企业）》：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补偿款人民币592,371元；二、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补偿款人民币592,371元的利息损失，从2011年2月27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9,723.71元，由被告承担。苏家屯区政府上诉称：一、本案案由为“履行协议并赔偿纠纷”一审判决在确认拆迁补偿协议及编委文件效力的情况下，又认定不是协议相对方的上诉人为本案适格被告存在严重错误。二、上诉人提供的多份评估报告足以证明《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金额中包含应支付给房屋实际使用人的装修补偿847170.00元，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中兴拆迁办与天元公司未在《拆迁补偿协议》中直接约定扣除房屋实际使用人的装修补偿847170.00元是因为天元公司负有向中兴拆迁办交付房屋的义务，并非中兴拆迁办存在疏忽大意或失职的过错。中兴拆迁办在直接向房屋实际使用人支付了装修补偿的情况下，该款项依法、依约均应从应付给天元公司的征收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四、因中兴拆迁办不欠天元公司任何征收补偿款，故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向天元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存在严重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天元公司答辩称：一、苏家屯区政府具有支付被上诉人拆迁补偿款的法定职责，上诉人主体适格。二、《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房产评估（包括装修）8592752元均为被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应取得的拆迁补偿，并不包括上诉人所称的部分承租人装修工程评估值847170元。三、辽隆房估字[2011]100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的估价结果8592752元，均为被上诉人做为房屋所有权人的23栋房屋及18项构筑物的价值（不包含土地使用权价格），并不包括上诉人所称的部分承租人装修工程评估值847170元。中兴拆迁办答辩意见同苏家屯区政府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关于适格被告问题，上诉人提出协议系第三人中兴拆迁办与天元公司签订，一审法院在确认协议效力的情况下，以苏家屯区政府为被告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中兴拆迁办系沈阳市苏家屯区政府为实苏家屯区中兴地区拆迁改造工作成立的事业单位，开办资金3万元，且编委文件规定“改造任务完成后，该机构自行撤销”。故一审判决确定本案适格被告为苏家屯区政府正确。二、关于协议的履行问题。对于该协议的效力天元公司及苏家屯区政府均予认可，双方就该协议的履行问题产生争议，对此，苏家屯区政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向承租户支付了设备和装修补偿款项。而协议第一项房屋评估价（包括装修）是否包括了其中承租户部分的装修费用，即100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的总价是否包含了第117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的装修补偿价格。该节事实直接影响案件的结论，也关系到政府补偿资金是否重复支付问题。一审法院在苏家屯区政府提交了评估公司说明的情况下，应进一步将该节事实审查清楚，而不能只通过分析政府在履行协议中存在疏漏即认定苏家屯区政府应支付该协议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1行初64号行政判决；二、发回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审判长  于长苓审判员  曹丽华审判员  邢家新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贾依妮书记员王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