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开化中路1号联通营业厅旁。负责人：杨铭，职务：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方伟，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西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联粉，女，1977年5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云南省西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江，男，2000年11月20日出生，彝族，学生，住云南省西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萍，女，1975年4月22日出生，彝族，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桃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春跃，男，197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西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晁霆，男，199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西畴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方伟、李联粉、周江、周德萍、朱春跃、朱晁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畴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3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云2623民11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即死者周俊高在事故发生时是否脱离车辆的问题上没有依据云通司法鉴定中心的《驾车关系分析意见书》中认定的事实进行认定。从全案证据分析，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支持一审法院关于周俊高在发生事故时己经脱离车辆这一重要案件事实的认定。二、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车上人员置身车外，是否当然产生身份改变的结果，即由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并适用不同的赔偿规则，是本案处理的关键与核心，也事关原告诉保险公司保险赔偿的裁判走向。综上所述，道路交通事故车上人员因受撞击或者其他原因被甩出车外，其身份仍然为本车人员，不发生身份的转换，不能以第三者身份要求保险公司在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三、本案诉讼程序存在重大疏漏。朱春跃主张车辆属于盗抢，且朱春跃己经向公安机关报警，但在一审判决时公安机关对车辆是否属于盗抢没有做出任何评判。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的交通事故的处理需要等待公安机关对车辆是否属于盗抢这一关键性问题做出明确的处理意见后才能进行审理。由于车辆是否是在盗抢期间发生的事故直接影响到本案民事部分的处理，因此对在公安机关没有做出肯定或否定的结果前审理本案属于程序的重大疏漏，因为车辆是否属于盗抢期间发生事故直接影响到上诉人及朱春跃是否需要进行赔偿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对该问题应慎重对待。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认定事实错误，诉讼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方伟、李联粉、周江、周德萍、朱春跃、朱晁霆未作书面答辩。周方伟、李联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周方伟、李联粉之子周俊高死亡后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10000元；2.判令周江、周德萍、朱春跃、朱晁霆连带赔偿周俊高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449691.5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4月3日晚，周江酒后无证驾驶朱春跃所有的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载刘兴炜、周俊高沿XH04线由西畴县蚌谷街向文山方向行驶，于5时30分许行驶至西畴县XH04线K35+160米路段时车辆向右驶离路面，翻下山崖，造成云Ｈ×××××号车乘车人周俊高现场死亡，驾驶人周江及乘车人刘兴炜受伤，云Ｈ×××××号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西畴县交通警察大队委托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驾乘关系分析鉴定，认定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驶离有效路面与山体碰撞后翻滚至距下落点94m深的山崖，造成车内人员均被甩出车外。周江符合位于HZM667号轻型普通货车驾驶座位置上人员条件。死者周俊高左颞部挫裂伤，脑组织外溢，右腰部挫裂创，应为在抛出车体后头部、背部与山体碰撞造成。西畴县交通警察大队2016年10月12日作出西公交认字【2016】第0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周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俊高、刘兴炜不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周俊高父母周方伟、李联粉认为，因周江系未成年人且无证驾驶。朱晁霆驾驶车辆去饮酒，酒后对车辆管理不当，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朱春跃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对该车负有管理的法定义务，因其管理车辆不当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因此，周江、朱春跃、朱晁霆应当对周俊高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作为该车的保险人，车辆虽属于单方肇事，但对被保险人车辆翻滚过程中甩出车体外伤亡的人员，已经由车上人员险转换成第三责任险。因此，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故诉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明，事发前一天朱晁霆驾驶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至蚌谷大塘子胡昌瑞家后将车辆停放于西畴县蚌谷水务站门前，当晚十二时左右周江、周俊高、朱晁霆共同在西畴县蚌谷街唐恰跃家烧烤摊吃烧烤，均饮用大量白酒。次日凌晨三点左右朱晁霆醉酒，被周江、周俊高、李威等人送回其叔朱春梨家中。事故发生时，朱春跃所有的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投保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均在保险期限内，因周俊高死亡，朱春跃垫付丧葬费20000元。诉讼过程中，周方伟、李联粉坚持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及赔偿标准。周江现已年满16周岁并外出务工，在诉讼过程中，其对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凯、潘树美的代理行为均予以追认。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周江酒后无证驾驶他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经西畴县交警大队认定，周江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搭乘人员周俊高、刘兴炜无责任，其驾驶朱春跃所有的车牌为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已按照法律规定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的强制险和商业三者险，发生交通事故时尚在保险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根据本案情况，因周俊高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应当先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但鉴于本案车辆所有人朱春跃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其中“驾驶人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未取得驾驶证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周江酒后无证驾驶HZM667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周俊高死亡，对因周俊高死亡后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各项费用，应当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后，周俊高因事故死亡，其父母周方伟、李联粉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鉴于本案的情况，事故发生时周俊高作为将近15周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乘坐酒后无证驾驶人员车辆应当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周方伟、李联粉作为其父母在事发时疏于对子女的监护造成事故的发生也存有一定过错。因此，对周方伟、李联粉要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全额满足。周方伟、李联粉、周俊高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朱春跃、朱晁霆疏于对车辆的有效管控，致使周江驾驶车辆外出发生事故，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5%的过错责任。周江在事故发生时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酒后无证驾驶车辆应当具备一定的认知，周德萍作为周江的法定监护人，疏于对子女的监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周江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侵权行为发生时其不满18周岁，在诉讼过程中已经年满18周岁，但其没有经济能力，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所以，周江、周德萍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55%的责任。关于本案计算赔偿标准的问题。平安保险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等在庭审时主张，周俊高死亡后的各项费用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因周俊高尚在学业阶段且户口登记亦为非农业户口，周方伟、李联粉主张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标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周俊高是否属于车上人员及朱春跃、朱晁霆主张车辆损失及垫付丧葬费合计105000元是否应当一并处理的问题。根据西畴县交通警察大队委托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驾乘关系分析鉴定，认定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驶离有效路面与山体碰撞后翻滚至距下落点94m深的山崖，造成车内人员均被甩出车外。周江符合位于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驾驶座位置上人员条件。死者周俊高左颞部挫裂伤，脑组织外溢，右腰部挫裂创，应为在抛出车体后头部、背部与山体碰撞造成的认定，周俊高在发生事故时已经脱离车辆，因此，其驾乘关系已经发生变化，不应当认定为车内人员。对朱春跃、朱晁霆主张车辆损失及垫付丧葬费合计105000元，在庭审过程中，朱春跃、朱晁霆已经明确表示车损另行主张权利，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主张是对自己民事权利所做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车辆是否属于盗抢发生的交通事故的问题，平安保险公司及朱春跃、朱晁霆主张周江盗窃云Ｈ×××××号轻型普通货车驾驶钥匙自行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双方均无证据予以证明，车辆是否属于盗抢。且车辆所有人朱春跃是在事故发生后向公安机关报警，现目前公安机关均无认定。因此，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因事故造成周俊高死亡。周方伟、李联粉作为周俊高的近亲属请求侵权人按照起诉时的赔偿标准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其各项费用本院认定为：按照2016云公交（2016）89号文件的通知，丧葬费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即：64463元/年÷12个月×6个月=32231.50元。死亡赔偿金为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乘以赔偿年限，即：26373元/年×20年（周俊高死亡时14周岁，计算20年）=527460元。各项费用合计559691.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在强制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周方伟、李联粉因周俊高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1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超过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其他损失449691.50元，由周德萍、周江共同赔偿449691.50元的55%，即：247330.33元。朱春跃、朱晁霆共同赔偿449691.50元的5%，即：22484.5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20000元，实际支付2484.58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周方伟、李联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9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承担1847元；周方伟、李联粉负担3020元，周德萍、周江负担4152.50元，朱春跃、朱晁霆负担377.5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过二审审理，本院查明本案的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俊高是车上人员还是已经转化为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机动车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机动车交通事故中除被保险车辆及被保险车辆上乘坐人员以外的第三方，可以是人员，也可以是其他车辆等物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前述法规规定及立法精神，本案中的死者周俊高属于本车人员，虽然其因交通事故的撞击而导致其脱离所乘车辆，但并不存在其身份转化为第三人（者）的问题，故原审原告周方伟、李联粉主张在车辆翻滚过程中甩出车体外伤亡的人员周俊高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进而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对其进行赔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车辆是否属于盗抢及是否影响本案的审理问题，对此问题西畴县公安局对周江的行为已经作出决定不予立案，故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周俊高因本案事故死亡，其父母周方伟、李联粉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527460元、丧葬费32231.50元，两项合计559691.50元，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不能将周俊高作为第三人使周方伟、李联粉获得交强险的赔偿，故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划分如下：事故发生时周俊高作为近15周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乘坐酒后无证驾驶人员车辆应当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周方伟、李联粉作为其父母在事发时疏于对子女的监护造成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周方伟、李联粉、周俊高对此次事故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即周方伟、李联粉自行承担223876.60元（559691.50元×40%）；周江在事故发生时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酒后无证驾驶车辆应当具备一定的认知，周德萍作为周江的法定监护人，疏于对子女的监护，应当由周德萍承担侵权责任，即由周江、周德萍对此次事故应承担55%的责任，即周德萍应赔偿周方伟、李联粉307830.32元（559691.50元×55%）；朱春跃、朱晁霆疏于对车辆的有效管控，致使周江驾驶车辆外出发生事故，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5%的过错责任，即朱春跃、朱晁霆应赔偿周方伟、李联粉27984.58元（559691.50元×5%）。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畴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3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由周德萍赔偿周方伟、李联粉307830.32元；由朱春跃、朱晁霆赔偿周方伟、李联粉27984.5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20000元，还需支付7984.58元。上述款项限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周方伟、李联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2元，由周方伟、李联粉负担4340元，由周德萍负担5912元，由朱春跃、朱晁霆负担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丽审判员 沈昌效审判员 陈登荣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