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民申14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玉荣，女，193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系王廷行之母。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宝峰，男，1991年11月20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系王廷行之子。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丹丹，女，198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系王廷行之长女。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然然，女，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系王廷行之次女。 以上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国，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系张玉荣之子、王廷行之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杏坛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杨琼，院长。 再审申请人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因与被申请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民终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在诊疗活动中用药不当是患者王廷行坠楼身亡的原因之一，医务人员于2015年8月11日凌晨2点，给口服农药自杀的患者王廷行使用盐酸右美托咪定注射液，是用于全身麻醉的手术患者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时的镇静剂，不良反应是导致精神激越、混乱、妄想、幻觉，属于用药不当，导致患者在脑子原本就有时清楚、有时不清楚的情况下，又因用药不当导致在精神激越、混乱、妄想、幻觉的状态下爬出EICU窗户坠楼死亡；医院未尽到安保及注意义务，是导致患者王廷行坠楼身亡的原因之二；2、原审法院采信110报警信息认定患者自杀缺乏证据证明，王丹丹报警所称的父亲在重症监护室跳楼自杀，只能是听信传言或者主观臆断，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5行：“于2015年8月11日凌晨0时许，(患者)开始出现情绪波动，自认为治疗无希望且花费高，要求自动出院放弃治疗。”证明患者的主观意愿是立即放弃治疗自动出院，与患者“故意自杀”的报警内容相反；3、患者卧于病床满身插着管子和各种仪器，体力微弱，从除掉身上设备到从病床移动至窗台并爬下，需要花费较长的时间，说明病人王廷行坠楼时EICU护士并没在现场，管床护士具有监管责任，但其玩忽职守等到患者爬上窗台才发现，亦没有阻止纠正，属于医疗行为过错，原审法院无视被申请人存在重大过错，认定“医院在重症护理上存在一定疏忽，未能有效发现并制止王廷行的自杀行为”来弱化被申请人责任；4、申请人书面申请二审法院责令被申请人提交监控中心录相而没有收集，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5、二审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7年12月14日起施行，申请人依据该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向法院提交了患者受到损害的证据证明，但二审法院仍以申请人一审撤销司法鉴定为由不予认定；申请人原审主张医院存在九个医疗过错:过错一：违规失职。病人拔掉身上各种管道、报警设备并坠落楼下，无人发现和管护。过错二：擅离职守。过错三：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医院收取费用较高，但未提供安全保障。过错四：违反注意义务，将病情告知病人，才导致病人情绪波动。过错五：违反规章没有启动预案。既然病人有自杀倾向，就应当启动应急管理预案。过错六：拒绝病人出院回家。过错七：违反法规不将病人异常情况告知家人。过错八：拒绝病人接触亲人和出院要求，对病人冷暴力。过错九：患者所处的病房收费极高，但医院并未提供安全保障。患者王廷行因在家自杀就诊并无过错，而在医院就诊时的主观愿望，一是能活着，二是放弃治疗自动出院。本案二审法院明确的被申请人的“疏忽”，实际上就是被申请人的医疗过错；原审以申请人未提出司法鉴定为由而无法解决人民医院过错参与度问题；以患者在EICU自杀身亡为由，不支持当事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6、一审法院审理时，法庭上只有两名审判员和一名陪审员，申请人没有看到有审判长，没有任何辩论情况下庭审结束，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申请人二审提交新证据《盐酸右美托咪定注射液使用说明书》，但没有开庭审理，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五、六、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患者王廷行因口服灭草剂百草枯及乙草胺自杀9小时后，于2015年8月9日0时21分入住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急诊重症监护室（EICU），因百草枯毒性大，病情危重且重要脏器损害逐渐加重，医生将病情告知了病人，病人情绪波动并自认为治疗无希望且花费高，要求自动出院、放弃治疗。同月11日凌晨在值班医护人员再次给予解释、安慰、应用镇静剂等措施下，情绪才逐渐稳定。凌晨3时许管床护士上厕所返回时突然发现患者爬到窗台，随即跳下，在坠楼现场经抢救无效死亡。再审申请人提交《盐酸右美托咪定注射液说明书》，称该药是用于行全身麻醉的手术患者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时的镇静剂，不良反应是导致精神激越、混乱、妄想、幻觉，属于用药不当。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医院使用盐酸右美托咪定注射液作为镇静剂给患者王廷行使用并无违反医疗规定之处，该药说明书上虽注明其可能的不良反应导致精神激越、混乱、妄想、幻觉，但这些中枢及外周神经系统不良反应出现率低，且说明书上亦注明该不良反应是上市后观察到的，不能确切估计发生频率和确定与药物的因果关系，故不能仅以该说明书上所列该项不良反应就认为患者用药后肯定发生了这些不良反应，并推测因此医院用药不当、与患者坠楼身亡有关。同样申请人提交《主治医生与家属对峙的录音光盘及文字》中记录医生称“病人当时脑很清楚，就偶尔不清楚”，证据本身尚不能确定其合法性、可信性，且申请书中称“患者当时脑子原本就有时清楚、有时不清楚，又因用药不当导致在精神激越、混乱、妄想、幻觉的状态下爬出EICU窗户坠楼死亡”的推理并无事实依据。患者的主观意愿是立即放弃治疗自动出院与其自杀行为并不矛盾，申请人王丹丹报警称的父亲在重症监护室跳楼自杀的事实存在，原审法院采信110报警信息并无不当。 患者本是因口服农药自杀住院，入住急诊重症监护室，医院应严密观察王廷行病情变化，监测生命体征，医院护理人员发现王廷行跳楼时王廷行已到窗台，未及时发现王廷行下病床脱离医疗管路，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该过错并非造成王廷行死亡的直接原因，仅是或可避免的因素，患者王廷行年龄已五十余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病情有一定的认识，其决意自杀，被申请人作为普通医院确实难以防范，现无证据证明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对患者王廷行的医疗过程存在违反规范之处，王廷行跳楼后医院工作人员亦立即组织人员进行了抢救，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受害人故意自杀，自己过错自己负担责任为原则，故原审法院认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与王廷行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申请人主张患者王廷行住EICU，管床护士具有监管责任，但其玩忽职守等到患者爬上窗台才发现，亦没有阻止纠正，属于医疗行为过错，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在重症护理上存在一定疏忽”。本院对该问题审查认为，申请人所称医疗行为过错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如果认定医院存在医疗行为过错，则应通过医疗事故鉴定或司法鉴定来确定该事件是否属于医疗责任事故或医疗过错。申请人在一审中曾提出对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但鉴定机构将鉴定退回，不予受理鉴定委托，申请人亦未再次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原审无法通过司法鉴定途径解决医院的过错参与度问题。申请人主张EICU窗户未封闭是医院缺陷，但是未提供医院EICU建设规范中有窗户必需封闭的指标。被申请人作为普通医院，对于患者决意自杀行为并不具有常规防范意识，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申请人在重症护理上存在一定疏忽，未能有效发现并制止王廷行的自杀行为，对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二审判决被申请人酌定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申请人所提“没有收集监控录像”“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等理由，经审查卷宗材料，本案一审系口头裁定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审判人员的组成、开庭及审理程序合法，并不存在申请人所称“没有看到有审判长”的情况，二审通过调查，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并不存在“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等程序违法情况。所提“没有收集监控录像”等理由，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 综上，再审申请人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五、六、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永起 审判员  杜 磊 审判员  王宝恒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肖俊 书记员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