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琼01行终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泽椿，男，汉族，1975年8月4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委托代理人郭泽栋，男，汉族，1979年10月18日出生，住海口市美兰区海府路61号之一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坡博路13号。法定代表人潘永强，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赵继丹，该局科员委托代理人刘玉红，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海口智方通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滨海大道第一摩尔广场一楼。法定代表人吴金容，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伍桂花，女，汉族，1942年4月30日出生，住海口市。原审第三人吴金容，女，汉族，1951年4月27日出生，住海口市。原审第三人何佩玲，女，汉族，1965年5月18日出生，住海南省东方市。原审第三人陈显彪，男，汉族，1972年10月1日出生，住海口市。原审第三人黄奕存，男，汉族，1978年4月25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原审第三人麦晓芳，女，汉族，1977年7月10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上述七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立峰、吴佳莉，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吕晓慧，女，汉族，1993年3月3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上诉人郭泽椿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监管局）、原审第三人海口智方通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方公司）、伍桂花、吴金容、何佩玲、麦晓芳、陈显彪、黄奕存,吕晓慧撤销工商变更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琼0106行初1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郭泽椿系智方公司股东。智方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向原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原工商局）申请管理人员变更登记，提交了以下材料：《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海口智方通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的任职文件》《海口智方通信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任免书》、《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件》《承诺书》。原工商局经审查认为，智方公司提交的变更申请材料符合国家工商总局《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于当日核准了该公司变更登记。郭泽椿获悉公司办理了关联人员变更登记，认为该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等材料中其签名不真实，该签名不是本人所签，遂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释明，郭泽椿明确其主张申请撤销的只是关于公司管理人员的变更登记。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工商局对原审第三人智方公司办理的公司管理人员变更登记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原工商局根据智方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资料，进行审查后认为材料齐全，符合变更登记的相关法律规定，决定受理变更登记申请并进行了变更登记。《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并未规定登记机关必须对变更登记申请资料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申请资料中的郭泽椿签名是否真实，郭泽椿签名是否系本人所签，均不属于原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行为时必须审查清楚的对象。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是公司的行为，法律、法规也并没有要求还需其他相关人员亲自到场。行政机关在办理行政确认登记审查时，应对申请人提交的有关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是否齐全，以及变更登记的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及其所记载的事项是否符合有关登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形式上的审查，申请人申请登记的民事法律关系在实质上处于何种状态，不是登记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的审查范围。因此，原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时已尽到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对智方公司办理的公司管理人员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郭泽椿以该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供的材料中郭泽椿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为由，要求撤销原工商局对该公司变更公司管理人员的登记行为，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泽椿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郭泽椿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所有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应由郭泽椿本人签名或者授权他人签名，才对上诉人发生效力。一审错误的理解为只要其他任何人在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上签“郭泽椿”的名字，都是郭泽椿真实意思表示并产生效力，严重违反了《民法总则》代理相关规定。本案重要证据中原审第三人提交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等材料，郭泽椿名字全部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也不是上诉人的指纹。上诉人认为笔迹鉴定结果能充分证明办理本案工商变更登记基础证据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虚假的事实。原审法院无正当理由驳回上诉人笔迹鉴定申请，上诉人再次向法院申请笔迹或指纹鉴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应当围绕是否应当撤销工商变更登记行为进行审理，而不应当围绕工商变更是否应当形式审查进行审理。本案股东会决议内容涉及到公司高管人员变更，《公司法》对股东权利有充分保障。上诉人认为工商机关在注册登记审查中一般情况下应当只进行形式审查，但是，诉讼中法院仍应当本着追求客观真实的目的，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司法审查并不存在形式审与实质审的选择，法院应当对工商登记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从形式上和实质上进行审查。在诉讼程序中，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该由法院根据证据规则的要求独立进行判断，如果最终证明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确属虚假，即使公司登记机关已尽到了审查义务，法院仍应本着有错必纠的原则，判决撤销或确认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办〔2012〕62号）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三、本案工商变更的行政行为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且撤销该行政行为不会给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及行政机关，以及原审第三人造成任何损害。四、民事判决查明该公司股东纠纷长期存在，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五、被上诉人对公司办理变时进行形式审查不能免除发现基本证据为虚假后应当撤销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责任。工商登记机关也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保障登记行为的合法性、真实性、有效性。发现登记基础证据存在造假的，应当撤销变更登记。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市监管局于2017年11月9日对智方公司办理的变更登记；3.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市监管局承担。被上诉人市监管局辩称：一、原工商局于2017年11月1日、9日、24日、2018年2月8日就智方公司申请变更登记事项，依法予以变更登记，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017年11月1日，智方公司委托吕晓慧向原工商局提交变更登记申请资料，申请变更智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营范围；2017年11月9日，智方公司委托吕晓慧向原工商局提交变更登记申请资料，申请变更董事长兼总经理；2017年11月24日，智方公司委托吕晓慧向原工商局提交变更登记申请资料，申请变更总经理、董事兼副总经理；2018年2月8日，智方公司委托吕晓慧向原工商局提交变更登记申请资料，申请变更监事。在收到智方公司提交的上述变更登记申请资料的当日，原工商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国家工商总局《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关于形式进行审查的规定，原工商局依法进行了审慎审查，认定智方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决定予以受理，并当场决定予以变更登记。二、郭泽椿要求撤销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郭泽椿是智方公司股东，郭泽椿主张公司申请变更材料上签名，所有签名非本人亲笔签名、均为伪造签名。这涉及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所提交变更材料的效力问题，而原工商局在审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时，履行的法定职责是形式审查，不是实质审查，无权就公司股东会决议等变更申请材料的效力予以审查。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郭泽椿至今并没有提交。三、关于诉讼费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的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原工商局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查义务，如因原审第三人伪造材料虚假致使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据此作出的公司变更登记缺乏合法的事实基础，导致登记错误，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郭泽椿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智方公司、伍桂花、吴金容、何佩玲、麦晓芳、陈显彪、黄奕存述称：上诉人所持股份实际为郭泽栋所有，一直都由郭泽栋行使股东权利，代上诉人签名，智方公司自成立以来召开的多次股东会形成的会议纪要中上诉人的签名，及提交到工商局备案的会议纪要章程、公司成立文件均是上诉人或其持股人郭泽栋或者其他郭泽栋的亲属签署。召开股东会也是实际控制人郭泽栋参加的，原审法院审理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吕晓慧未陈述意见。二审期间，上诉人郭泽椿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琼民申24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1.集腾公司及三个子公司（智方公司、元联公司、胜升公司）是关联公司；原审第三人作出股东会决议与180万元的注册资本、9次变更都是其擅自造假，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还有几个工商变更的行政案子，胜升公司案件在龙华区人民法院，元联公司与智方公司案件上诉在海口中院，集腾公司的上诉在省高院，与本案是同一行为、同一类型的案件；3.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的纠纷长期存在，上诉人不可能与原审第三人一起做股东会决议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裁定书与本案智方公司变更登记无关联。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智方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股东郭泽椿的签名，并非都由其本人签署，郭泽椿对非由其本人的签名不予认可，智方公司向原工商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提交的文件中，存在虚假材料。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在公司登记、变更程序中，登记机关对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本案中，市监管局已尽合理审慎审查义务。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在行政诉讼程序中，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对行政行为中的事实问题进行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审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应当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与证据、职权、法律适用以及程序等方面进行认定。因此，在行政诉讼程序中，人民法院应当对行政行为中的事实问题进行审查。经审查，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承认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并非都由上诉人郭泽椿所签，存在由他人代签的情况，而上诉人郭泽椿表示其他非本人的签名均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原审第三人智方公司向被上诉人市监管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交了虚假材料，市监管局据此作出的变更登记，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座谈会纪要》的精神：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因此，本院对市监管局依据虚假材料作出的涉案变更登记行为，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琼0106行初17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原审第三人海口智方通信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变更登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朝阳审 判 员 黄 勇审 判 员 张珂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 聪速 录 员 杨建悦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六十四条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9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6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