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刚，男，197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四川上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色达县平安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色达县色柯镇诺若一村。 法定代表人：谭万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新民，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万平，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何刚因与被上诉人色达县平安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色达平安燃气公司）、谭万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取得了燃气经营许可后，与被上诉人签订《供气协议》，并根据该协议进行了长期经营。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购买相关设施设备，并为开拓市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的原因是其承包后，可以直接利用上诉人的销售渠道进行销售，节约大量成本，包括拓展市场的时间成本。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6年7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2017年7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承包合同，两份合同内容一致，并具有连续性。且在先合同已经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故本案合同亦应予以认可。3.甘孜州仅要求不再办理新的气瓶使用证，并未取消个体户，仅色达县取消个体户。且诉争承包协议签订时，甘孜州、色达县的相关文件均已出台，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仍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本意仍是要继续履行。故一审认定合同失效条件成就，属于对合同条款解释有误，应予纠正。 色达平安燃气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分述理由如下：1.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1日及2017年7月1日的《承包协议》均是2017年7月1日之后的同一时间签订，系谭万平私自与上诉人签订，除打印时间不一致外，内容完全一致。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955号民事判决认定在先承包协议合同效力时，相关燃气经营许可政策、法规尚未出台，不影响合同效力认定。而该案判决结果不能直接推定燃气经营许可相关政策、法规出台后，与政策、法规相悖的承包协议仍然有效。2.诉争承包协议并未约定发包的标的物，亦未明确发包人、承包人以及承包款的计算依据。3.双方在2015年7月13日签订《供气协议》，并约定一年一签，即使在该协议签订前，上诉人有成本投入，但通过一年的燃气零售业务以及通过2016年至2017年承包协议所获得的17.6万元承包金，其成本早已收回。 谭万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何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支付承包金17.6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8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谭万平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判令色达平安燃气公司、谭万平立即支付收购气瓶价款105,508元；3.判令色达平安燃气公司、谭万平支付车辆价款10万元。案件审理中，何刚撤回了第2项、第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3日，何刚（乙方）与色达平安燃气公司（甲方）签订《供气协议》，协议约定，由乙方负责色达县城燃气的零售和送气业务，色达县城的4家燃气经营户由何刚负责承包、收购、统管或者其他方式处理，与公司无关。甲方在色达县城不再设立第二家零售代理人。经营期限暂定5年，协议每年一签。价格随行就市，并参考周边县零售价格，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价格变动原则上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每日结清帐目。乙方的所有气瓶800余支交给甲方保管，防止乙方及其余燃气经营户在外地购气。乙方应按照国家或地方政府的规定，办理液化汽零售所需的一切合法、有效证照，由于证照问题产生的行政、经济等法律责任概由乙方承担。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因何刚未获得燃气经营许可，2016年7月双方中止合作。 2016年6月3日色达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色达平安燃气公司颁发色住建函〔2016〕75号文件，要求色达平安燃气公司2016年6月20日前整改完成下列问题：1.禁止向无经营许可的经销点提供气源；2.安全人员变更要由公司任命书，公司人员配置图要更换；3.燃气站现场杂草除尽；4.内页资料（尤其是安全资料）要与日期同步。2016年6月21日前报送整改意见，限期未完成整改，则要求停业整顿，并处予重罚。 2017年4月6日，甘孜州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出甘质监发〔2017〕13号《关于气体经营户气瓶使用登记证作废的通知》，通知要求各县（市）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市场秩序监督管理局）、各气体充装单位、各气体经营户，从2017年1月1日起不再对个体气体经营户发放气瓶使用登记证书和培训办理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原有的个体气瓶使用登记证书（2017年12月23日到期）和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2017年3月到期）到期作废，各气瓶充装要严格按照《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不得充装非自有产权气瓶和超期报废气瓶，违法违规的单位，将从严从重处罚。 2017年5月27日，色达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颁发色住建〔2017〕65号文件，向平安燃气有限公司转发甘建发〔2017〕43号《甘孜州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加强全州燃气市场监管的通知〉》。 2017年7月1日，何刚（甲方）与色达平安燃气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谭万平签订《承包协议》。承包协议内容是“一、根据2015年7月13日双方签订供气协议，经过一年的合作，发现原有的经营模式已不能适应市场变化和政策要求，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二、每年承包金17.6万元人民币。三、付款方式：每年7月1日支付，一次性付清。四、四个经营门市个体户证件由甲方保管，如乙方临时需要甲方应配合乙方工作。五、甲方购买车辆按实际价格由乙方收购，现金支付。六、气瓶甲方一次性处理给乙方，按市场价格算。七、期限：本协议长期生效，每年一签，如国家政策变化，全甘孜州取消个体户，本协议自动失效。八、双方合作期间，甲方不得转卖转让或承包他人。九、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从事与公司业务相关的经营活动，否则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十、如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应赔偿当时购买款及利息90万元。”2019年2月25日，何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案件审理中，何刚撤回诉讼请求第2项、第3项，即请求判令色达平安燃气公司、谭万平立即支付收购气瓶价款105,508元和支付车辆价款10万元。 另查明，何刚于2017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17）川1622民初3574号民事诉讼，要求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17.6万元及利息，赔偿因购买加气站时的购买款及利息90万元，给付购车费用，支付购加气瓶460个，按市场价格计算同，谭万平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3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判决色达平安燃气公司给付何刚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17.6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7.6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限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何刚的其他诉讼请求。色达平安燃气公司不服，向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9月13日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6民终9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何刚与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万平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承包协议》第二条约定每年承包金17.6万元，协议没有约定由哪方承包，承包什么，由哪方支付承包金，即使如何刚起诉的诉讼请求，协议中也没有约定何刚向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方提供了承包的项目或设备等，案涉《承包协议》对于承包的东西和承包金的支付约定不明。案涉《承包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长期生效，每年一签，如国家政策变化，全甘孜州取消个体户，则本协议自动失效”。此处的“全甘孜州取消个体户”，应当理解为全甘孜州取消个体燃气经营户，甘孜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在2017年4月6日颁发的甘质监发〔2017〕13号《关于气体经营户气瓶使用登记证作废的通知》中明确要求，对未取得燃气经营许可的个体燃气经营户从2017年1月1日起予以取缔；对已取得燃气经营许可的个体燃气经营户从2017年12月24日予以取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案涉《承包协议》自甘孜州取缔个体燃气经营户之日已自动失效。因此，何刚要求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支付承包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何刚已撤回第2、3项诉讼请求，是其真实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22元，减半收取3,511元，由何刚负担。 二审中，色达平安燃气公司自述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1日及2017年7月1日的两份《承包协议》均是2017年7月1日之后的同一时间签订，何刚认为通过该陈述可确认两份合同系同一时间形成，本院对双方认可的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诉争承包协议是否有效；二、何刚依据该协议主张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支付承包款及违约金，谭万平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应否支持。 一、关于诉争承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现有证据表明诉争承包协议系何刚与色达平安燃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万平签订，双方均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诉争承包协议载明，双方系应市场变化和政策要求，协商转变经营模式达成该协议。协议中不仅约定气瓶由何刚处理给色达平安燃气公司，经营门市个体户证件由何刚保管，色达平安燃气公司需要时何刚应配合公司工作等，而且约定合作期间何刚不得从事与公司业务相关的经营活动。亦即该承包协议并非典型的承包合同，因其不仅涉及相应燃气经营设备的处理，还涉及到相应四个经营门市的管理协作以及对何刚从事与公司业务相关的经营活动的禁止。同时，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本身具有燃气经营许可，其并非依据该承包协议借用何刚的燃气经营资质，而系通过签订该协议达到拓展经营渠道，扩大市场占有率的主要目的。故何刚是否具有燃气经营许可，并非承包协议生效的必要条件。据此，色达平安燃气公司关于何刚不具有燃气经营许可，诉争承包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何刚依据诉争承包协议主张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支付承包款及违约金，谭万平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应否支持的问题 首先，诉争承包协议是否存在合同约定条件成就导致合同失效的情形。经查，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如国家政策变化，全甘孜州取消个体户，则本协议自动失效”。甘孜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在2017年4月6日发布的甘质监发〔2017〕13号文件载明“原有的个体气瓶使用登记证书（2017年12月23日到期）和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2017年3月到期）到期作废”，该文件主要涉及到个体气瓶使用登记证及特征设备作业人员证书的规范事宜，且该文件出台时间在诉争承包协议签订之前，亦即诉争承包协议签订时，缔约双方明知或者应当知晓该文件规定，结合双方签订该协议的主要目的系拓展经营业务，“全甘孜州取消个体户”应解释为全甘孜州禁止个人从事燃气经营业务。《城镇燃气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583号）第十六条规定，禁止个人从事管道燃气经营活动。个人从事瓶装燃气经营活动的，应当遵守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有关规定。《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个人从事瓶装燃气经营的应当设立公司并取得燃气经营许可，或者加入已取得许可的燃气经营企业，作为该企业的瓶装燃气供应站，并纳入该企业的燃气经营和安全管理体系。亦即行政法规与地方性法规允许个人以符合规定的形式从事燃气经营活动。故一审认定诉争承包协议因甘质监发〔2017〕13号文件发布而失效，与合同当事人缔约目的相悖，且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色达平安燃气公司关于合同失效条件成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诉争承包协议还涉及对何刚从事与公司业务相关的经营活动的禁止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何刚违反该项经营禁止义务，则色达平安燃气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对价，且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色达平安燃气公司通过该协议达到拓展经营渠道的合同主要目的已达成。同时，诉争承包协议与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的（2018）川16民终955号民事判决所涉的承包协议主体、内容等完全一致，该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的一年期合同有效，并判令色达燃气公司按约履行承包金及违约金支付义务。色达平安燃气公司在本案自述两份承包协议均于2017年7月1日之后同时签订，而在（2018）川16民终95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色达平安燃气公司抑或谭万平均未依法解除诉争承包协议，亦未对协议条款依法行使变更权、撤销权，应当视为其仍受诉争承包协议之拘束。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诉争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各方主体均应按约履行。谭万平作为色达平安燃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与何刚签订诉争承包协议的行为，相应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何刚起诉请求色达平安燃气公司向其支付承包金17.6万元及违约金（从2018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何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691号民事判决； 二、色达县平安燃气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刚支付2017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的承包金17.6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7.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7,022元，减半收取计3,511元，由色达县平安燃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色达县平安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伟林 审 判 员 蒋 丽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亦强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