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6民初10958号 原告（反诉被告）：百金（成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成都现代工业港北片区高店路西段838号。 法定代表人：黄贵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泉街道蜀西路89号。 法定代表人：秦旭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德洋，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百金（成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金公司）与被告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2月20日、2019年3月11日、2019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百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被告华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屈德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5月9日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2、判令原告不予退还被告定金5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183150元（包括：原告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在目标公司名下的税费3478725元、土地使用权恢复原状的税费1228725元、土地评估费24000元、土地使用权恢复原状土地评估费24000元、项目合作阶段律师费10万元、人员工资2万元、成都金百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印花税、人员工资、刻章费用57700元、租金损失125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5月9日与被告签订了具有排他性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新设立汽车销售公司（下称“目标公司”），并将原告位于成都市郫都区红光镇高店路838号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目标公司名下，被告出资3000万元收购目标公司70%的股权，双方以目标公司的名义经营汽车4S店。原告于2018年5月23日成立了目标公司（成都金百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于2018年6月25日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目标公司名下。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仍不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其以实际行为明确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华星公司辩称并反诉：一、根据《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约定，原、被告双方订立合作协议的目的在于利用案涉土地经营4S店，同时合同明确约定原告保证其提供的案涉土地能用于4S店的经营。合同违约责任明确了因原告提供的土地无法经营4S店时，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提供的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而4S店经营的土地用途必须为商业性质，故原告提供的土地无法满足合作目的，经被告多次催促原告，原告怠于履行土地改变用途的义务，目前案涉土地仍为工业用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被告书面通知原告解除《项目合作框架协议》；二、被告并未违约，被告无需向原告赔偿任何损失。同时，原告主张各损失为600余万元，但原告仅提交了70余万元的支付凭证，其他损失均无证据证实。此外，原告主张其相应的损失，同时又不归还被告支付的是定金，根据法律规定，定金和损失，原告只能选择一项，合作协议无法履行，是原告造成，原告应将被告已经交付的定金退还被告；三、成都金百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成都金百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费用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同时，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是房屋产权人必须支付的税费，即便不发生本次合作行为，原告也应每年缴税，该部分税费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损失范围。四、被告自2018年7月24日起，向原告多次发函，告知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基于合同约定解除合同，但原告一意孤行，放任损失扩大，对于扩大的损失，原告应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原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判令原告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 百金公司针对反诉辩称，本案系因被告单方解除合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签订时双方对土地性质约定明确为工业用地，原告提供的土地用途符合合同约定，被告违约无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华星公司为主要从事汽车销售的企业法人。2018年5月9日，华星公司与百金公司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1、甲方（华星公司）主要从事汽车品牌代理、销售、维修、服务等各项业务，具备较强的经济实力及从业经验。现为扩大经营规模并加强品牌战略布局，拟投资利用符合其相应用途的土地开办、经营汽车4S店；2、乙方（百金公司）享有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红光镇高店路838号的工业用地完整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为16645.8平方米（以下简称“目标土地”）；甲乙双方拟在目标土地上共同投资设立汽车4S店项目的相关合作事宜达成本协议。1.2.2：乙方保证目标土地符合4S店的使用用途并能够实际用于4S店项目经营使用，目标土地的权属清晰，权能完整，并不受任何抵押、质押、留置等担保权益或第三人权利的限制。2.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负责本协议签订15日内在目标土地所在地出资设立项目公司（下称“目标公司”），并于目标公司正式成立后30日内将目标土地使用权登记至目标公司名下。2.2、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乙方将目标土地使用权登记至目标公司名下后15日内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甲方收购目标公司70%的股权，股权收购价为人民币3000万元，并将目标土地用于汽车4S店的建设与运营。2.3、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完成股权收购后配合取得相应汽车品牌的经销代理资格，并利用目标土地建设经营汽车4S店。2.4、股权收购完成后，目标公司因建设经营汽车4S店、改扩建及流动资金等所需资金筹措投入均由甲方负责，乙方不再投入资金。3.2.1、“目标公司暂定名为：成都郫都华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最终以工商部门注册核定的名称为准。3.1.2、设立时股权结构为乙方持股比例100%；按照本协议完成股权收购后，股权结构为甲方持股70%，乙方持股30%。3.2、乙方负责目标公司设立相关的所有事宜，相关设立费用、税费等各项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对目标公司的设立事宜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4.1、目标土地基本情况：土地位置，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红光镇高店路838号；土地性质，工业用地；土地面积，16645.8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7456.5平方米；使用权人，百金（成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权证号，川（2018）郫都区不动产权第0027222号。4.4、乙方应保证目标土地能够实际用于经营汽车4S店项目。5.1、甲方以3000万元的价格收购目标公司70%的股权，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支付时间为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15日内支付，甲方在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时，乙方应将目标公司70%股权转让至甲方名下，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3个月，最终支付方式由甲乙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5.3、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作为目标公司股东，在目标公司正常经营汽车4S店情况下每年可分配利润不少于人民币300万元。6.1、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乙方支付人民币50万元，作为本协议履约定金。6.4、若任一方存在违约情况，则根据本协议第八条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8.1、如果本协议任何一方出现下列任何一种情形，即构成违反本协议：1、违反本协议所规定的任何义务或承诺；2、在本协议中所作出的声明和保证与事实不符或者有误导成分（无论出于善意或恶意）。8.4、若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时间完成目标公司设立登记或目标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以及目标土地不能实际用于4S店经营使用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8.5、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如果发生前述违反本协议的情形，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在30日内进行补正；如果违约方未能在限定期限内补正，则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本协议解除时应适用定金罚则，此外，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违约方的违约而给守约方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一切索赔、损失、责任、赔偿、费用及开支。同日，华星公司与百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二、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成立目标公司后，乙方作为目标公司股东，在目标公司正常经营汽车4S店情况下每年的可分配利润不少于人民币300万元，如当年乙方应获可分配利润不足300万元时，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三、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若乙方按主协议完成目标公司设立及目标土地的过户登记手续后，非因乙方、政府、不可抗力等原因导致合同履行不能或甲方无正当理由而拒不与乙方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乙方有权没收甲方定金，同时甲方应按照25万元/月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自目标公司设立之日起至甲方前述违约情形出现之日期间的违约金，若甲方定金不足以覆盖前述违约金的情况下，甲方应以现金方式补足差额部分。华星公司与百金公司均在《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双方法定代表人亦在合同上签名。2018年5月17日，华星公司向百金公司支付履约定金50万元。 2018年5月23日，百金公司独资设立成都金百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百仕公司”），公司注册资金950万元，住所地为成都市郫都区红光镇高店路838号。百金公司为金百仕公司唯一股东。 2018年4月20日，百金公司与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百金公司将案涉土地及房屋寻求合作者相关事宜所需法律服务委托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约定专项法律服务费为10万元，百金公司已经实际支付2.6万元。2018年5月25日，华星公司、百金公司与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签订《监管协议》，华星公司、百金公司委托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保管金百仕公司证明及印章。 2018年6月25日，百金公司将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作价945万元，以实物增资的方式将土地及房屋权属登记在金百仕公司名下。百金公司为此应支付增值税859091.06元、印花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等83542.98元，共计942634.04元。其中增值税百金公司实际缴纳金额为655525.73元，百金公司陈述差额部分系百金公司用公司其他经营项目抵扣。同时，金百仕公司因取得案涉土地及房屋亦缴纳了部分税费。另外，百金公司因案涉土地转移登记的需要，支付土地评估费2.4万元。 2018年6月20日、6月25日、7月11日、7月19日，百金公司四次向华星公司发函，要求华星公司履行合同，并与百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7月23日，华星公司向百金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及的函》，华星公司认为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工业用地，无法建设经营汽车4S店，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华星公司通知百金公司解除前述两份协议。2018年7月25日，百金公司向华星公司回函，百金公司希望继续履行合同，如华星公司执意单方解除合同，应赔偿百金公司相应的损失。2018年8月1日，华星公司再次向百金公司回函，要求百金公司退还定金，并应采取合理措施，及时止损，避免损失扩大。 另查明，2014年10月9日，成都市郫县国土资源局与百金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附件》，约定案涉土地用途调整为商业用地，百金公司应缴纳土地出让收入2900余万元，百金公司同意于2014年11月30日前缴纳前述款项，逾期郫县国土资源局有权解除协议。嗣后，百金公司并未依约缴纳前述款项。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成都金百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企业信息、缴纳税费的凭证、原、被告双方的往来函件、《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监管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附件》、原告支付土地评估费的票据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百金公司与华星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违约的认定问题，华星公司在与百金公司签订前述合同时已经明确知悉案涉土地的性质，并约定在案涉土地上从事汽车4S店经营，华星公司作为从事汽车销售的企业法人具有较强的从业经验，应当知悉相关政策，国家并未禁止将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而且根据百金公司与国土管理部门签订的协议亦可看出案涉土地具有改变性质的可能，百金公司虽然未与国土管理部门履行土地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协议，但并不能因此而否定可以改变土地性质的可能性。本案中，华星公司径直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认为华星公司已构成违约。华星公司在违约的情况下无权要求百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对华星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华星公司作为违约方并不具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所以，华星公司向百金公司发出的解约通知不具有法律效力。百金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其在华星公司违约并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有权行使解除权，本院对百金公司要求解除《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前所述，华星公司构成违约，百金公司有权要求华星公司赔偿损失。对百金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评判如下： 一、税费损失，百金公司依约将案涉土地及房屋登记在金百仕公司名下，导致其支付相应的税费，该部分损失为百金公司的直接损失，华星公司应予赔偿，金额为942634.04元；同时，百金公司主张的税费中还有部分为因转让土地使用权而导致其增加的税费支出，对此，百金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还有部分为金百仕公司支付的税费，本院认为，金百仕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亦非本案当事人，其损失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金百仕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土地使用权恢复原状的税费损失及土地评估费损失，本院认为，该部分损失尚未实际发生，本院亦无法确认金额，百金公司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三、土地评估费2.4万元，该项费用系百金公司为转移土地使用权所必须开支部分，应为百金公司的实际损失，华星公司应予赔偿。 四、项目合作阶段的律师费支出，百金公司与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时间在《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之前，并非百金公司履行《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期间的必然支出，百金公司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工作人员工资，本院认为，即便双方未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百金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亦应给其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百金公司在本案中未能证明其支付的工资系百金公司为履行《项目合作框架协议》所另行聘请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本院认为百金公司的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六、金百仕公司的印花税、人员工资、刻章损失，该项损失应由百金公司自行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 七、租金损失，该项损失实为百金公司的预期利益，结合《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中关于利润的分配及违约金的约定，百金公司主张按照每月25万元的标准计算5个月的租金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定金的问题，定金和赔偿金都具有补偿被违约人损失的作用，但本案中定金仅为50万元，不足以弥补百金公司的损失，参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所以，本案中，计算损失总额时应扣除定金5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百金（成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9日所签订的《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 二、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百金（成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损失2216634.04元，扣除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定金50万元，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还应实际支付1716634.04元； 三、驳回百金（成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58582元，减半收取292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共计36191元由华星名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