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782民初23936号原告：张结喜，男，199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满清，万年县苏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张朝环，男，1971年5月2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县，现在浙江省第一监狱服刑。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城西街道西城路2858号。法定代表人：王晋围，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财勇，浙江米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结喜诉被告张朝环、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因被告张朝环涉嫌故意伤害案件未结，2018年12月21日，本院依法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吴敬清独任审判，于2019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结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满清，被告张朝环及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财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结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一、被告二共同赔偿我哥张某的一次性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丧葬费28192.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10000元共计人民币1113412.5元并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因被告张朝环已被判刑，庭审中，原告放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2日上午约8时许，我哥张某已向车间主管请假外出时，在门口遭到在被告二公司担任保安的张朝环以未见请假条为由不让外出，为此双方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被告一从其自带的衣服口袋中拿出小刀向我哥胸口刺去，经送往义乌市復元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下午4时许死亡（具体案情以义乌市公安局侦查为准）。基于上述事实，被告张朝环，无视国家法律、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身为保安理应保护公民的生命安全，反而在上班时私带凶器无故行凶杀人，故意将我哥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严惩并承担上述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一是被告二雇请的员工，被告一的行为，职责完全代表被告二，更何况被告一将我哥杀死的场地还发生在被告二的公司内部。因此，被告二对我哥的死亡赔偿，负有完全不可推卸的责任，并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张朝环答辩称：我家庭困难，没有钱可以赔。我是因为对公司负责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当时是在上班时间，早上八点了，有两个保安，被害人手续不全硬要出去，我劝不听，他还要打我。我如果有钱的话愿意按比例赔偿的，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件事我是为了公司管理才发生的，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被告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赔偿项目金额错误：死亡赔偿金应按每年42046元计算，因张朝环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支持，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应按凭据依法计算，伙食补助不存在。被害人张某对本案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依法应由其本人承担主要责任。2009年1月8日，张某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2年10月30日，张某又因犯盗窃罪，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6年4月20日，张某再因盗窃罪，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2016年12月22日，张朝环入职答辩人处，从事保安岗位。入职当日，答辩人对张朝环进行“三级安全教育”，教育内容包括：规章制度、劳动纪律、注意事项等；……其中包括“员工之间应互相友爱”，禁止侮辱暴力威胁，禁止“无理取闹、打架斗殴”，“同事间应和睦相处、禁止打架斗殴”，保安“言语文明、行为端正”“依章办事、以理服人”。门卫制度规定保安“检查时态度谦虚和礼貌”。2018年3月8日，张某冒用原告张结喜之名，隐瞒有三次犯罪前科的事实，以欺诈手段入职答辩人处。假如张某如实告知，因张某的前科劣迹与答辩人的企业文化不符，答辩人不会录用。入职当日，答辩人按公司规定对张某进行“三级安全教育”培训，教育内容包括：规章制度、劳动纪律、注意事项等；签订《企业内部安全生产责任书》，强调员工要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等。同时告知并组织学习《人事行政管理制度》，其中包括“员工之间应互相友爱”，禁止侮辱暴力威胁，禁止“无理取闹、打架斗殴”，“同事间应和睦相处、禁止打架斗殴”，“严禁拉帮结派、打架斗殴、酗酒、吸毒”等。2018年5月2日上午8:45，请假不上班的张某从厂内走到大门口，张某要出厂门，张朝环拒绝开门，双方发生言语冲突，答辩人管理人员立即拉开两人并指示保安打开伸缩门让张某离开，张某在答辩人管理人员的劝说下走出厂门并右拐往前行走了约半分钟，已经离开厂门30米-40米。至此，因答辩人管理人员明确给出了张某可以出厂的指示，张某是否可以出厂门争议已经解决，事实上双方也已经劝开，且张某已经离开厂区达30-40米。双方为争强斗狠泄私愤，张某不顾答辩人管理人员余副总阻止返回厂门内，与张朝环再次发生冲突，答辩人管理人员但总、余总阻隔在两人中间，竭力劝阻。但由于两人情绪突然失控，造成张某被刺两刀，劝架的答辩人余副总也被刺成轻伤。答辩人但总等人不顾自身安危，竭尽全力控制住张朝环并将刀夺下，阻止张朝环继续伤害张某。张某受伤后，答辩人员工立即拨打120、110，救护车十几分钟就到达现场，警察约5分钟就到达现场。当日下午，张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18日，张朝环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被告张朝环故意伤害张某不属于职务行为。首先，挑衅、推搡、吵架、斗殴乃至故意伤害犯罪，不属于保安职责范围，答辩人也没有授权或者指示张朝环故意伤害张某。其次，答辩人的门卫制度和职责天天挂在门卫室，吵架、斗殴乃至故意伤害犯罪不是履行门卫职责的外在表现形式，且属于答辩人明确禁止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第三，答辩人管理人员作出“让张某出厂门”决策后，张朝环及另一个保安执行了管理人员的决策，张某也已经出厂门并走开三、四十米，与保安职责有关的张某是否可以出厂门的争议已经解决。张某回到厂门内与张朝环发生冲突已经跟保安职务无任何关联，纯属双方个人情绪的爆发与发泄，与保安职务行为不存在任何内在联系。张朝环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不属于对答辩人有利的行为。张某和张朝环推搡、争吵、斗殴乃至故意伤害犯罪，是答辩人规章制度明确禁止的行为，答辩人管理人员自始至终对他们争强斗狠行为予以否定评价并全力制止。他们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答辩人的规章制度，破坏了答辩人正常生产经营秩序，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的负面社会影响，显然对答辩人有害无利。答辩人在管理上不存在过错。答辩人的管理人员在张朝环和张某“是否可以出厂门”争议时，及时劝阻并作出“出厂门”决策，消除争议并已经实际劝开两人。在分开后两人因个人恩怨再次发生冲突时，答辩人高管余总、但总立即全力劝架，但即使余总身负二级轻伤仍无法避免张某被伤害的发生，张某受伤后及时报警送医，尽到了足够应尽义务。我们不能要求答辩人管理人员和员工承担必须劝架成功或保证张某人身安全的苛刻、无法律依据的义务。如前所述，张某屡教不改多次故意犯罪，隐瞒前科劣迹冒用张结喜身份入职答辩人处，自入职之时起即给答辩人埋下严重隐患，2018年5月2日被害人也是严重违反答辩人规章制度与张朝环打架斗殴所致。答辩人在公司资金十分困难情况下，对于伤害结果的发生，答辩人愿意对张某进行适当的人道主义补偿。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张某户口簿，证明其本人的身份信息属居民户口并套用浙江居民标准赔偿。2、张结喜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3、乡村证明，证明张结喜是张某唯一的亲属。4、张朝环履历表，证明张朝环属天派正式雇佣人员或员工。5、张结喜（张某）履历表，证明张某属天派正式雇佣人员或员工。6、张朝环的询问笔录，证明张某是在天派门口被厂保安捅死的。7、张结喜的询问笔录，证明张某冒用张结喜的身份信息登记办理身份证的情况。8、公司保安李文才的询问笔录，证明亲眼目睹张朝环在天派门口将张某捅死的经过。9、公司员工施勇军的询问笔录，证明亲眼目睹张朝环在天派门口将张某捅死的经过。10、天派公司副总余恒的询问笔录，证明亲眼目睹张朝环在天派门口将张某捅死的经过。11、天派公司员工任坤涛的询问笔录，证明张朝环在公司当保安期间经常与员工吵架，脾气特别暴躁，担任保安这项工作是一大隐患，公司对张朝环应另行安排岗位，公司在用人中存在重大过错。12、天派公司警卫保安人员也是第一时间报警人贾继平的询问笔录，证明张某是在天派厂内被张朝环捅死的经过。13、天派公司主管人事副总但兴良的两份询问笔录，证明张某、张朝环都是该公司雇佣的员工并对张某的身份信息作了说明。14、天派生产组长漆卫国询问笔录，证明张某在平时工作中是遵守厂规的职工。15、现场勘验笔录，证明张某是在天派厂内被张朝环捅死。16、復元医院手术记录单，证明张某抢救无效死亡的过程。17、死亡证明，证明张某已死亡。18、鉴定文书，证明张某被他人用锐器刺中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19、浙江天派公司信息，证明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的企业及法人信息。20、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证明：（1）、张某的身份予以确认；（2）、张朝环、张某都系天派员工；（3）、张某系被张朝环用刀捅死；张某是在天派公司内被张朝环捅伤死亡。被告张朝环质证认为：对证据均无异议，我认为我有自首情节没有被认定，他们的笔录基本情况是对的，就是细节有出入，但总体没异议。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除证据11、14外的证明内容没有异议。证据8即被告张朝环同班保安李文才的询问笔录还可以证实“这个人性格（张朝环）是还可以的，我觉得他比较温和的，工作上也比较认真仔细，领导还是比较喜欢他的”，证明被告张朝环为人不错。相比任坤涛，李文才的评价更为客观全面。证据11即任坤涛的询问笔录的关联性有异议，任坤涛的说法是他个人对被告张朝环的片面看法，平时他们几乎不接触，评价不可能客观全面。证据14即漆卫国的问询笔录的关联性有异议，漆卫国只说他安排的工作张某会完成，但实际上在本案中却违反厂规指责、推搡、吵架、斗殴、争强斗狠，且拒不服从天派公司管理人员的现场管理，显然不属于遵守厂规的员工。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照片，证明门卫制度规定保安须“态度谦虚和礼貌”，禁止不文明行为；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场地安全有序。2、天派公司《人事行政管理制度》、《员工奖惩制度》、《员工安全规范》、《出入管理规定》、《保安工作制度》，证明：（1）天派公司制度明确规定员工之间应“和睦友爱”，禁止“暴力威胁、打架斗殴”；（2）员工进出工厂要按规定执行，检查出门放行条是门卫保安职责；（3）保安人员在履行职务时应“言语文明、行为端正”、“依章办事、以理服人”。3、三级安全教育卡、企业内部安全生产责任书，证明张结喜（实为张某）、张朝环学习并知悉天派公司安全生产等制度和劳动纪律的事实。4、关于召开第三届第二次职代会的通知、签到表、表决情况表、职代会决议，证明天派公司《人事行政管理制度》依法履行民主程序，对公司全部员工具有法律效力的事实。5、（2009）金义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害人张某因寻衅滋事罪于2009年1月8日被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具有随意殴打他人的前科。6、（2016）浙0783刑初45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害人张某因寻衅滋事罪于2009年1月8日被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具有随意殴打他人的前科；又因犯盗窃罪，于2012年12月30日被东阳市人民法院处有期徒刑8个月；再因犯盗窃罪，于2016年4月20日被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证明被害人张某多次犯罪，屡教不改。如天派公司知悉张某如此品行恶劣就肯定不会聘用，张某隐瞒真实身份骗取天派公司聘用并主动挑衅致其死亡，给天派公司造成巨大负面影响。7、监控录像，证明案发当天的具体经过情况。原告张结喜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被告证明目的。被告张朝环质证意见如下：无异议。被告张朝环未提供证据。本院对原告张结喜、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8日，张某以其胞弟张结喜的身份入职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车间员工。被告张朝环系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的保安，负责管理公司的人员进出。2018年5月2日上午8时40分许，张某、被告张朝环二人在公司门口内因对张某出门放行事宜发生争执，张某要出厂门，张朝环以没有见到放行条为由拒绝开门，双方发生言语冲突，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管理人员立即拉开两人并指示保安打开伸缩门让张某离开。张某在离开厂门后又返回厂门内，与张朝环再次发生冲突，张某推了被告张朝环一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管理人员但总、余总阻隔在两人中间，竭力劝阻。张朝环由于情绪失控，用其随身携带的匕首刺中张某腹部、胸部各一刀，余总在劝架过程中被匕首刺成轻伤二级。张某受伤后，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员工立即拨打120、110，送医院进行抢救，当日下午，张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某系被锐器刺戳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2018年12月18日，张朝环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另查明，张某未婚也未生育子女，其父母已故，其弟张结喜是其唯一的亲属。2009年1月8日，张某因犯寻衅滋事罪，被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2年10月30日，张某因犯盗窃罪，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6年4月20日，又因盗窃罪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本院认为，被告张朝环侵害张某致其死亡，依法应承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张某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的侵权责任。被告张朝环虽系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与张某因出厂门问题发生争执，但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已指示保安让张某离开，张某系在离开厂门后又返回厂内与张朝环再次发生冲突，被告张朝环侵害张某的行为系与职务无关的犯罪行为，本院采纳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的辩解，原告要求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某在离开厂门后又返回厂内与张朝环再次发生冲突，可见张某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张朝环的责任，本院酌定由被告张朝环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胞弟张结喜作为唯一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张朝环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诉请有理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合理费用为：死亡赔偿金45840元/年计20年为916800元，丧葬费28192.5元，张某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因原告未提供票据，本院酌定5000元；合计949992.5元；被告张朝环承担前述金额的70%即664994.75元给原告。原告诉请有理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愿意补偿50000元，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朝环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结喜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共计664994.75元。二、被告浙江天派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补偿原告张结喜人民币5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结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4元，由原告张结喜负担1222元，由被告张朝环负担181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吴敬清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代书记员 傅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