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志刚，男，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飞，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西塘镇地心引力酒吧，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西塘镇塘东街47号。投资人：杨格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丽，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丽，女，199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上诉人栾志刚、嘉善县西塘镇地心引力酒吧（以下简称西塘酒吧）因与被上诉人丁丽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志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丁丽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具备基本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在酒吧舞台这么小的音响上面，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站上去，而丁丽却站在了音响上跳舞，故其应对自己摔下来受伤负主要责任。再者，酒吧作为管理者未采取防护措施且有意纵容，极易让其他顾客误认为可以爬上去而产生危险。一审忽视这一事实，判决栾志刚承担50%的责任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混淆了栾志刚作为顾客与酒吧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的身份，错误地将侵权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栾志刚，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由丁丽提供证据证明栾志刚有过错，然后才涉及到过错的大小以及比例分担问题，原审判决不但错误认定了栾志刚有过错，还径直将栾志刚过错比例认定为50%，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西塘酒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依法改判丁丽的损失由丁丽、栾志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西塘酒吧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相应的保障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西塘酒吧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说明经营过程中有相应的管理、引导、指示，尽到了合理的保障义务。一审认定西塘酒吧未在音响处设置安全护栏应承担责任，但音响作为可移动设备，体积较小，并非是供顾客跳舞所用，也不存在需要设置护栏的行业先例，一审这一认定是扩大了西塘酒吧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保障义务。再者，丁丽是自行站到音响上跳舞并与栾志刚发生肢体碰撞导致摔伤。丁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站在高于舞台且狭小的音响上跳舞的危险性，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应承担责任。而栾志刚与丁丽发生肢体碰撞，属于因第三人行为造成其损害，应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中应由栾志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西塘酒吧已经尽到了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西塘酒吧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30%比例过高，超出了酒吧需承担义务的合理范围。针对栾志刚和西塘酒吧的上诉，丁丽统一辩称，两上诉人认为责任在丁丽的观点不能成立，事实上是栾志刚将丁丽推了下来，西塘酒吧也未尽到管理责任。针对栾志刚的上诉，西塘酒吧辩称，因栾志刚的上诉并不针对西塘酒吧，故西塘酒吧无意见。针对西塘酒吧的上诉，栾志刚辩称，西塘酒吧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其应承担责任。丁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栾志刚、西塘酒吧共同赔偿丁丽各项损失合计151985元，丁丽后续修复疤痕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由栾志刚、西塘酒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1日晚上，丁丽与朋友一起在西塘酒吧内唱歌、跳舞，丁丽喝酒后在酒吧舞台的音响上跳舞时，与同在酒吧舞台上一起跳舞的栾志刚发生肢体碰撞，两人同时摔下舞台均不同程度受伤。丁丽受伤后当即被送至嘉善县第二人民医院，拍片显示左肱骨下段骨折，当天转至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诊治，初步诊断为肱骨骨折。丁丽于2017年3月12日至2017年3月22日在上海市普陀区利群医院住院治疗，行左侧肱骨下段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及桡神经探查术。丁丽于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3月12日再次在上海市普陀区利群医院住院治疗，行左肱骨近端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及桡骨神经探查术。2018年8月21日，丁丽之伤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被鉴定人丁丽之伤未达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其损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27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90日，丁丽为此花费鉴定费1900元。2018年4月16日，丁丽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无果。一审另查明，丁丽受伤后，栾志刚已支付丁丽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特定情况下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该义务是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丁丽是在西塘酒吧内唱歌、跳舞时不慎跌落受伤，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丁丽系与同在酒吧舞台上一起跳舞的栾志刚发生肢体碰撞而不慎跌落受伤，栾志刚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应推定其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栾志刚对丁丽之受伤事故应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西塘酒吧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丁丽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负有积极的安全保障义务，现丁丽因在其未设置安全护栏的舞台音响上跌落受伤，应认定西塘酒吧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西塘酒吧对丁丽之受伤事故应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丁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跳舞时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丁丽自身应承担20%的民事责任。丁丽诉请的误工费、营养费计算标准偏高，一审法院酌情判定。丁丽诉请的交通费304元，根据丁丽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就医必需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确认该费用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故予以支持。丁丽诉请的要求栾志刚、西塘酒吧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及为实现赔偿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栾志刚、西塘酒吧关于丁丽诉请的各项具体赔偿项目及认为丁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的抗辩意见，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8年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参照标准》，结合丁丽诉请及本案案情，一审法院审核核定丁丽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57658.19元；2、误工费132元/天×270天=35640元；3、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4、护理费132元/天×90天=11880元；5、交通费304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5天=450元；7、鉴定费1900元；以上合计110532.1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栾志刚赔偿丁丽因身体受到损害造成的各项物质性损失110532.19元的50%，计55266.10元，扣除栾志刚已支付的费用10000元，余款45266.10元，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完毕；二、西塘酒吧赔偿丁丽因身体受到损害造成的各项物质性损失110532.19元的30%，计33159.66元，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丁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0元（丁丽已预交），由丁丽负担668元，由栾志刚负担1670元，由西塘酒吧负担100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丁丽提供的现场监控视频录像显示：事发前，丁丽先与其朋友一起站到舞池边的音箱上蹦迪，后其朋友下到舞池，丁丽一人继续站在该音箱上蹦迪。此时在舞池中蹦迪的栾志刚也欲上到音箱上去，便往音箱上跨，过程中其与丁丽呈面对面的一个位置。因站立不稳，栾志刚刚上到音箱便往前倒，丁丽躲闪不及，被栾志刚扑下了音箱和舞池。栾志刚本人也随之一同跌落。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丁丽是因栾志刚站立不稳而被栾志刚扑倒后受伤。其间，丁丽、栾志刚作为普通成年人，均应明知音箱并非舞台，不能作为蹦迪的平台，且音箱台面面积狭小，周边亦无围栏，存在稍有不慎便会掉落的危险，故两人站到音箱上去蹦迪主观上均存在过错。其次，丁丽是被栾志刚扑倒而受伤，从原因力角度，栾志刚是导致丁丽受伤的直接原因，虽然栾志刚是因站立不稳而倒向丁丽，但因其站到音箱上本身具有不当性，故仍应认定其存在过错，应对丁丽承担赔偿责任。而丁丽本人，如上所述，其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栾志刚的赔偿责任。至于西塘酒吧，酒吧特殊的环境决定其顾客均有醉酒的可能，作为酒吧管理者应对顾客的安全尽更高的注意义务。在顾客上到音箱蹦迪后，其应当意识到此举存在相当的危险性，但其既未设置类似禁止在音箱上蹦迪的告示牌，亦未派工作人员予以劝阻，而是放任顾客在音箱上蹦迪，此乃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栾志刚的过错构成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且此种数人侵权从因果关系的性质来讲，属于一种累积或称竞合的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应由栾志刚与西塘酒吧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西塘酒吧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有关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规定，认为其承担的应当只是一种补充责任，本院不予认同，因为栾志刚上到音箱也是西塘酒吧放任（过错）的结果，故西塘酒吧在本案中应承担直接的责任。比较三方的过错内容、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一审酌定由栾志刚承担50%的责任，西塘酒吧承担30%的责任，丁丽自负20%的责任，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栾志刚、西塘酒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二审应予维持。唯一审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而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不当，二审予以指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栾志刚负担400元，嘉善县西塘镇地心引力酒吧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