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福，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住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复，钦州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市中医医院。住所：钦州市蓬莱大道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700499708859E。 法定代表人：赵开亮，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民，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华春，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良裕，男，197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住钦州市钦南区。 原审第三人：钦州市钦南区那丽镇人民政府。住所：钦州市钦南区那丽镇解放路3号。 法定代表人：张元思，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善光，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钦州市钦南区人，钦州市钦南区司法局那丽司法所干部。 上诉人黄文福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原审第三人廖良裕、原审第三人钦州市钦南区那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那丽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月9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文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复，被上诉人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民、庞华春，原审第三人廖良裕，原审第三人那丽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善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文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702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由于政府建设那雾岭风景点的需要，那丽镇政府于2016年6月25日对涉案土地进行清理错误。那丽镇政府对涉案土地进行清理，是因中医院没有按时付清土地租金，导致那丽镇政府解除了《土地承包合同》，并于2015年6月25日对上诉人及廖良裕使用土地上的附属物等进行拆除和清理，于2015年10月至12月对鱼塘进行清理，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那丽镇政府实施对上诉人使用土地上的附属物进行清理，是因中医院不按时支付租金违约，合同被解除造成的，该事由不构成不可抗力；2015年12月18日，那丽镇政府向上诉人及廖良裕发出通知及对地上附属物进行拆除和清理时，那雾岭生态工程还没有立项。那雾岭生态工程建设项目立项及用地征搬工作均是在2016年8月22日后，因此，那丽镇政府对上诉人及廖良裕使用土地上的附属物进行清理与那雾岭生态工程建设无关。因此，上诉人的损失是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被上诉人应当按评估数额赔偿上诉人。 被上诉人中医院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由于那丽镇政府需要建设那雾岭风景点要收回土地。该情形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不可抗力的规定以及双方合同第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第三人廖良裕述称：同意上诉人的请求，要求中医院赔偿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经济损失。 原审第三人那丽镇政府述称：1、因被上诉人没有依约交纳承包金，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经那丽镇政府党委政府讨论，决定解除与中医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于2013年5月10日将解除通知书送达给中医院，被上诉人与那丽镇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依法解除。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他们之间的合伙纠纷，与那丽镇政府无关，那丽镇政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上诉人黄文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1206518元；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经营管理费2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3月5日，被告与第三人那丽镇政府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第三人那丽镇政府将那雾岭茶场及周边山地总面积约700亩出租给被告，使用期限自2004年3月5日起至2034年3月5日止，共计30年。被告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后，于2008年11月7日与原告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承包的茶场土地约80亩及四张水塘总面积25亩与原告合作经营，经营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共计26年。协议签订后，原告与第三人廖良裕合伙共同经营该地，并对场地投资建设。由于政府建设那雾岭旅游景点的需要，要对原、被告合同中使用的土地进行清理，第三人那丽镇政府即于2015年12月18日对原告黄文福、第三人廖良裕发出了《通知》，要求对那雾岭茶场地上附属物及鱼塘于2015年12月18日前自行清理，逾期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本人负责。但原告与第三人廖良裕并未在期限内清理，2016年6月25日，第三人那丽镇政府对原告、第三人廖良裕经营的那雾岭用地进行了清理和拆除，事后第三人那丽镇政府并作出了《单位征地农作物竹、木、果树、构筑物赔偿表》、《农作物竹、木、果树登记表》、《鱼塘养殖物登记表》，对清除的那雾岭用地的附属物进行清点登记。2016年8月22日，钦南发改规[2016]25、26号文对《关于钦州市钦南区那雾岭生态工程项目的立项进行了批复》、钦南征收办以[2016]46号、47号文对那雾岭生态工程建设项目用地征搬工作进行通知。原告认为，因被告没有履行与第三人那丽镇政府的合同义务（即履行交纳租金）违约，也没有将土地、水塘等提供给原告经营，导致原告及第三人廖良裕经营受损，原告经申请评估部门评估，认为被告应承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1206518元。 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3月11日、12日、13日向第三人那丽镇政府发生转账支付2万元的业务被第三人那丽镇政府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8年11月7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原、被告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建设那雾岭生态工程项目的需要，第三人那丽镇政府实施了对原告使用土地上的附属物进行了清理，原、被告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范围内土地的使用情势发生了变化，致使原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九十四条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本身没有造成过错，现原告将不能取得那雾岭土地的使用归责于被告是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的，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文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59元，评估费44000元，共计59659元，由原告黄文福承担。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2015年12月18日的通知内容以及2016年6月25日，第三人那丽镇政府对原告、第三人廖良裕经营的那雾岭用地进行了清理和拆除等事实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2004年3月5日，中医院与那丽镇政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那丽镇政府将那雾岭茶场及周边土地发包给中医院栽植药材，开展医疗疗养、旅游业务等，中医院负责构建栽植药材、医疗疗养、旅游业务所需设施；中医院未按时交纳承包金的，那丽镇政府有权终止合同；未经那丽镇政府同意，中医院不得将药材基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等。 2008年11月7日，中医院（甲方）与黄文福（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中医院将其承包的茶场土地约80亩及四张水塘总面积25亩与黄文福合作经营，经营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共计26年。协议还约定，合作经营期间如土地被国家征用或政府根据有关产业政策调整土地用途所得补偿属甲方投入的归甲方所有，属乙方投入的归乙方所有。合作经营期满，乙方在经营期间建设的各种附属设施归甲方所有。 还查明，2007年之前，中医院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承包金。2009年1月20日，中医院向那丽镇政府交纳承包金1万元。2010年6月21日交纳了承包金1万元。2011年12月10日，那丽镇政府向中医院发出通知，要求中医院于2011年12月16日前派员到那丽镇政府协商合同事宜。中医院收到后未派员协商。2013年3月11日，中医院按原交纳承包金的账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那丽镇政府交纳2011年度和2012年度承包金2万元，被银行以账号户名不符为由退回。2013年3月13日，中医院再次按原交纳承包金的账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那丽镇政府交纳承包金2万元，被银行以已销户为由退回，未交纳成功。2013年5月7日，那丽镇政府作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并在该通知书上注明于2013年5月10日送达给中医院。中医院否认收到该通知书，那丽镇政府在诉讼中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将该通知书送达给中医院。2015年6月25日和2015年10月15日，那丽镇政府派员对黄文福、廖良裕在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所种植的果树进行丈量、清点登记，分别制作了《单位征地农作物竹、木、果树、构筑物赔偿表》和《农作物竹、木、果树登记表》。2015年12月18日，那丽镇政府以根据区委区政府规划，为了加快那雾岭旅游景点建设的需要为由，责令廖良裕、黄文福在2015年12月28日前对地上附着物及鱼塘自行清理，超期作无主处理。2015年底2016年初，那丽镇政府组织人员对上述建筑物、构筑物、果树等进行强制拆除、清理。2015年10月9日起至2016年1月14日期间，那丽镇政府组织人员对鱼塘养殖物进行清点，制作了《鱼塘养殖物登记表》。 还查明，2016年7月18日，中共钦州市钦南区委召开那雾山森林公园推进工作会议，2016年8月22日，钦州市钦南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下达那雾山森林公园基础设施项目建设用地征搬工作任务通知及征地搬迁补偿标准。2016年8月23日，钦州市钦南区发展与改革局批复那雾岭生态工程项目、那雾山森林公园项目立项。 原审第三人廖良裕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被拆除及清理的财产是其与黄文福合伙经营的财产，其已授权黄文福以黄文福的名义主张权利，其不主张权利。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案涉财产被那丽镇政府强制拆除、清理以及案涉土地、鱼塘等不能继续使用，是否是中医院违约的原因造成，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中医院与那丽镇政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中医院在未取得那丽镇政府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及鱼塘转包给黄文福，违反了中医院与那丽镇政府的合同约定，但那丽镇政府知道后并未以此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那丽镇政府主张一直不知道中医院转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中医院与黄文福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实际上是中医院将从那丽镇政府处承包所得的部分土地转包给黄文福，故双方形成了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除协议中约定的经营期限超出那丽镇政府与中医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的部分无效外，协议的其他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案涉财产被那丽镇政府强制拆除、清理以及案涉土地、鱼塘等不能继续使用，是否是中医院违约的原因造成，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黄文福、那丽镇政府在诉讼中提出因中医院不按时交纳承包金，导致那丽镇政府解除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解除后，那丽镇政府清理土地上的建筑物等，收回了土地，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造成了黄文福的经济损失的主张，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黄文福、那丽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那丽镇政府与中医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合法解除。那丽镇政府与中医院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那丽镇政府已按合同约定将相应的土地交给中医院使用，中医院按约定支付了2007年以前的承包金。此后，中医院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间支付承包金。2011年12月10日，那丽镇政府向中医院发出通知，要求中医院于2011年12月16日前派员到那丽镇政府协商合同事宜。中医院未派员协商。2013年3月11日，中医院按原交纳承包金的账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那丽镇政府交纳2011年度和2012年度的承包金2万元，被银行以账号户名不符退回。2013年3月13日，中医院再次按原交纳承包金的账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那丽镇政府交纳承包金2万元，因账号销户，未交纳成功。此后，中医院未再向那丽镇政府交纳承包金。在庭审中，中医院称未按时交纳承包金已经取得那丽镇政府同意，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因此，在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过程中，中医院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间交纳承包金且将部分土地转包给黄文福，违反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的规定，那丽镇政府据此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在诉讼中，那丽镇政府为证明其已行使合同解除权，《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7日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通知书》。虽然那丽镇政府在该通知书中注明于2013年5月10日送达中医院，但中医院否认收到该通知书，那丽镇政府在诉讼中又没有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中医院已签收该通知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认定那丽镇政府未将上述通知书送达给中医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应当将解除通知送达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那丽镇政府的解除合同通知已到达中医院，因此，虽然中医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但没有证据证明那丽镇政府已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中医院。故那丽镇政府与中医院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依法解除。即在那丽镇政府对案涉财产进行强制拆除和清理时，其与中医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仍然没有依法解除。故黄文福、那丽镇政府称那丽镇政府与中医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解除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那丽镇政府对案涉地上建筑物、构筑物进行强制拆除，对树木及鱼塘进行强制清理，是因建设那雾岭旅游景点的需要。2015年12月18日，那丽镇政府发给廖良裕、黄文福的通知中明确载明，根据区委区政府规划要求，为了加快那雾岭旅游景点建设，针对那雾岭茶场地上附属物及鱼塘，责令廖良裕、黄文福于2015年12月28日前自行清理，逾期作无主处理。另外，在2017年4月13日的庭审中，那丽镇政府承认，那雾岭旅游景点是2015年规划，2016年正式实施。案涉的地上建筑物、鱼塘等均在规划区内，在建设那雾岭旅游景点时是需要拆除和清理的。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了那丽镇政府强制拆除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和强制清理树木、鱼塘的原因不是由于中医院未按期交纳承包金，那丽镇政府解除了其与中医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是当地政府建设那雾岭旅游景点的需要。 综上所述，黄文福等人在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果树和鱼塘被强制拆除、清理以及不能继续使用案涉土地、鱼塘等不是因中医院未按期支付承包金，导致那丽镇政府解除了与中医院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造成的，而是当地政府为了建设那雾岭旅游景点，需要拆除那雾岭茶场等地的地上建筑物、清理鱼塘等原因造成的。该原因属于黄文福与中医院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第八条约定的情形。因政府调整有关产业政策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黄文福主张中医院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作经营期间如土地被国家征用或政府根据有关产业政策调整土地用途所得补偿属甲方投入的归甲方所有，属乙方投入的归乙方所有。”该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在诉讼中，黄文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那丽镇政府或其他单位已将相关补偿款支付给中医院。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黄文福仍然坚持起诉请求中医院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经济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文福的请求符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黄文福于2015年10月26日到公证机关提存2016年至2017年的经营管理费2万元时，其已明知《合作经营协议》不可能继续履行，且中医院也未到提存机构领取该提存款，故应由黄文福自行与提存机构协商解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9元，由上诉人黄文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仁 审判员  赵斯婷 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