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闽执复90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三明市铭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法定代表人：陶顺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永明，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孔令键，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三明市铭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顺公司）不服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明中院）作出的（2019）闽04执异6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明中院在执行铭顺公司与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冻结中铁十六局龙岩漳永高速公路A6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在中国农业银行龙岩分行营业部××××账户中的70万元存款。中铁十六局就此向三明中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债务已经履行完毕，请求解除账户冻结。三明中院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7）闽04执异25号执行裁定，支持其异议请求，中止三明中院(2017)闽04执14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对中铁十六局龙岩漳永高速公路A6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中国农业银行龙岩分行营业部××××账户70万元的执行。铭顺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建高院）申请复议，福建高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闽执复127号执行裁定，撤销三明中院（2017）闽04执异25号执行裁定，发回三明中院重新审查。三明中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闽04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 三明中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判断《补充协议》的效力。由于《补充协议》上并未加盖中铁十六局印章，故判断《补充协议》效力的关键点在于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建泰高速公路A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在《补充协议》的盖章对中铁十六局是否有效，是否需要中铁十六局承担《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在福建高院作出的（2015）闽民终字第512号民事判决中表述，“《买卖合同》虽为中铁十六局A7项目所签订，即使中铁十六局没有盖章，也需要承担责任”。由此，《买卖合同》与《补充协议》是否具有相同的性质成为判断《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关键。从发生时间上看，《买卖合同》属于争议发生前双方之间的经营性合同，而《补充协议》属于争议发生后经人民法院确认责任承担主体后双方达成的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合同。在（2015）闽民终字第512号民事判决主文中，福建高院将三明中院在（2014）三民初字第447号第二项判决主文中的支付主体“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与中铁十六局”改为“中铁十六局”，即明确了法律文书生效后，支付货款的履约主体仅为中铁十六局。因此《补充协议》虽加盖了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盖章，但未加盖中铁十六局的章，对中铁十六局不产生法律效力，《补充协议》无效。故该院立案执行后，作出（2017）闽04执14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龙岩漳永高速公路A6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账户70万元不当。中铁十六局提出解除该被冻结账户的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裁定中止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4执14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即冻结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龙岩漳永高速公路A6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中国农业银行龙岩分行营业部××××账户70万元的执行。 复议申请人铭顺公司申请复议称：请求依法撤销三明中院（2019）闽04执异62号执行裁定，继续执行三明中院（2017）闽04执148号执行裁定，以及三明中院（2017）闽04执14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事实与理由：第一，裁定故意隐瞒了中铁十六局完全授权马迎山参加和解协议谈判的重要事实。第二，判决生效后的和解协议谈判签署适用有关职务行为及代理的相关规定，裁定认为被执行人没有盖章就对其不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裁定中适用《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而主文裁定中止执行冻结存款通知书，未对该执行行为作出维持或撤销的裁定。第四，裁定书第4页第三段：“铭顺公司以《补充协议》含建泰A1项目部利息20万元未履行，要求中铁十六局履行（2015）闽民终字第512号民事判决书，支付其货款、利息计59577元，并据此提出执行申请”认定事实错误。第五，执行异议处理的是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对涉及补充协议真实性、合法性等实体权利义务事项应当另行解决，本案裁定扩大了适用范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六，裁定未撤销（2017）闽04执148号执行裁定，仍发生法律效力。民事判决具有确定力，应当执行生效判决以维护法律权威。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8日，三明中院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中铁十六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铭顺公司货款6840399.68元；二、被告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中铁十六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铭顺公司支付2013年8月31日前所欠货款利息总额1320811.79元；三、被告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中铁十六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铭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840399.68元从2013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偿还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四、驳回原告铭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4月7日，福建高院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51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三明中院（2014）三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变更三明中院（2014）三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为，中铁十六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铭顺公司货款3840399.68万元及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月利率1.5%为标准，按诉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铭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闽民终字第51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4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4月24日铭顺公司（甲方）与中铁十六局（乙方一）、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乙方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诉乙方一、乙方二买卖合同纠纷案的三明中院一审判决书[（2014）三民初字第447号]、福建高院二审判决书[（2015）闽民终字第512号]之事实，就履行判决执行达成和解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一支付其所欠货款3840399.68元，律师费130000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80580元，以上共计4050979.68元。甲方自愿放弃二审判决书中所判决的利息（即：“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月利率1.5%为标准，按诉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还款之日止”），并承诺不再就此笔利息申请强制执行，双方对该判决的执行别无争议。二、甲方与中铁十六局第一工程公司建泰高速公路A1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于2011年8月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正常履行。截止到2015年4月21日，双方共同确认建泰A1项目部尚欠甲方钢材款2400000元。三、上述应付款项共计6450979.68元（4050979.68元+240000元=6450979.68元），乙方确保全部由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分两期支付，其中第一期3000000元于2015年4月25日前支付，余款3450979.68元于2015年5月10日前支付。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视为乙方一、二及建泰A1项目部已全部履行完本协议所有约定的义务。四、本协议履行后，甲乙三方及建泰A1项目部就以前签订的有关建泰A7、A1合同段的文件权利义务均终止，双方根据本协议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并承诺不再就本协议约定事项互相追究责任。若本协议（含补充协议）内容未能在以上约定时间履行，则本协议从即时起自然终止，甲方有权按判决书内容申请强制执行，甲方与建泰A1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另行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中铁十六局在该协议上盖章。 同日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甲方二）与铭顺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将中铁十六局列为甲方一，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原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由于业主工程资金不到位，未能及时支付乙方材料款，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未能及时支付材料款利息110万元，其中含建泰A1项目部利息20万元，此款项于2015年5月10日前付清。若本协议内容未能在以上约定时间履行，则本协议从即时起自然终止，甲方有权按判决书内容申请强制执行，甲方与建泰A1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另行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中铁十六局未在《补充协议》盖章。 2015年4月24日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铭顺公司3000000元、2015年5月8日支付给铭顺公司3450979.68元，合计6450979.68元。 2017年3月13日，铭顺公司向三明中院申请执行，请求事项为：1.请求中铁十六局支付货款447953元；2.请求中铁十六局支付利息147824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月利率1.5%为标准，案诉争合同约定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3.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中铁十六局、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支付申请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80580元。申请执行书载明：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后，约定了被执行人应支付的款项、利息及支付时间。同时约定，若被执行人未能在约定时间履行，则协议从即时起自然终止，申请执行人有权按判决书内容申请强制执行。协议签订后，被执行人仅支付了6450979.68元，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三明中院根据铭顺公司申请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闽04执148号。2017年5月10日，三明中院作出（2017）闽04执148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中铁十六局Ａ7项目部、中铁十六局的银行存款及其他收入人民币暂计700000元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等价值的财产。2017年5月11日，三明中院作出（2017）闽04执14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请求中国农业银行龙岩分行营业部协助冻结中铁十六局龙岩漳永高速公路Ａ6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在该行账号为13×××02的存款700000元。 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系中铁十六局设立的未办理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建泰A1项目部系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设立的未办理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中铁十六局A7项目部负责人马迎山代表中铁十六局进行谈判并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是《执行和解协议》的一部分，对中铁十六局是否发生效力。现分析如下： 中铁十六局虽授权马迎山参与谈判，但并未授权其签署《执行和解协议》。从铭顺公司与中铁十六局协议签订过程来看，《执行和解协议》也是铭顺公司盖章后，送至中铁十六局盖章，因此双方共同认可，协议的签订应当经过中铁十六局盖章才生效。《补充协议》中铁十六局并未盖章，因此对其不发生效力。此外，铭顺公司在执行异议听证中陈述，当时铭顺公司在签订协议之时，已经被告知，“在主协议中体现利息没办法与总公司交待，因为他们的工作上有考核，不能体现利息赔偿”。从签订过程看，铭顺公司应当可以推断中铁十六局亦不认可《补充协议》内容。 综上，本案执行依据生效后，当事人就履行生效判决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中铁十六局已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本案《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三明中院应解除对被执行人的账户冻结。三明中院（2017）闽04执异25号执行裁定作出中止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的执行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4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2017）闽04执148号执行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熙 审 判 员  严增荣 代理审判员  郑 鸿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金香 附：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