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男，汉族，1972年10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岭，男，汉族，1984年10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金浦烟酒商行，住所地：珠海市香洲翠海路130号之一。经营者：郑文海，男，汉族，1977年8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少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悦，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庆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金浦烟酒商行（以下简称金浦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2民初7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上诉请求：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6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60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三、依法改判支持金浦商行赔偿王庆十倍赔偿金51200元的诉讼请求；四、由金浦商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王庆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符合消费者应当具备的条件。王庆是购买使用案涉商品的合法社会成员，购买商品的目的是用于个人需要，而不是用于再生产再销售，是案涉产品的最终受用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可以看出，“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二、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食品案件数量剧增和案件的标的金额达400万元以上，不应当是法院审理案件时的参考资料，相反这些数据只能说明我国食品市场环境堪忧。三、王庆的行为并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反而是金浦商行违背了诚信经营原则。就算金浦商行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购买，也不能免除金浦商行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销售者欺诈购买者是销售者的单方行为，购买是否知悉该欺诈并不影响销售者欺诈行为的构成。涉案食品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等质量安全问题，应当由金浦商行承担举证责任。王庆已经尽到了举证证明涉案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食品无中文标签，违背《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第四项内容的规定，很显然是不符合食品安全内容的食品。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金浦商行答辩称：一、王庆不是消费者，没有请求权基础。一审中王庆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其录像、询价、故意挑选无中文标签洋酒、要求开具发票、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等行为，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故金浦商行认为王庆是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的“职业打假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其他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由此可见上诉人不是消费者。所以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请求赔偿没有请求权基础。二、本案不符合赔偿情形。1.王庆没有受到损害，也不可能被标签误导产生危害可能。购买洋酒的行为仅仅是为了进行牟利，也从未食用过该洋酒，损害也无从谈起，所以不符合赔偿情形。王庆作为知假买假的“职业打假人”，故意购买英文标签的洋酒，意图牟利，其购买行为以及频繁向法院提起诉讼进行索赔的行为，均表明涉案商品的标签绝对不会对其造成任何误导。2.《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将“食品安全”一词定义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的危害。”因此，没有中文标签，并不足以达到影响食品安全的程度。3.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内在质量和外在包装标示两方面。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对外在包装标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给出了例外，表明该法在外在包装标示瑕疵上给予了一定程度的容忍。食品的标签、说明书的标示不符合国家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多数属于行政违法行为，可由相应行政机构作出调查处理和规范；只有当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可能对食品安全、公众健康产生现实的或者潜在的危险时，适用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的规定才是适当的。所以即使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本案也不符合赔偿情形，王庆的上诉请求应当被驳回。三、王庆恶意诉讼牟利的行为不应当被肯定。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原意是保护消费者的权益及合理消费行为下的法益。诉讼是一种司法救济途径，但不得作为牟利的手段。“职业打假、索偿”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王庆及其同乡（山东曹县人）在2017年至2018年之间在珠海市进行大规模的“职业打假、索偿”，提起数百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的第十五条、第十七条对滥用诉权、恶意诉讼行为做了明确规定。深圳市扫黑除恶办认为：“‘职业索偿’已超出一般的‘打假’范畴而演变为犯罪行为，具有典型的恶势力行为特征。”将其列为扫黑除恶的对象。司法审判的功能之一就是树立法的社会价值，发挥法的规范作用，用法律评价、衡量人的行为，引导社会生活。上诉人恶意诉讼的行为不应当被肯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王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金浦商行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退还货款5120元，并赔偿王庆51200元，共计56320元；2、由金浦商行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7月26日，王庆在金浦商行处购买了4瓶1LMARTELLCORDONBLEU进口酒，消费金额为人民币5120元，金浦商行于当日向王庆开具了相应的收据。王庆为证明涉案产品是从金浦商行店铺所购，提供一份录像视频，视频拍摄的内容显示了王庆进入金浦商行店铺、购买洋酒、王庆结账付款、金浦商行向王庆开具收据、王庆携购买的洋酒走出金浦商行店铺的过程。在录像视频中显示了王庆向金浦商行购买洋酒时将所购洋酒拿出检查，并将每支洋酒酒瓶和外包装360度旋转拍摄，以显示酒瓶上均没有粘贴中文标签；王庆在完成洋酒购买走出金浦商行店铺后重新将所购每支洋酒拿出拍摄，再次确认了酒瓶上无中文标签。从王庆拍摄的录像中可以看出，金浦商行对于王庆在购买时的拍摄录像行为是不清楚的。王庆称其购买时已发现所购产品无中文标签，并称其购买涉案洋酒是为了收藏。王庆认可涉案洋酒均没有开封也没有饮用过。另查明，本案王庆在一审法院同时起诉了多个不同的被告，且均是以所购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王庆在多个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也基本一致。此外，同时期在一审法院起诉的、以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的其他案件中，其主张的事实理由、证据形式、证明内容均与本案基本一致，据统计该批案件数量在五十宗以上，涉案标的达400万元以上。又及，金浦商行当庭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涉案四瓶马爹利洋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法中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鉴于金浦商行当庭提出鉴定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且金浦商行未能明确其鉴定中涉及的“食品安全法中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具体是指何种标准，属于申请鉴定的内容不明确，故对于金浦商行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王庆主张其在金浦商行处购买洋酒并支付货款5120元的事实，有收据、银行卡刷卡单及录像视频等证据为证，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王庆、金浦商行争议的焦点归纳为：王庆以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请求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成立。并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条规定来看，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或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主张赔偿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设立上述条款的目的系为了制止经营者或者生产者侵犯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违法经营或生产行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达到净化市场的目的。诉讼是司法救济途径，而非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而获取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虽然金浦商行在本案中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出售的洋酒来源的合法性，金浦商行就其出售的洋酒的来源合法性尚未完成应尽的举证义务。但是从王庆提供的视频录像中可以看出，王庆从进入金浦商行商铺即开始录像摄影，特别是对所购酒品的外包装和刷卡小票等关键证据材料进行反复确认拍摄，该举动本身就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也可以看出王庆在购买时对于其购买的洋酒不论是名称还是外包装情况都是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过的，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不会对王庆造成误导，甚至可以说王庆就是因为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而购买的。从2017年7月开始包括本案王庆在内的一批不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超过五十宗以上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涉案标的金额达到四百万元以上，其在案件中主张的事实理由、提交的证据形式基本一致且所购买的产品基本没有开封和饮用，可见王庆等人是有组织、有预谋、为了牟利而进行的购买行为。正如上段论述所陈述，我国《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如果王庆购买商品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那么王庆在本案中提出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已经不能属于合法权益，而是一种严重违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这种行为无益于净化市场，反而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和社会秩序，也是违背法律精神，浪费司法资源的做法。基于上述理由和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对王庆这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牟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和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还认为，金浦商行出售的洋酒没有中文标签，应当向王庆返还货款，但王庆要求金浦商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珠海市香洲金浦烟酒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庆退还货款人民币5120元；二、驳回王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4元，由王庆负担549元、珠海市香洲金浦烟酒商行负担5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庆十倍赔偿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从王庆频繁提起与本案相类似的诉讼及其诉讼行为来看，珠海市香洲区金浦烟酒商行主张王庆具有购买涉案商品并通过诉讼牟取十倍赔偿利益的故意，符合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显然不会对王庆造成误导，也没有给其造成实质性损失，王庆主张十倍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王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元，由上诉人王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邝 坚审判员 谭炜杰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