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粤执复323号复议申请人：张俊明，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关拱瑜，男，197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黄荣东，男，197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利，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黄达明，男，195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淑欢，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关伟荣，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卓，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12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2014年7月9日，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根据关伟荣与黄达明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关伟荣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仲裁申请。仲裁庭于2014年7月31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关伟荣在该案中提交了《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受理回单、收据为证。仲裁庭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5月20日，关伟荣与黄达明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期限自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24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8%;2014年5月20日，关伟荣通过兴业银行以网上转账的方式向《借款合同》约定的收款账号转账500万元。至仲裁开庭时，黄达明均未归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经过审理，广州仲裁委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一）黄达明清偿关伟荣借款本金500万元和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从2014年5月25日起算，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对关伟荣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仲裁费52,330元，由关伟荣承担2617元，由黄达明承担49,713元（上述费用已由关伟荣预缴，广州仲裁委不作退还，由黄达明迳付关伟荣）。上述裁决确定黄达明应付关伟荣的款项，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关伟荣，逾期支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关伟荣自认是黄达明妻子的弟弟，有一段时间曾在黄达明的工地打工。黄达明称，关伟荣、黄桂枝出借给黄达明的款项均来源于社会商贷，而非银行贷款；当时，黄达明需要垫资1000多万元投入一个项目，因欠债银行不肯贷款，为了投得项目，就恳求关伟荣、黄桂枝出面帮忙贷款；所以，关伟荣、黄桂枝就向社会商贷，借到钱后就转给了黄达明，黄达明几天后就转付出去了。关伟荣提供了银行流水。该流水清单显示，2014年5月20日，案外人陈安冬通过农业银行向关伟荣账户汇款500万元。同日，关伟荣将500万元转账至黄达明在兴业银行广州珠江新城支行的账号62×××17。关伟荣称陈安冬是贷款公司的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交了工资表、保证书、录音文字、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等证据，拟证明涉案仲裁系虚假仲裁，应予撤销。关伟荣质证认为除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由法院依法认定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黄达明质证认为录音文字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且其从未承认系虚假仲裁，对于不涉及他的录音文字以及工资表和保证书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俊明的执行依据是（2014）江开法民二初第17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号为（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号]，一审起诉时间为2014年4月，申请执行时间为2015年9月，执行标的为2,631,799.13元。关拱瑜的执行依据是（2017）江仲经字第010号裁决，2017年3月提起仲裁，2017年3月申请执行，执行标的是267万元。黄荣东于2014年3月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7月广州中院终审，2015年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3,175,437.5元。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从现有证据来看，关伟荣以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仲裁，提供了合同以及银行划款凭证。对于出借的500万元款项来源，关伟荣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而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供的工资表、录音文字、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等证据，仅能证明关伟荣本身不具备出借大额资金的能力，其划转给黄达明的款项来源于向他人借款。而关于这一点，黄达明、关伟荣已经自认因黄达明资信问题，其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借款，只能由黄达明联系好款项出借方后，以关伟荣的名义借款后再将款项出借给黄达明。虽然从各方陈述和证据来看，上述借款的最终用款人是黄达明，但是在法律关系上，黄达明并未与款项出借方订立合同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而是由关伟荣与款项出借方订立合同，再由关伟荣与黄达明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黄达明的合同相对方是关伟荣，因此关伟荣凭借真实的款项划转凭证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理合法，不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提供的证据与黄达明、关伟荣的自认相互印证，虽初步证明了涉案借款的由来，但不足以认定黄达明与关伟荣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广州中院裁定驳回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予执行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穗仲案字第2552号裁决的申请。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中院（2018）粤01执异123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裁定不予执行关伟荣与黄达明仲裁一案；3.依法撤销关伟荣与黄达明仲裁案在法院执行黄达明案件参与分配。其主要理由为：（一）广州中院作出的（2018）粤01执异12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张俊明对关伟荣调查的事实证明了关伟荣无出借能力，出借的款项来源于朋友借的，并证明了阿牛就是关伟荣。有《张俊明与关伟荣通电话记录》证明。2.根据关拱瑜对黄达明的调查，黄达明自己也承认了造假，并且造假数额3000万元。《视频对话（二）》黄达明说：“3000万造假，乜喊（什么叫）造假，就是我造，不会是黄桂（黄桂枝）和阿牛（关伟荣）造，是我的事，你去找他们两个干什么，吓得他们心脏病死了……”。3.关伟荣与黄达明是亲戚关系。4.3份《工资表》证明关伟荣是给黄达明打工的。5.关伟荣申请仲裁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关伟荣出借500万元给黄达明，无抵押借款是不超过30万元，申请仲裁时也没有申请财产保全，借款期限只有4天，不符合常理。另外，在庭审时法官问黄达明：“他们有没有借钱给你？”黄达明答：“他们有借钱给我，是我联系好之后，以他们的名义借钱，再把钱转给我，我再用来工地周转做工程。”这也是不符合常理。其次，三宗仲裁案是同一时间申请仲裁2014年7月7日及9日，三宗仲裁案是同一批仲裁员审理，申请人都是选定仲裁员孔超，被申请人都是选定仲裁员朱宝莲。关伟荣和张裕胜的代理人都是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庞卓律师，不符合常理。6.关伟荣在庭审时主张向社会上的商贷借款后转借给黄达明，但却无法出示相关的借款凭证。第一次庭审时法庭也要求关伟荣4月10日前提交借款同时期的银行流水和相应社会商贷的借款凭证，并提交书面说明就出借款项的来源作出合理的说明。但关伟荣没能按照广州中级法院的要求出示相关的借款凭证。7．黄达明在3个月内4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黄达明从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10月8日共4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在此之前以黄达明为被告的另案有4个案件已经进入诉讼程序和执行程序但财产尚未处置。8．关伟荣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并陈述前后矛盾。张俊明对关伟荣调查时，关伟荣本人说出借的款项来源于朋友借的，有《张俊明与关伟荣通电话记录》证明，而庭审时法官问：“关伟荣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关伟荣答：“没有问过当事人本人”法官问：“关伟荣出借给黄达明的500万元主要来源哪里？”关伟荣答：“大部份是自己亲戚借过来的。”而黄达明却说：“……包括关伟荣出借黄达明的款项都是来源于社会商贷，而非银行贷款。”9．关伟荣与黄达明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双方都没有出庭，只让代理人到庭应诉，没有实质性对抗，只是选择还款期限和违约金非关键细节进行辩解，并不否认关伟荣诉称的基本事实。（二）广州中院没有依法认定关伟荣与黄达明仲裁案是虚假案件，也没有依法、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本院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听证过程中，关伟荣及黄达明均陈述，黄达明联系出借人，由关伟荣按黄达明的要求，以自己名义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关伟荣收到款项后再转给黄达明使用。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纠纷，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及第十九条予以审查。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关伟荣提交了《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受理回单、收据以证明黄达明与关伟荣之间存在500万元的借款关系。但关伟荣为黄达明妻子的弟弟，双方均有密切关系。且关伟荣本身不具备出借500万元的经济能力。关伟荣称，其是向第三方借款后再出借给黄达明。但依其听证所述，关伟荣按黄达明的指示向黄达明事先联系好的第三方借款。而该第三方出借款项之后，未向关伟荣要求偿还款项借款。关伟荣在广州中院及本院一再要求下，均未能提供其与第三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在此情形下，无法确定关伟荣向黄达明支付的500万元是否为关伟荣出借给黄达明的借款还是第三方通过关伟荣向黄达明出借的款项。同时，仲裁过程中，黄达明对关伟荣提供的证据及仲裁请求均予以确认，仲裁过程无实质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依据上述分析并参照上述第十九条规定，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关于涉案仲裁案件系当事人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认定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所称虚假仲裁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就本案而言，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对黄达明的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或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债权，其利益合法、真实。在黄达明未主动履行对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所负债务的情况下，黄达明个人所负债务的总金额将影响其一般债权人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债权可实现的程度。因此，涉案仲裁裁决黄达明向关伟荣偿还债务，损害了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的合法权益，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4）穗仲案字第2552号仲裁裁决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张俊明、关拱瑜、黄荣东的复议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执异123执行裁定书；二、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4）穗仲案字第2552号仲裁裁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张怡音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瑾书记员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