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6行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浦县官浔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官浔镇西北村。 法定代表人柯志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艺娟，福建朗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杰，男，汉族，1980年3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英（系林华杰妻子），女，汉族，1982年8月5日出生，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韶云，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丽，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漳浦县官浔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浔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林华杰、王新英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602行初1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林华杰、王新英为夫妻关系。一审庭审过程中官浔镇政府与林华杰、王新英双方共同确认林华杰、王新英在漳浦县官浔镇××自然村哑巴琅修建猪舍，建筑面积为1700平方米。官浔镇政府于2018年6月28日向养殖户发布《生猪养殖场限期关闭拆除告知书》，称被列入强制拆除的对象，按规定应于2018年8月30日前关闭拆除。2018年7月17日，官浔镇政府向林华杰送达《通知》，称该户属于小南溪流域重点污染防治整治对象，请在2018年7月25日前自行拆除全部猪舍，否则相关部门将依法进行处置。2018年7月16日，官浔镇政府组织人员对涉案猪舍进行部分拆除，2018年7月25日、2018年7月31日两次将上述涉案猪舍共计1700平方米拆除完毕。2018年8月8日，林华杰、王新英以官浔镇政府强制拆除违法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必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本案中，官浔镇政府未经上述法定程序，径自对涉案猪舍进行拆除，程序违法。林华杰、王新英诉请确认官浔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官浔镇政府提出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涉案猪舍系由村委会组织拆除，因官浔镇政府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该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确认漳浦县官浔镇人民政府对林华杰、王新英所有址在漳浦县官浔镇春建村养殖猪舍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漳浦县官浔镇人民政府负担。 官浔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602行初11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经合法法定程序，径自对涉案猪舍进行拆除，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上诉人并未组织人员拆除案涉猪舍，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猪舍系上诉人组织实施的。上诉人并未委托任何机构和个人实施拆除案涉猪舍的行为，案涉猪舍系由当地村委会拆除，原审法院以“涉案猪舍系由村委会组织拆除，因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由此认定系上诉人组织拆除，没有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猪舍系上诉人组织拆除缺乏依据。2.退一步讲，即使案涉猪舍系上诉人组织实施拆除，原审法院没有审查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程序错误。《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条规定，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的，只能是其合法权益被侵犯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显然，本案被上诉人不符合可以起诉的情形。根据漳浦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建造的猪舍系占用基本农田进行建设的“两违”建筑；被上诉人建造的猪舍未依法申请获取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建设的猪舍属于省政府明令需关闭、拆除的生猪养殖场，是违法建筑，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起诉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没有审查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林华杰、王新英答辩称：一审判决应予维持。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案涉猪舍拆除行为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先后于2018年6月28日及2018年7月17日两次发函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拆除案涉猪舍。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承认拆除现场有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场，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拆除现场视频中也有上诉人主要领导在场，包括镇长等主要领导也在现场。另外，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承认拆除行为方为上诉人，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否认其拆除行为，系歪曲事实、混淆是非，理应不予采信。若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所述的拆除行为人系当地村委会，在一审中上诉人可追加当地村委会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然而上诉人并未申请追加。因此，一审认定案涉猪舍系上诉人拆除并无不当。2.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错误理解适用《行政诉讼法》关于合法权益的认定。虽然案涉猪舍为违法建筑并已列入拆除对象，但是被上诉人同样享有自行拆除的权利，上诉人也应该按照法律规定的条件及程序并由具有强制拆除权的部门依法拆除。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两份通知上也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在规定时间内享有自行拆除的权利。上诉人对于“合法权益”的理解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体适格是正确的。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2018年7月16日，被告组织人员对涉案猪舍进行部分拆除，2018年7月25日、2018年7月31日两次将上述涉案猪舍共计1700平方米拆除完毕”有异议，认为“案涉猪舍确实是在上述三个时间点拆除的，但2018年7月16日是村委会组织拆除的，对2018年7月25日、7月31日这两次拆除不清楚是谁拆除的，但均不是上诉人组织人员进行拆除的”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对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上诉人于2018年6月28日向养殖户发布《生猪养殖场限期关闭拆除告知书》，其中载明：“你户的生猪养殖场属本行政区域内未列入标准化升级改造的猪场，被列入强制关闭拆除对象，按规定应于2018年8月30日前关闭拆除。”又于2018年7月17日向林华杰送达《通知》，称你户属于小南溪流域重点污染防治整治对象，请在7月25日前自行拆除全部猪舍，以减少自身损失，否则相关部门将依法进行处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18年7月16日强制拆除现场有上诉人工作人员。据此，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存在的初步举证责任。上诉人对案涉猪舍已被强制拆除的事实没有异议，只是主张强制拆除行为不是其组织实施的，但上诉人亦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何人实施，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只能由经法律授权、依法享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前，应当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给予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经催告当事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应当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送达当事人。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上诉人官浔镇政府于2018年6月28日向养殖户发布《生猪养殖场限期关闭拆除告知书》，称被列入强制拆除对象的生猪养殖场，按规定应于2018年8月30日前关闭拆除。2018年7月17日，上诉人官浔镇政府又以被上诉人的案涉养猪场属小南溪流域重点污染防治整治对象为由，对被上诉人作出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在2018年7月25日之前自行拆除全部猪舍，以减少自身损失，否则相关部门将依法进行处置。但是，官浔镇政府在责令关闭通知规定的自行拆除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即对案涉养猪场实施强制拆除，且未履行书面催告义务，未依法告知被上诉人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亦未作出书面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强制拆除行为属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猪舍系上诉人组织拆除缺乏依据。经审查，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6月28日向养殖户发布的《生猪养殖场限期关闭拆除告知书》、2018年7月17日向被上诉人送达的《通知》，落款单位均为上诉人官浔镇政府；被上诉人林华杰、王新英还提交了视频资料，亦可以证明2018年7月16日案涉猪舍强制拆除现场有上诉人工作人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上诉人实施，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建造的猪舍未依法申请获取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案涉猪舍属于省政府明令需关闭、拆除的生猪养殖场，是违法建筑，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针对案涉养猪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仅针对猪舍本身，还可能涉及养猪场内的物品，而养猪场内的物品设施属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故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与被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二审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漳浦县官浔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盖华丽 审判员  蔡月新 审判员  陈妙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杰河 书记员陈雪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三十六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 （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 （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 （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 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 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 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