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再5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志伟，男，1970年3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严利（系严会玲之父），男，1944年6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蒙（系严会玲之子），男，1993年1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三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华，滨海县蔡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中，男，1965年2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连，滨海县陈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王春晖，男，1971年10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申诉人刘志伟、严利、刘蒙因与被申诉人李中及一审被告王春晖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苏09民终4659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行）监（2018）32000000079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民抗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赵珺出庭。申诉人严会玲在本院再审开庭前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严利、刘蒙参与诉讼。申诉人严利及其与刘志伟、刘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华、被申诉人李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克连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春晖经本院合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6月，李中向滨海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志伟、严会玲、王春晖归还欠款80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滨海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7月份，李中通过王春晖介绍，认识刘志伟，后李中将两台挖机运到刘志伟、严会玲夫妻在山东东营的工地上施工，双方无书面合同，只是口头约定有关事项。工程结束后，李中与刘志伟、严会玲之间对挖机工程款没有结算完毕，李中之后就一直向刘志伟、严会玲追要该工地上的挖机工程款。2009年9月7日严会玲在李中一再追要的情况下，向其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东营挖机账已全部结清，王三拿掉。”证明中的“王三”即为王春晖，“严三”即为严会玲，于是李中又找王春晖索要工程款，王春晖坚持说没有拿到这个钱，并出具证明说没有拿该挖机工程款，并且王春晖将刘志伟的欠条转给李中，欠条内容为：“暂欠，李中挖机工程款捌万元（¥80000），2008年春节前结清，刘志伟，2008.4.19。”于是李中拿着该欠条多次向刘志伟、严会玲索要工程款，刘志伟的父亲出面替刘志伟偿付3000元，余款刘志伟、严会玲、王春晖一直未予偿付。滨海县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刘志伟、严会玲对李中所举欠条认为不是刘志伟本人所写，并提出申请要求对该欠条进行字迹鉴定，刘志伟在法庭上亲自书写与欠条内容相一致的字迹作为检材，滨海县人民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欠条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定送检标称日期为‘2008.4.19’的《暂欠》上手写内容字迹及签名字迹‘刘志伟’均是刘志伟所写。”滨海县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中挖机在刘志伟、严会玲夫妻的工地上施工，并由刘志伟、严会玲向李中支付使用费用，双方实际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一方提供租赁物，一方给付租金。李中以刘志伟的欠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志伟、严会玲、王春晖偿付工程款，该工程款即为李中的挖机在刘志伟、严会玲工地上的租赁费用。对于该欠条，由于刘志伟、严会玲均不认可是刘志伟所书写和签名，并申请对该欠条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欠条笔迹真伪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定送检标称日期为‘2008.4.19’的《暂欠》上手写内容字迹及签名字迹‘刘志伟’均是刘志伟所写。”对于鉴定结论上所称“倾向认定”的涵义，鉴定部门的解释为因为送检样本为刘志伟在法院当场书写的实验样本，而不是其在以前日常生活中所书写的自然样本，故鉴定结论只能作倾向认定，该倾向程度至少在70%以上，且鉴定人员认为如果当事人有异议，可以出庭接受质询，经与刘志伟、严会玲的代理人王安华谈话，其表示不需要鉴定人员出庭。另法院与刘志伟谈话，其表示差李中的挖机租赁费用在工地结束时已与李中结清，法院与严会玲谈话，其表示李中的挖机租赁费用已经给付给王春晖，但两人所陈述的内容均无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对于李中要求王春晖承担偿付责任，王春晖虽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李中与王春晖未形成租赁关系，且李中也无证据证明王春晖应承担付款责任，故对李中要求王春晖在本案中承担偿付责任，不予支持。对于刘志伟、严会玲的委托代理人王安华要求对该欠条重新鉴定，因该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送检材料均为刘志伟所亲自书写，故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刘志伟父亲替刘志伟偿付3000元给李中，应在欠款中予以扣除。据此，滨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5）滨滩商初字第0029号民事判决：刘志伟、严会玲偿付李中挖机租赁费人民币77000元。案件受理费1800元，司法鉴定费1886.79元，合计3686.79元，由李中承担100元，刘志伟、严会玲承担3586.79元。刘志伟、严会玲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关于刘志伟通过王春晖介绍，租用李中挖机进行施工，严会玲、王春晖向李中出具证明以及李中向刘志伟、严会玲索要欠款等主要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刘志伟、严会玲与李中之间关于挖机的租赁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诉讼中李中主张按照三个月每月3万元的标准计算两台挖机租金为十七八万元，但本案仅根据案涉条据主张77000元；刘志伟、严会玲主张其仅使用李中的挖机7天，按日计算双方的挖机租金已经结清。对此，第一，刘志伟在其提交的书面陈述中述称，其于2006年7月-9月期间在两个工地三次使用过李中的挖机；而李中庭审中陈述其于2006年6月-9月期间出租挖机给刘志伟工地使用。据此，可以认定至少在2006年6、7月-9月期间，刘志伟曾租赁使用李中两台挖机进行施工。刘志伟、严会玲主张在使用李中两台挖机过程中，有一台挖机因欠费被锁致使其无法使用，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第二，刘志伟、严会玲二审中主张仅使用李中的挖机7天，按日计算双方的挖机租金已经结清。对此，刘志伟诉讼中的陈述自相矛盾，其在一审中陈述李中合计做了十五六天，工程款一共一万多元，但在二审中却陈述李中一共做了七天，工程款一共是六千多元，对时间和租金的陈述发生较大变化，但未能进行合理解释。另，刘志伟主张使用挖机七天，按90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租金约为6300元左右，而刘志伟前后支付了8800元（不含其父给付的3000元），其解释称其与王春晖系朋友故多给了李中一些，但未有充分证据证实。同时，刘志伟的陈述与嗣后严会玲在李中索款时认可欠款几万元但表示款项已支付给王春晖的行为又相矛盾。故刘志伟、严会玲主张仅使用李中的挖机7天，双方之间的挖机租金已经结清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根据刘志伟的陈述，2006年7月-9月其有多个工地施工，并在该时间段内断续使用李中的挖机，但诉讼中刘志伟、严会玲始终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相应时间段及相应工地上断续使用李中挖机的具体情况，即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租、还、再行租赁的具体过程，亦即其关于断续使用李中挖机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另租赁结束后，在李中索款过程中，严会玲主张款项已经结给王春晖。此外，2013年刘志伟父亲又向李中支付了3000元，而刘志伟仅解释称是因李中拿着案涉条据向其父要钱，其父不知情怕给其增加压力故给了李中3000元，但依常理其父应当与刘志伟取得联系并确认该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再行给付，且事后刘志伟亦未因该3000元向李中主张返还权利。综上，虽然案涉双方在挖机租赁时间、租金计算方式上存在分歧，但结合上述查明认定的租赁期间、双方各自陈述的租金标准、已给付租金情况、诉讼中的陈述、索款时的行为以及鉴定结论等因素综合考虑，一审判决刘志伟、严会玲向李中支付租金77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据此，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6）苏09民终46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刘志伟、严会玲负担。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案涉条据来源未查明。第二，原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仅凭实验样本作出结论依据不足。第三，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刘志伟、严会玲重新鉴定申请不当。（二）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17年6月29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滨海县蔡桥法律服务所委托对案涉条据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8月20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7】文鉴字第171号鉴定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08.4.19的《暂欠》上落款名字迹刘志伟与送检样本字迹刘志伟不是同一人所写。该鉴定意见为在原审庭审后形成，无法另行提起诉讼。且该鉴定意见推翻了法院采纳的该鉴定机构作出的原鉴定意见，是相同鉴定机构作出的与原鉴定意见相反的意见，属于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申诉人刘志伟、严利、刘蒙在本院再审中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又提交另两份鉴定意见书：1.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8年1月17日出具的法大【2018】物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系盐城市人民检察院委托，结论意见为检材中的字迹与样本中刘志伟所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的南师中心【2017】文鉴字第407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由于是复制件，部分笔记特征丢失，依据现有条件，倾向性认为：署期为“2008年4月19日”的《暂欠》中“刘志伟”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被申诉人李中在本院再审中发表意见称：1.在李中取得之前涉案条据已经形成，交付的主体就是本案中的利害关系人王春晖，李中的陈述不影响债权凭证真实性、合法性。2.第一次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是经合法司法鉴定程序作出的，相关委托鉴定、收集鉴定材料均由法院主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且倾向程度已经达到70%，鉴定意见不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3.关于重新鉴定问题。在滨海县人民法院组织鉴定过程中，法院已经按照鉴定部门的要求限令刘志伟在指定期限内提供自然样本，刘志伟完全可以在法院规定的五天之内提供，但其没有提供，不属于客观原因不能提供，不存在可以重新鉴定的情形。4.关于新的鉴定意见是否可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该所谓新的鉴定意见并没有否定和阐述原鉴定意见的不合法性，同时新鉴定意见中使用的检材是2006年和2007年形成的，并不存在后发现或者后提供的正当理由。本院经再审查明，2006年6、7月份，李中经王春晖介绍认识刘志伟，后李中将两台挖机运送至刘志伟、严会玲夫妻在山东东营的工地上施工，双方就挖机的租赁期限、租金标准均没有书面约定。2006年7月至2006年12月期间，刘志伟合计支付李中8800元。工程结束后，双方就挖机工程款发生争议。2009年9月7日，严会玲向李中出具一份证明：“东营挖机账已全部结清。王三拿掉。”证明中，王三即王春晖，严三即严会玲。2015年6月6日，李中持一份署期为2008.4.19的《暂欠》条向滨海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志伟、严会玲、王春晖连带偿还欠款80000元。《暂欠》条上载明：“暂欠李中挖机工程款捌万元整（￥80000），（2008年春节前结清），刘志伟，2008.4.19”。李中曾持该《暂欠》条索要工程款，刘志伟的父亲替刘志伟偿付3000元。经刘志伟、严会玲申请，滨海县人民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对案涉《暂欠》条进行司法鉴定，以案涉《暂欠》条为检材，以刘志伟2015年10月28日当庭书写的6份与暂欠条内容一致的材料为样本，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鉴定过程中，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工作联系函，要求提供刘志伟平时书写的自然样本字迹，尤其是2008年4月左右的样本字迹。滨海县人民法院通知严利及刘志伟、严会玲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王安华，要求其在2016年3月15日前将工作联系函要求的材料提交法庭，如果逾期不提交，视为无相关材料提交，则司法鉴定中心仅以目前仅有的材料进行司法鉴定。刘志伟、严会玲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相关材料。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依据刘志伟当庭书写的样本，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6】文鉴字第12号鉴定意见：据现有材料，倾向认定送检标称日期为“2008.4.19”的《暂欠》上手写内容字迹及签名字迹“刘志伟”均是刘志伟所写。本院原二审判决生效后，刘志伟自行提供标称日期为2006年4月15日至2009年5月27日期间的八份材料作为样本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7月24日，经滨海县蔡桥法律服务所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7】文鉴字第407号鉴定意见：依据现有条件，倾向性认为，署期为“2008.4.19日”的《暂欠》中“刘志伟”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2017年8月20日，经滨海县蔡桥法律服务所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7】文鉴字第171号鉴定意见：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08.4.19”的《暂欠》上落款签名字迹“刘志伟”与送检样本字迹“刘志伟”不是同一人所写。后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又委托法大法庭科技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盐城市人民检察院除采用刘志伟自行提供的材料为样本外，又调取了刘志伟在启东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形成的书面材料及刘志伟在检察院现场书写的材料作为样本。2018年1月17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法大【2018】物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检材中的字迹与样本中刘志伟所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以上事实，有案涉《暂欠》条、书面证明、相关鉴定意见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双方欠款事实。刘志伟、严会玲与李中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挖机租赁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挖机租赁民事法律关系。而中间人王春晖仅仅在其中起着居间介绍的作用，权利义务应在李中与刘志伟、严会玲之间发生。因合同系口头，造成双方在实际租赁时间、租赁结算方式以及实际结算账目等方面产生分歧从而发生纠纷。本案中，除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双方不存争议外，李中因履行租赁合同将两台挖机运至山东东营刘志伟、严会玲工地，断续使用前后不少于三个月（刘志伟陈述2006年7-9月，李中陈述2006年6-9月），该项事实双方争议不大。至于双方的结算方式，刘志伟主张按天计算，实际使用一天结算一天，每天租金900元，实际只使用一个星期，费用只有6300元，而李中陈述按月计算，每月每台租金30000元，两台挖机租金总计应在十七、八万元左右。由此在结算方式上双方差异较大。按刘志伟陈述双方账目已与李中结清或已超付，而严会玲在原审当庭陈述：“工地结束后，就将两台挖机的费用结给王春晖了，当时结账大概给了王春晖几万元”。这与刘志伟的陈述显然差距很大。据此，刘志伟关于对双方结算方式以及双方账目已结清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是否已与王春晖进行实际结算，刘志伟、严会玲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也不足以对抗李中主张债权。（二）关于欠条的效力。滨海县人民法院原审中根据刘志伟、严会玲的申请，经征得李中的同意，对李中提供的落款为刘志伟的《暂欠》条依据法律程序进行了鉴定，并形成鉴定意见。再审中本院对该鉴定意见进行审查，1.该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所依据的6份样本系刘志伟当庭按照暂欠条全部内容所抄写，送检材料双方质证无异；2.严格按照程序办理委托事项；3.委托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格；4.鉴定意见与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吻合。据此，滨海县人民法院原审中的鉴定意见具有法律效力，其他程序中再行启动鉴定在程序的正当性上缺少依据。综上，刘志伟、严会玲与李中之间租赁法律关系成立，李中有权要求刘志伟、严会玲给付尚未结算完毕的租金，原审鉴定意见与其他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检察机关或当事人单方依据未经双方质证的样本进行鉴定，所得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新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苏09民终465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斌审判员 祁海鸥审判员 潘 虹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殷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