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云之龙电煤运输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金海宾馆。 法定代表人：袁强，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男，1965年11月13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 上诉人贵州云之龙电煤运输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之龙公司”）与被上诉人黄云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州云之龙电煤运输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纳雍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5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相符，系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纳安办字(2016)73号文件”只说明涉案89-92号铁塔倾斜的原因系有车辆长期倾倒矸石，矸石堆积量易下滑冲击92#桩破坏变形所致，但该文件并未确认倾倒矸石的侵权主体系被上诉人黄云，至于原告提交的其他政府文件以及《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均是对88号桩损害的处理，与原告请求被告停止实施对89号、90号、91号、92号桩基础倾倒煤矸石的侵权行为的主张无关联性，原告未能提供直接的证据证被告有侵权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上诉人的停止在89号-92号铁塔桩基处倾倒煤矸石的侵权行为以及清除被上诉人倾倒并掩埋89号-92号铁塔的煤矸石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庭审中承诺不再向涉案铁塔处倾倒煤矸石，被上诉人的承诺间接对曾经向涉案铁塔处倾倒煤矸石的行为作出自认。其次，虽然上诉人提交的“纳安办字(2016)73号文件”中未直接明确倾倒煤矸石的主体是被上诉人，但上诉人认为“纳安办字(2016)73号文件”系纳雍县安全监管机关依职权调查后作出，其职权是为了保障安全为目的，并不是为了处理民事侵权，因而不可能作出侵权认定。而原审法院作为处理民事侵权的审判机关，应当以庭审涉及的证据综合认定争议的事实，而不能片面的以某一单一证据认定事实。本案上诉人不但提交了“纳安办字(2016)73号文件”，还提交了被上诉人签署的《债务代偿三方协议》，该协议的内容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向涉案第一座铁塔88号处边坡倾倒大量煤矸石的事实，结合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相互印证，形成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88号铁塔处倾倒煤矸石将该铁塔掩埋、大量煤矸石形成边坡向前推移至89号-92号铁塔的事实，而原审法院忽视与“纳安办字(2016)73号文件”相互形成证据链的《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及双方提交的照片客观反映的事实，导致认定错误继而错误判决。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165万赔偿请求权作驳回诉讼请求处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出165万元赔偿请求权的基础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侵权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主体缺位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前未向云之龙公司作出该项请求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当撤回该项诉请另案起诉的释明。依照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对当事人提出的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应当另案起诉的，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或另案起诉，如当事人不同意变更或另案起诉的，人民法院依职权作出处理。原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即采取直接驳回诉讼请求明显不当，程序违法；其次该情形属于程序上处理的范畴，原审法院采取驳回该项诉讼请求的处理方式，本质上已对该项诉讼请求的实体权利产生了否定的法律效果。虽然在判决书中明确上诉人可以另案起诉，但判决主文却是笼统打包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是对请求的实体权利作出了处理，依法不能再另案诉讼。既然明确可以另案起诉就不能对实体权利做处理，因此在明确可以另案起诉同时又驳回诉讼请求是相互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云二审中未作答辩。 上诉人贵州云之龙电煤运输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停止实施向原告所属输煤栈桥89号、90号、91号、92号铁塔桩基处倾倒煤矸石侵权行为;2、判决被告排除妨害，清除其倾倒并掩埋原告所属输煤栈桥89号、90号、91号、92号铁塔的煤矸石，并承担全部费用;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为避免88号铁塔倒塌实际发生的维修措施费16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9日，被告黄云为乙方与纳雍县阳长镇海子村村民委员会为甲方签订了《海子村麻窝塘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了将本村麻窝塘整片撂荒土地，转让给乙方堆压填平进行合理开发使用，拉动本村经济发展，而签订本协议，土地面积约为40余亩;填平后除乙方应返还给村及农户的土地面积外，剩余面积将改乙方长期使用，甲方及他人没有干涉乙方使用的权利。协议签订后，被告在该土地旁边修建了简易办公室。2009年，原告开始修建输煤栈桥，因该栈桥需要从该土地上经过，原告与被告协商达成一致，由被告转让该土地中宽8米长约400米的范围用于搭建栈桥的铁塔。2011年4月20日，被告黄云在原告处领取了出让土地的补偿款7440元。2015年5月6日，原告出具《关于输煤管带栈桥支撑构架倾斜位移存在垮塌重大安全隐患的报告》，内容为公司发现88＃铁塔支柱出现弯折、倾斜、位移现象，造成该隐患的原因是位于该处的选煤厂煤堆和中岭煤业公司倒在此处的废弃矸石过高，超高堆积的矸石煤堆侧压力挤压造成支撑构架弯折、倾斜、位移，且由于山体、道路边沟水流入该矸石煤堆区域进一步增加矸石煤堆边坡侧压力。要求通知隐患责任方即中岭煤业有限公司及其矸石转运承包人和选煤厂业主，立即停止违规作业。并对如何排除和防止隐患进行相应的安排和报告。2015年5月8日，纳雍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下发《关于对纳雍电厂电煤运输系统改造工程管带88＃桩重大安全隐患进行督办的通知》（纳安办字【2015】31号），确认88＃桩（内侧角）变形严重，沉降约10㎝，桩基与栈桥焊接处已脱离，严重影响省道307阳长镇海子村箐门口段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安全。要求云之龙公司必须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进行整改，同时请阳长镇人民政府将堆放在88＃桩基周围上百吨煤矸石清理完毕，并禁止在此堆放任何物体。2015年6月10日，纳雍县人民政府下发《专题研究鬃岭镇河坝村洪涝灾害等问题的纪要》，会议指出：从现场查勘情况看，初步判定纳雍县汇源煤业有限公司在云之龙建设的电煤运输皮带88＃桩处堆放矸石是造成安全防患的主要原因。2015年6月15日，纳雍县安全生产委员会下发《关于对纳雍电厂电煤运输系统改造工程管带88＃桩重大安全隐患进行督办的通知》（纳安办字【2015】42号），要求纳雍公路管理段及阳长镇人民政府立即督促云之龙公司针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快找有资质的单位进行鉴定，查明原因等。2015年6月26日，纳雍县人民政府出具《关于鬃岭镇河坝村洪涝灾害调处等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会议就云之龙公司建设鬃岭至纳雍电厂电煤皮带运输系统××镇河坝村沿河村民受淹补偿及电煤运输皮带88号桩安全问题进行研究，意见为针对运输皮带88号桩采取了临时紧急防护措施，并针对存在的安全隐患制定治理方案正在进行治理，故无委托相应机构对其安全隐患进行鉴定的必要，由云之龙公司安排专人24小时不间断地对输皮带88号桩进行监控，确保安全。云之龙公司要加快治理工程进度，及时消除隐患，在云之龙公司对其运输皮带88号桩的安全防患治理期间，贵州中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得再往隐患点运排矸石。2015年11月3日，被告黄云为甲方、纳雍县振兴燃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为乙方与原告为丙方签订《债务代偿三方协议》，载明：甲方在倒煤矸石过程中损害了丙方栈桥88号支撑构架，给丙方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后经纳雍发电总厂代丙方垫付工程款165万元将88号支撑构架修复好，该损失所产生的债务应由甲方承担，该笔债务合法有效，甲方不存在抗辩事由。对该笔债务，乙方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方达成还款协议：一、甲方损害云之龙输煤栈桥88号支撑构架给丙方造成的损失所产生的债务由甲方承担，该债务真实合法有效。现经甲乙丙三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165万元转由乙方代为偿还。二、甲、乙双方承诺：1、乙方同意并认可甲方、丙方之间的债务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并接受本合同第二条中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自愿代为甲方偿还债务;2、乙方与甲方或任何第三方的其他任何协议或债权债务均与本协议无关。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不以其与甲方、任何第三方之间的任何其他协议或债权债务的无效、撤销或解除为由，拒绝本协议的履行;3、甲、乙双方不以甲方的任何过错为由，拒绝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4、甲乙双方均同意并认可云之龙公司委托纳雍发电总厂，从乙方与纳雍发电总厂之间的供煤合同款中抵扣该赔偿款。三、赔偿方式：丙方委托纳雍发电总厂从乙方与纳雍发电总厂之间的供煤合同款中抵扣该赔偿款，每吨煤抵扣15元，直到抵扣完甲方所欠丙方债务为止。四、丙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本协议中已被转让的债务的履行。若乙方违约，则从乙方违约之日起丙方委托纳雍发电总厂有权终止支付乙方的供煤款，并从终止支付的供煤款中扣除剩余的代为清偿债务，直到扣完所负债务为止。截止2016年2月4日，原告云之龙公司向纳雍县振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收取抵扣款共计36211.95元。2016年8月24日，纳雍县安全生产委员会下发《关于对纳雍电厂电煤运输系统改造工程管带87＃桩至92＃桩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督办的通知》，确认纳雍县安监局执法大队对纳雍电厂电煤运输系统改造工程管带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存在安全隐患：87＃桩至92＃桩之间有车辆长期倾倒矸石，矸石堆积量易下滑冲击92＃桩破坏变形，严重影响省道307阳长镇海子村箐门口段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安全。要求公司立即进行整改及时消除安全隐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黄云对原告的89号至92号支撑构架是否有侵权行为;2、被告应否赔偿原告为避免88号铁塔倒塌实际发生的维修措施费165万元。 关于被告黄云对原告的89号至92号支撑构架是否有侵权行为的问题。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因为物权受到他人的妨碍而引发以排除这种妨碍为目的的纠纷，主要是针对妨碍物权行为行使的行为或者事实状态而采取的一种措施，要求妨害行为应持续客观存在。因此，遭受的危险或正被妨害特定的物依然存在，是权利人对现实妨害人行使请求权的前提。作为排除妨害请求权，其构成要件有：1、请求权人为物权人，2、妨害人有妨害物权的行为，3、妨害行为具有不法性，4、提出请求之时，妨害行为在持续中，这四项构成要件缺一不可。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有责任对上述排除妨害请求权的构成提供证据，原告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予以主张该事实的主要依据为纳安办字（2016）73号文件，该文件系纳雍县安全生产委员会作出，文件中提到87#桩至92#桩之间存在安全隐患，原因系有车辆长期倾倒矸石，矸石堆积量易下滑冲击92#桩破坏变形所致，但该文件并未确认侵权主体，不能证明被告黄云与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至于原告提交的其他政府文件以及《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均是对88号桩损害的处理，与原告请求被告停止实施对89号、90号、91号、92号桩基础倾倒煤矸石的侵权行为的主张无关联性，原告未能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被告有侵权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告请求被告黄云停止实施向其所属输煤栈桥89号、90号、91号、92号铁塔桩基处倾倒煤矸石的侵权行为以及请求被告排除妨害，清除其倾倒并掩埋其所属输煤栈桥89号、90号91号、92号铁塔的煤矸石，并承担全部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应否赔偿原告为避免88号铁塔倒塌实际发生的维修措施费165万元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及纳雍县振兴燃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已签订了《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原告同意由纳雍县振兴燃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代黄云清偿165万元，且已代偿了一部分款项。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案件，原告请求被告支付165万元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依据三方签订的《债务代偿三方协议》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是另一法律关系，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还需有纳雍县振兴燃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参与，故在本案中无法处理，原告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故原告请求被告黄云赔偿其为避免88号铁塔倒塌实际发生的维修措施费16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贵州云之龙电煤运输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5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9825元，由原告贵州云之龙电煤运输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停止实施向原告所属输煤栈桥89号、90号、91号、92号铁塔桩基处倾倒煤矸石侵权行为，排除妨害并承担全部费用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原告为避免88号铁塔倒塌实际发生的维修措施费165万元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停止实施向原告所属输煤栈桥89号、90号、91号、92号铁塔桩基处倾倒煤矸石侵权行为，排除妨害并承担全部费用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请求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应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所属输煤栈桥89号、90号、91号、92号铁塔桩基处倾倒煤矸石侵权行为系被上诉人黄云所致。被上诉人黄云承包涉案土地并转让部分供上诉人使用，但所倾倒煤矸石的侵权行为是否系被上诉人所为，上诉人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中，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纳安办字（2016）73号文件，该文件系纳雍县安全生产委员会作出，文件中提到87#桩至92#桩之间存在安全隐患，原因系有车辆长期倾倒矸石，矸石堆积量易下滑冲击92#桩破坏变形所致，但该文件并未确认侵权主体，不能证明被告黄云与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至于原告提交的其他政府文件以及《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均是对88号桩损害的处理，与原告请求被告停止实施对89号、90号、91号、92号桩基础倾倒煤矸石的侵权行为的主张无关联性，并不属于同一行为所致。故原告未能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被告有侵权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的上诉理该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原告为避免88号铁塔倒塌实际发生的维修措施费165万元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文件和证据，充分证明88号铁塔受损系被上诉人所致，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但侵权行为发生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纳雍县振兴燃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已签订了《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协议约定由纳雍县振兴燃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代黄云清偿165万元，并从供煤合同款中以每吨15元抵扣。该协议成立并生效，且已代偿了一部分款项。各方权利义务已经进行了处分，侵权之债已经通过协议转化为合同之债，《债务代偿三方协议》已经部分履行，协议履行中发生纠纷，涉及到案外人，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一审告知上诉人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00元，由上诉人贵州云之龙电煤运输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朱 莉 审判员 曹建军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