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才生，男，195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勇，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然，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屠世良，男，196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剑英，女，196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辉，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正权，男，195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才生因与被上诉人屠世良、朱剑英、朱正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3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才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勇、陈浩然，被上诉人屠世良及其与朱剑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辉，被上诉人朱正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才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南浔镇泰安路545弄2幢2单元502室房屋征收补偿款1431887元归邵才生所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屠世良没有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朱正权的意思，只是交由朱正权代为管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十多年前屠世良将涉案房屋交给朱正权时，其意思表示是转让给朱正权，还是交由朱正权代为管理，双方存在争议，朱正权认为系转让，屠世良认为系代为管理，但双方都拿不出明确的书面证据来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应结合屠世良的客观行为表现来综合分析判断。一审判决认定屠世良没有转让涉案房屋的意思主要基于四点理由：1.屠世良与朱正权没有任何书面协议；2.朱正权未支付任何价款；3.房屋由朱正权管理，租金也由朱正权收取；4.屠世良此后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但根据该四点理由无法推断屠世良没有转让涉案房屋的意思：1.朱正权是屠世良的妹夫，关系很好，曾一起做工程，涉案房屋也由两人一起建造，双方有坚实的信任基础，且二十年前法律意识不强，不签书面协议也属正常。2.朱正权没有支付任何价款是因为两人分家时曾分配过财产，当时约定工地设备及债权归屠世良，房子归朱正权，该事实朱正权在录音对话中和一审庭审时都明确陈述，屠世良在法庭上也没有完全否认。朱正权没有支付价款。不代表他没有付出对价。3.朱正权管理房屋并收取租金，不能得出屠世良没有转让房屋意思的结论。正常情况下，将房屋交由他人管理，会对租金约定分成，二十年的租金全部让管理人收取而所有权人分文不取，不符合常理。4.屠世良作为建房人，持有建房手续，涉案房屋的初始所有权只能登记到他名下。已经出卖他人的402室当时也登记在屠世良名下。2016年换领不动产权证时，邵才生考虑税费问题，且基于对屠世良和朱正权的信任，没有提出换证。屠世良没有对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邵才生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可见其内心也并未认为自己是该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根据本案的客观情况，可以认定屠世良的真实意思是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朱正权：1.双方未约定房屋管理期限，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由朱正权实际管理了二十年，有悖常理。2.屠世良从未监督过问管理情况，也从未向邵才生说明这房屋为其所有。3.屠世良从未向朱正权主张租金分成。4.屠世良从未向邵才生主张权利。屠世良若直到2016年换证时才得知朱正权将房屋转让给了邵才生，依照常理，其应立即通知邵才生并主张房屋权利，但其并未主张。屠世良与拆迁部门签订补偿协议后，也没有通知邵才生及时搬迁。5.2016年换证时，102、202、302室都登记到朱正权或其子女名下。当年屠世良是将102、202、302室和涉案502室作为一个整体交给朱正权，朱正权将102、202、302室出租，将502室出卖给邵才生。如果屠世良当年没有转让房屋的意思，2016年换证时不会将价值五、六百万元的102、202、302室无偿变更登记至朱正权及其子女名下。屠世良可能解释为，当年只是交给朱正权管理，2016年才明确将102、202、302室赠送给朱正权，502室自己保留。但该解释不符合常理，屠世良不可能把价值五、六百万元的房产送给朱正权，且按常理屠世良自己保留产权的话也会选择无争议的102、202、302室。二、即使朱正权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邵才生是无权处分行为，屠世良事后的表现也可以视为对该无权处分行为的追认。2016年换领不动产权证后近二年，屠世良没有通知邵才生，没有对转让行为提出异议，默认邵才生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屠世良的行为表明其已经认可了转让行为的效力和邵才生为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事实。如果该房屋不涉及拆迁，屠世良也不会向邵才生主张房屋所有权。三、民事行为必须遵循诚信原则。由于邵才生过于相信屠世良和朱正权，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出现偏差，导致善良诚信的人得不到法律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邵才生自1998年从朱正权处购得涉案房屋后，二十年来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屠世良从未提出过异议和权利主张，邵才生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依法享受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 屠世良、朱剑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邵才生是否有理由相信朱正权具有涉案房屋的处分权，以及邵才生向朱正权购买该房屋时是否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且不存在重大过失。一、涉案房屋的权属状态具有连贯性。涉案房屋由屠世良、邵才生、沈春泉、蒋雪林作为“吉祥联户”共同申请立项，房屋建造完成后按约定分配。邵才生自房屋建造时便知晓涉案房屋系屠世良所有。2002年8月4日补办用地许可证时，图纸上注明该房屋为屠世良所有。2004年、2016年该房屋产权均登记在屠世良名下。自房屋申请立项建设，到2002年补办证照，再到屠世良办理产权证，邵才生都明确知晓房屋的权属状态。二、邵才生的上诉理由逻辑混乱。1998年（朱正权认为是2004年）邵才生以58000元的价格向朱正权购得涉案房屋，判断邵才生是否有合理理由认定涉案房屋已由屠世良转让给朱正权，应根据1998年的情况。邵才生上诉主张屠世良从未监督过问房屋管理情况、将其他房屋过户给朱正权及其子女等情形不符合常理，但上述情形在购买房屋时尚未发生。三、邵才生的行为违反常理。邵才生从涉案房屋建造时就知道该房屋为屠世良所有，但在购买房屋却未向屠世良确认是否已将该房屋转让给朱正权。2002年补办证照时，图纸明确划分了产权界限，邵才生未提出异议。2004年、2016年屠世良办理产权证时，邵才生亦未提出异议。涉案房屋从建造到产权登记，邵才生都明知该房屋的权属状态，明知甚至恶意的主观状态，无法构成善意取得。邵才生无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应属屠世良、朱剑英所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正权辩称，同意屠世良、朱剑英的答辩意见，并补充如下：一、朱正权转让涉案房屋的时间应为2004年，并非1998年。邵才生一审提交的房屋转让凭证，其上朱正权的签字是在被恐吓的情况下签署的，签署时对转让时间没有看清。1997年9月至1998年9月，邵才生与屠世良正合伙经营饭店，不可能进行转让。2002年8月20日，屠世良、沈春泉、邵才生、蒋雪林四人因办理房产证需要申请补办遗失的土地规划用地许可证，邵才生对于涉案房屋属于屠世良是明确的，若1998年该房屋已转让，邵才生应在补办该许可证时主张权利。二、屠世良从未表示涉案房屋归朱正权所有，也没有与朱正权就该房屋的所有权问题达成书面协议。三、朱正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转让房屋给邵才生的原因为“一年一年收租金太麻烦了，邵才生又一个劲地催我让我转让给他，我想一下子收到钱么就答应了”。当时邵才生对涉案房屋产权不属于朱正权，而属于屠世良的事实应是明知的，理由为：1.1993年4月26日涉案房屋项目的批复中明确“吉祥联产”属于屠世良、邵才生、沈春泉、蒋雪林。2.1994年2月28日屠世良受让湖州市土地管理局的国有土地，邵才生也是在同一时间受让土地的。3.2002年8月20日申请补办遗失的土地规划用地许可证，邵才生明知涉案房屋产权属于屠世良。综上，请求二审对朱正权转让涉案房屋给邵才生的时间予以纠正，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才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浔镇泰安路545弄2幢2单元502室房屋征收补偿款1431887元归邵才生所有；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屠世良、朱剑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4月26日，经湖州市南浔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同意，邵才生、屠世良、沈春泉、蒋雪林为“吉祥联户”共同新建综合楼项目。1994年2月18日，屠世良与湖州市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泰安西路北侧面积为114.8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屠世良，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70年，按照批准的总体规划是建设商住综合项目。1994年3月18日，湖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准许吉祥联户位于南浔镇泰安2500平方米综合楼的建设。2002年8月20日，邵才生、屠世良、沈春泉、蒋雪林向南浔镇城建办提出申请补办土地规划用地许可证用于办理产权证，城建办同意按图示办理权证。2004年1月12日，屠世良登记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2016年8月25日，屠世良换领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为屠世良、朱剑英。屠世良、朱剑英与南浔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10月6日签订《南浔镇塘南岸旧城改造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金额为14318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朱正权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邵才生的行为是否属于无权处分的问题。邵才生诉称，屠世良与朱正权散伙的时候说涉案房屋归朱正权所有，1998年4月，邵才生以58000元的价格受让了涉案房屋，邵才生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1993年4月，邵才生、屠世良等四人以吉祥联户的名义共同申请建造商住楼，建造好后涉案房屋是归屠世良所有的。朱正权认为屠世良曾口头表示涉案房屋归朱正权，是涉案房屋就归朱正权所有的意思，但屠世良则抗辩称涉案房屋归朱正权的意思是由朱正权负责管理，因为屠世良与朱剑英系夫妻关系，朱正权系朱剑英的哥哥，并不是说涉案房屋归朱正权所有。本案中，屠世良与朱正权并未就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达成书面的协议，朱正权也并未支付任何价款，同时屠世良将涉案房屋所在楼的202室、302室也交由朱正权管理，房屋的租金也均由朱正权收，此后屠世良将南浔镇泰安路545弄2幢2单元202室、302室、402室、502室等均登记在自己名下。从涉案房屋建造、办证的情况看，屠世良并没有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朱正权的意思，只是交由朱正权代为管理，朱正权直至屠世良2016年换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的时候才告诉其涉案房屋已经转让给邵才生的事实。邵才生、朱正权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朱正权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邵才生的行为经屠世良、朱剑英同意或追认，且其事后也未取得涉案房屋的完全处分权。因此朱正权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邵才生受让涉案房屋时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初始系屠建良所有的，未向屠世良确认房屋权属情况，也未要求朱正权提供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材料，亦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其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依法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再者，2002年8月20日，邵才生、屠世良等四人以需要办理产权证，遗失土地规划用地许可证为由，申请补办。2002年8月29日，湖州市南浔镇城镇建设办公室写明为明确产权，可按图示姓名办理权证，附图中邵才生与屠世良的房屋毗邻，涉案房屋显示在屠世良可办理权证的范围内。按邵才生诉称的，1998年4月10日涉案房屋已经由朱正权转让给邵才生，那么涉案房屋应显示在邵才生可办理权证的范围内。邵才生作为申请人之一，应当知道此事却并未提出异议，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屠世良、朱剑英的名下，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有权获得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款。邵才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故对邵才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邵才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6元，减半收取计8843元，由邵才生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邵才生是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邵才生主张其从朱正权处受让涉案房屋，然涉案房屋权属证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屠世良、朱剑英，并非朱正权，不动产物权登记具有表征物权归属的对世效力，现未有证据证明屠世良、朱剑英同意转让涉案房屋，故应认定朱正权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邵才生上诉主张屠世良曾将涉案房屋转让予朱正权，朱正权向邵才生转让该房屋时享有物权，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事实，屠世良、朱正权亦对该事实予以否认，认为系屠世良将涉案房屋交由其管理，故对邵才生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朱正权的无权处分行为未得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屠世良的追认，至于邵才生是否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涉案房屋系邵才生、屠世良等四人以吉祥联户的名义共同申请建造的商住楼中的一间，建成后约定涉案房屋归屠世良所有，邵才生对此知晓。邵才生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未向屠世良确认房屋权属情况，也未要求朱正权提供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材料，且2002年申请补办土地规划用地许可证时，涉案房屋显示在屠世良可办理权证的范围内，邵才生作为申请人之一，应当知道此事却并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故邵才生不符合“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该项构成要件，且涉案房屋登记在屠世良、朱剑英名下，故邵才生无法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关于该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应归其所有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朱正权在答辩意见中对转让涉案房屋的时间提出的异议，因其未就此提出上诉，且一审法院未在事实认定部分对该节事实作出认定，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邵才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6元，由上诉人邵才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梁 帅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