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彩莲，女，1965年10月18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超钧，男，1989年8月15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小妹，女，1991年10月7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富，河池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名松，男，1969年8月2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牙述贵，男，1963年6月14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名兴，男，1965年11月16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凤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安禄，男，1950年3月15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牙韩辉，天峨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因与被上诉人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2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脱离证据，致使认定事实完全错误，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19日，被告办理采伐证后，罗胜全（已故）即找到四被告，口头协商由其找人一起承包被告林木进行采伐剥皮、段材工作……至按照每人出工天数进行分配”。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实毫无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的依据是天峨县司法局更新司法所工作人员黄尤峨向韦名九、龙达开、黄学鹏、罗胜平调查询问制作的笔录。上诉人认为该调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首先，该调查笔录调查主体黄尤峨没有调查执法主体资格,笔录的制作违法。黄尤峨作为司法调解员在本案诉讼前曾组织双方调解，在调解之后又为被上诉人向上述五人调查询问，但其又不是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其向上述五人调查询问所作的笔录所形成的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被调查询问的上述五人与被上诉人韦名松都属于直系姻亲的利害关系，涉嫌串空，该询问笔录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第三，该询问笔录材料同时全部在更新司法所提取，其真实性存疑。二、一审判决认定“其次，在采伐过程中，参与采伐的七人自带工具，自主安排务工时间，领取劳动报酬是按方计算，因此认定四被告与龙某2等七人之间存在承揽的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该认定没有证据佐证。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韦名松出钱给七位砍伐工购买油锯，即工具由被上诉人韦名松提供，对该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已认可。本案的法律事实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工具，死者等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被上诉人向死者等劳动者支付报酬，这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人认定为承揽关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三、被上诉人在一审陈述，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其雇请其他人继续砍伐案涉林地，按每人每天150元计付其劳动报酬。据此可推定被上诉人亦是雇请死者等为其砍伐案涉林木，双方之间为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四、死者在为被上诉人砍伐木头的过程中，因下雨临时躲雨时受害，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没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六、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恰当，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因本案被上诉人人数众多，且其之间属于合伙的法律关系，另外本案标的较大。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与死者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承揽关系的定作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责任。本案事故属于意外事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连带赔偿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丧葬费33,228元，死亡赔偿金226,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总共289,728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余款259,728元；二、由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韦名松、牙述贵、韦名结、罗安禄在更新乡斌停村巴令屯与黄学军购买得两片林木。2018年6月19日，韦名松、牙述贵、韦名结、罗安禄办理得采伐许可证后，罗胜全（已故）即找到四者，口头协商由其找人一起承包四者的林木进行采伐、剥皮、段材工作，待木材运抵公路后计算所采伐的林木数量，然后按每立方110元给付劳动报酬。双方商定后，罗胜全即邀约韦名九、韦名将、龙达开、黄学鹏、罗胜平、龙某2等七人一起参与采伐工作，七人约定，劳动报酬待采伐结束跟老板结算得钱后，按照每人出工天数进行分配。2018年6月21日，七人开始林木采伐工作，期间，韦名松、牙述贵、韦名结、罗安禄垫支21,000元给七人（每人分得3,000元），该款项待结算时予以扣除。因木材现在尚未全部运抵公路，七人最终的劳动报酬目前尚无法结算，故韦名松、牙述贵、韦名结、罗安禄现在尚欠七人部分报酬。2018年9月26日七人采伐到中午，因天下大雨，七人即到树下工棚内避雨，下午约15时，不幸发生，一声雷击击在工棚上，造成在工棚内避雨的龙某2、罗胜全死亡，黄学鹏等另外三人受伤的意外事故。意外发生后第二天，即2018年9月27日，经告协商，在更新司法所工作人员黄尤峨的见证下，韦名松、牙述贵、韦名结、罗安禄为尽人道主义付给告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30,000元。安葬完死者龙某2后，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又以龙某2因受雇于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而遭受意外身亡多次找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协商赔偿事宜，均未果。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遂于2018年11月2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连带赔偿龙某2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289,728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尚余259,728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死者龙某2与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从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买得杉木并办理得采伐许可证后，罗胜全即找到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口头协商由其找人共同承包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林木的采伐、剥皮、段材工作，待木材运达公路后，在路上点方按每立方110元给付劳动报酬。双方商定后，是罗胜全自己邀约韦名九、韦名将、龙达开、黄学鹏、罗胜平、龙某2等七人一起参与采伐工作。其次，在采伐过程中，参与采伐的七人自带工具，自主安排务工时间，领取劳动报酬是按方计算，因此，该院认为，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与龙某2等七人之间存在的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焦点2.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请求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对死者龙某2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定作人（即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要对承揽人（龙某2）在承揽过程中造成自身受到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必须是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有过失，否则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把林木承包给罗胜全、龙某2等人采伐，按照目前的法律规定，对在农村山区从事林木采伐人员没有资质要求，因此，其在选人上没有过错。同时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在定作、指示方面也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过错，因此，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对承揽人龙某2因在树下避雨，意外被雷击造成死亡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故该院认为，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以死者龙某2与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存在雇佣关系，要求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赔偿龙某2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应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本案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与龙某2不存在雇佣关系，与龙某2的死亡在法律上也无因果关系，因此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要求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对龙某2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理应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认为死者龙某2与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存在雇佣关系，要求法院判令韦名松、牙述贵、韦名兴、罗安禄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判决：驳回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96元，减半收取2,598元，由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承担。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向本院提交银行行内转账凭证一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向死者龙某2等人预付劳动报酬8000元，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质证时认可其向死者龙某2等人汇款8000元的事实，但称该汇款系承揽款的预付款，而不是劳务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从该转款凭证来看无法判断该转款的性质，不具有民事证据的指向确定性，也没有其证据予以佐证，故不应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申请龙某1出庭作证，证明死者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人证言不能证实死者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证人龙某1不是本案案涉被上诉人与死者等砍伐林木事务的当事人，对该砍伐工作情况不熟，且其与上诉人龙超钧系叔侄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经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亲属即死者龙某2在本案事故时存在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要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需先认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对于本案的法律事实，应根据双方的陈述和证据予以认定。在双方对案件事实各持己见的情况下，双方应当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举证责任规则进行举证，由人民法院根据证据的认定规则对证据进行认定，然后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和双方各自证据的证明力优劣情况，认定案件的法律事实。 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亲属龙某2在本案事故发生当日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提供了黄学鹏的证词，该证词陈述系被上诉人雇请黄学鹏和死者龙某2等为被上诉人砍伐木材。但是，黄学鹏在出具该证词后在回答黄尤峨的调查询问时称该证词系上诉人龙超钧写好后让其签字，证明证词中“我们七个人是韦名松请来做工”陈述不符合实际。二审中上诉人申请龙某1出庭作证，证实黄学鹏所写的上述证词是黄学鹏的真实意思。但如上所述，龙某1的该证词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另外其陈述也与黄学鹏自己的陈述矛盾，亦不可采信。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行内转账凭证等均为间接证据，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形成证据链，无法证明案件案件事实。上诉人本身对案件事实的关键信息未能说明，缺乏对案件事实的了解。被上诉人提供韦名九、韦名将、龙达开、黄学鹏、罗胜平等五人的调查询问回答笔录，五者均陈述其与死者龙某2等人相互邀约自带工具到被上诉人购买的案涉砍伐林木，在木头砍伐、剥皮、断节后按110元/立方米计算报酬。虽然该五份调查询问笔录的证据外在形式存在瑕疵，但是相互之间的内容一致，也与当事人的陈述吻合，具有一定的民事证据效力。韦名九、韦名将、龙达开、黄学鹏、罗胜平等五人与死者龙某2等人一起务工，是本案案涉林木砍伐活动中的当事人，对该林木砍伐事务较为清楚，其陈述具有较强的客观真实性。综合双方的证据（含双方的陈述），被上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应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即可认定死者龙某2生前与韦名九等七人，互相邀约自带工具到被上诉人购买的本案案涉林地砍伐林木，自行安排劳动时间和工作分工，被上诉人按照工作成果以110元/立方米支付报酬的法律事实。 如上所述，死者龙某2系自带工具、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和独立工作，工作不受被上诉人的监管，然后根据工作成果领取报酬，这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应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承揽关系，但是却把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为笔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 因被上诉人对承揽人的选任不存在过错，也并非对承揽工作的指示不当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 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亲属即死者龙某2在本案事故时存在雇佣关系。但是，如上所述，其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劣了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根据证据认定规则其证据不予采信，即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亲属即死者龙某2在本案事故时存在雇佣关系，但是其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实该法律关系发生和存在的基本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当的问题。本案法律事实比较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6元，由上诉人华彩莲、龙超钧、龙小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少杰 书 记 员 韦世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