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湘07行初151号原告澧县王家厂镇飞达石膏制品厂，住所地湖南省澧县王家厂镇生产街居委会二组。经营者李春林，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代理人杨勇，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告澧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澧阳街道古城路118号。法定代表人徐荩，县长。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邱献兵，副县长。委托代理人汪玮，澧县科技工信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姜守松，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告澧县王家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澧县王家厂镇建设街。法定代表人吴九桂，镇长。委托代理人苏文平，澧县王家厂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代理代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云飞，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告澧县王家厂镇飞达石膏制品厂(以下简称飞达石膏厂)诉被告澧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澧县政府)、澧县王家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家厂镇政府)行政补偿协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飞达石膏厂的经营者李春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勇，被告澧县政府的副县长邱献兵及委托代理人汪玮、姜守松，被告王家厂镇政府的镇长吴九桂及委托代理人苏文平、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飞达石膏厂起诉称：该厂经营石膏制品、环保砖、膨润土地、粉煤加工销售。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公布县级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划分范围，飞达石膏厂位于澧县王家厂水库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2018年5月31日，澧县环境保护局向其告知：“澧县环保局已向澧县政府报告，申请关闭拆除飞达石膏厂。当日，澧县科技工信局委托湖南弘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正资产评估公司)进行评估。2018年6月14日，澧县政府作出决定，责令该厂自行关闭并拆除相关生产设备设施。2018年6月15日，弘正资产评估公司作出《澧县王家厂镇飞达石膏制品厂拆迁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确认飞达石膏厂资产市值为1199.94万元。澧县政府委托王家厂镇政府处理飞达石膏厂相关补偿事宜。2018年7月7日，飞达石膏厂与王家厂镇政府签订《澧县王家厂镇飞达石膏制品厂关闭拆除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协议确认：飞达石膏厂关闭拆除补偿金额合计为1026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王家厂镇政府将1026万元补偿费用拨付至飞达石膏厂指定账户。如迟延支付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补偿协议》签订后，两被告未依约按期履行给付补偿款义务，尚余179.2858万元补偿款未支付。故诉至法院，1、请求判令两被告继续履行《补偿协议》；2、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80678.61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飞达石膏厂营业执照及经营者身份证，拟证明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澧县环境保护局《责令关闭撤除告知书》，拟证明澧县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5月31日向飞达石膏厂告知该局已向澧县政府报告，申请关闭拆除该厂。3.澧县政府《责令飞达石膏制品厂关闭拆除决定》，拟证明澧县政府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决定：“责令原告自行关闭澧县飞达石膏制品厂，并拆除相关生产设施设备”。4.湘弘正评字(2018)第1229号《澧县王家厂镇飞达石膏制品厂整体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弘正资产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确认飞达石膏厂资产市值为1199.94万元。5.授权委托书，拟证明关于飞达石膏厂关闭、拆除补偿等事宜，澧县政府委托王家厂镇政府代为处理，并授权王家厂镇政府代表澧县政府与原告洽谈(石膏厂)相关补偿事宜、签订补偿协议、支付补偿款、接受相关资产。6.《补偿协议》，拟证明飞达石膏厂关闭拆除补偿金额合计为1026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王家厂镇政府将1026万元补偿费用拨付至其指定账户，如迟延支付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7.补偿款支付凭证，拟证明《补偿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补偿款846.7142万元，尚余179.2858万元补偿款未给付。8.2018年5月20日的拆除现场照片、光盘及文字内容资料一份，拟证明《补偿协议》签订前，被告已经组织人员对飞达石膏厂进行了拆除。9.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1日的拆除现场照片，拟证明《补偿协议》签订前已经实施了拆除行动。10.2018年7月8日的拆除现场照片及视频，拟证明《补偿协议》签订后，澧县政府对飞达石膏厂进行了拆除。11.拆除现场的录音光盘及相应文字资料，拟证明《补偿协议》签订的是现场交付，而并未要求按《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机器设备交付。被告澧县政府答辩称：其与飞达石膏厂签订的《补偿协议》建立在《评估报告》基础上的，其对飞达石膏厂的补偿是以《评估报告》中的全部资产收归国有为前提，因飞达石膏厂未能将全部资产移交，澧县政府暂扣飞达石膏厂的相应款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澧县政府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家厂镇政府的答辩观点与澧县政府一致。被告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共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评估报告》，拟证明飞达石膏厂机器设备及电器评估情况。2.机器设备清点清单，拟证明2018年7月8日拆除现场存留及其设备。3.黄海、刘松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现场清点人员身份。4.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2018年7月8日拆除当天现场物品图片。5.飞达石膏厂库存灰砖情况的说明，拟证明2018年5月18日纳入评估补偿的灰砖。6.钢构棚建筑面积情况说明，拟证明2018年5月20日被拆钢构棚纳入评估补偿。7.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澧县政府授权王家厂镇政府处理飞达石膏厂拆除事宜。8.《补偿协议》，拟证明双方达成关闭拆除补偿协议。9.李春林身份证复印件、飞达石膏厂营业执照，拟证明飞达石膏厂为李春林个人经营的个体企业。10.澧县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澧县政府以《评估报告》为依托同意补偿。11.先予返还资产及扣留补偿款告知书，拟证明王家厂镇政府已书面告知飞达石膏厂交付转移资产，否则暂扣款项。12.被转移资产及评估价值清单，拟证明飞达石膏厂转移部分机器设备合计1773758元未予交还。13.飞达石膏厂涉及具体问题综合明细，拟证明飞达石膏厂应付而未付2018年农户租金及村组管理费19100元。14.飞达石膏厂租用农户土地花名册，拟证明飞达石膏厂租用农户土地详情。15.提醒约谈记录，拟证明王家厂镇政府曾约谈李春林，责令其交还转移资产，否则暂扣该部分补偿款，李春林拒绝签字。16.转账记录，拟证明王家厂镇政府于2018年7月13日向飞达石膏转账8467142元。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了质证。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一、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1-10、被告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共同提交的证据材料1-12、15、16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二、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11、被告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共同提交的证据材料13、14不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飞达石膏厂位于澧县王家厂镇生产街居委会王家厂水库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内。该厂的经营范围包括石膏制品销售以及环保砖、膨润土地、煤粉加工销售。因水源保护需要，澧县环境保护局、澧县政府先后于2018年5月、2018年6月向飞达石膏厂送达了责令关闭、拆除该厂的告知及决定。澧县科技工信局委托弘正资产评估公司对飞达石膏厂的拆迁资产进行评估，2018年6月15日，弘正资产评估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飞达石膏厂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199.94万元，其中存货价值11.98万元，房屋价值249.49万元，构筑物及管沟价值460.89万元，设备价值469.38万元，树木价值8.2万元。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及飞达石膏厂对该《评估报告》的结论均无异议。2018年5月20日，王家厂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拆除了飞达石膏厂的部分钢架棚。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7月1日，王家厂镇政府再次组织人员对飞达石膏厂的部分机器设备设施实施拆除。2018年7月7日，澧县政府授权委托王家厂镇政府处理飞达石膏厂的关闭拆除补偿事宜，授权如下：代表澧县政府与飞达石膏厂洽谈补偿事宜、签订补偿协议、支付补偿款、接收相关资产。同日，王家厂镇政府与飞达石膏厂签订《补偿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关闭拆除补偿费用以弘正资产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中的评估值1199.94万元为基础，其中存货11.98万元、地面建筑及沟管710.38万元、设备469.38万元，树木8.2万元；二、根据土地证照情况，地面建筑及沟管710.38万元中，合法建筑部分75.362万元，予以全额补偿，无证照部分635.018万元，按60%予以补偿；三、对《评估报告》中的200平方米村民生活用房不予拆除，该部分价值18.62万元予以扣除；四、《评估报告》中的其他部分全额补偿；五、给予飞达石膏厂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98.62万元，以上对飞达石膏厂关闭拆除补偿金额共计1026万元；六、王家厂镇政府自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将上述款项拨付至飞达石膏厂指定账户，延迟支付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七、飞达石膏厂收到补偿款后必须无条件将该厂物化资产(村民生活用房屋除外)整体按现状交付给王家厂镇政府。次日，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组织人员对飞达石膏厂实施拆除。澧县国有资产经营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刘松、黄海对飞达石膏厂拆除后的机器设备进行清点登记，《评估报告》中机器设备价值为469.37万元，现场清点的机器设备净值为77.39万元，差值为391.98万元。2018年7月11日，王家厂镇政府向飞达石膏厂送达《先予返还资产及扣留补偿款告知书》，并附送被转移资产及评估价值清单，该通知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补偿费用中包括设备款469.38万元，且《评估报告》中也包括机器设备价款，但飞达石膏厂未将机器设备全部移交给王家厂镇政府，其中未移交的机器设备资产包括制砖车150台、铲车4辆、叉车2辆、龙门吊1台、盘转式压砖机2台、柴油发电机组1台、热风炉1套、蒸压釜2台、输电导线多股铝导线2400米，总价值1773758元，如飞达石膏厂未能在2018年7月11日前交付上述资产，王家厂镇政府将不予支付该部分补偿款。飞达石膏厂欠王家厂镇生产街居委会2017年至2018年度的土地租金19100元也从补偿款中扣除。2018年7月12日，王家厂镇政府相关负责人对飞达石膏厂经营者李春林进行约谈，要求飞达石膏厂交付上述未移交资产，并告知该厂必须于2018年7月12日前将上述资产全部移交王家厂镇政府，否则该部分资产的补偿款将返还县财政。2018年7月13日，王家厂镇政府将846.7142万元汇入飞达石膏厂指定账户。本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飞达石膏厂经营者李春林向本院报告，称在其厂区附近发现了部分机器设备。2019年3月25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查看该部分机器设备。经双方确认，在厂区周边发现以下机器设备：部分制砖车(评估报告共150台，现场发现约30台)、柴油发电机组1台、蒸压釜2台、热风炉1套，上述机器设备的价值，共计约609030元[234900元*0.2(制砖车)+17400元(柴油发电机组)+288000元(蒸压釜)+256650元(热风炉)]。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补偿协议》的效力均无异议，且该《补偿协议》符合法律的规定，故该《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案涉《补偿协议》约定“飞达石膏厂收到补偿款后必须无条件将该厂物化资产整体按现状交付王家厂镇政府”，但此约定是以《评估报告》所列的机器设备和评估价值为依据，原则上按现状交付应与《评估报告》所列机器设备一致。由于评估之后至《补偿协议》签订及交付资产之时有时间差，所以客观来说，附着于土地上的部分机器设备，在拆除过程中会有不同程度的损毁，故根据《评估报告》中所列，对于客观上无法按照评估时状态完整交付的资产，应按现状交付；对于客观上可以按照评估时状态完整交付的资产，如铲车、叉车等动产应当完整交付。根据查明的情况来看，飞达石膏厂没有向王家厂镇政府全部移交本可以按照评估时状态完整交付的资产，而且在诉讼过程中，经本院组织查看，飞达石膏厂经营者李春林又指认了部分机器设备，据此可认定飞达石膏厂未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交付物化资产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相关情形，可以中止履行。飞达石膏厂未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交付物化资产的义务，经王家厂镇政府催告后仍未能主动交付或者向王家厂镇政府提供查找其应当完整交付的资产的线索，王家厂镇政府据此中止支付相应补偿款符合上述规定。至于飞达石膏厂要求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飞达石膏厂在整个交付过程中具有相应的过错，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情况，飞达石膏厂与王家厂镇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前后共有三次拆除行为，王家厂镇政府在组织相关人员拆除飞达石膏厂过程中，没有对该厂的资产尽到妥善看管、处置职责。尤其是前两次拆除行为，没有对拆除后的资产进行清点登记，亦没有对拆除后的资产妥善保管、处理或者指定他人妥善保管、处理。签订《补偿协议》后的拆除行为，虽有澧县国资中心工作人员到场对相关资产进行清点、登记，但该清点行为没有邀请飞达石膏厂的经营者李春林或其他无利害关系人到场见证。另外，本案涉及环保督查的特殊背景，从签订《补偿协议》到拆除飞达石膏厂，时间仓促，拆除过程中破坏性较强，现场工作人员来不及从容、妥善处理被拆除后的资产，也是应予考量的客观因素。综上所述，飞达石膏厂、澧县政府及王家厂镇政府在履行《补偿协议》过程中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无法移交的机器设备价值1164728元，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各自承担50%的责任，故确定由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向飞达石膏厂支付582364元(1164728元*50%)。对于诉讼中发现的可以交付的部分机器设备，飞达石膏厂应继续完成交付，可移交机器设备价值约609030元。澧县政府、王家厂镇政府将飞达石膏厂与王家厂镇生产街居委会的土地租金19100元，从补偿款中扣除，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飞达石膏厂提出的违约金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原告澧县飞达石膏制品厂将部分制砖车(约30台)、柴油发电机组1台、蒸压釜2台、热风炉1套交付被告澧县人民政府或者被告澧县王家厂镇人民政府；二、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由被告澧县人民政府、澧县王家厂镇人民政府向澧县飞达石膏制品厂另行支付补偿款1191394元，土地租金19100元，共计1210494元；三、驳回原告澧县飞达石膏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澧县飞达石膏制品厂负担25元，被告澧县人民政府、澧县王家厂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继春审 判 员  唐招军人民陪审员  肖胜春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管宏明书记员杜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被告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合法，但未依法给予补偿的，人民法院判决给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