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州市中医医院。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龙山路48号。 法定代表人：吴家恩，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海能，医院医务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道华，医院医保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群珍，女，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全，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系被上诉人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群芳，女，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系被上诉人妹妹。 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蔡群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8）桂11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海能，被上诉人蔡群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全、蔡群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蔡群珍返还上诉人借款51552.28元（该借款为上诉人借给蔡群珍到广西脑科医院预先支付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内的医药费用，包括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内的医药费用40430.51元和城乡居民大病保险补偿范围内的医药费用11121.76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是对有无精神疾病、精神疾病与医方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没有对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委托鉴定。该鉴定意见为：“医方诊疗行为是躯体形式障碍性精神疾病的诱发因素之一”。其分析认为：“评定被鉴定人蔡群珍所患的躯体形式障碍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被鉴定人蔡群珍对治疗方案及过程有看法（患者原先不想做手术，曾犹豫不决；签署手术同意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时，医师不给她在旁边听，由她丈夫签署；自己走去手术室，其他病人用轮椅推；术后其他病人整天打吊针，而她打很短时间），由于医保报销原因，病情没有痊愈就提前出院等心理社会因素的影响，诱发了躯体形式障碍的发生”。从上述分析意见可知，该鉴定意见是对患者精神疾病与诊疗行为的关系评定，并不是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鉴定结论。诱发蔡群珍躯体形式障碍发生的原因是心理和社会因素的影响，并非是上诉人的过错医疗行为所造成。鉴定意见书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上诉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应该通过司法鉴定确认，不能由一审法官主观认为。2.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并无原告承担责任的内容，却有被告今后不得再向原告提出其他任何要求的内容，这是不公平的”，混淆了涉案协议书的性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月17日和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借款协议书，不是赔偿协议书，并不需要约定承担责任的内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所以签订上述《协议书》，是由于被上诉人到市卫计委、自治区卫计委和自治区信访局反复信访，还长期到上诉人医院和市卫计委大吵大闹，强迫上诉人为其治疗全身疾病，严重影响上诉人和市卫计委的工作秩序，并威胁到患者、患者家属和原告医务人员及市卫计委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并非是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的原因。该协议书中约定被上诉人今后不得再向上诉人提出其他任何要求的内容，是指被上诉人今后不得再无理取闹，影响上诉人和市卫计委的工作秩序。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不是医疗赔偿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借款合同纠纷”的案由进行审理，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应通过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的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这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不能把两种法律关系混合在一起审理。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月17日和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显失公平的，被上诉人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变更或者撤销权诉讼或者在一审中提出反诉。 被上诉人蔡群珍辩称，一、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是事实。1.2015年3月21日的住院费用手术麻醉日清单予以证明。上诉人早上7点半给被上诉人注射了一瓶基础麻醉，10点55分又在手术室门前打一针屁股针，上手术台时又在胸椎背连续打了三针，硬膜外联合非那根针用了25g麻醉，第三针肯定是椎管内深部组织麻醉双穿刺点加收不知用了多少克，上诉人尝试多部位的麻醉，而且部位错误，麻醉过量，由实习生打的，没经被上诉人同意就自作主张，致使被上诉人双腿先抽搐，到头部抽搐，最后到双手抽搐，之后躯体的僵硬不能动弹，上诉人放弃救治及处理。上诉人操作失误，麻醉管理不符合相关医疗规范，造成被上诉人全身麻木等一系列的并发症。现被上诉人全身花麻，中枢神经系统，肌肉神经系统都有声音的麻醉后遗症，严重侵害被上诉人的身心健康和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责任。 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证明上诉人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被上诉人没有精神疾病，上诉人作为委托方本身就不公正，上诉人没有对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委托鉴定，证明上诉人寻私枉法，掩盖医疗行为过错，逃避医疗过错责任，有损害就必定有过错，因此，司法鉴定就是医疗过错的鉴定结论。该鉴定评定被上诉人所患的躯体形式障碍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这是错误的，有住院费用日清单、麻醉经过与麻醉术后访视记录单、麻醉记录单、手术记录表、手术计划予以证明。小小的痔疮手术，只需要腰下麻(局部麻)就行了，签署手术同意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时，医生不给被上诉人在旁边听，由其丈夫签署，剥夺了被上诉人的知情告知权。其他病人用轮椅推而由被上诉人自己走去手术室，证明护士极不负责任。清早，给被上诉人打全身麻醉没有告知说明，没有说明多少点钟做手术，之后不来问一句看一下，按铃也不来，要被上诉人的爱人去找护士，找医生，后来被上诉人亲自去找护士，护士说：“医生给其他病人做手术去了。”护士怕被上诉人问责制，所以说你自己走路去手术室。术后其他病人整天打吊针，而被上诉人打很短时间，证明被上诉人的身体己被上诉人麻醉医生弄成全身麻木僵硬了。上诉人主治医生看到此情景对被上诉人放弃救治处理治疗，在没有药水打的几个小时里，打一个屁股针不管用。当时心脏跳动很厉害，心肌供血不足，脑供血不足，己经向死亡接近的同时请求上诉人医生急救，医生在门口说；“什么时候做的手术?”被上诉人的爱人说“今天早上”，医生转身走了，只是去开些药水，没有采取急救措施吸氧等。被上诉人叫爱人去外面的定点药店买麝香药膏贴和心肌梗塞，脑血通的药回来吃，然后心脏和大脑的血逐渐才能流通。第二天反映给主治医生听，主治医生说“打那么多药水干嘛?”医生转身走了。之后住院几次病情没有痊愈上诉人医生要求出院了，特别是2016年2月13日至11月，其中5月1日后，上诉人不准医生下药治疗。被上诉人交的医疗费只收床位费、诊查费、护工费、护理费、其他费等。疾病折磨得顶不住了去门诊就诊，在门诊医治一段时间，院长又不给门诊医生开药治疗，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同时住院、门诊双向收费，违反了医院诊疗规定的乱收费原则。因此，上诉人群体性的违规和院领导的执政错误造成被上诉人严重的麻醉后遗症(神经异常)。反复出现不能以临床躯体病症来解释其所诉躯体症状的性质和程度的多种多样，经常变化的躯体症状及对躯体症状过分担心，对身体健康过分关心等。 3.一审对协议书的性质定性准确。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是受害当事人，对事情最为清楚，协商时上诉人要被上诉人回避是错误的。2017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与1月17日被上诉人与家属协商达成的协议不一致，1月17日的协议医院同意出钱，不用还的。被上诉人要求到了广西龙泉山医院(广西脑科医院)治疗精神疾病是上诉人的自作主张，经广西脑科司法鉴定，未查出被上诉人有幻想、妄想、情绪障碍、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2017年1月19日去到广西脑科医院，医生催了很多次出院，出院三个多月才去结账。2018年4月24日的协议书，上诉人说：“你要签字，上诉人才能去结账，然后才商量治疗你”，两份协议书是不公平的。再说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借款应该有借条不能以协议书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把被上诉人送错科室，误导病人治病，并没有把被上诉人的病治好，反而失去最佳的治疗时期。因此，上诉人到广西脑科医院结账，合计人民币85885．6元，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到市卫计委，自治区卫计委和自治区信访局反复信访，是因为上诉人严重侵害被上诉人人身健康权益和合法权益，上访是维护合法权益，符合《信访条例》的法律法规的。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1月17日和2018年4月24日签的协议书不是借款协议书，没有借条，没有证据证明，有1月18日预支发票为证。本案的案由是医疗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 三、一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的案由不是借款合同纠纷，上诉人有严重过错行为，不存在借款，而是医疗合同纠纷。2017年1月17日和2018年4月24日签的协议书是显失公正、公平的。当时已经争论不休，而且非要被上诉人签订才能医治，还专门送错医院送错科室，因此，协议书是不成立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贺州市中医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借款85885.61元（该借款包括原告借给蔡群珍到广西脑科医院预先支付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内的医药费用和借给蔡群珍到广西脑科医院支付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外的医药费用及伙食费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医学诊断：躯体形式障碍，部分缓解期。2.精神疾病与诊疗行为的关系评定：医方诊疗行为是躯体形式障碍发生的诱发因素之一。此后，2017年1月17日，双方签定协议书：被告到广西龙泉山医院（广西脑科医院）治疗精神疾病，费用在被告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内支付，原告考虑被告的实际困难，本着人道主义出发，同意借钱给被告支付超出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范围部分的医疗费用。被告办好异地转诊手续后，原告派人派车将被告送到广西龙泉山医院，被告必须积极主动办理入院手续，安心在该院治疗，今后不得再向原告提出其他任何要求。2018年4月24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由于广西脑科医院不能直报被告城镇居民医疗保险费用，双方签订协议，被告治疗该疾病的医疗费用中，属于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内部分，由原告预先垫付，被告委托原告到医保部门办理报销手续，待医疗保险部门报销该医药费用后，由被告委托原告直接从被告的银行账户中提取报销款用于偿还原告已垫付的医药费用。之前，原告支付了被告在广西龙泉山医院的治疗费用78867.37元及伙食费用7018.8元。按报销比例可报销基本医疗费40430.51元和大病保险补偿费11121.77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2017年1月17日双方签定协议书和2018年4月2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及原告已支付被告在广西龙泉山医院的治疗等费用的基本事实提出本案诉讼。原告的请求符合合同当事人应当信守合同的法律规定。但是，本案协议书的签订是因为双方间的医疗纠纷。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诊疗行为是被告患躯体形式障碍精神疾病的诱发因素之一，原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应对被告的损害承担其应承担的责任；但协议书并无原告承担责任的内容，却有被告今后不得再向原告提出其他任何要求的内容，这是不公正的。原告依据不公正的协议书提起诉讼，提出主张，没有依据，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原告贺州市中医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元，由原告贺州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蔡群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蔡群珍到贺州市中医医院进行治疗的手术计划、广西贺州市中医医院麻醉术前访视记录单、贺州市中医医院手术记录表、贺州市中医院麻醉记录、广西贺州市中医医院麻醉经过与麻醉术后访视记录单、广西贺州市中医医院手术风险评估表、基本医疗保险转统筹地区外诊治审核表、贺州广济医院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日清单、信访局给蔡群珍的回复、贺州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蔡群珍二审提供的证据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一审诉请的借款85885.61元，有51552.28元是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可报销的医药费40430.51元，以及城乡居民大病保险补偿范围内的可补充报销的医药费11121.76元，该笔51552.28元费用已被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冻结，双方当事人均未领取。余下34333.34元是上诉人已支付但并不能报销的医疗费和伙食费，该笔34333.34元费用上诉人二审明确放弃对被上诉人的追偿。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合理有据？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一审主张的诉求为合同纠纷，并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审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混同处理，违反民事纠纷不告不理原则，本院予以纠正。双方2017年1月17日和2018年4月24日签定的两份协议书，被上诉人主张是在不参与协商且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应当无效。根据一审相关证据反映，协议书是在贺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贺州市医调委和黄田镇人民政府的主持调解下达成，且被上诉人认可协议书上蔡群珍的签名系其亲笔签名，其丈夫黄书全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参与两份协议的协商过程，亦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因此，关于被上诉人协议无效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两份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当事人的利益，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约定，上诉人支付的费用为垫付性质，待报销后仍归上诉人所有，因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了相关费用85885.61元，待报销后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治疗出院后，未领取该笔可报销费用51552.28元，由于双方所签协议所附条件为报销后，因此，上诉人一审主张被上诉人返还51552.28元的条件尚未成就。但为解决双方诉累，本院确定，可报销费用51552.28元归上诉人所有。余下不能报销的医疗费及伙食费用34333.34元，上诉人二审明确放弃对被上诉人的追偿，系对自己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的上诉主张，合法有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8）桂11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蔡群珍在贺州市平桂区社会保障事业管理局报销的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费40430.51元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公司补偿的城乡居民大病保险补偿费11121.76元，由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领取，归其所有； 三、驳回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元（贺州市中医医院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元（贺州市中医医院已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合计3894元，均由上诉人贺州市中医医院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黄义奎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