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建瓯市碧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水西路246号1-201房。 法定代表人：周跃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琴，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樟树下20号。 法定代表人：吴银华，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宝，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建瓯市新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瓯宁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徐凡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毅，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相琴，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建瓯市碧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第三人建瓯市新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区开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7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碧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琴、被上诉人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以及第三人新区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碧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讼争《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项目合同书》）性质应为行政合同而非民事合同，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提起民事诉讼明显不当，应当裁定驳回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起诉。（二）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解除讼争合同的条件尚未成就，双方对《项目合同书》关于完成土地整理（开发）项目的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内容已做变更。1.政府出台专门的会议纪要，对上述条款做了变更。碧城公司因新叶外滩项目资金链断裂影响了讼争整理项目的开发，于2015年5月16日向建瓯市委、市政府递交了《关于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的请求报告》。建瓯市政府于同年5月24日召开专题会议，并做出《建瓯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58号会议纪要）。该纪要确定有条件终止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书》、两份补充协议；对土地整理项目，建瓯市国土资源局继续按程序流程组织二次招拍挂，自本次纪要之日起，一年内还无中标业主，则原合同和协议继续履行。此外，还对碧城公司投入成本认定及优先向碧城公司预付1000万元的土地收储成本等问题做出了指示。因此，《项目合同书》关于违约责任条款及完成土地项目整理开发时间的约定事实上已做了变更。2.建瓯市国土资源局未在58号会议纪要确定的时间就讼争项目完成招拍挂，碧城公司需继续履行《项目合同书》及两份补充协议。鉴于政府是有条件终止合同，因此，是否解除合同取决于建瓯市国土资源局是否在58号纪要出台之后的一年内即在2016年5月24日前将南瑶坪西侧土地整理项目进行招拍挂，如果有业主中标，则讼争《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终止，否则碧城公司仍要继续履行该项目的开发。但自58号会议纪要出台之后至今，建瓯市国土资源局并未组织招拍挂，也未与其他业主就南瑶坪西侧土地整理项目签订合同，因此，在碧城公司未按照《项目合同书》约定的时间完成土地整理（开发）项目之后，《项目合同书》及二份补充协议应继续履行。3.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已按照58号会议纪要内容做了部分履行。虽然碧城公司与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就《项目合同书》关于违约责任、项目完成时间的变更未通过书面的形式予以确定，但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根据会议纪要精神向碧城公司支付了部分投资款及垫付了部分费用，未与碧城公司签订终止《项目合同书》及两份补充协议的协议，可证实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以其行为对《项目合同书》的土地整理项目完成时间及违约责任条款做了变更，以其行为继续履行《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4.双方在继续履行讼争合同后，未重新对项目的完成及交付时间做约定。根据《项目合同书》约定，碧城公司应在省政府批准农用地转用后两年内完成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并通过验收交付市政府。福建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15日核定将涉案合同项目地块由原林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故碧城公司应于2015年3月15日完成该项目并交付市政府。然碧城公司提交请求报告，建瓯市政府同意有条件终止合同及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等均发生在《项目合同书》约定完成项目时间届满之后。在约定完成项目时间届满后，各方继续履行《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事项，但未就讼争项目完成及交付时间作重新约定，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也从未通知碧城公司就该项目需在何时完成并交付及逾期完成和交付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因此，在各方继续履行合同之后，碧城公司未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提出解除合同有合同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碧城公司有履行案涉项目的能力。虽然碧城公司曾提交终止合同的申请报告，但在政府回复有条件终止合同且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未在58号会议纪要规定的时间内将南瑶坪西侧土地整理项目给第三方实施的情况下，碧城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与案外人福建省融投和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投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融投公司投资2亿元化解碧城公司债务，其中讼争项目约投入1.1亿元。2018年7月31日，碧城公司与融投公司签订《委托代建合同》。目前新叶外滩项目及本案所涉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均在持续推进中。根据建瓯市恒信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恒信（2018）031号报告，碧城公司此前的债务均能得到有效解决。一审法院认定碧城公司没有履行能力依据不足。（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解除权行使的期限，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守约方行使解除权的期限，本案可以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为法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一年，而解除权与撤销权都属于形成权，参照此规定比较合理，也可以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解除权，防止其滥用权利。鉴于解除权的时效为一年且该时效属于除斥期间，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自2015年3月至今未向碧城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其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已消灭。 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辩称：（一）本案讼争合同性质为土地一级开发合作合同，性质属于民事合同而非行政合同。（二）讼争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合同应当解除。1.《项目合同书》对项目开发完成时间及逾期未完成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因此，碧城公司应当依约在2013年3月15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审批之日起两年内即在2015年3月16日前完成讼争项目的内容。由于碧城公司资金链断裂，导致本项目工程停工。碧城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向建瓯市委、市政府提交《关于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的请求报告》，自认尚有土方量平整施工工程及绿道、慢道、北侧引线工程未完成，请求终止合同，免除违约责任；于2017年5月12日提交《关于请求认定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成本的报告》，自认无法完成本合作项目，要求终止《项目合同书》，免除违约责任，对已完成的工程项目进行成本清算。故碧城公司未按约定完成项目内容，已构成违约，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有权依约解除合同。2.政府作为行政领导，在涉及国有资产投资的情况下，需要政府研究决定，但具体应由履行具体职责的政府职能部门作为民事主体与合同相对方签订相关协议来实施。政府不是本案讼争项目的民事主体，政府的会议纪要也只是内部决议，对外并不发生效力。若对《项目合同书》中违约责任和完成项目时间内容进行变更或终止合同，应当由合同当事人另行签订协议，但双方至今未签订相关变更、终止合同的协议，并未就变更履行或终止合同达成合意，故《项目合同书》中的内容未变更，双方仍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该项目系因碧城公司原因致使停工，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项目内容，且逾期超过一年，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有权解除合同。（三）碧城公司主张有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能力不能成立。1.碧城公司是否与融投公司就新叶外滩房地产项目进行合作及该项目的进展情况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碧城公司有能力解决本案项目的后续建设资金。2.除本案项目后续建设资金外，碧城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被申请强制执行的标的累计为138750014.16元，负债累累，已经没有继续履行本案合同的能力。（四）本案所涉合同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本案合同解除权既无法定，也无约定，碧城公司也从未就此事催告过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因此，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合同解除权没有消灭。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碧城公司请求参照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区开发公司述称：其同意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意见，根据《项目合同书》，其具体负责项目区内工程施工的监督、管理、验收，并组织有关部门对工程质量进行审计、核实后上报市土地管理委员会确定等工作。上述合同签订后不久，因碧城公司资金断裂导致新叶外滩房地产项目停工一年多，购房户不断集体上访。2015年5月16日，碧城公司向建瓯市政府提出书面报告，要求终止合同，免除违约责任，提前对该地块进行招拍挂，支付土地整理成本，缓解资金压力。2015年5月24日,新区开发公司根据58号会议纪要精神,对碧城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项目,按现状进行实际成本的认定。但就合同终止一事，因三方不能就已完成工程的结算事宜达成一致，至今未达成终止合同的合意，合同并未终止，且碧城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又继续提交书面报告，要求终止合同，因此讼争《项目合同书》及两份补充协议在本案起诉前并未终止。事后经碧城公司多次申请，新区开发公司从2015年7月30日起至2018年3月22日止，已累计预付碧城公司本项目土地合作整理成本26772949.66元，但仍不能挽救其资金问题，继续履行本案项目。碧城公司违约事实清楚，且已没有继续履行合同能力，新区开发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的《项目合同书》和2013年9月20日签订的《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及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的《项目合同书》和2013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1》，以及解除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建瓯市人民政府批准，建瓯市国土资源局对包含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在内的六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进行公开招商，于2011年7月2日、3日颁布招商公告和项目招标须知。2011年7月18日，碧城公司向建瓯市国土资源局提交了《投标申请书》、《承诺书(1)》和《承诺书(2)》，申请参与上述项目的竞标，并于2011年7月21日向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缴交了2000万元的竞标保证金。2011年8月4日，碧城公司以最高政府收益分成比例20%中标，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作为招商人于同日向碧城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2011年8月10日，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签订一份《项目合同书》，合同约定：一、项目名称。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整理(开发)项目。项目地点。建瓯市通济办事处三门村。二、项目地块基本情况、规划指标等。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位于建瓯市原水南南瑶坪地块西侧，交战路南侧，地块面积36753平方米（合55.1295亩），地块具体面积和四至范围以有资质测绘部门实测绘为准；规划用地性质为商业、居住用地，容积率≤4.0，建筑密度≤32%，绿地率≥30%（出让时以规划局正式文件为准）。三、项目合作内容。1.碧城公司配合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完成该地块土地面积55.1295亩国有林地收储、农用地转用报批、林地征占报批等手续为前置，所需费用由碧城公司先期支付（以合同和付款发票为准），计入开发成本……；5.该项目投资款预计约9340万元由碧城公司投入，不足部分由碧城公司继续予以补足，碧城公司要按工作进度在建瓯土地收储中心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将各阶段项目投资款打入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账户。四、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三方职责。1.碧城公司配合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完成该地块国有土地的收储工作，并支付所有费用，国有土地的收储协议由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土地使用权单位签订；2.碧城公司负责第三款规定的各项工程的施工，并支付所有费用；3.新区开发公司具体负责项目区内工程施工的监督、管理、验收，并组织有关部门对工程质量进行审计、核实后上报市土地管理委员会确定等工作；4.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在该地块具备土地公开出让条件之日起两个月内，依法向社会公开出让。五、项目合作期限。自省政府批准农用地转用后两年内完成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并通过验收交付市政府；……七、项目履约保证金。为确保项目的顺利进行，碧城公司须交纳项目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在签订《项目合同书》后全部转化为项目投资款；八、土地出让收益分配。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达到出让条件后，由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根据市政府批复进行公开出让，土地出让价格最低不低于分成基价即土地合作整理（开发）成本价，也不得低于评估价，出让成交价超过分成基价部分扣除相关税费和政府性基金后净收益部分，按政府得20%，碧城公司得80%比例进行分配。……十、违约责任。碧城公司在土地征用及农用地转用经批准后二年内没有完成土地整理（开发）规定的所有内容，没收碧城公司项目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逾期超过一年，属碧城公司违约，没收碧城公司项目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并收回该地块土地整理（开发）权，碧城公司所投入的前期投资款不予退回，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对该地块的土地整理（开发）权重新对外招商。2013年3月15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建瓯市2012年度第十九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3]190号），核定将本项目地块由原林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13年9月20日，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1》，协议约定：建溪大桥连接线道路改造及配套项目和绿道工程，投资规模概算约2304万元（以通过审查的项目造价结算为准），扣除碧城公司捐赠项目“瓯宁路至建溪大桥被连接线段192米长道路（含机动、非机动车道，人行道部分）的工程造价概算约100万元后”，项目总投资规模概算约2204万元，由碧城公司先行支付完成；建溪大桥连接线工程监理费用按10万元包干，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项目土方工程监理费用按15万元包干，两项监理费用小计25万元，由碧城公司先行支付完成；以上投资约2229万元，按市政府［2013］69号会议纪要要求纳入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项目成本；碧城公司必须按“创园”要求在11月20日前完工。2014年8月26日，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同意对2011年8月10日《项目合同书》中的部分条款进行取消和变更，并签订一份《补充协议2》，约定：将原合同第八条约定的内容“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达到出让条件后，由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根据市政府批复进行公开出让，土地出让价格最低不低于分成基价即土地合作整理（开发）成本价，也不得低于评估价，出让成交价超过分成基价部分扣除相关税费和政府性基金后净收益部分，按政府得20%，碧城公司得80%比例进行分配”变更为“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达到出让条件后，由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根据市政府批复进行公开出让，出让成本价包括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总成本价。该项目土地出让成交后，除退还市土地管理委员会确定的碧城公司垫付的土地合作整理（开发）成本外，政府按不高于土地出让纯收益（土地出让价款扣除开发成本、计提基金、相关税费等之后的政府收益）80%的额度，另行支付碧城公司前期投资的利息等回报”。上述合同签订后，碧城公司对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项目进行投资建设，在大约完成该合作项目内容30%的工程量后，因碧城公司的资金链断裂，造成工程停工而无法完成该合作项目。碧城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向中共建瓯市委、建瓯市政府提交一份《关于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的请求报告》，要求终止《项目合同书》，免除违约条款，对已完成的工程项目按竣工工程量进行成本清算，让碧城公司尽快收回投资的成本。建瓯市政府于同年5月24日做出58号会议纪要，纪要关于涉案合作项目的内容为：原则同意对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提前招拍挂、以支付土地合作整理方成本；同意有条件终止《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免除相关违约责任，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妥善处理好终止合同及补充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建瓯市国土资源局继续按程序流程组织二次招拍挂，自本次纪要之日起，一年内还无中标业主，则原合同和协议继续履行。碧城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向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提交一份《关于请求认定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成本的报告》，继续提出终止《项目合同书》，并请求对已完成的工程项目按竣工工程量进行成本清算。但签订《项目合同书》的三方当事人至今未对碧城公司已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为了缓解碧城公司的资金问题，尽快完成本项目，经碧城公司申请，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和新区开发公司累计预付碧城公司开发《项目合同书》项下的土地合作整理项目的成本为26772949.66元。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根据《项目合同书》的约定，将碧城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全部转化为项目投资款，代碧城公司转支付项目投资款19785508.9元。 另查明，2018年3月9日，建瓯市恒信财务咨询有限公司接受碧城公司的委托，就碧城公司的新叶外滩可收回购房余款情况统计摸底，根据恒信（2018）031号报告，碧城公司新叶外滩项目可售住宅、店面及车位合计935户，可售面积81532.21平方米（最终以测绘为准），可售总价608122538元，已收款374736655元（其中：银行按揭款21337444元），还可收回购房余款233385883元。2018年5月20日，碧城公司与案外人融投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约定：为化解碧城公司债权债务及碧城公司的土地整理项目的资金问题，由融投公司投资2亿元，其中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约1.1亿元；项目完成后除去融投公司投资款剩余盈利部分碧城公司占49%，融投公司占51%。2018年7月31日，碧城公司与融投公司签订一份《委托代建合同》，约定：碧城公司的新叶外滩5#楼及项目收尾工程委托融投公司实施建设投资和管理，工程建设前期费用及建设资金由融投公司全额垫款建设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主张解除其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书》以及两份补充协议是否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的《项目合同书》第十条约定，碧城公司在土地征用及农用地转用经批准后二年内没有完成土地整理（开发）规定的所有内容，没收碧城公司项目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逾期超过一年，属碧城公司违约，没收碧城公司项目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并收回该地块土地整理（开发）权，碧城公司所投入的前期投资款不予退回，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对该地块的土地整理(开发)权重新对外招商。2013年3月15日，福建省人民政府核定将涉案合作项目地块由原林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碧城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在大约完成涉案合作项目内容30%的工程量后，即停工而无法完成涉案合作项目，并于2015年5月16日向中共建瓯市委、建瓯市政府提交报告，要求终止《项目合同书》。虽然建瓯市政府作出的《会议纪要》原则同意有条件终止《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免除相关违约责任，但同时要求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妥善处理好终止合同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而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既未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也未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更未对终止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处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未就终止履行合同达成合意，合同并未终止，且碧城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又继续向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提出终止《项目合同书》，故涉案的《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在本案起诉之前并未终止。虽然碧城公司为了解决其债权债务及涉案合作项目的资金问题，于2018年5月20日引进案外人融投公司的投资，但既未对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此前为涉案合作项目垫付的款项如何偿还作出约定，也未对碧城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如何处理作出约定，故碧城公司无法证实其尚有履行涉案《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的能力。因此，建瓯土地收储中心鉴于碧城公司已无能力继续履行涉案合同，而主张解除其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书以及两份补充协议既有合同依据，又有法律依据。综上，本案的《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碧城公司按约支付了履约保证金，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按约完成涉案土地的性质转为建设用地，但碧城公司在大约完成涉案合作项目内容30%的工程量后，即停工而无法完成涉案合作项目，并申请终止合同，碧城公司构成违约。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要求解除《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碧城公司主张其仍有能力完全履行《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但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具有完全履行合同能力的证据，且碧城公司开发的另一项目新叶外滩项目已因资金链断裂而导致无法按时交付房产，造成购房户集体上访，因此在碧城公司未能证明其有足以解决之前的债权债务和之后的建设资金的情形下，碧城公司主张其有能力继续履行涉案合同，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碧城公司提出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行使解除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因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在碧城公司违约行为发生后，并未及时终止合同，而是协助碧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直至碧城公司确无能力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下，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解除合同之诉，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行为既未侵犯碧城公司的权益，也未扩大碧城公司的损失，且法律并未对合同约定的解除权行使的诉讼时效做出规定。故碧城公司主张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提出解除合同的时效已超过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于2011年8月10日签订的《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合同书》和2013年9月20日签订的《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补充协议》；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合作整理（开发）项目补充协议》。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过程中，碧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碧城公司与融投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体现双方就南瑶坪土地合作整理项目约定，该项目后续投资款由融投公司全权出资，碧城公司配合进行所有工作等。证明碧城公司与融投公司对南瑶坪土地合作整理项目资金安排达成补充协议，碧城公司开发该项目有资金保障，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2.2019年3月6日碧城公司、融投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新叶外滩问题楼盘自救意向书》，证明碧城公司、融投公司与碧城公司的债权人达成和解，债权人同意在原购房合同的基础上每平方米加价1200元购买房产。3.申请证人薛某出庭作证，证明碧城公司就讼争项目与融投公司合作情况、项目资金的跟进情况及碧城公司有履行讼争合同能力的事实。薛某到庭陈述，其为融投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其与碧城公司就南瑶坪土地整理项目和新叶外滩项目进行合作并签订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目前正在进行中。南瑶坪土地整理项目做了前期土石方和边坡设计，目前投了100多万，通过支付工程队工程款的方式支付，因当地国土局通知不能继续做就没有再做下去，后期准备投资1亿元左右。新叶外滩项目已经投入1500万元左右，主要是支付工程款和购房户退款。 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质证认为，对《补充协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因为该证据是在碧城公司存在违约事实，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形成的，不能否定碧城公司违约事实的存在以及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合同解除权条件的成立；对《新叶外滩问题楼盘自救意向书》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体现的是碧城公司与新叶外滩项目购房户达成自救措施，故与本案无关；对证人薛某证言，不能证明碧城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已经解决，碧城公司至今只完成讼争项目三分之一的内容，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其已无能力继续履行合同。 新区开发公司同意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质证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一）《项目合同书》约定，经建瓯市国土资源局以公开竞标方式确定碧城公司为本项目的合作投资商，为加快该项目开发进程，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经建瓯市人民政府授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遵循平等互利、诚实信用原则，就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整理（开发）项目合作事宜签订本合同。第九条“相关约定”第1点约定，碧城公司竞得土地整理（开发）权并完成土地整理（开发）工作，将土地交付市政府后，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在取得规划局的规划意见函后2个月内，将该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分幅向社会公开出让。第2点约定，土地出让时，碧城公司须以第一竞买人参加竞买，若未以第一竞买人参加竞买属碧城公司违约等。第十条“违约责任”第3点约定，碧城公司必须参与各幅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竞买，若竞得该地块建设用地使用权，投资款和投资收益可抵付出让金，不另计息，若碧城公司不参与该地块各幅建设用地使用权竞买，属碧城公司违约，投资款不予退回，并没收项目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 （二）《补充协议2》约定，将前述《项目合同书》第九条第2点变更为：该项目土地按公开拍卖方式出让，碧城公司应参加竞买。土地出让成交后，土地出让价款中确定的土地整理（开发）成本部分由市财政局按规定拨给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收到款项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成本，若地块出让流拍，待再次出让成交后，按上述约定支付成本。取消《项目合同书》第十条第3点的约定。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讼争《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及《补充协议2》，就建瓯市水南南瑶坪西侧地块土地的整理开发事宜进行合作。该合同系建瓯市国土资源局通过公开招标方式确定碧城公司为合作投资商，各方遵循平等互利原则而签订的，依据合同内容，碧城公司应投资配合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完成土地收储、农用地转用报批、林地征占报批、土地平整、地质灾害治理等工作，并建设一座桥梁，新区开发公司负责项目监督、管理、验收、审计等，碧城公司可依约取得项目投资利息等回报，并应参加项目所涉土地的出让竞买，合同履行的结果是项目范围内规划用地性质为商业、居住用地的土地达到出让条件并公开出让，故该合同各方并不具有不平等的行政管理关系及权利义务不对等性，讼争合同性质应为民事合同，碧城公司主张该合同性质属于行政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但该协议系属各方合作进行土地整理开发事宜，并非转让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项目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碧城公司应在土地征用及农用地转用经批准后二年内完成项目内容，逾期超过一年，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有权收回土地整理（开发）权并重新对外招商，该约定内容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然自2013年3月15日福建省人民政府核定将涉案合作项目地块由原林业用地转为建设用地至今已过多年，碧城公司并未依约在两年时间内完成项目内容且至今仍未完成项目开发建设。其于2015年5月16日向中共建瓯市委、建瓯市政府提交报告，要求终止《项目合同书》，建瓯市政府作出58号会议纪要，同意有条件终止合同，要求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新区开发公司、碧城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妥善处理好终止合同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等，但建瓯市政府并非讼争合同当事人，该会议纪要亦非各方当事人达成的补充约定，建瓯土地收储中心与碧城公司、新区开发公司也未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或其他变更协议，因此，各方权利义务仍应按原合同约定履行，碧城公司认为该会议纪要已经变更《项目合同书》中关于违约责任条款和土地项目整理开发时间的约定，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认为因建瓯市国土资源局未在58号会议纪要确定的时间完成招拍挂，在碧城公司未按照《项目合同书》约定的时间完成项目之后，《项目合同书》及二份补充协议应继续履行，亦与《项目合同书》的约定不符，不能成立。且碧城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向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提出终止《项目合同书》，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讼争合同，故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诉请解除《项目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向碧城公司预付了部分项目投资款，协助碧城公司解决资金问题，但该事实并不足以认定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以实际行为变更《项目合同书》关于土地整理项目完成时间及违约条款的约定。碧城公司认为各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继续履行讼争合同，未就项目何时完成作出重新约定，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解除合同条件未成就，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虽然碧城公司与案外人融投公司合作解决其资金问题，并于二审诉讼中提供《补充协议》、《新叶外滩问题楼盘自救意向书》以及证人薛某证言欲证明其具有履约能力，但是碧城公司是否具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并不影响其未依约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项目开发内容且明确向建瓯土地收储中心、新区开发公司提出终止《项目合同书》，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行使合同解除权条件已经成就的客观事实。在建瓯土地收储中心已经起诉要求解除讼争合同，明确表示不同意碧城公司继续履约的前提下，仅以此证据并不足以支持碧城公司的主张。目前我国法律并未对此类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做出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也未约定建瓯土地收储中心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本案亦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故碧城公司认为应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建瓯土地收储中心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解除讼争《项目合同书》、《补充协议1》及《补充协议2》，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碧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250元，由福建省建瓯市碧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国新 审判员  俞裕铨 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世伟 书记员缪建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