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2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仕望，男，1955年6月28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荣宽，男，195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苏华，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仕望因与被申请人李荣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7）湘3101民初2182号民事判决，李荣宽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湘31民终4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仕望对生效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湘民申27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9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仕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被申请人李荣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仕望申请再审称：（一）陈仕望已经实际支付了案涉借款。1.2011年5月5日，李荣宽向陈仕望借款50万元，并向陈仕望出具借条，该借条一直被陈仕望持有，李荣宽既未收回，也未声明该借款作废；2.陈仕望在2011年5月5日当日按李荣宽要求将45万元款项汇入刘合众的账户，并支付现金2.5万元，另外2.5万元作为月利息予以扣除。刘合众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明确表示刘合众向李荣宽所借款项是陈仕望向刘合众转账支付的。（二）2012年5月28日的结算不包括本案借款本息。1.李荣宽在二审上诉状中明确表示双方2015年5月28日的结算没有将本案中45万元与2011年4月21日的40万元算为李荣宽的债务；2.按照一般交易习惯，李荣宽在结算后应当收回借条原件或者在借条上注明借款已经结清。3.双方一审均认可2012年5月28日的结算中不包含本案借款本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支持其再审请求。李荣宽答辩称：一、本案的借款纠纷是因为陈仕望把转给刘合众的45万元，作为了借给李荣宽的借款，其主张的借款没有转账凭证。二、一审法院违法两次到监狱去询问刘合众，得出的陈仕望打给刘合众的45万元就是借给李荣宽的50万元的结论错误。三、原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借款一共有5笔共计130万元，李荣宽已经还了207万元，在2012年5月28日双方的账目已经结清，双方借款已经结清了。四、因为双方当事人是亲戚，所以李荣宽的部分借条原件都在陈仕望手上，没有拿回去，但是有转账给陈仕望207万元的凭证。五、刘合众的这笔借款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已经在刑事案件中进行了处理，应当驳回起诉，二审法院未认可该笔借款正确。请求驳回陈仕望的再审请求。陈仕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荣宽偿还借款50万元及双方约定利息；2.判令李荣宽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5日，李荣宽向陈仕望出具一张借条“借条今借到陈仕望现金伍拾万元（500000.00元）借款人李云宽2011.5.5号”。同日，陈仕望通过建设银行将45万元转入案外人刘合众账户（62×××86）。刘合众在收到陈仕望转账的45万元后的当日给李荣宽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2011年9月，因刘合众未向李荣宽还款，李荣宽将刘合众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1）吉民初字第661号民事调解书。刘合众与李荣宽在调解书中确认：刘合众欠李荣宽94.5万元（2010年2月8日14.5万元、2011年5月5日50万元、2011年7月30日20万元、2011年8月16日10万元），刘合众自愿在2011年10月12日前偿还。2012年2月8日，因刘合众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对刘合众进行了讯问，刘合众供述：“他（注：李荣宽）跟我玩得好，他借的钱也是从别人手人（注：原文如此）借来的……2011年5月，李云宽（注：原文如此）又借给我50万元……当时他说看我资金困难，但这钱也是他以月息5分借来的……”。同日，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对李荣宽进行了询问，李荣宽陈述：“他（注：刘合众）总共借了94.5万元……第二次是2011年5月份借的，金额是50万元……第一次14.5万元给的是现金。第二次50万元、第三次20万元、第四次10万元是通过农行和建行转的帐（注：原文如此）……”警察询问李荣宽94.5万元是否是李荣宽自己的，李荣宽回答：“不是我自己的，都是我向别人借的。”另查明，李荣宽诉刘合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调解结案后，李荣宽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李荣宽在回答一审法院工作人员提问时陈述，2011年5月5日借给刘合众的5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一审法院驳回了李荣宽的再审申请。还查明，2012年5月28日，李荣宽与陈仕望对两人之间的部分账务进行了结算，李荣宽共欠陈仕望930600元，李荣宽向陈仕望偿付了430600元后，尚欠50万元。随后，李荣宽向陈仕望出具了2012年5月28日50万元的欠条。双方均确认本次结算不包括2011年5月5日的借款45万元。李荣宽在平时偶尔使用“李云宽”的名字进行民事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陈仕望与李荣宽因民间借贷关系引发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陈仕望向刘合众账户转账的45万元是否是陈仕望向李荣宽出借的款项。首先，李荣宽向陈仕望出具了借条。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李荣宽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含义。李荣宽在未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向陈仕望出具借条，足以认定李荣宽与陈仕望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次，李荣宽在2011年5月5日给陈仕望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后，又于2011年8月12日、10月12日两次向陈仕望借款共计40万元，由此可见，当时李荣宽与陈仕望之间的关系尚好，若李荣宽未实际收到2011年5月5日陈仕望出借的款项，李荣宽完全有机会收回欠条或者在后续的书面材料中声明2011年5月5日的欠条作废，但李荣宽没有这方面的行为，此进一步证明李荣宽与陈仕望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第三，出借人按照借款人的指示将款项汇入第三人账户的情形在现实生活中并不鲜见。从时间上看，李荣宽出具借条的时间与陈仕望转账给案外人刘合众的时间是一致的，并且刘合众在同一天给李荣宽出具了借条；从刘合众对借贷情形的描述来看，刘合众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时，明确供述，刘合众向李云宽所借款项是由陈仕望向刘合众转账支付的；从李荣宽和刘合众在人民法院的诉讼情况来看，李荣宽、刘合众在一审法院（2011）吉民初字第661号民事调解书中，以及李荣宽申请再审时均确认2011年5月5日的5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刘合众的。在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李荣宽提供自己或者除陈仕望以外的他人在2011年5月5日向刘合众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李荣宽未能提供，而陈仕望提交了2011年5月5日向刘合众转账45万元的银行凭证，且刘合众证明2011年5月5日向李荣宽所借的50万元是由陈仕望转账给刘合众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仕望在2011年5月5日，以向刘合众转账支付的方式向李荣宽出借了45万元。李荣宽辩称的2011年5月5日的借条所指借款未实际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45万元金额的认定问题。李荣宽所写借条载明的金额为50万元，但陈仕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金额只有45万元。对于5万元的差距问题，陈仕望诉称有2.5万元是以现金方式给付，另有2.5万元用于支付当月利息。李荣宽对此均予以否认，陈仕望又不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以现金方式给李荣宽支付了2.5万元，故一审法院对陈仕望诉称的2.5万元现金不予认定。陈仕望诉称的扣收2.5万元利息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根据银行转账凭证认定陈仕望在2011年5月5日出借给李荣宽的金额为45万元。关于借款利息问题。确定利息，应当注意以下事实：首先，2011年5月5日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其次，陈仕望诉称借款时双方约定月利息为5%。第三，刘合众在监狱里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证明，李荣宽曾亲口告诉刘合众，李荣宽每月要给陈仕望支付月息4分或者5分的利息。综合以上三点，并不能得出李荣宽和陈仕望之间对利息支付问题有明确的约定。陈仕望在本案中只主张了自己所认为的约定利息，没有主张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李荣宽与陈仕望之间的该笔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荣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仕望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二、驳回陈仕望的其他诉讼请求。李荣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仕望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陈仕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陈仕望答辩称：本案5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李荣宽偿还被上诉人45万元不包含利息，对于这50万元，一审法院在两次一审判决书中将前因后果及逻辑关系阐述的很清楚，本案的50万元实际上是李荣宽参与了非法的集资行为。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间存在多次借款和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5月28日，双方当事人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结算当天李荣宽支付给陈仕望43.06万元（其中600元系现金支付）后，李荣宽另给陈仕望出具了一张5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陈仕望人民币50万元。欠款人李荣宽，经手人李道发。双方结算后，李荣宽又分四次给陈仕望支付了47万元，其中2012年6月21日，支付了20万元；2012年11月27日，支付了10万元；2012年12月13日，支付了5万元；2013年2月6日，支付了12万元。该四笔李荣宽的还款，陈仕望给李荣宽均出具了领据。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借款应否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已进行了结算，结算的结果是李荣宽给陈仕望出具一份50万元的欠条。故应认定截止结算日，双方间还存在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首先，结算是对结算日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了结，明确双方当事人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行为。故结算后李荣宽出具的50万元欠条，就是双方间尚存的债权债务数额。其次，该欠条上未注明本次结算不包括双方间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哪一笔或哪几笔，也没有证据证明另行约定不包括哪一笔或哪几笔，故只能以欠条所载明的数额为依据。第三，陈仕望虽主张本次结算不包括2011年5月5日的50万元借款，但在二审两次询问中，均不能说明为何结算不包括该笔借款的原因或符合情理的充足理由，也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第四，从双方结算当日的情况看，结算当天支付了43.06万元，其中因双方有600元的差距，李荣宽还当场给陈仕望支付了600元的现金。可见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清理的认真且仔细，故在欠条上没有注明结算不包括2011年5月5日的5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陈仕望没有要求在欠条上注明，与其对债权债务清理的态度不相一致。第五，双方当事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双方结算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且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均没有提出自己在结算中受欺骗或胁迫的主张，因此双方结算的结果，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为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现陈仕望再以结算前的2010年6月25日和2011年5月5日的两张借条来主张权利，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故对本案陈仕望主张的2011年5月5日的50万元借款，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李荣宽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民初21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仕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合计17600元，由陈仕望承担。对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李荣宽在其提交的二审上诉状中已经明确表示“双方2015年5月28日已经对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没有将本案中45万元与2011年4月21日的40万元算为李荣宽的债务……”该陈述系李荣宽对本案事实的自认，且李荣宽在原审中亦未提交证据推翻该自认，因此可以采信。另外，一审法院2018年3月9日庭审时，双方均确认2012年5月28日的结算不包括2011年5月5日的借款45万元。并且李荣宽与陈仕望之间存在多年债权债务关系，从2012年5月28日结算当日的600元李荣宽要求陈仕望支付现金来看，双方处理债权债务非常谨慎细致。但在2012年5月28日双方进行结算后，李荣宽既未收回2011年5月5日李荣宽向陈仕望出具的50万元借条，也未在该借条上注明作废，反而由陈仕望继续持有该借条，因此二审认定案涉借款已在2012年5月28日结算中结清的事实与李荣宽自认的事实以及双方一贯谨慎的交易习惯不符。综上，李荣宽向陈仕望出具了借条，陈仕望也按照要求支付了出借款项，李荣宽与陈仕望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李荣宽应对案涉45万元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31民终491号判决；二、维持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的（2017）湘3101民初2182号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合计17600元，由李荣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建立审 判 员  曾群山审 判 员  吴若顺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邓佩夫代理书记员  周润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