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8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明华，男，195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委托代理人：陈志华，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滨锐，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炳泉，男，196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代理人：林少华，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良华，女，196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委托代理人：陈志华，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滨锐，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明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炳泉、原审被告杨良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5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明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李炳泉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炳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主张其在签署该《协议书》过程中才得知被告擅自抵扣房款的事实”，属事实不清。（一）广州市万兴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成立于2009年，大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系案外人韦乙钦，2015年前万兴公司的实际管理人为韦乙钦。在韦乙钦实际控制万兴公司期间，即2012年10月，各股东私下协商，韦乙钦与林明华利用业务款支付购房款，以现金形式逐步补偿李炳泉，以获取各股东出借给万兴公司借款的回报。对于以借款的方式投入资金维持公司运作，并以高息回报的方式拿回款项，李炳泉是心知肚明的。（二）李炳泉居住地与万兴公司所在地均为大涌村，其在（2018）粤0115民初1348号一案庭审中自认基本上每天都在公司厨房吃饭，在万兴公司负责协调当地的关系，并已从万兴公司领取了一年半的工资，且在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提到知悉林明华存在严重的财务问题，以上种种证据可以证明李炳泉是有参与和知悉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和财务管理的，现又提出不知林明华用公司工程款抵扣房款的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从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庭审各方的陈述中，可知李炳泉对韦乙钦及林明华利用业务款抵扣房款的行为不但是知情的，还是同意的。二、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李炳泉已从万兴公司及林明华处获得巨额经济利益的事实，基于此，林明华无义务向李炳泉额外支付246万元。（一）如前所述，万兴公司多年的资金投入是以向各股东借入资金的方式进行，各股东协商约定以公司工程款抵扣房款对韦乙钦及林明华予以补偿的同时，以现金方式补偿李炳泉。其中，2016年10月9日，万兴公司使用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向李炳泉支付了人民币1643225元作为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9月14日，林明华通过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向李炳泉转账支付人民币4064759元作为万兴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而且，李炳泉在2016年10月9日前已从万兴公司处取得数十万元的利益，其已获得远超涉案房屋价值的经济利益，因此，林明华无义务向李炳泉额外支付246万元。（二）案外人韦乙钦向万兴公司出借人民币177万元，获得包含一套房屋在内的债权总额共计人民币4362084元，已由林明华实际支付；李炳泉仅向万兴公司出借人民币130万元，已获得人民币5707984元，倘若其再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人民币246万元，则其获得的利益已远超韦乙钦，与股东向公司出借款项获得回报的比例已严重不对等，这不符合常理，显然也违反了公平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炳泉胁迫林明华签署案涉《协议书》，属于事实不清。李炳泉系通过电话骚扰、上门骚扰、微信威胁、携带铁链恐吓等方式胁迫林明华签署案涉《协议书》，案涉《协议书》并非林明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一）李炳泉伙同韦乙钦先是电话、上门等方式骚扰并威胁林明华，后在除夕夜前一晚即2018年2月14日晚上9点19分，通过韦乙钦发微信威胁林明华：“如果不听我这个年就不要过”，并于次日与韦乙钦直接上门携带铁链恐吓并胁迫林明华签署案涉《协议书》。（二）利用业务款抵扣房款的行为人是林明华与韦乙钦，李炳泉追究责任的对象也应为其二人。但案涉《协议书》通篇仅提到了林明华需要履行的义务，只字未提对于韦乙钦的行为要如何处理，如何对李炳泉做出补偿，但韦乙钦却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挪用工程款的行为发生在韦乙钦实际控制公司期间，由韦乙钦主导，为何李炳泉仅让林明华承担还款的义务，而未让主导人韦乙钦承担任何责任？若认为林明华对李炳泉承担责任，则韦乙钦也应有同等责任，案涉《协议书》完全无法体现公平、友好协商的原则。（三）从案涉《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第二条最后公司对外一切债务由林明华承担，明显加重林明华的责任，且《协议书》第一条和第二条看不出有必然的逻辑联系。因此，案涉《协议书》并不是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而是林明华单方付出及承担责任，李炳泉单方获得利益的不公平、不合理的结果。（四）签订案涉《协议书》的现场只有四人，其中韦乙钦、李炳泉以及财务主管韦燕鹏为一伙，林明华当时是陷于紧迫的情况，其人身安全正遭受威胁。在前有韦乙钦不断的电话和上门骚扰下，后有李炳泉携带铁链意图胁迫的情况下，如此紧急的氛围迫使林明华只能选择被动签署案涉《协议书》，当时来不及也不可能报警，且其在过完年上班的第一天马上去法院起诉，更加说明其并非自愿签署，而是在李炳泉的施压下胁迫签署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李炳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林明华恶意拖延诉讼。本案事实清楚，林明华应当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原审被告杨良华陈述称，同意林明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炳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明华、杨良华履行2018年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向李炳泉支付246万元及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123万元从2018年4月30日、123万元从2018年6月30日起分别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明华、杨良华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李炳泉与林明华、案外人韦乙钦系万兴公司的股东，分别占公司股份30%、30%、40%。2017年9月14日，三人签署《股东会决议》，同意李炳泉将占公司30%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林荣辉，案外人韦乙钦将占公司4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林明华，转让金均为80万元。同日，李炳泉与案外人林荣辉、案外人韦乙钦与林明华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日，李炳泉与林明华、案外人韦乙钦又签署《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在转让公司股权之前，发现有挪用工程款等违法行为，股东有权起诉违法行为人，并追究违法行为人的法律责任，本补充协议与公司股东会决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9月30日，上述三人与案外人韦燕鹏以及万兴公司就韦乙钦借款给万兴公司一事签署《协议书》，其中约定：2017年9月30日之前四笔借款177万元的利息及本金总额4362084元，扣除房款及已还金额总计2846000元，即万兴公司尚欠韦乙钦借款本金与利息共1516084元。李炳泉主张其在签署该《协议书》过程中才得知被告擅自抵扣房款的事实。2018年2月15日，李炳泉与林明华、案外人韦乙钦、韦燕鹏签署《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万兴公司三股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林明华于2018年6月30日前分两次支付给李炳泉246万元，其中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123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123万元，如果不能兑现，位于大涌村乐昌二街31号的房子整栋归李炳泉所有；二、万兴公司股权转让在股东股权转让金支付完成后进行，韦乙钦、李炳泉各80万元，股权转让后的财务资料全部移交林明华保存……2018年2月23日林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以2018年2月15日《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显失公平为由，请求判令撤销。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8）粤0115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驳回林明华的诉讼请求。林明华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作出（2018）粤01民终126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李炳泉申请依法作出（2018）粤0115民初5697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林明华、杨良华名下价值246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主张的2018年2月15日《协议书》显失公平、受胁迫的情形是否成立；2.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林明华以该协议系显失公平、受胁迫签订为由提出抗辩，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且，林明华在此之前也曾以同样理由起诉要求撤销案涉协议，并经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因此其该项抗辩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其中内容涉及“以房抵债”的部分是否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协议书》中其他部分的效力。因此李炳泉与林明华签署的《协议书》，约定林明华应当向李炳泉支付246万元，并不存在显失公平、受胁迫签订等情形，也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部分约定合法有效。本案李炳泉依据2018年2月15日《协议书》要求林明华履行支付246万元的义务，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明华逾期至今未支付上述款项，应当向李炳泉支付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李炳泉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但是应以约定付款时间的逾期之日为起算点，即利息应从2018年5月1日和2018年7月1日为起算点。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案涉债务产生于林明华、杨良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系基于万兴公司股权转让产生的债务，金额巨大，李炳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共同的意思表示。据此，李炳泉要求杨良华承担案涉债务清偿责任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林明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李炳泉一次性支付24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5月1日起以123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从2018年7月1日起以123万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炳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4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林明华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粤民申14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林明华对本院(2018)粤01民终12604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协议书》明确约定林明华需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李炳泉支付246万元，林明华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林明华承担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林明华是否已向李炳泉支付其他性质款项，与本案欠款并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李炳泉以此豁免林明华在涉案《协议书》项下付款义务，对于林明华该点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80元，由上诉人林明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