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远县华丽服饰公司。住所地：宁远县舜陵镇文庙路31号。法定代表人：周开旺，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钟志鹏，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亮，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宁远县九嶷南路387号。法定代表人：鲁素春，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蒋嫦春，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国田，湖南铭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格娟，女，197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宁远县人，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代理人：何明辉，湖南铭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宁远县华丽服饰公司（以下简称华丽公司）因诉被申请人宁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远县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格娟职工身份行政确认一案，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湘1124行初21号行政判决，华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湘11行终179号行政判决，华丽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8月16日，李格娟借款3000元给华丽公司（原湖南省宁远县华兴经济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原华兴公司），借款期限为6年。同时，李格娟还向华丽公司交纳了招工进厂费3500元。1995年12月30日经华丽公司同意，原宁远县劳动局批准，李格娟被华丽公司招收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此后，华丽公司与李格娟签订了《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1995年12月30日起至2000年12月30日止，为期5年，合同还约定若因用人单位工作、生产需要，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下，可以续签合同等。合同订立后，由于华丽公司生产经营不景气，华丽公司与李格娟均未全面履行合同规定的内容。合同到期后，华丽公司与李格娟没有办理解除合同或续签合同等相关手续。2014年1月28日，李格娟等26名于1995年招工进华丽公司的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向宁远县人社局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其职工身份，并享有与华丽公司于1995年前所招职工一样的待遇。2015年3月13日，宁远县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决字[2015]1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李格娟等26人与华丽公司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并与华丽公司其他职工享有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华丽公司不服，向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永州市人社局）申请复议，该局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永人社复决字[2015]0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宁远县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华丽公司不服，于2015年8月31日向宁远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宁远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宁法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华丽公司的诉讼请求。华丽公司不服，于2015年12月21日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期间，宁远县人社局和永州市人社局分别撤销了宁人社决字[2015]1号行政处理决定和永人社复决字[2015]02号行政复议决定，华丽公司遂申请撤回上诉及起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6）湘11行终13号行政裁定，准许华丽公司撤回上诉及起诉，宁远县人民法院（2015）宁法行初字第52号行政判决视为撤销。2016年5月16日，李格娟又向宁远县人社局递交《关于维护县华丽服装厂职工合法权益的请示报告》，请求维护其在华丽公司的职工身份。2016年7月25日，宁远县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决字[2016]8号行政处理决定（以下简称《8号处理决定》），认定李格娟系县劳动人事部门依法招收的职工，劳动合同到期后，华丽公司虽未与李格娟续签合同，但也未解除与李格娟的劳动合同，事实上华丽公司一直履行对李格娟的管理职能。故宁远县人社局作出决定，李格娟仍然是华丽公司职工。华丽公司不服，于2017年2月21日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宁远县人社局作出的《8号处理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宁远县人社局是否具备认定企业职工身份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国务院劳动行政部门主管全国劳动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的规定，宁远县人社局有权认定企业职工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对此也有相关的司法解释。李格娟经宁远县人社局同意，被华丽公司招收为单位职工，并签订了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因华丽公司在5年的劳动合同期内经营不善而停止生产，导致李格娟与华丽公司均未能全面履行合同。合同到期后，华丽公司并未与李格娟办理解除合同或续签合同等相关手续。因此，宁远县人社局作出的《8号处理决定》，认定李格娟仍然是华丽公司职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丽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丽公司负担。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华丽公司属宁远县二轻工业局（现二轻办）管理的县属集体企业，其前身是宁远县服装厂，上世纪五十年代组建，1982年宁远县服装厂分为宁远县服装一厂、二厂（后依次更名为华丽服装厂、原华兴公司、华丽公司）。近年来，因华丽公司门面租金提高，有利润可分配给职工，李格娟等26人于2012年知道后，要求与华丽公司其他职工享受同等待遇。华丽公司认为劳动合同已到期，李格娟等26人不再是华丽公司职工不能享有待遇而引发本案。1995年12月30日，李格娟经原宁远县劳动局审批招收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进入原华兴公司工作，成为原华兴公司的集体企业职工。原华兴公司在《招收工人审批表》中作为用工单位签署了“同意招工”的意见，并加盖了公章。李格娟招工进厂时，借款给原华兴公司3000元，另交纳招工进厂费3500元。1997年底，华丽公司因生产经营不景气而停产停业。华丽公司1995年12月30日之前招工的职工和1995年12月30日李格娟等一批招工的职工，绝大部分均被迫下岗自谋职业至今，华丽公司未向李格娟支付任何补偿，亦未退还李格娟招工进厂费。1995年12月30日与李格娟同批招工的人员，均与华丽公司签订了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2001年华丽公司为与李格娟同批招工人员荆满红办理了工作调出手续；2003年华丽公司为高均茂、姜志秀、乐素娟、李丽芳、周颖（同批招工人员）办理了失业优惠证明和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手续。二审庭审中，华丽公司陈述其与蔡满志、黄小红、何玉梅（同批招工人员）解除了劳动关系，退还相关费用，并当庭认可了2010年1月20日、2012年4月15日华丽公司分别与黄小红、何玉梅签订的协议，协议均约定双方不再续签合同，解除劳动关系，华丽公司一次性退还黄小红6500元、退还何玉梅4800元。另华丽公司一直通知李格娟等同批女职工参加每年孕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是宁远县人社局是否具有确认企业职工身份的法定职权，确认李格娟仍然是华丽公司职工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宁远县人社局对其原审批录用的企业职工身份的确认系其主管的劳动工作之一。原《湖南省〈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实施细则（试行）》第三条、第四条、第十条，明确了企业招用工人，必须在国家劳动工资计划指标之内，贯彻执行先培训、后就业的原则，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全面考核，择优录用。企业招用工人，必须实行劳动合同制；企业招工工作，应当在县、市人民政府的领导下，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管理；企业招用的工人，经考试或考核合格后，由当地县以上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审批录用手续。故宁远县人社局（原宁远县劳动局职能已由宁远县人社局承继）作为县以上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作为企业招工审批录用部门，有权确认经该部门审批录用的企业职工身份。本案中，原宁远县劳动局负责了1995年原华兴公司（现华丽公司）招用工人的审批录用工作，李格娟被招收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进入华丽公司工作。华丽公司在李格娟的《招收工人审批表》中作为用工单位签署了“同意招工”的意见，并加盖了公章。现用工单位华丽公司与李格娟因职工身份产生争议，宁远县人社局依据李格娟的申请，并根据招工审批档案材料确认李格娟仍然是华丽公司职工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凡本人提出申请，承认并遵守集体企业章程，被企业招收，即可成为该集体企业的职工”。本案中，华丽公司是县属集体企业，李格娟名为1995年经原宁远县劳动局审批招收的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实为华丽公司的集体企业职工。李格娟集体企业职工身份的形成是有其历史原因的，因为当时我国劳动管理正处于从计划体制向法制化管理的过渡时期，李格娟的招工经过了劳动部门审批，也与用工单位华丽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借款给原华兴公司3000元，另交纳招工进厂费3500元（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是一笔数额不少的费用）。1997年底（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华丽公司因生产经营不善而停产停业，李格娟被迫下岗自谋职业，双方并未协商解除合同，华丽公司未给予李格娟任何补偿、也未退还招工进厂费用。此后，华丽公司未再恢复生产，也未再通知李格娟解除合同或续签合同。另二审庭审查明，与李格娟同批招工的人员与华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均为期5年。在5年合同期满后，华丽公司认可其于2001年为同批招工人员荆满红办理了工作调出手续，2003年为同批招工人员高均茂、姜志秀、乐素娟、李丽芳、周颖办理了失业优惠证明和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手续；于2010年、2012年与同批招工人员黄小红、何玉梅、蔡满志（均系与李格娟同批招工人员）解除了劳动关系，退还了相关费用；另华丽公司一直履行通知李格娟等同批女职工孕检的管理职能。上述事实，可以佐证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关系并未当然终止。现华丽公司以劳动合同到期，劳动关系终止否认李格娟的集体企业职工身份，明显有失公允，且于法无据。华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宁远县人社局作出的《8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一审判决维持宁远县人社局《8号处理决定》正确。本案经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依《劳动法》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应立即终止合同。其与李格娟已终止了劳动关系，且无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存在，故不存在“解除合同”和“续签合同”的情形。2.华丽公司的集体企业性质决定了其招聘的是5年固定期限合同制工人，宁远县人社局在审批时未经其同意，擅自错误批准李格娟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3.无证据证实华丽公司有不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华丽公司一审提交的1997年、1998年工资花名册、交二轻局管理费票据可证实李格娟自行离岗，没有履行劳动合同，直到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关系终止。4.只有确认劳动关系后才能确认劳动者的职工身份。华丽公司与李格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依法由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宁远县人社局迳直作出行政确认，是在规避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对宁远县人社局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举证不能，没有依法严格审查评判，并对宁远县人社局认定的不实事实，引用为判决认定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人社部门并没有对“职工身份确认”的行政执法职权，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严格审查评判，审判程序违法。三、宁远县人社局适用已废止的《湖南省〈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实施细则（试行）》第三、四、十条，适用与确认劳动关系或者职工身份毫无关联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五条，明显错误。原审法院以《劳动法》第九条和最高院行政审判庭[2009]行字第14号答复为法律依据，判决维持宁远县人社局的行政处理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和《8号处理决定》。宁远县人社局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华丽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申诉，维持原判。1.李格娟与华丽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客观存在，应依法享有华丽公司企业职工的权利和义务。李格娟于1995年被华丽公司招收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招工经过严格审批并与华丽公司签订了协议。劳动合同期间华丽公司因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包括老职工在内的所有职工全部下岗自谋职业。李格娟1997年下岗后至今一直未收到华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2001年华丽公司为同批招工的荆满红办理了工作调出手续，2003年为高均茂办理了失业优惠证明，为乐素娟办理了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手续。这些事实表明，尽管劳动合同期满，但客观上李格娟与华丽公司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且至今仍未解除。2.华丽公司招收李格娟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符合法律规定。1986年我国用工制度改革以后，招收的各类工人都是合同工。原国营固定工、临时工、合同工、集体工、家属工等全部实行劳动合同制，“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只是行政机关对合同制工人的一种称谓而已。华丽公司招工是统一向劳动主管部门申报备案，且审批劳动合同是劳动部门的行政职能，不需要用人单位同意。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的规定，宁远县人社局依法具有认定职工身份的主体资格。李格娟陈述称：原审判决认为其仍是华丽公司的职工完全正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客观公正，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申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原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一、二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0月28日，宁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宁劳仲不字[2014]第1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华丽公司于1995年8月经自主招工，并报县劳动局审批招录郑梅珍等17人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并签定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2000年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华丽公司也未下达书面解除劳动合同书，自2000年以来双方也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此劳动争议已超过1年仲裁时效，且争议的焦点是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身份的认定，属行政确认范围，故李格娟等17人的仲裁申请不符合仲裁受理条件下，决定不予受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宁远县人社局是否具有确认企业职工身份的法定职权及确认李格娟华丽公司职工身份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1991年)第二十四条规定，“凡本人提出申请，承认并遵守集体企业章程，被企业招收，即可成为该集体企业的职工”。本案中，李格娟集体企业职工身份的形成有其历史原因。1994年7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颁布，1995年1月1日实施。该法第十六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1995年12月，李格娟经报原宁远县劳动局审批同意后，被县属集体企业的华丽公司招工，当时正是劳动法实施的第一年，单位用工处于从计划行政（即经劳动主管部门招工的就是正式、终身制的职工）向劳动合同制的过渡时期。李格娟虽与华丽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因华丽公司为李格娟签署了《招收工人审批表》，原宁远县劳动局亦对该招工行为进行了行政审批，且李格娟在借款给华丽公司3000元，另交纳招工进厂费3500元后开始上班，故应认定李格娟已正式成为华丽公司的集体企业职工。李格娟招工入厂后尽管只短暂上班，并因华丽公司长期没有生产经营而被迫下岗自谋职业，但华丽公司既未改制关停，也未对李格娟的集体企业职工身份进行置换及退还招工进厂费。集体企业华丽公司与李格娟因职工身份产生争议，李格娟提出身份确认申请后，宁远县人社局根据原宁远县劳动局对华丽公司招工审批档案材料记载及双方事后行为情况，作出《8号处理决定》确认李格娟仍然是华丽公司职工，并无不当。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华丽公司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综上，华丽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行终179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婷婷审判员  余旭东审判员  向黎丽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