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建国，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鹏，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关山路552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湘，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继斌，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文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新市汇侨路三街30号607房。 法定代表人：蒋世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剑鹏，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华，男，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罗建国、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集团”）、广州文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建国上诉请求：1.改判罗建国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2189.97元、误工费为45388.93元、护理费为27233.36元、营养费为8550元、鉴定费为1800元。（详见赔偿费用清单）；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罗建国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及罗建国主张其父母的生活费应当得到支持。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给云南省高院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明确指出，“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或者农村居民赔偿标准。”以及《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的相关规定，罗建国长期在福州城镇居住生活，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2.罗建国的父母均年满60周岁，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中将60岁以上的老人作为被赡养对象的规定，不需要就此专门提供丧失劳动能力证明，罗建国主张的其父母的生活费应得到支持。3.罗建国从2017年12月11日受伤后，劳动能力即受到影响，应从受伤之日开始计算抚养时间。二、罗建国的误工期、护理期应当按鉴定意见误工期240天、护理期90天予以认定,即便法院未采纳该罗建国的司法鉴定意见，误工期也应计算至罗建国定残前一日，即按153天计算罗建国的误工费。三、罗建国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的鉴定费及按照医疗费10%的标准主张的营养费应得到支持。罗建国此次受伤经鉴定已构成9级伤残，结合罗建国伤情及最高法院判例，按医疗费用的10%主张营养费合理，应予支持。有关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鉴定是罗建国主张赔偿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属于由于人身损害导致的财产损失，罗建国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鉴定的鉴定费应得到支持。 中建三局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文浩公司与黄小华就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的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浩公司、黄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罗建国与黄小华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适用过错责任，本案无证据证明雇员罗建国存在过错，故其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应由雇主黄小华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首先肯定的是只有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发包人、分包人才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中建三局集团将福州苏宁广场项目B13标段的劳务工程分包给文浩公司，文浩公司具有相应建筑劳务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条件，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中建三局集团不需据此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判令中建三局就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是民事侵权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属于民法范畴的法律规范所调整的范围，不应适用属于行政法范畴的行政法规。（1）从调整对象来看，《侵权责任法》、《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属于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调整不平等主体之间的行政管理关系，主要是对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而本案当事人均为平等民事主体，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罗建国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起诉讼，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等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决。（2）从立法时间来看，《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发布于2003年11月24日，施行于2004年2月1日；而《人身损害赔偿案解释》施行于2004年5月1日。《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属于前法，《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属于后法。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且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2004年5月1日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该解释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3）从法律渊源来看，《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是根据《建筑法》、《安全生产法》等行政部门法法律性质的法律制定的，目的是加强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监督管理，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这是属于行政管理监督事项，不能适用于民事纠纷。《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源于《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即一方面，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仅就分包工程的安全、质量等对建设单位（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对与总承包单位无任何法律关系的、受到人身损害的雇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对于违反《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的，总承包单位应当受到的是相关建设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将调整建筑行业行政监督管理的行政法规，适用于民事侵权案件中。本案中，罗建国是在砌筑过程中，因为砖断了砸到脚致其从架子上摔下受伤，罗建国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非生产安全事故。因此，本案不应依据行政法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而应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确认责任承担主体。中建三局集团将劳务工程分包给具有建筑劳务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条件文浩公司，中建三局集团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严重损害中建三局集团的合法权益，应予以纠正。 文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闽010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文浩公司无须对黄小华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文浩公司与黄小华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文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文浩公司对选任或指示有过失。文浩公司与黄小华间就苏宁广场Ｂ13地块的砖墙砌筑、抹灰、防水保护层、圈梁构造柱、反坎等事项达成了协议，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由黄小华负责施工并向文浩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文浩公司与黄小华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特征。且从文浩公司交付给黄小华的施工内容及罗建国的工作内容看，仅是简单的水泥、砌墙工作，现有法律未对从事上述活动人员的资质作出限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本案中文浩公司作为定作人，并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罗建国并非因安全生产事故而遭受人身损害，应由作为雇主的黄小华对罗建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与文浩公司无关。1.罗建国在原审时述称其系因砖断砸到脚才导致其摔下。另根据证人张某的称述，施工现场是有提供龙门架，只是数量有限。文浩公司及黄小华并没有强制罗建国进行危险作业，其完全可以等到领到龙门架后再进行施工。由此可见，罗建国从高处坠落受伤并非黄小华未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所导致，本案并非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发包人、分包人只对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且接受发包人或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时，才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罗建国从高处摔落受伤并未经过安监等相关行政部门作出安全事故的调查认定。2.罗建国所从事的作业活动，法律并未强制需要具有相应的从业资质。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文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三、罗建国在提供劳务时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本案罗建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其高空作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在施工过程中仍未采取绑系安全绳等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拖，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罗建国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四、原审法院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在计算罗建国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时计算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 罗建国辩称：一、中建三局集团作为总承包单位，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施工与劳务承包资质，亦无安全生产条件的文浩公司，在施工中未尽安全生产管理义务，应对黄小华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文浩公司是否具有相应的承包资质。中建三局集团一审庭审中提供的《福州苏宁广场B11、B13地块工程项目B13标段劳务分包合同》仅能证明中建三局集团将部分业务分包给了文浩公司，不能证明文浩公司具有施工与劳务承包资质和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文浩公司具有相应资质有误。2.一审法院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中建三局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及《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建筑法及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调整的范畴主要是安全生产，属于特别法，其效力优于一般法，无论是何性质的法律，均可适用于平等主体之间，就如同《福建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三十三条“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单位还应当向其一次性支付生产安全事故死亡赔偿金……”也同样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3.《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是关于违法分包方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24条是关于总承包方对建设工程的安全生产方面与分包方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二者并不矛盾。即便中建三局集团将涉案工程合法分包给了具有资质的公司，但中建三局集团作为总承包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四十五条的规定，其负有保证施工现场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法定责任，不能因将工程分包给了有资质的公司而免除该法定责任。在事故中，中建三局未履行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与措施保障施工现场安全的法定责任，应当与文浩公司、黄小华对罗建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文浩公司与黄小华之间系承包关系，应对黄小华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1.根据文浩公司一审提交的与黄小华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初装承包合同（砌筑抹灰）》明确是将涉案工程的砖墙砌筑、抹灰、防水保护层等事项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黄小华，其合同性质就是承包合同。而承揽合同标的指“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包合同则主要指“建筑工程”。故文浩公司与黄小华之间构成发包与承包合同关系。2.安全生产是指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为了避免造成人员伤害和财产损失的事故而采取相应的事故预防和控制措施，安全生产事故并非以安监部门作出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认定为前提。文浩公司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分包单位，在罗建国施工过程中未提供龙门架、安全绳等安全工具，也未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在建筑工程的生产经营中导致了人员伤害，该事故已经构成法律上意义上的安全生产事故。3.根据《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及《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二款的规定，文浩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黄小华，应当与黄小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罗建国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一审中证人证言可知，罗建国受伤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抱在手上20cm*60cm规格的砖头断裂导致身体失衡而跌落受伤，中建一局等上诉人在罗建国的施工作业中未配备相应安全绳、龙门架等安全设备，且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砖头才引发了本次事故。罗建国按照正常的操作规程砌墙，其手中的砖头突然断裂是其无法预见的，罗建国的跌落受伤与搭建的钢管架是否稳固无关且钢管架也未断裂，不应将过错归责于罗建国，但中建三局等上诉人作为该工程的承包方及分包方，未提供安全的工作设施和环境，对罗建国的受伤存在全部过错，故应当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中建三局集团与文浩公司在罗建国的本次安全生产事故中均存在过错，依法应与黄小华对罗建国的损失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 中建三局集团辩称：对罗建国的生活费误工费等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按照一审判决为准。其将苏宁广场b11地块的劳务作业合法分包给了文浩公司，文浩公司又分包给黄小华属于违法分包，文浩公司应当对黄小华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 文浩公司辩称：一、文浩公司与黄小华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文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文浩公司对选任或指示有过失。二、罗建国并非系因安全生产事故而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作为雇主的黄小华对罗建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与文浩公司无关。三、罗建国在提供劳务时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四、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过高。误工费应该按照2017年福建省农、林、牧、渔业39158元/年标准计算，误工期天数应为住院天数即53天；住院伙食补助应按照50元/天计算；护理期计算时间过长，罗建国的住院治疗病例资料，没有记载住院期间需要护理。且，鉴于罗建国自身对其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计算其各项损失时应按照过错比例划分和承担。 黄小华辩称：1.对于罗建国的各项赔偿损失请求依法判决。2.七万多医药费是其承担的，文浩公司没有出钱，中建三局集团也没出钱，其愿意承担文浩公司承担的20%。 罗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70673.7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三局集团为福州苏宁广场B11、B13地块工程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2016年11月30日，中建三局集团与广州渝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渝祥福州分公司”）签订《福州苏宁广场B11、B13地块工程项目B13标段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B13地块基础工程的基坑及基槽清底、修整边坡及工作面的回填、砖胎膜及抹灰、垫层、模板、钢筋、混凝土工程、砌体及抹灰；结构工程的模板及支撑体系工程、钢筋、混凝土、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外综合脚手架工程等工程劳务分包给渝祥福州分公司。2017年5月23日，渝祥福州分公司与黄小华签订《初装修承包合同（砌筑抹灰）》，约定将苏宁广场B13地块（渝祥福州分公司分包范围内指定区域范围）的砖墙砌筑、抹灰、防水保护层、圈梁构造柱、反坎、圈梁构造柱及拉结筋等植筋（植筋胶甲供）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黄小华施工。后黄小华雇佣罗建国在苏宁广场B13地块从事水泥工工作，罗建国工资从黄小华处领取。2017年12月11日上午9时许，罗建国在工地三楼砌内墙砖时，在搬砖过程中因砖头断裂致身体失去平衡，自高架上跌落摔伤。罗建国受伤后即被送往福建中医院大学附属人民医院治疗，共计住院53天至2018年2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1.双跟骨粉碎性骨折；2.肝内胆管结石。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术后1月禁止下地负重，出院后每7天视伤口情况换药，1个半月、3个月、6个月及1年复查；继续患肢功能锻炼。2.肝胆外科随诊。事故发生后文浩公司向罗建国垫付费用78400元。罗建国伤情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九级伤残。另查，广州渝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为广州渝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分公司，诉讼中广州渝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更名为广州文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后，文浩公司为黄小华向罗建国代垫医疗费78400元。现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成讼。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被告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就罗建国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作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罗建国主张其因本起事故共花费医疗费85507.44元，并提供医疗费票据及病历等证据证明。被告对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85507.44元。2.误工费。罗建国诉请误工费按2017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期为240天。被告认为误工费应当按照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期应按53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损失，但系因从事建筑行业时受伤，其误工费应当按照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153元/天（55685元÷365天后取整），结合伤情，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期为143天（53天+90天），确认误工费为21879元（153元/天×143天）。3.护理费。罗建国诉请护理费按2017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期为144天。二被告认为罗建国未提供护理医嘱，不予认可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国因本次事故造成双跟骨粉碎性骨折而影响行动，客观上有护理的必要，罗建国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于法有据，结合出院医嘱，认定护理期为83天，确认护理费为15697元（69029元÷365天×83天后取整）。4.交通费。罗建国主张陪护人员及原告入、出院产生交通费2000元，被告认为罗建国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支出，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转院等实际发生的费用，本案无证据证明罗建国有转院治疗，故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罗建国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福建省直机关差旅管理办法确定的100元/天标准计算，被告对标准不予认可，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国诉请于法有据，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300元（100元/天×53天）。6.营养费。罗建国诉请营养费8550元，被告认为营养费缺乏医嘱支持，金额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骨折，客观上需要加强营养，但原告主张金额过高，酌定营养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罗建国诉请残疾赔偿金156004元，二被告认定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付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国提供的福州市公安局怡山派出所开具的居住证明能够证实其于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在城镇生活满一年，故其诉请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于法有据，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56004元（39001元/年×20年×20%）。8.被扶养人生活费。罗建国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02189.97元，被告对罗建国主张的标准及抚养人数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起事故造成伤残，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现原告未提供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证明，故认定被扶养人数为3人；现被扶养人户籍地属于农村，罗建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子女长期在城镇生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支付标准计算，其中长女的抚养费为5601元（14003.4元/年×4年×20%÷2人后取整），次女的抚养费为7002元（14003.4元/年×5年×20%÷2人后取整），长子的抚养费为14003元（14003.4元/年×10年×20%÷2人后取整）。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未超过原告的误工收入，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6606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罗建国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起事故造成九级伤残，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10.鉴定费。罗建国诉请鉴定费1800元。中建三局集团对鉴定费金额无异议；文浩公司对金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国因本次事故受伤，伤残等级鉴定费应属原告损失，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鉴定的鉴定费用属原告举证成本，应由原告自行负担，故确认鉴定费为1000元。综上，罗建国各项经济损失为323973.44元（85507.44元+21879元+15697元+1000元+5300元+1000元+156004元+26606元+10000元+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罗建国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应承担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而罗建国系受黄小华雇佣，在中建三局集团承建的苏宁广场B13地块工作，工资由黄小华发放的事实，已由双方确认的证据证实，现黄小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黄小华与罗建国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引起的纠纷，适用过错责任，根据当事人及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黄小华在原告提供劳务过程中未为工人提供龙门架、安全绳等设施，未为罗建国施工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致使罗建国从高处摔下受伤，与罗建国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现本案无证据证明罗建国在作业中存在过错，故其损失应当由黄小华承担赔偿责任。文浩公司将其承包的苏宁广场B13地块劳务工作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黄小华，应当就罗建国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建三局集团作为该工程的总承包方，虽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有资质的文浩公司，但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仍应当与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罗建国的各项经济损失以确认的323973.44元为准，罗建国诉请超过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不予支持。鉴于被告文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代垫给原告医疗费78400元，故被告还应赔偿给罗建国245593.44元。判决如下：一、黄小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罗建国赔偿款245593.44元；二、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文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黄小华就本判决第一项确认的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罗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罗建国在为黄小华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工地龙门架数量不足，在工人从工地领取钢管架搭建的架子上作业时受到伤害，现无证据证明罗建国自身有过错，其损失应当由黄小华承担赔偿责任，黄小华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建三局集团、文浩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2011修正)》(以下简称《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2014修正)》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施工分包，是指建筑业企业将其所承包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中的专业工程或者劳务作业发包给其他建筑业企业完成的活动。”第五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分为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作业分包。…本办法所称劳务作业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或者专业承包企业（以下简称劳务作业发包人）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劳务分包企业（以下简称劳务作业承包人）完成的活动。”渝祥福州分公司(后更名为文浩公司)具备混凝土作业分包及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不分等级资质，中建三局集团将福州苏宁广场B11、B13地块工程项目B13标段劳务作业（含砌筑工程施工）分包给渝祥福州分公司合法。根据《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渝祥福州分公司承包后应自行完成劳务作业，但其将所承包劳务作业的案涉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再分包给黄小华施工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文浩公司应对罗建国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文浩公司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建筑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分包单位向总承包单位负责，服从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自2004年2月1日起施行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393号）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证人证言，罗建国等工人在约5米高的三楼砌墙，渝祥福州分公司依法或依与黄小华签订的《初装修承包合同（砌筑抹灰）》约定，均应提供包括龙门架等在内的安全设施，但却未提供龙门架等安全设施，而是工人领取钢管架自己搭建架子，该事故的发生系因安全设施不全、措施不规范所致。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查明的事实，中建三局集团应对罗建国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建三局集团提出其系合法分包，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各上诉人提出罗建国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不当的上诉意见。经查，1.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权的基础来源于抚养人收入的损失，应依抚养人的城乡居民属性确定赔偿标准。罗建国属人身损害赔偿上的城镇居民，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罗建国的父母均年满60周岁，原系农民，原审各被告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生活来源，罗建国的赡养属法定义务，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赔偿。罗建国已举证证明其父母共有3名扶养人，则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福建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5980.5元/年)为：父亲的抚养费为20784.4元(25980.5×12年×20%÷3)、母亲的抚养费为24248.47元(25980.5×14年×20%÷3)、儿子的抚养费为28578.55元(25980.5×11年×20%÷2)、大女儿的抚养费为12990.25元(25980.5×5年×20%÷2)、二女儿的抚养费为15588.3元(25980.5×6年×20%÷2)，共计102189.97元。罗建国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2.关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公安部于2014年11月26日发布实施的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属于国家公共安全行业标准，鉴定机构依此作出的评定一般应予采信。罗建国的误工期、护理期经评定分别为240天、90天，原审各被告人没有可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事实和理由，应予采信，但其无证据证明其在定残后仍持续误工，其误工期依法计算至定残前一日153天，且其系建筑工人，按照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因此，原判对误工费的计算正确，罗建国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所谓护理期，系指自受伤之日起需护理的期限，一审在有鉴定意见的情况下，自行确定护理期为83天不当，罗建国请求在出院后另行按护理期计算亦无依据。因此，护理费调整为17021元（69029元÷365天×90天）。关于营养费，罗建国请求按照医疗总费用的10%计算没有依据，原判根据其伤情，酌定1000元合理。3.关于鉴定费。护理期、误工期鉴定是罗建国主张赔偿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属于由于人身损害导致的财产损失，相应鉴定费应予赔偿，但其主张营养费按照医疗总费用的10%计算，与所谓营养期没有关联性，该项鉴定费用应自行承担。文浩公司提出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费用偏高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罗建国的各项经济损失为401441.41元（医疗费85507.44元+误工费21879元+护理费17021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元+残疾赔偿金1560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2189.97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40元），扣除文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代垫给罗建国的医疗费78400元，黄小华应赔偿罗建国323041.41元，文浩公司、中建三局集团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建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文浩公司、中建三局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小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罗建国赔偿款323041.41元； 四、驳回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文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罗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3430元，由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文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黄小华共同负担2989元，罗建国负担44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81.5元，由上诉人罗建国负担935.5元，上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广州文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1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 莉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