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凡贞，男，1955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泊头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在杰，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泊头市。委托代理人：綦彦臣。再审申请人孟凡贞与被申请人王在杰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泊头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6）冀098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孟凡贞、王在杰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冀09民终608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孟凡贞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冀民申509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凡贞、被申请人王在杰委托诉讼代理人綦彦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凡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被告系同村村民，被告于2003年开始耕种原告的“北方”耕地0.96亩（东至沟，西至道，南至孟庆辉，北至孟志敬），原告对该耕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多年来，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遭到拒绝。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承包地0.96亩。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查明，原、被告系同村村民，原告孟凡贞于1999年1月1日承包了本案诉争耕地0.96亩，该诉争地名为“北方地”（东至沟，西至道，南至孟庆辉，北至孟志敬），经原、被告协商，自2003年春季开始原告将该诉争土地转包给被告长期耕种。原告主张，2003年春天，原告将该诉争土地交由被告耕种，并说明原告随时可以要回土地，但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时，被告拒不返还。原告提交证据如下：土地承包合同证书一份，证明原告对本案诉争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记载承包地的亩数事实有异议，原、被告在2003年签订转让协议，并经过当时村委会同意，但土地承包证没有进行变更登记。被告辩称，2003年2月10日，原、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证明原告将“北方地”转让给被告长期承包；2016年7月18日孟屯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该土地于2003年起村委会重新发包给被告耕种，土地承包费由被告缴纳，粮补也是由被告收取。被告提交证据：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一份；村委会证明一份；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实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中“孟凡贞”三字为原告孟凡贞本人书写。原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中“孟凡贞”三字不是孟凡贞本人所写，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协议期限为长期承包，长期承包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承包协议不能证实被告的主张；对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村委会作为单位出具证明应当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本案所诉争的土地并不存在原告自愿退包的情形，村委会无权将原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重新发包给被告。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证书，原、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村委会同意并加盖公章，该协议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流转的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被告虽对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能提出合理的理由和相关证据排除该鉴定结论的合法性，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从内容看实质应为长期转包，在原告承包期限内转包行为有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孟凡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孟凡贞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0.96亩耕地;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本案诉争的耕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并未将诉争的耕地转包给被上诉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转让协议”中的“孟凡贞”三字并非是上诉人亲笔书写，虽经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同一人书写，但是在一审中上诉人对鉴定结论的合法性提出异议，申请法院再次委托有关机构进行鉴定，然而一审法院并未允许。另从所谓的“转让协议”中的被上诉人的签字也与被上诉人的笔迹不一致，“转让协议”的内容和被上诉人的签字也并非是被上诉人所写。再者，所谓“转让协议”中虽加盖了泊头市富镇孟屯村委会的印章，但是依据协议中的签署日期，被上诉人当时担任孟屯村的党支部书记，加盖印章是非常便利的，如果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应当由当时的村主任签字确认。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转让协议”的内容不合法，协议中关于承包期限为长期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承包了上诉人的耕地而并非是长期转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自认是被上诉人长期承包。综上，上诉人对诉争耕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法律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王在杰答辩称，1、双方就诉争的土地是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王在杰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已经明确证实了双方为转让，并且孟凡贞在转让人处也已经签了字，双方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是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经当时的村委会同意，王在杰对诉争的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心是经法院委托鉴定，鉴定中心是有权机构，对该份鉴定真实性我方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在杰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改判认定双方所签合同的性质为土地转让合同，认定上诉人拥有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27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土地转让合同，上诉人对该争议土地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从该条上看，法律不禁止将已发包的土地以转让的方式进行流转，但需满足二个条件:一是要采用书面合同的方式;二是要经发包方同意。结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际履行中均符合该条转让流转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2003年2月3日以书面形式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发包方村委会在该协议上盖有公章，并在2016年7月8日村委会出具了一份证明用以证明在2003年被上诉人将本案诉争的土地已经转让并重新发包给上诉人的情况。在实际中，自2003年始土地承包费、粮补也是由上诉人缴纳和享有。一审法院也确认了该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流转的规定，但最后却认定为长期转包，一审法院的认定与自行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二、一审法院程序上存在错误。在一审法院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时，被上诉人不认可协议中的签字是其书写，为此上诉人要求对该笔迹进行了鉴定，经鉴定是被上诉人所写，上诉人要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产生的鉴定费，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己经提出请求的情形下，没有对该部分损失作出判决。三、原审判决书文字存在重大错误。上诉人(原审被告)对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果没有异议，当庭也予以明确表示，而原审判决书第三页第三行认定“被告虽对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和第五行“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存在明显错误，应予以更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孟凡贞答辩称，对方交的协议不是对方写的，字也不是孟凡贞签的，内容也不对，我方不认可这份协议。本院（2017）冀09民终6080号民事判决查明，上诉人孟凡贞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和理由向本院提交孟凡贞和王立新的录音一段。证明：王立新不知道孟凡贞和王在杰之间土地的事。上诉人孟凡贞提交的证据经上诉人王在杰当庭质证，其质证意见为：该录音是否为王立新所说我方不知道，王立新也没有到场，对该证据我方不认可。上诉人王在杰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和理由向本院提交泊头市富镇孟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经调查，我村村民孟凡贞2003年将位于北方地的承包地一亩与王在杰协商，经原村委会同意，将该地重新发包给王在杰承包。自承包日起，该地块承包费由王在杰交纳，粮食直补自始由王在杰领取。该证明并由王立新签字。上诉人王在杰提交的证据经孟凡贞当庭质证，其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另查，在本院庭审中，上诉人孟凡贞表明不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还查明，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孟凡贞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提出异议，理由为该鉴定意见书并没有注明鉴定人员的资质。而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包含有“司法鉴定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有“文书鉴定、痕迹鉴定”的业务范围，同时，该意见书在鉴定人栏还明确载明了鉴定人的姓名、职称、执业证号。该事实由一审开庭笔录予以证实。又查明，一审诉讼中，上诉人王在杰为证实涉案“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中孟凡贞签字确为孟凡贞本人书写，提出字迹鉴定申请，并交纳鉴定费2700元。有一审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上诉人孟凡贞对该票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有一审开庭笔录予以证实。本院（2017）冀09民终6080号民事判决认为，上诉人孟凡贞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让协议”中的“孟凡贞”三字并非是上诉人亲笔书写，其在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的合法性提出异议，申请法院再次委托有关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并未允许。但其提出申请再次鉴定的理由并不充分，也不符合客观事实，不符合再次鉴定的条件，原审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孟凡贞也不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上诉人孟凡贞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上诉人孟凡贞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转让协议”内容不合法，协议中关于承包期限为长期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承包了上诉人的耕地而并非是长期转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自认是被上诉人长期承包。上诉人王在杰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了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流转的规定，但最后却认定为长期转包，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在杰提交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经村委会同意：孟凡贞将北方承包地1亩转让给王在杰长期承包，土地承包费自2003年麦季起全部由王在杰交纳”。该“土地承包转让协议”落款为：接包人王在杰、转让人孟凡贞，且注明孟屯村委会同意并加盖泊头市富镇孟屯村民委员会公章。上诉人王在杰所提交的泊头市富镇孟屯村民委员会证明中所载：“…经原村委会同意，将该地重新发包给王在杰承包…”。综上，上诉人王在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签定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内容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且该转让合法有效，上诉人孟凡贞虽不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上诉人孟凡贞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转让协议”内容不合法，协议中关于承包期限为长期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承包了上诉人的耕地而并非是长期转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自认是被上诉人长期承包，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在杰主张原审判决书第三页第三行认定“被告虽对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和第五行“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存在明显错误，应予以更正。经查，一审诉讼中并不存在如一审判决中所述“被告虽对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及“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之情形，实为表述错误，虽判决结果并未因此而受到影响，但确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在杰主张一审法院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时，孟凡贞不认可协议中的签字是其书写，为此上诉人要求对该笔迹进行了鉴定，经鉴定是孟凡贞所写，上诉人要求由孟凡贞承担因此产生的鉴定费，一审法院没有对该部分损失作出判决。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根据以上规定，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上诉人王在杰交纳的鉴定费应由上诉人孟凡贞承担，原审未予处置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孟凡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孟凡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文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孟凡贞负担部分。鉴定费2700元由上诉人孟凡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孟凡贞和上诉人王在杰各负担100元。孟凡贞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王在杰提交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是假的，当时王在杰是村支书，村委会证明是他私自加盖的公章，协议书签字不是我签的。一、二审法院审理时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程序违法行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被申请人王在杰辩称，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本案双方协议实质是承包权转让而不是转包，充分体现了双方意思自治，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本院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孟凡贞与被申请人王在杰系同村村民，再审申请人孟凡贞于1999年1月1日承包了本案诉争耕地0.96亩，该诉争地名为“北方地”（东至沟，西至道，南至孟庆辉，北至孟志敬）。经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协商，双方于2003年2月10日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为：经村委会同意，孟凡贞将北方承包地1亩转让给王在杰长期承包，土地承包费自2003年麦季起全部由王在杰交纳。特立此协议为证。接包人王在杰转让人孟凡贞孟屯村委会同意（加盖泊头市富镇孟屯村民委员会印章）。其他事实与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查明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土地流转方式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还是转包；二、被申请人王在杰应否返还土地。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从内容看，应认定孟凡贞系将土地以转包的方式流转给王在杰，因为双方没有约定对价，不符合转让的特征；而且从当事人身份看，孟凡贞身份仍然是农民，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在杰并没有证据证明孟凡贞存在“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情况；从证据上看，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然登记在孟凡贞名下，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的一种，依据物权登记及物权变动公示原则，孟凡贞仍然享有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合以上理由，本案双方就诉争土地的流转方式系转包而非转让。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在“土地承包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具体转包期限。本案再审申请人将诉争土地转包给被申请人王在杰耕种，并没有要求王在杰支付合理对价，王在杰系无偿使用该土地。依据公平原则和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王在杰对诉争土地享有了使用的权利，却没有任何义务，双方权利义务显然并不对等。故孟凡贞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要求王在杰返还土地。而且，王在杰代理人在庭审中承认涉案土地已经硬化。王在杰将涉案耕地进行硬化的行为，不仅是破坏耕地的违法行为，更是违反双方转包协议的违约行为。王在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孟凡贞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解除双方协议，要求王在杰返还土地，但应给王在杰一定的准备时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冀09民终6080号民事判决及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王在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归还再审申请人孟凡贞《土地承包合同证书》上所载“北方地”（东至沟，西至道，南至孟庆辉，北至孟志敬）土地0.96亩。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被申请人王在杰负担；鉴定费2700元，由再审申请人孟凡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灿志审判员  张兆阳审判员  张凤梅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