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9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操，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仁华，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静梅，湖北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城市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应城市城中西大街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81180917253N。法定代表人：程雅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萌，湖北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柏安，男，195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原审被告：黄国华，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上诉人张操、李仁华因与被上诉人应城市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吴柏安、原审被告黄国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1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操、李仁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应城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1民初1634号判决，改判张操、李仁华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厦公司、吴柏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并非无因管理纠纷。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造成损失，主动管理他人事务或为他人提供服务的法律事实。而本案中，广厦公司是经营多年的房地产企业，知晓相关法律规定，其为获利将自己的资质借与他人使用，在使用的过程中，广厦公司也没有履行监管职责，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大量文件并与相关部门沟通协调，没有任何制止行为。行政部门出具的罚款相对主体为广厦公司，广厦公司依法缴纳了罚款，其不是主动管理他人事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2条、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管理人或者服务人可以要求受益人偿付的必要费用，包括在管理或者服务活动中直接支出的费用，以及在该活动中受到的实际损失。根据该法条就算构成无因管理，其导致的无因管理之债也是有限定的。本案的罚款，首先不是管理或者服务活动中直接支出的费用，罚款是活动结束后因违法行为受到的行政处罚，不是活动中的实际损失。所以本案不是无因管理纠纷。二、一审判决张操、李仁华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广厦公司的《房地产项目内部承包协议》是其与吴柏安签订的，与张操、李仁华无关。张操、李仁华对该协议也不知情。一审法院仅凭一份没有原件、模糊不清的几页流水记录来认定四人为合作，且是平均出资，平均分红，该事实的认定，证据不充分。吴柏安为本案的当事人，且与黄国华有利害关系，他的陈述没有得到其他当事人的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假设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四人为合伙关系，合伙纠纷也与本案是无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一审法院将合同纠纷（或无因管理纠纷）与合伙纠纷在同一案件中一并处理，张操、李仁华是不同意的。在当事人不同意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不应一并处理。三、本案中罚款是因房屋建设超层、超规模，广厦公司未履行监管义务，理应承担责任，广厦公司要求罚款全部由吴柏安承担明显有失公平。广厦公司二审答辩称，张操、李仁华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应予以驳回。一、因违法违规行为产生的税费，应由违法违规者承担。本案的标的为因违法违规行为所产生的税费。因四合伙人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吴柏安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违反法律和政策规定，超规模、超层建设等行为，与需要缴纳税款之间有必然的直接因果关系，故应由实际建设人即四合伙人，对自己的违法违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和后果。二、内部约定与对外行为应有区别，不能混同。《房地产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作为发包方和承包方内部关于缴纳税费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四合伙人具有约束力，不存在无效情形，故对内部是合法有效的。至于从事房地产开发因借用施工资质导致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影响税费缴纳约定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该条规定，即使双方约定违反我国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属于部分有效。广厦公司有权依据约定要求四合伙人承担自己的义务。三、退一步说，即使整个合同的效力都待定的情况下，四合伙人对工程全面承包独立经营，从中直接受益，所有房屋都已卖出，全部利润都由四人分配，广厦公司不履行施工义务，也不从中获得卖房收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广厦公司已支付的因实际施工而产生的税款，四合伙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作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四、建设项目违法违规监管责任应为行政部门，并非广厦公司。对建设项目违法违规的监管，是相关行政部门的行政职责和权力，广厦公司无此监管权力和义务。一审中，广厦公司曾提请法院要求应城市原规划局执法局局长梅红松和原应城市地税局稽查局副局长陈剑出庭作证，证实2017年上半年此两人曾召集广厦公司和四合伙人开了两次关于金星小区遗留问题的专题会议，会上四合伙人均对合伙关系和税费承担达成共识。因此两人为行政干部一直不愿出庭。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案由是否为无因管理应由法院裁判，不影响四合伙人应承担的连带责任，广厦公司请求驳回张操、李仁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柏安二审答辩称，1.案涉项目开工之前由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吴柏安四人合伙施工，开工之前有合伙协议。2.案涉项目按照国家的规划、蓝图、施工方案，广厦公司都是清楚的。3.政府罚款的通知都明确写明的是广厦公司的名称，应由广厦公司承担。4.广厦公司没有理由转包给他人施工，其随时可以管理，其没有及时管理，罚款的责任应该由其承担。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共同偿付如下款项：①规划局罚款211632元及滞纳金和执行费4550元；②规划局配套费补缴款184504.4元及滞纳金；③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差价款406000元及滞纳金；④国土资源局土地超容积率处罚款37000元及滞纳金；⑤下欠应城市税务局税款847108.51元及滞纳金；⑥下欠应城市税务局罚款423554.26元及滞纳金；⑦下欠房屋维修基金109813元。以上合计2218162.23元（不含滞纳金）；二、判决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连带承担承包期间产生的一切债务；三、判决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由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应城市广厦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竞得黄滩镇兴盛街面积989.60㎡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2010年9月12日，广厦公司与吴柏安签订《房地产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广厦公司将房产开发项目发包给吴柏安承包进行房地产开发，承包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项目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发包人概不负责，项目盈利全部由承包人自主支配；（承包人）必须守法经营，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各部门的管理规定，承担违法和违规经营而产生的一切后果；承担项目开发所需的一切资金，包括土地费各类规费、税费、工程建设费、小区配套设施费等，税费和规费必须及时足额上缴，不得偷逃税款，由此产生的后果均由乙方（承包人）承担。合同订立后，吴柏安与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四人合伙进行开发，开发房产竣工后，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人将开发商品房出售，所得收入平均分红。然而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违反承包协议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经营，导致广厦公司承担应由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方承担的下列债务：①2012年1月11日，应城市城市规划局认为广厦公司在黄滩镇兴盛街“金星小区”项目建设中，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YCG2010025号）内容，超规模、超层建设，作出应规决字（2012）第22号处罚决定书，处违法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一罚款处罚，计人民币叁拾壹万壹仟陆佰叁拾贰元（311632元）。2012年10月31日，应城市人民法院向广厦公司下达（2012）鄂应城行审字第00062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执行罚款311632元及加处罚款（按百分之一计算）及执行费4550元。上述罚款及加处罚款及执行费依承包合同的约定，均应由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承担。②2018年5月2日，应城市规划局下达《缴款通知书》，责令广厦公司限期补缴超规划许可面积的配套费184720.40元。③2014年12月5日，应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应土资函[2014]17号《国有土地出让金行政征收决定书》认为广厦公司超面积开发房产，超规划建筑总面积4569.71㎡，依法作出征收缴纳土地出让金壹佰叁拾点零陆万元（130.06万元）的决定。2014年12月应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处罚决定，罚款3.7万元。④2018年7月19日，应城市税务局针对该项目下达应税稽处[2018]40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核定应缴未缴税款847108.51元。2018年8月10日，税务局又下达应税罚[2018]801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核定应缴未缴税款847108.51元，罚款423554.26元。2018年5月29日，应城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对广厦公司下达《税收保全措施决定书》（应地税稽保冻[2018]140号）冻结广厦公司在湖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应城支行的存款。⑤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开发应城市黄滩镇兴盛街金星小区项目，下欠维修基金109813元。以上规划局罚款211632元，配套费补缴款184504.4元，土地出让金差价款406000元，超容积率罚款37000元，下欠税款847108.51元、罚款423554.26元，及下欠维修基金109813元，合计2218162.23元（不含滞纳金）。广厦公司已实际缴纳税款623346.15元。广厦公司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共同偿付如下款项：1.规划局罚款211632元及滞纳金和执行费4550元；2.规划局配套费184504.4元及滞纳金；3.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差价款406000元及滞纳金；4.国土资源局土地超容积率罚款37000元及滞纳金；5.下欠应城市税务局税款847108.51元及滞纳金；6.下欠应城市税务局罚款423554.26元及滞纳金；7.下欠房屋维修基金109813元。以上合计2218162.23元（不含滞纳金）8.判决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连带承担承包期间产生的一切债务。9.判决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0.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支出由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吴柏安与黄国华、张操、李仁华三人是不是合伙关系。广厦公司对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是否有追偿权。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是因吴柏安在“金星小区”项目建设中，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YCG2010025号）内容，超规模、超面积、超层建设，导致行政机关罚款、配套费补缴款、土地出让金差价款、超容积率罚款、下欠税款、维修基金等由谁承担引发的纠纷，吴柏安是“金星小区”房地产项目的承包人和开发主体，依合同约定，理应由吴柏安承担上述款项，但行政机关是针对广厦公司作出的罚款、征收配套费、土地出让金差价款、下欠税款等，广厦公司在没有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委托的前提下为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支付了部分款项，符合无因管理的原理，广厦公司起诉实际是要求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承担其已垫付的款项，所以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无因管理纠纷。关于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之间是否属于合伙关系的问题，“金星小区”房地产项目的土地出让金是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四人平均支付的，收入由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四人平均分配的，结合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合伙账目，一审法院确认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四人是合伙关系。关于广厦公司追偿款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行政机关作出了罚款、配套费补缴款、土地出让金差价款、超容积率罚款、下欠税款等合计2218162.23元，但广厦公司实际缴纳税款623346.15元，其他款项没有实际发生，也具有不确定性。所以广厦公司只能向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追偿实际缴纳的税款623346.15元。对其他款项的请求，一审未予支持。关于广厦公司对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是否有追偿权的问题，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合伙在“金星小区”项目建设中，违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YCG2010025号）内容，超规模、超面积、超层建设，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导致行政机关罚款、配套费补缴款、土地出让金差价款、超容积率罚款、下欠税款，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对自己的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同时依照《房地产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行政机关罚款、配套费补缴款、土地出让金差价款、超容积率罚款、下欠税款等应由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承担法律责任。所以广厦公司就实际发生缴纳的税款623346.15元，对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有追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四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且互为连带支付广厦公司代其缴纳的税款623346.15元。二、驳回广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00元，由广厦公司负担16000元，由吴柏安、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共同负担6400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除“吴柏安与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四人系合伙开发案涉房地产项目”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以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纠纷系因案涉《房地产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履行而引发，故应为内部承包合同纠纷，因《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未规定此案由，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无因管理纠纷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广厦公司主张的款项、费用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张操、李仁华关于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房地产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广厦公司将房产开发项目发包给吴柏安承包进行房地产开发，承包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项目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发包人概不负责，项目盈利全部由承包人自主支配。从该约定可知，该合同实际是吴柏安借用广厦公司的开发资质进行房地产项目开发建设，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的合法权益，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广厦公司和吴柏安具有约束力。合同约定，承包人必须守法经营，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以及各部门的管理规定，承担违法和违规经营而产生的一切后果；承担项目开发所需的一切资金，包括土地费各类规费、税费、工程建设费、小区配套设施费等，税费和规费必须及时足额上缴，不得偷逃税款，由此产生的后果均由承包人承担。故案涉项目发生的税款623346.15元应由吴柏安承担，因广厦公司已代为缴纳，其请求吴柏安偿还，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广厦公司要求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对吴柏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因《房地产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系广厦公司与吴柏安签订，广厦公司只能依据合同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且本案中，广厦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项目系吴柏安与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合伙开发，黄国华、张操、李仁华是否合伙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虽然黄国华在一审做出判决后未提出上诉，但其一审抗辩时陈述其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应驳回广厦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此，一审判决黄国华、张操、李仁华、吴柏安互为连带向广厦公司支付缴纳的税款，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张操、李仁华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1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二、吴柏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应城市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税款623346.15元；三、驳回应城市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400元，由吴柏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3.46元，由应城市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