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8民终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青文，男，1990年1月6日出生，哈尼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江城县，现住景洪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正元，男，1989年2月28日出生，哈尼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江城县，现住景洪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锦成，云南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坤，男，198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县，现住景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青文、卢正元与被上诉人李国坤健康权纠纷一案，因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8）云2801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青文、卢正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国坤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李国坤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国坤右眼球破裂的损害并非是李青文、卢正元原因造成。首先，景洪市检察院经审查，以景洪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对李青文、卢正元作出了景检公诉刑不诉（2017）160号、161号不起诉决定书，上述事实充分说明了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李国坤的损害系李青文、卢正元的行为造成的。其次，在摩托车被拉倒后，李青文已经逃离现场并报警求助，仅有卢正元一个人在现场被李国坤数人围殴，故以卢正元一己之力根本无力对抗李国坤数人的轮番围殴，卢正元躲避逃跑都来不及，不可能主动对李国坤进行任何伤害，更不可能在没有携带任何凶器的情况下对李国坤造成右眼球破裂如此严重的伤害。事实上，卢正元并没有对李国坤施加伤害，反倒是自己在该事件中身体多处被打伤。再次，李国坤对自己右眼球如何破裂？被何人采用何种方式伤害造成的？李国坤自己也无法说清楚。因酒吧系人员混杂之地，打架斗殴常有发生，再加上案发时现场混乱，不排除其他人或其他原因造成李国坤眼球破裂的可能。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适当，没有合理的分配举证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李国坤应当对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及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具体的侵权人时，理应由李国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双方曾发生过肢体接触，就草率认定李国坤右眼球破裂系卢正元的接触行为造成的，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眼球破裂系重大损害，一般的肢体接触根本不可能造成如此损害，本着审慎负责的原则，法院应当查明李国坤的损害是何时造成的？被何种行为或凶器造成的？在和卢正元接触前后，李国坤是否还与其他人发生过冲突或肢体的接触？诸如此类关键事实，在一审法院均没有查明清楚的情况下，并不能得出卢正元系侵权人的高度盖然性结论。三、退一步讲，因李国坤存在重大过错，即使李国坤眼球破裂的损害是卢正元造成的，卢正元也不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纠纷发生前，卢正元与李国坤并不相识，与李国坤之间更无直接的矛盾及冲突，卢正元是在与其他人发生冲突后骑摩托车离开时，被李国坤一伙人无故拦截、拉倒摩托车后双方才发生了肢体接触，接触的过程中，也是李国坤数人对李青文、卢正元进行了围殴，并造成了李青文、卢正元身体多处受伤。在冲突中，李国坤人多势众且主动挑起了冲突，动手围殴李青文、卢正元，有重大过错在先。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但如果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即使李国坤的损害后果与李青文、卢正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李国坤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李青文、卢正元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也是不合理的。四、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李国坤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0元。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单位提交的证明材料应当经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的人员签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李国坤提交的《美容义眼片更换说明》仅有单位的印章，并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该证据形式不合法，不应当采信，故李国坤的该项主张不应被支持。李国坤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判。2.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与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不同，刑事犯罪的证据即便是公安机关或者检察院认为证据不足也不必然等于李青文、卢正元不需要承担民事侵权责任。3.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能够确认双方发生过肢体冲突，在李青文、卢正元一方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实际侵权人的情况下，本案适用共同侵权判令李青文、卢正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李国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青文、卢正元连带赔偿李国坤各项损失392952.50元；2.由李青文、卢正元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5日4时30分，李青文在景洪市江北金沙滩零点酒吧与老板腾建军发生肢体冲突，随后李青文、卢正元骑摩托车向金沙滩大门方向逃跑，行至夜饮相思酒吧门口被夜航酒吧老板李国坤等人拦截，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后李国坤右眼球破裂。经景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国坤损失程度为重伤二级。李国坤受伤后于当天被送往西双版纳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次日（住院1天）出院，医院诊断为右眼球破裂伴有眼内组织缺失、右眼睑和眼周区开放性损伤、右眼视神经损伤、右眼眶挫伤、鼻开放性损伤，住院期间行急诊清创缝合术、完善相关检查，给抗炎、止血、营养角膜等对症支持治疗。患者及家属要求转院治疗，请示王立涛主任后准予办理，花费门诊医疗费543.66元、住院医疗费3487.39元。出院时医院表示尽快转院。李国坤于2016年5月17日前往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当月30日（住院13天）出院，医院诊断为右眼球破裂伤、右眼球内容物脱出、右眼玻璃体积血、右眼睑皮肤裂伤缝合术后、右眼视神经挫伤、右眼眶内壁骨折、额部鼻部皮肤裂伤缝合术后、左眼球钝挫伤，住院期间行右眼角膜、巩膜裂伤清创缝合+前房形成+积血冲洗+上直肌断裂修复和右眼PPV+睫状体脱离缝合+重硅油填充+皮肤线拆线，花费住院医疗费19906.81元。出院时医院表示定期复诊、不适随诊、遵嘱服药。李国坤于2016年8月29日前往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次月1日（住院3天）出院，医院诊断为右眼球萎缩、右眼视网膜脱离、右眼硅油眼、右眼无晶体眼、右眼眶壁骨折、右眼外伤术后，住院期间行右眼角膜板层切削+结膜瓣覆盖+羊膜移植术，花费住院医疗费3916.65元。出院时医院表示继续用药、注意眼部卫生、避免揉眼、7天后复诊、不适随诊。出院后，李国坤在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产生门诊医疗费1546.60元、在普洱市人民医院产生门诊医疗费132元。李国坤在事发后还花费义眼费3000元。2016年9月26日，西双版纳明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6]法临鉴字第107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李国坤伤残程度构成五级、误工期12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李国坤因此花费鉴定费1300元。2017年7月14日，景洪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作出景检公诉刑不诉[2017]160、161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李青文、卢正元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青文、卢正元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青文、卢正元否认打过李国坤，但庭审中显示双方发生过肢体接触，由于李青文、卢正元均否认打过李国坤，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具体侵权人，结合李国坤在事发当天的治疗情况，认定李青文、卢正元的肢体接触行为与李国坤所受损伤存在因果关系。李青文、卢正元否认实施侵权行为，但并未证明谁的行为造成李国坤实际损害，在李青文、卢正元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李青文、卢正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赔偿责任。因此对李国坤因身体受伤造成的损失费用，李青文、卢正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国坤因伤造成经济损失的问题。对李国坤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做如下认定：1、医疗费29533.11元。结合李国坤提交的西双版纳州人民医院发生的门诊医疗费543.66元、住院医疗费3487.39元，在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发生的住院医疗费23823.46元、门诊医疗费1546.60元，在普洱市人民医院发生的门诊医疗费132元，共计29533.11元，对此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李国坤主张的计算天数系自由处分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316476元。李国坤因事故构成伤残五级，其主张按云南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316476元（26373元/年×20年×60％），李国坤提出的赔偿标准和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误工费11045元。基于鉴定机构已根据李国坤伤情确定误工时间，李国坤主张按照云南省2015年住宿和餐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李国坤主张的计算标准支持误工费11045元（33595元/年÷365天×120天）；5、护理费5679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鉴定机构已对李国坤护理期进行明确。李国坤主张的护理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李国坤主张的计算标准支持护理费5679元（46067元/年÷365天×45天×1人）；6、营养费1350元。李国坤受伤达到伤残程度，鉴定机构亦认定了营养期，酌情支持营养费1350元（30元/天×45天）；7、鉴定费1300元。结合已采信的鉴定费金额予以支持，即鉴定费13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0元。李国坤主张的义眼更换费用实际系残疾辅助器具费，李国坤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辅助器具的价格及更换周期，诉请主张金额与李国坤年龄可以相互对应，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0元（3000元/8年×4次）；关于李国坤主张的住宿费、交通费，李国坤主张就医产生的住宿费、交通费，而西双版纳州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显示转院系李国坤及家属要求，并非医院建议转院，李国坤要求转院产生的对应住宿费、交通费不具有合理性，不予支持。以上1至8项共计378783.11元。李国坤因身体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29533.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316476元、误工费11045元、护理费5679元、营养费135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0元，合计378783.11元，由李青文、卢正元连带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青文、卢正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国坤连带赔偿其因侵权受伤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378783.11元。二、驳回李国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94元，由李青文、卢正元连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青文、卢正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李青文没有打李国坤。李国坤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李青文、卢正元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青文、卢正元抓获经过及检查笔录》1份，欲证明案发时李青文第一时间主动报案。卢正元多处软组织挫伤、李青文无任何伤痕，与卢正元被围殴、李青文不在现场相吻合。2.1《李青文、卢正元询问笔录》1份，欲证明李青文、卢正元笔录相互印证，其摩托车被拉倒后，被7、8个人围殴，李青文逃离现场并报警的事实。2.2《受害人李国坤询问笔录》，欲证明李国坤自述和红玫瑰酒吧老板杨某一起去拦截摩托车，被两名陌生男子打，称自己没有还手。2.3《证人杨某询问笔录》，欲证明其和被害人现赶到现场，后腾建军也在现场，其和两名男子动手，且看到被害人李国坤和对方厮打在一起。2.4《证人腾建军询问笔录》欲证明零点酒吧打架后腾建军叫了保安去追李国坤。其看到李国坤和杨某拦截摩托车。其不清楚李国坤是被谁打伤。2.5《证人郑某询问笔录》，欲证明其只看到一个人殴打李青文、卢正元，用身体趴在李青文、卢正元身上，其不认识殴打李青文、卢正元的人。经质证，李国坤认为：第一组证据也就是抓获经过和检查笔录，李国坤也报过警，所以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合法性认可，和李国坤认为的抓获经过不一致，所以是不真实的。第二组证据中李青文、卢正元的笔录三性不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李国坤和三个证人的笔录三性认可，三个证人的笔录中能够清楚地记载有上诉人一方对被上诉人实施殴打和伤害行为的证人证言。二审中，李国坤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公安机关对李青文、卢正元、李国坤、杨某、腾建军的询问笔录，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实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李青文、卢正元是否应对李国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如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方责任应如何划分？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结合公安机关对双方当事人和在场证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入院记录、病历资料等证据，可证实李青文在景洪市江北金沙滩零点酒吧与老板腾建军发生肢体冲突，随后李青文、卢正元骑摩托车向金沙滩大门方向逃跑，行至夜饮相思酒吧门口被夜航酒吧老板李国坤等人拦截，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后李国坤右眼球破裂的事实，李青文、卢正元的行为与李国坤的损害后果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李国坤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李青文、卢正元的责任。因此，李国坤的损害后果系双方行为所致，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由李国坤承担50%的责任，上诉人李青文、卢正元承担50%的责任。我国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与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不同，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通常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由于证明标准的不同，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在不构成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并不一定不构成民事侵权，对上诉人认为检察院已作出了不起诉决定书，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具体侵权人时，理应由李国坤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李青文、卢正元应连带赔偿李国坤因身体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89391.55元（378783.11元×50%）。关于李国坤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0元，根据李国坤受伤需要用到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且李国坤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辅助器具的价格及更换周期，故对上诉人认为残疾辅助器具费12000元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青文、卢正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景洪市人民法院（2018）云2801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青文、卢正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国坤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189391.55元。三、驳回上诉人李青文、卢正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194元，由李青文、卢正元负担3597元，李国坤负担359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149元照二审收取。李青文、卢正元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另清退，由李国坤迳付给李青文、卢正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树华审判员  陈 芳审判员  李鸿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