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再64号 监督机关：辽宁省丹东市人民检察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凤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凤城市凤凰城管理区迎宾街8号。 法定代表人：迟玉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春峰，凤城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永健，男，1974年9月2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辽宁省凤城市。 一审被告：许龙，男，197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凤城市。 一审被告：刘志辉，男，1964年12月7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凤城市。 二审上诉人凤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城宾馆）与二审被上诉人唐永健、一审被告许龙、刘志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凤城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凤民初字第02054号民事判决。凤城宾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辽06民终385号民事判决。辽宁省丹东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丹检民（行）监[2017]21060000239号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3月13日作出（2019）辽06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丹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员额检察官石宏、检察官助理邢辉出庭。二审上诉人凤城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春峰、一审被告许龙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唐永健、一审被告刘志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丹东市人民检察院建议认为，现有新证据足以证明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6民终385号民事判决存在虚假诉讼情形，且该案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有新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首先，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欠条”系伪造。原判决依据许龙出具给唐永健欠条上载明“欠唐永健凤城宾馆打井人工费37800元”的内容，认定欠付人工费金额为37800元。但根据律师孙长江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讯问笔录、许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欠条并非工程结算时所写，而是委托诉讼时，集中地点当场书写。且为使欠条更为真实可信，将涉案九人的欠条落款日期错开，分写不同年月日避免因均为同一天引起怀疑。唐永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唐永健并未见过该欠条，也未向法院提供过该欠条。因此，可以证实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欠条”并非真实客观事实的体现，是为进行诉讼而伪造的。其次，原判决认定的欠付人工费金额不真实，存在虚增的情形。根据唐永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许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均证实，许龙欠付唐永健打井工程人工费22000元左右。因此原判决依据伪造的欠条及许龙虚假陈述认定的欠付人工费金额不真实，存在虚增的情形。第三，许龙存在恶意通过诉讼程序侵害他人利益、妨害司法秩序的行为。许龙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讯问笔录可以证实，其为向刘志辉索要欠付工程款，虚增欠付人工费金额，在唐永健不知情的情况下委托律师启动民事诉讼程序，在诉讼过程中，又授意唐永健陈述虚假事实，许龙的行为存在恶意。综上，本案中许龙存在恶意虚增欠付人工费金额，利用民事诉讼程序，侵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妨害司法秩序的行为，本案应认定为虚假诉讼案件。（二）原判决判令凤城宾馆对唐永健主张的欠付人工费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凤城宾馆与刘志辉签订的《打井施工合同》可以证实，凤城宾馆作为工程发包方，将凤城宾馆水源热泵打井工程委托刘志辉施工。凤城宾馆根据施工合同及以实际打井深度计算工程总价款为 356685元，该事实刘志辉予以认可，并有刘志辉签字确认的收据可以证据，凤城宾馆于2011年5月至2012年4月分六次共给付刘志辉工程款365000元。因此，凤城宾馆作为发包方已全部付清涉案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凤城宾馆作为工程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原建设部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制定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该规定的责任主体为工程总承包企业，且为部门规章。因此，原判决在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情况下，援引部门规章判决凤城宾馆就欠付人工费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凤城宾馆辩称，对检察机关监督意见无异议。 许龙辩称，对检察机关监督意见无异议。 唐永健、刘志辉未答辩。 唐永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龙给付人工费37800元，刘志辉、凤城宾馆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凤城宾馆将打井工程承包给刘志辉，约定按每延长米350元计算工程款。刘志辉又将部分打井工程分包给许龙，许龙雇佣唐永健等人施工。刘志辉与许龙对每延长米工程款如何计算仅有口头约定。许龙在庭审时称约定每延长米工程款为400元，刘志辉称每延长米工程款为200元，已向许龙付清全部工程款。工程完工后，经凤城宾馆核定工程量为井深1019.1延长米，工程款为356685元。凤城宾馆自2011年5月29日至2012年4月16日间分六次共给付刘志辉工程款365000元。唐永健与许龙经结算，许龙欠唐永健打井人工费 37800元，许龙于2013年5月10日为唐永健出具欠条一张。唐永健为索要拖欠的人工费向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5月26日,凤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凤劳人仲字(2015)246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唐永健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打井工程施工合同属违法发包和转包。凤城宾馆将打井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刘志辉，刘志辉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许龙，许龙雇佣唐永健进行施工，欠付唐永健人工费并出具欠条，许龙与唐永健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许龙对所欠劳动报酬理应承担给付责任。但凤城宾馆、刘志辉之间在发包、转包过程中，将施工工程发包和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和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且疏于管理，故该发包和转包行为均属无效，各方均有过错，即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劳动者本人，而不应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故对许龙所欠付唐永健劳动报酬37800元，凤城宾馆、刘志辉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凤城宾馆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许龙追偿。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许龙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唐永健劳动报酬37800元。二、被告刘志辉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凤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许龙追偿。 凤城宾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凤城宾馆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凤城宾馆已经全额支付了工程价款，所以不应对欠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许龙出具的欠条真实性持有异议。一审法院未查清刘志辉与许龙之间分包工程的内容，仅依据一张欠条无法证明唐永健在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及欠付其劳务费的事实。 唐永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凤城宾馆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龙未答辩。 刘志辉未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凤城宾馆是否应对唐永健主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条件的承办单位”。本案中，凤城宾馆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刘志辉，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另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下发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凤城宾馆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个人，加大了农民工劳务报酬的给付风险，故凤城宾馆应对唐永健主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凤城宾馆提出的对唐永健主张的劳务费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唐永健主张的欠付劳务费真实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涉案欠条由许龙出具，且刘志辉亦认可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姜丽华和许龙的事实。虽凤城宾馆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未提供足以推翻该欠条内容的相反证据，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凤城宾馆提出的唐永健主张欠付劳务费不真实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检察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1．起诉状、欠条、授权委托书、询问笔录。证明唐永健依据欠条向法院起诉要求许龙给付人工费，刘志辉及凤城宾馆承担连带责任，经法院询问，唐永健确认起诉状上的内容是真实的。 2．唐永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许龙雇佣曾繁运从事凤城宾馆工程，尚欠曾繁运不到22000元左右工资。曾繁运没有委托过律师,诉讼材料是许龙准备的。 3．许龙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其曾雇佣曾繁运从事凤城宾馆工程，尚欠不到20000元左右工资，为索要工程款许龙委托孙长江进行诉讼。 4．孙长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明起诉状是孙长江签字并摁的手印，唐永健的律师费是许龙支付的。 凤城宾馆对上述证据均未提出异议。 许龙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唐永健、刘志辉无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到庭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未到庭当事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许龙存在恶意虚增欠付人工费金额、利用民事诉讼程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妨害司法秩序的行为，本案系虚假诉讼案件。 再审查明的事实是：2011年6月份左右，许龙雇佣唐永健从事凤城宾馆打井工程，双方口头约定，每天200元，唐永健工作了4个多月，唐永健主张许龙欠付工资22000元左右（许龙主张欠付20000左右）。 2014年12月份左右，案外人王洋、姜岩夫妇和许龙到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找到孙长江律师咨询凤城宾馆打井工程欠付工程款事宜，许龙告诉孙长江，想起诉刘志辉，但已经联系不上了。孙长江告诉他们要想打赢官司并执行到钱，就从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角度打，让农民工以拖欠工资为由起诉他们连带刘志辉和凤城宾馆。于是许龙把唐永健等6名农民工找到凤城市一个门市房里，案外人王洋也找了3名农民工，律师孙长江等人在场，许龙和姜岩分别给农民工打了欠条，其中许龙给唐永健打的欠条款项为37800元。 2015年6月，许龙委托孙长江作为唐永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许龙给付欠付人工费37800元，由凤城宾馆、刘志辉承担连带责任。起诉书及授权委托书中唐永健的签名和手印均是孙长江替代完成。其他事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构成虚假诉讼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出于故意且为了不合法的目的，客观上又实施了主张不真实案件事实、提供虚假诉讼材料、促使法院作出错误裁判的行为。本案中，从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来看，作为劳务合同的双方即唐永健和许龙均承认所欠劳务费仅为22000元和20000元左右，但为谋取非法利益，许龙伪造了欠款37800元的欠条，委托律师以唐永健的名义对其与刘志辉、凤城宾馆提起诉讼，诉讼中又授意唐永健向法院做虚假陈述，促使一、二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该案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中虚假诉讼的构成要素，属于虚假诉讼案件。 虽然唐永健主张许龙拖欠其工资，但其与许龙认可的数额不一致，且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在此情况下，无法证明许龙是否欠付唐永健工资及欠付工资的具体数额，但唐永健仍应他人要求，同意以其名义虚构拖欠工资款的事实提起诉讼，其目的是为了获取人民法院对所谓争议纠纷的实体判决，故在该案为虚假诉讼的情况下，对唐永健的诉讼请求应在实体上予以驳回。 综上，检察机关的建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辽06民终385号民事判决及凤城市人民法院（2015）凤民初字第020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永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合计1500元，由唐永健、许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白 审判员 张惠清 审判员 徐 蕙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方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