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浙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环城东路东侧。法定代表人：王良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文聪，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阜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阜南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赵集路49号。法定代表人：刘西恒，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该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竹，安徽坤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阜阳市浙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阜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阜南资源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良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被上诉人阜南资源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王雪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3135万元为基数，按约定的日千分之一从2017年8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部分，改判驳回阜南资源规划局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阜南资源规划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中的“超容积率补缴出让价款及违约金”是阜南资源规划局前期种种失误、不按规范操作、违约造成的结果。案涉3135万元建设用地超容积率补缴出让价款及违约金产生的原因是2004年阜南县人民政府对浙东公司招商引资时承诺出让192.872亩土地，2005年安徽省人民政府也按该面积批准用于浙东公司的项目建设。但此后，阜南资源规划局在2006年挂牌出让时，仅按照132.758亩、1.4的容积率出让，还迫使浙东公司溢价举牌。（二）本案违约金实际发生是因阜南资源规划局不履行承诺，违反双方约定所致，故对阜南资源规划局关于违约金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阜南资源规划局承诺只要签订《补充合同》，补缴土地出让金，可以先给浙东公司办理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待浙东公司用在建建筑物抵押获得资金后补缴土地出让金，《补充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不会实际发生。但《补充合同》签订后，阜南资源规划局不履行承诺，一再拖延办证时间，导致违约金实际发生。（三）涉案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应支持。《补充合同》第四条约定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1‰支付违约金。按照该条款计算，违约金达到年利率36%。本案涉及的是金钱给付，迟延履行所产生的损失仅为该资金的利息，而不会产生其他的损失，违约金至多为按银行贷款利率产生的价值。涉案违约金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法不应支持。阜南资源规划局辩称，经过依法公开拍卖程序，浙东公司以3720万元的价格取得阜南资源规划局出让的8851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浙东公司在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后，在开发建设过程中，超容积率建设40688平方米。2017年7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超容积率需补缴出让价款为人民币3135万元。”第四条约定“受让人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应补缴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现《补充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至，但浙东公司至今未支付土地价款，构成违约。阜南资源规划局在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和《补充合同》过程中，无任何违约、失误及不规范操作。2017年7月25日《补充合同》是双方对超容积率面积、评估基准日的确定、补缴土地出让金数额、违约金约定的充分认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阜南资源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浙东公司向阜南资源规划局补缴土地出让金3135万元；支付违约金344.8万元（违约金暂计至2017年12月11日，之后继续计算）；并由浙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9日，阜南资源规划局在新闻媒体上登载出让公告，采取挂牌方式出让阜南县（2006）-02号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浙东公司于2006年6月15日以3720万元竞得该宗地，双方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并于2006年6月21日签订《出让合同》，约定了出让上述土地的相关事宜。浙东公司已全部缴纳土地出让金3720万元。浙东公司在开发建设过程中，超容积建设40688平方米，经评估确定浙东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3135万元。双方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超容积率需补缴出让款3135万元；浙东公司同意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款项，逾期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阜南资源规划局缴纳违约金等。因浙东公司未依约支付相应款项，阜南资源规划局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阜南资源规划局与浙东公司签订的《出让合同》及《补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浙东公司在如数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3720万元、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超容积率建设40688平方米，经评估确定浙东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3135万元。浙东公司未按双方在《补充合同》中的约定履行相应的补缴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约定的违约金的民事责任。综上，阜南资源规划局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浙东公司向阜南资源规划局补缴土地出让金3135万元；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3135万元为基数，按约定的日千分之一从2017年8月2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15793元，由浙东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浙东公司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一、浙东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浙东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二、2014年11月6日浙东公司《关于阜南现代商贸城土地容积率相关情况的说明》。证据三、1.2004年4月12日安徽省阜南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与台州市浙东化建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2.2005年3月8日安徽省阜南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与台州市浙东化建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3.2008年3月6日阜南县鹿城镇人民政府《关于阜南现代商贸城上缴我镇资金说明》；4.2005年12月22日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阜南县2005年第三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5.2012年12月22日《阜南县现代商贸城规划及建筑设计方案评审意见》；6.2005年4月4日阜南县计划委员会《关于阜南现代商贸城项目备案的批复》（计综字〔2005〕50号）；7.2006年1月16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8.2006年1月20日阜南县土地管理局《关于出具土地规划利用条件的函》；9.2006年1月22日《阜南县建设局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10.2013年1月21日阜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阜南现代商贸城四期”修建性详细规划及建筑方案的批复》（阜建审字〔2013〕3号）；11.2010年8月4日《阜南县工程建设项目报建回执》；12.2010年6月13日浙东公司《关于请求阜南现代商贸城项目仍按照土地面积计算容积率的报告》；13.2010年6月13日浙东公司《关于阜南现代商贸城容积率计算方法的请示》。证据二、三证明：超容积率是阜南资源规划局前期失误、不按规范操作违约造成的结果，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其违约金条款。证据四、2006年2月28日阜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南政秘〔2006〕26号）、汇款凭证三张，证明：阜南资源规划局逾期支付浙东公司减免费用2782.752万元，违约在先，不应支持阜南资源规划局一审关于违约金的请求。阜南资源规划局质证：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系复印件，且是浙东公司单方出具，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三、证据四均是复印件，且形成于《补充合同》签订之前，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阜南资源规划局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证据一、阜南资源规划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阜南资源规划局的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二、1.2006年6月21日《出让合同》（合同编号：〔2006〕-006）；2.2017年7月25日《补充合同》（宗地编号：阜南县〔2006〕-02号）；3.2006年5月9日《挂牌出让文件》（〔2006〕-02号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4.2016年7月10日阜南县人民政府《关于四宗国有建设用地容积率建设补缴土地出让金的公示》；5.2006年6月15日《阜南县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6.2017年4月7日浙东公司《关于确定我公司用地评估基准日的报告》；7.2015年8月10日阜南县城乡规划局《关于要求对阜阳市浙东置业有限公司处理的函》（南规字〔2015〕62号）、《关于现代商贸城问题的补充说明》。证明：案涉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浙东公司违约、阜南资源规划局催款、浙东公司认可基准日评估结论并同意给付的事实。浙东公司质证：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中阜南资源规划局隐瞒了最初承诺出让192.882亩土地以及减免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浙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属于当事人的陈述，因无充分证据佐证，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再者，该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即使内容属实，因相关事实发生在本案诉争的《补充合同》之前，不能以此推翻《补充合同》的约定，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其中证据1、2、4、5、8、9、11、12、13，均为复印件，未提交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6、7、10，浙东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仅提供了复印件，经与浙东公司庭后提交的原件核对，内容一致。但证据2、9形成于案涉《补充合同》签订前，内容分别反映了浙东公司缴纳土地安置补偿费、税费等费用的事实，以及阜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要求按容积率1.4执行的情况，与本案待证事实均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浙东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5、6形成于双方签订案涉《出让合同》前，内容与本案诉争的违约责任无关，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以《出让合同》和《补充合同》约定为准，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四，经与浙东公司庭后提交的原件核对无异，但该证据所载内容在案涉《出让合同》和《补充合同》中并无体现，且浙东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该证据已被撤销，故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对阜南资源规划局提交的证据，浙东公司均未就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2月26日，阜南县国土资源局更名为阜南资源规划局。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违约金应否支付及支付标准。（一）关于浙东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首先，《出让合同》、《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双方履行义务和承担责任的依据。浙东公司虽在庭审中称阜南资源规划局在挂牌出让时迫使其溢价举牌、土地的招拍挂程序不合法，但浙东公司对此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亦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其此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其次，浙东公司未按照《补充合同》的约定，按期补缴土地出让金，应当按约以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相应的逾期违约金。现浙东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理由是其未按时补缴土地出让金是由于阜南资源规划局以下违约行为导致：1.出让合同约定的出让土地面积少于前期承诺的192.872亩；2.阜南资源规划局未按承诺及时为浙东公司办理相关建设规划、施工许可证，致浙东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补缴土地出让金，要求浙东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更与其原“违约金条款不会实际发生”的承诺相悖；3.阜南资源规划局未能按承诺全额返还浙东公司在签订《出让合同》后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对浙东公司的以上意见，分析认为：第一，浙东公司未举证证明阜南资源规划局向其承诺同意出让192.872亩土地的事实，其虽提交了阜南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与台州市浙东化建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但一方面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另一方面上述两份证据分别于2004年4月12日、2005年3月8日签订，形成时间早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出让合同》和《补充合同》，故不能作为否定案涉《出让合同》和《补充合同》的依据。且阜南资源规划局的挂牌出让公告中已经明确了该宗地的面积为88510平方米，即浙东公司是在明知出让的土地面积并非192.872亩的情况下，仍自愿参加竞拍，并在竞拍成功后与阜南资源规划局签订了《出让合同》，说明其对实际出让土地面积88510平方米等合同条款与阜南资源规划局已经协商一致。第二，因浙东公司超容积率建设，阜南资源规划局依照相关政策，要求浙东公司补缴超容积率建设部分的土地出让金，并与浙东公司就此签订《补充合同》，约定逾期缴纳应支付迟延违约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现浙东公司在未按《补充合同》约定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主张不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浙东公司就阜南资源规划局承诺为其办理建设用地规划、施工许可证以及违约金条款不会实际发生的陈述，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补充合同》中也未对此进行约定，故浙东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浙东公司提交南政秘〔2006〕26号文件，以证明阜南县人民政府曾下发文件，明确减免案涉项目土地出让金。经审查，双方在出让合同中并无减免或返还土地出让金的约定，也未将该文件列为出让合同的附件，返还土地出让金并非阜南资源规划局的合同义务，更不是浙东公司履行补缴超容积率建设土地出让金义务的前提和条件。因此，浙东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浙东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违约金的支付标准问题。浙东公司上诉认为《补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违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经审查认为，国有土地是一种特殊的资源，在申请、使用等方面都专门有较为严格的规定。对国有土地出让价款，《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明确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案涉《补充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比例符合该通知规定精神。且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本案违约金标准并无不当。浙东公司认为《补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违法、不应予以支持的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浙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516元，由阜阳市浙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章来审判员  鲍冬梅审判员  沈光明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曹晗书记员刁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