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1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运华，男，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取，湖南省汨罗市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瑞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二段生活艺术城12栋1009号。法定代表人：孙德斌，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文，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孟亮，男，197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再审申请人谢运华与被申请人湖南瑞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元公司）、孟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终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湘民申14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谢运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取，被申请人瑞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文，被申请人孟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运华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瑞元公司对涉案18万元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五条、《建设领域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瑞元公司对18万元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2.瑞元公司与孟亮签订的《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瑞元公司内部的管理内容，申请人虽然知道上述承包合同，但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内容并不知情。3.项目部印章是否孟亮私刻是瑞元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加盖了瑞元公司项目部印章，瑞元公司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瑞元公司答辩称：1.二审已经查明，被答辩人和孟亮签订承包合同时向其出具了孟亮和答辩人签订的《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原审开庭中，被答辩人亦已经承认这一事实，被答辩人从签订合同、付款到工程结束后从未找过答辩人。2.孟亮私刻了项目部的公章，未向瑞元公司报备更未征得瑞元公司的同意。并且，孟亮是实际施工人，谢运华非本案实际施工人，谢运华没有资格向瑞元公司主张权利，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孟亮主张权利，瑞元公司不承担责任。3.本案所有的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已交付给孟亮，而孟亮至今尚欠公司管理费。4.《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五条仅针对工程质量承担连带责任，并不是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本案是孟亮和其员工之间的事情，与瑞元公司无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孟亮答辩称，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是劳务承包合同，直到工程竣工之后才将其与瑞元公司签订的合同给谢运华看。2.答辩人和瑞元公司签订合同时盖的公章是由瑞元公司加盖，也有瑞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答辩人系经瑞元公司允许而刻制公章，且没有挪作他用。3.答辩人与瑞元公司尚未结算。谢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由瑞元公司与孟亮偿还所欠谢运华工程款1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元公司中标永州市零陵区水口山镇、珠山镇土地整治项目以后，2014年10月15日瑞元公司（甲方）与孟亮（乙方）签订了一份《项目责任承包合同》，约定该项目责任人为孟亮，本合同所称承包是指甲方与乙方基于企业内部隶属关系，甲方将其承缆的工程分派给下属项目经理部的项目责任承包经营管理行为。开工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以发包方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5年5月8日工程竣工验收为止。工程中标价为422.56万元（实际以结算造价为准），甲方按照工程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甲方对该项目进行跟踪管理，乙方代表甲方履行和承担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利润由乙方自主支配，亏损部分由乙方全额承担。乙方如需要该项目专用章，甲方为乙方办理，由甲方派专人保管并使用；如乙方不需要项目专用章，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物资设备采购合同、劳动合同以及其它合同或者协议，由乙方负责人审核，报甲方办公室审查后，再由乙方签订合同，发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乙方负责。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劳务费用和分包费用，乙方保证不拖欠工人工资，并对此承担全部相关责任；甲方不与乙方进行工程结算，由乙方以甲方名义直接与业主进行结算，乙方以甲方名义制作的结算文件对甲方不具有任何约束力。同时，孟亮向瑞元公司出具了自愿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承诺书。孟亮在组织施工过程中，未经瑞元公司审查，2014年12月10日孟亮与谢运华签订了《工程劳力承包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孟亮私自刻制的项目部公章，约定谢运华组织劳力为零陵区水口山镇、珠山镇土地整治项目砌石沟、渠，渠、沟按照每方95元结算，孟亮按谢运华每月所完成工程量在国土局的工程款拨付给孟亮时，由孟亮给予谢运华完成量50%工程款，剩余50%工程款定在阴历12月26日前付清25%，留下25%的质量保证金在通过业主验收后付清。2016年12月26日，谢运华与孟亮进行了结算，谢运华所做工程的总价款为442695元，孟亮已支付谢运华262695元，尚欠180000元。后因种种原因，孟亮没有全面履行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即提前撤离，瑞元公司与孟亮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没有进行结算。谢运华向孟亮催收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另查，2016年7月18日永州市零陵区土地开发整理储备中心对水口山镇、珠山镇土地整治项目进行验收时提出了工程质量问题，并与工程现场负责人联系协调，但是截止2016年7月18日未整改到位。一审法院判决：一、孟亮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谢运华工程款69326.25元；二、瑞元公司对前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谢运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谢运华承担1600元，孟亮、瑞元公司承担845元。二审法院补充查明：本案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孟亮与谢运华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时，孟亮向谢运华出示过孟亮与瑞元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并告知该合同的内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二审审理的焦点为：一、谢运华应获得工程款是否应当扣除质量保证金；二、瑞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执的焦点一，谢运华与孟亮之间所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约定预留25%工程款的质量保证金在通过业主验收后付清。本案涉案工程现已竣工验收，根据该约定，不应当再预留质量保证金，应当将全部工程款给付谢运华。故谢运华提出的应判决给付剩余全部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关于争执的焦点二，（一）瑞元公司与孟亮签订的合同约定：孟亮如需要该项目专用章，瑞元公司为孟亮办理，由瑞元公司派专人保管并使用；如孟亮不需要项目专用章，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物资设备采购合同、劳动合同以及其它合同或者协议，由孟亮审核，报瑞元公司办公室审查后，再由孟亮签订合同，发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孟亮负责。孟亮按照本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劳务费用和分包费用，孟亮保证不拖欠工人工资，并对此承担全部相关责任；瑞元公司不与孟亮进行工程结算，由孟亮以瑞元公司名义直接与业主进行结算，孟亮以瑞元公司名义制作的结算文件对瑞元公司不具有任何约束力。该合同虽然由孟亮与瑞元公司签订，但该合同内容在孟亮与谢运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时已经向谢运华进行出示，该合同内容中所涉及瑞元公司免责的条款已经告知谢运华，谢运华在已知瑞元公司存在免责的情形下仍与孟亮签订合同，视为认可了瑞元公司存在免责情形。孟亮与谢运华之间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并未按瑞元公司与孟亮之间的合同约定报瑞元公司进行审核，故本案中孟亮与谢运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瑞元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二）孟亮与瑞元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虽然显示孟亮与瑞元公司为隶属关系，但通过审查，孟亮并非瑞元公司的员工。且经过三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合同为违法转包合同，那么该合同事实上就是一份挂靠承包合同，从合同的实质性来说，孟亮应作为独立个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能作为瑞元公司的分支机构承担责任。（三）本案涉案的劳务承包合同虽然加盖了瑞元公司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为孟亮私刻，并未告知瑞元公司，且三方均认可该合同系孟亮与谢运华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因该合同所出现的债务应由孟亮予以承担，《最高人民法院》中并无有关工程款支付存在连带责任的规定，瑞元公司就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无相应的法律依据。综合上述理由，瑞元公司提出的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理由不当，其判决结果应予部分撤销及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1102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1102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孟亮在判决收到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运华工程款180000元；三、驳回谢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孟亮负担2000元，谢运华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瑞元公司交纳的4900元部分，由孟亮负担，谢运华交纳的1553元部分，由孟亮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瑞元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孟亮欠付的18万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孟亮系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谢运华签订《工程劳力承包合同》，在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签订合同之时孟亮向谢运华出具了其与瑞元公司之间的《项目责任承包合同》，该合同上已注明孟亮的身份为项目承包责任人，谢运华有理由相信孟亮系有权代理。其次，从《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关于项目部公章的约定来看，孟亮作为项目负责人有权拥有项目部公章，有权对外签订劳动合同。对于谢运华来说，孟亮依据《项目责任承包合同》而持有项目部公章具有合法性、合理性，至于该公章来源如何、是否由孟亮私刻、是否符合瑞元公司内部管理规定，谢运华依据该合同无从知晓，且不在其可识别能力范围之内。第三，本案中，孟亮系有权代理，《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中就项目部公章管理、使用以及责任承担的约定，仅系瑞元公司与孟亮之间的约定，如前所述，谢运华已尽其审核职责，故该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第四，项目部系瑞元公司设立的临时性机构，其为民事行为而产生的责任应由瑞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之后孟亮未提起上诉，并且孟亮为实际施工人，故孟亮应当支付欠付的工程款，瑞元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谢运华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终29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维持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民终29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湖南瑞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孟亮、湖南瑞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郑一兵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伍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