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初990号公益诉讼起诉人：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66号。法定代表人：欧名宇，检察长。出庭检察人员：邱正文，四级高级检察官。出庭检察人员：曹军，四级高级检察官。被告：清远市斑马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荷兴工业开发区（E52号区）厂房东边1-3卡。法定代表人：张远禄。被告：谭仕泽，男，1991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公益诉讼起诉人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因被告清远市斑马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斑马建材公司）、被告谭仕泽倾倒危险废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向本院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邱正文、曹军检察官，被告谭仕泽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斑马建材公司下落不明，经本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和传票传唤，期限届满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益诉讼起诉人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承担连带责任：1.承担案涉被污染场地的应急处理费用122290.95元及生态环境损害费用92871元；2.承担案涉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费用178000元；3.在省级以上电视台或全国发行的报纸公开道歉。事实与理由：2017年9月12日，斑马建材公司将其所有的一批不合格涂料交由谭仕泽装载处理，谭仕泽驾驶案涉油罐车（悬挂湘Ｃ×××××牌）将该公司约26吨不合格涂料运至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石新大道49号广州派卫格包装厂内的下水道井盖处进行倾倒。2017年10月16日，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根据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委托出具了《增城区新塘镇甘涌村大王坑花岭头黄色废物非法倾倒事件环境污染损害评估报告》（以下简称《损害评估报告》），对斑马建材公司及谭仕泽在案涉场地非法倾倒危险废物对环境造成的损害进行了鉴定。《损害评估报告》确认了案涉污染物为斑马建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淘汰的不合格黄色颜料墙固，属于危险废物，倾倒总量为26吨，案涉污染物与环境污染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损害评估报告》指出，本次事故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害数额共计393161.95元，其中应急处置费用122290.95元、生态环境损害92871元、事务性费用178000元。公益诉讼起诉人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斑马建材公司作为危险废物的生产者，其将危险废物交给不具备处置资格的谭仕泽处置，对周边环境造成了严重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斑马建材公司应当就其污染行为对环境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谭仕泽在未取得危险废物处置资格的情况下，依然运输并非法随意倾倒危险废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谭仕泽应当与斑马建材公司就其对环境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经在《广州日报》上公告，至公告期满，本案无其他机关或组织提起了民事公益诉讼，社会公共利益仍处于受侵害状态。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特提起诉讼，请依法裁判。被告斑马建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被告谭仕泽辩称：我只负责运输，这个不是交给我处理的，其他的都是增城厂那边搞得。我认为我的责任不是很大，主要是斑马建材公司、增城厂这边处理，我只是接到电话负责运输。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一）公益诉讼起诉人履行诉前程序的事实公益诉讼起诉人于2018年5月31日在《广州日报》登载公告，公告期满，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机关或有关组织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二）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实施污染环境行为的事实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8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如下：刘某、张某龙作为斑马建材公司的董事和厂长，为了妥善处理好一批不合格涂料，经陆某居中介绍联系刘付宝华（另案处理），刘付宝华承诺以每吨550元的价格运输不合格涂料到广州市增城区污水处理厂进行合法处理。2017年8月11月，刘付宝华联系谭仕泽、黄相文到上述公司装载不合格涂料至油罐车内（悬挂湘Ｃ×××××牌），并在李文良（另案处理）、苏锡才和湛泰来的介绍和配合下，将该油罐车内装载的约26吨不合格涂料运至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石新大道49号广州派卫格包装厂内的下水道井盖处进行倾倒。经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评估：本次事件倾倒的黄色废物总量约为26吨，属危险废物，对环境损害数量合计215161.95元人民币（包括应急处置费用、生态环境损害估算，未计入事务性费用）。2017年9月12日，苏锡才、湛泰来在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被拘传到案。次日，谭仕泽、黄相文在广东省××市清城区恒大银湖城工地被抓获归案。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才、湛泰来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文、湛泰来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黄相文是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关于该案各被告人的地位与作用。经查，谭仕泽负责提供油罐车用于运输、倾倒不合格的涂料废物，苏锡才负责居中介绍、联系寻找倾倒场地，湛泰来负责放行、提供倾倒场地，上述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互相配合、分工合作，其作用程度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但考虑到各被告人的具体地位、参与利益分配程度等，在量刑时酌情考虑、予以区分。黄相文受雇于谭仕泽而参与本案，作用程度较轻，属从犯，应对其从轻处罚。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才、湛泰来无视国家法律，违反环境保护法律规定，共同非法倾倒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才、湛泰来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提请处理的油罐车1辆，因并非专用于本案的作案工具，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不作处理。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才、湛泰来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黄相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属从犯，应当对其从轻处罚。苏锡才、湛泰来的辩护人提出与上述一致的辩护意见有理，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均予以采纳。本案中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才、湛泰来一伙将总量约26吨的危险废物非法倾倒至下水道内，造成周边河段的水体污染，对生态环境造成严重损害，因此不宜对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才、湛泰来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据理不足，谭仕泽、黄相文、苏锡才、湛泰来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如下：一、谭仕泽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10月12日止；罚金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次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二、苏锡才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2日至2018年8月11日止；罚金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次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三、湛泰来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2日至2018年8月11日止；罚金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次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四、黄相文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6月12日止；罚金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次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上缴国库。）五、缴获的违法所得现金人民币8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执行）该判决已于2018年6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三）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造成环境损害的事实1.环境监测的事实2017年9月12日，广州市增城区环境监理所出具增环测2017年第0912001B号《监测报告》：倾倒现场下水道采集样品的化学需氧量为2250mg/L，与《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基本项目标准限值(Ⅴ类)”相比化学需氧量超标55倍；氨氮为98.8mg/L，超标49倍。各监测断面六价铬、总铬和总铅项目均未检出，水体确定无重金属，东江北干流刘屋洲吸水点水质未发现异常。2017年9月12日，广州市增城区环境保护局将倾倒现场下水道采集的样品送往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进行分析检测。2017年9月26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作出E201703238-1b《检测报告》，显示送检黄色液体样品的主要化学成分为甲基丙烯酸甲酯-甲基丙烯酸丁酯-苯乙烯共聚物和颜料黄。2017年9月12日，广州市增城区环境保护局将事发槽罐车（湘Ｃ×××××）内采集的样品送往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进行分析检测。2017年9月26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作出E201703238-2b《检测报告》，显示送检样品的黄色固体主要化学成分同为甲基丙烯酸甲酯-甲基丙烯酸丁酯-苯乙烯共聚物和颜料黄，与倾倒黄色废物一致。2.环境损害评估的事实2017年9月28日，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与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签订《技术服务合同》，约定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就增城区新塘镇甘涌村大王坑花岭头黄色废物非法倾倒事件，委托广东省环境科学院确定污染损害范围及程度。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已向广东省环境科学院支付技术服务费178000元。2017年10月16日，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作出《损害评估报告》，主要内容如下：因果关系判定：污染环境行为与环境损害间的因果关系判定包括环境暴露与环境损害间的因果关系判定和环境污染物从源到受体的暴露路径的建立与验证两部分。环境暴露与环境损害的因果关系判定：本次事件中应急监测所取样品来源路径明确，且黄色废物倾倒行为时间早于样品的采集时间，符合环境暴露于环境损害时间先后顺序，且环境暴露于环境损害间的关联具有合理性与一致性（槽罐车内黄色废物主要化学成分与倾倒黄色废物主要化学成分一致）。……暴露路径的建立和验证：本次事件中，倾倒黄色废物为明确污染来源，且明确存在污染排放行为，地表水中存在的污染源排放的污染物与污染源产生的污染物具有一致性，且根据现场勘查以及资料梳理结果表明其传输路径合理，周边环境存在暴露的可能性。人身损害评估结果：本次事件倾倒污染物涉及具有毒性的HW12类危险废物，但事发阶段周边区域无人员伤亡，亦无相关信息显示本次事件造成人身功能性损伤或疾病。增城新塘镇甘涌村大王坑花岭头黄色废物非法倾倒事件环境污染损害评估报告未产生人身损害费用。财产损害评估结果：根据《环境损害鉴定评估鉴定方法（第Ⅱ版）（环办[2014]90号），财产损害评估范围包括财产损毁或实际价值减少、清除财产污染的额外支出。事件发生后，事发地周边树木、植被未见异常。同时，项目组未发现事发地周边的养殖牲畜及作物因本次污染事件发生功能性损伤、疾病及死亡等情况，亦无涉及防止财产因环境污染或生态破坏造成进一步损毁而额外支出的费用。综上所述，在本次评价时间范围内，本次事件未造成可量化的财产损害费用。应急处置费用评估结果：应对增城区新塘镇甘涌村大王坑花岭头黄色废物非法倾倒事件应急处置费用为化验检测费、车辆租赁费、挖机租赁费、河道冲水设备租赁费、聚合氯化铝费、石灰粉费、硫酸亚铁费等相关支出。参考由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环境保护所提供的“9.12永和河石下右支涌官湖段污水应急处理费用明细”，本次事件应急处置费用合计122290.95元。具体费用明细如下：化验检测费5000元，人工7500元，聚合氯化铝23298.75元，石灰粉8230.2元，硫酸亚铁1254元，药剂运费2000元，药剂送货搬运人工3000元，挖机2000元，河道冲水设备、人工3000元，吸污车24000元，污水处理43008元。生态环境损害评估结果：本次事件未造成评估区域内关键物种死亡率增加、种群数量减少、生物物种组成发生变化、生物身体变形等状况，而事件造成地表水环境中主要污染物浓度超过基线20%以上，故本次事故造成了一定的生态环境损害。……而为应对应急处置过程中对水体投加药剂所造成的沉淀物，需对河道开展清淤工作，参考由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环境保护所提供的“9.12永和河石下右支涌官湖段污水应急处理费用明细”，受污染河道重新清淤的费用合计92871元，主要为对应急处置后河道（1700米长，3米宽）沉淀物（厚度为0.1米）进行重新清淤的相关费用，处置单价为182.1元/立方米，合计1700米×3米×0.1米×182.1元/立方米=92871元。根据《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总纲》，生态环境恢复至基线需要开展的生态环境恢复工程措施的费用属于生态环境损害价值。综上所述，本次事故生态环境损害合计92871元。结论与建议：本次事件倾倒的黄色废物为建筑辅料生产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淘汰的不合格黄色颜料墙固，其中的颜料应属《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环境保护部[2016]39号）HW12染料、涂料废物类别中生产、销售及使用过程中产生的失效、变质、不合格、淘汰、伪劣和油墨、染料、颜料、油漆（900-299-12），具有毒性危险特性。……本次事件倾倒的黄色废物应属危险废物，且倾倒总量为26吨。……本次事件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害费用主要来自应急处置费用、生态损害费用及事务性费用三部分。经核算，本次事件应急处置费用122290.95元，生态环境损害92871元，事务性费用178000元，即环境污染损害数额总计为393161.95元。（四）相关部门应急处置案涉污染的事实2017年9月19日，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与广州海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新塘镇永和河湖段突发环境污染事故应急协议》，约定委托广州海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处理新塘镇永和河官湖段水体污染，处理费包括污水化验检测费、人工费、反应药剂费、物资运送车辆台班费、挖机台班费、现场河道冲水设备及人工费、污水处理费、河道重新清淤费用等合计191161.95元。上述协议所附《9.12永和河石下右下支涌官湖段污水应急处理费用明细》载明河道重新清淤项目是指对处理后河道沉淀物质进行重新清淤，该项费用金额为92871元。上述费用191161.95元已由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财政支付完毕。2017年9月19日，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与广州驰正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9.12永和河石下右支涌污水应急运输协议》，约定将永和河石下右支涌环境污染事故污水应急运输承包给广州驰正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费用合计24000元。上述费用24000元已由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财政支付完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拟提起公益诉讼的,应当依法公告,公告期间为三十日。公告期满，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不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益诉讼起诉人于2018年5月31日在《广州日报》刊登公告，公告期满，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机关或有关组织提起诉讼，故公益诉讼起诉人依法可以向本院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本院结合双方诉辩情况，确定本案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本案倾倒不合格涂料的行为是否构成环境侵权，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二）本案是否存在减轻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责任的情形；（三）公益诉讼起诉人的各项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一）本案倾倒不合格涂料的行为是否构成环境侵权，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斑马建材公司的董事刘某和厂长张某龙为处理不合格的涂料，经陆某居中介绍联系刘付宝华，后刘付宝华又联系谭仕泽，谭仕泽将26吨不合格涂料在下水道井盖处进行倾倒。上述事实已经由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本院在此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认定环境侵权的事实依据。《损害评估报告》显示本次事件中倾倒的废物具有毒性危险特性，属危险废物。《损害评估报告》对污染环境行为与环境损害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得出了环境暴露与环境损害间的关联具有合理性与一致性，以及地表水中存在的污染源排放的污染物与污染源产生的污染物具有一致性的结论。本案倾倒不合格涂料的污染行为经鉴定与环境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谭仕泽直接实施倾倒行为，故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两个以上污染者共同实施污染行为造成损害，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请求污染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刘某和厂长张某龙系斑马建材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联系处理不合格的涂料属执行斑马建材公司的工作任务，因此董事刘某和厂长张某龙的上述行为应视为斑马建材公司所实施。斑马建材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倾倒不合格的涂料，但是将不合格的涂料交由无处置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个人处理，因此本案污染环境的行为应认定为由斑马建材公司和谭仕泽共同实施，斑马建材公司和谭仕泽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是否存在减轻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责任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污染者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适用海洋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等环境保护单行法的规定；相关环境保护单行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禁止无经营许可证或者不按照经营许可证规定从事危险废物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者委托给无经营许可证的单位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谭仕泽抗辩只负责运输，其他都是交由增城厂那边处理。对此本院认为，谭仕泽未取得处置危险废物的经营许可证，也未在倾倒危险废物时采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而是直接将危险废物倾倒入下水道井盖处，造成新塘镇官湖河段污染的损害后果，故本案不存在减轻谭仕泽责任的情形。斑马建材公司将危险废物提供给无经营许可证的个人处置，且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及举证，故本案亦不存在减轻斑马建材公司责任的情形。（三）公益诉讼起诉人的各项诉请应否得到支持1.关于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否承担应急处理费用及生态环境损害费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采取合理预防、处置措施而发生的费用，请求被告承担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案涉污染发生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已经委托广州海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广州驰正市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案涉污染进行清理，并通过新塘镇财政向上述两公司支付了应急处置费用及重新清淤费用共计215161.95元。《损害评估报告》将河道重新清淤费用92871元认定为生态环境损害费用，其余费用122290.95元认定为应急处置费用。对此本院认为，122290.95元的明细包括化验检测费5000元、人工7500元、聚合氯化铝23298.75元、石灰粉8230.2元、硫酸亚铁1254元、药剂运费2000元、药剂送货搬运人工3000元、挖机2000元、河道冲水设备、人工3000元、吸污车24000元、污水处理43008元，上述费用均为消除案涉危险废物所采取合理处置措施而发生的费用，应当由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共同承担。鉴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已经先行支付上述费用，故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直接向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支付上述费用。关于河道重新清淤费用92871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第二十条规定：“原告请求恢复原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被告将生态环境修复到损害发生之前的状态和功能。无法完全修复的，可以准许采用替代性修复方式。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被告修复生态环境的同时，确定被告不履行修复义务时应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也可以直接判决被告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修复费用包括制定、实施修复方案的费用和监测、监管等费用。”根据该司法解释规定，河道重新清淤之目的系将污染环境恢复原状，该部分费用属于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的范畴。《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总纲》第8.1.1条规定：“生态环境损害价值主要根据将生态环境恢复至基线需要开展的生态环境恢复工程措施的费用进行计算，同时，还应包括生态环境损害开始发生至恢复到基线水平的期间损害。”根据该总纲规定，河道重新清淤之目的系将生态环境恢复至基线水平，该部分费用也属于生态环境损害价值的范畴。公益诉讼起诉人以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为由主张河道重新清淤费用，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故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费用92871元。鉴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已经先行支付上述费用，故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直接向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支付上述费用。2.关于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否承担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费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为证明本案环境侵权损害事实，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与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并支付技术服务费178000元。广东省环境科学研究院作出的《损害评估报告》系认定本案环境侵权损害事实的重要证据，故该费用属于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范围，应由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共同承担。鉴于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已经先行支付上述费用，故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直接向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支付上述费用。3.关于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否赔礼道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不特定多数人的环境权益，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不仅要承担应急处理和生态环境损害等费用，还应当充分认识到自身的错误，对社会公众有所交代，故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赔礼道歉的诉请，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污染环境的行为尚未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不良影响，故没有必要在全国发行的报纸公开赔礼道歉，斑马建材公司、谭仕泽应当在省级以上电视台或广东全省发行的报纸公开赔礼道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清远市斑马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谭仕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支付案涉被污染场地的应急处理费用122290.95元；二、被告清远市斑马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谭仕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支付案涉被污染场地的生态环境损害费用92871元；三、被告清远市斑马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谭仕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支付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费用178000元；四、被告清远市斑马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谭仕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省级以上电视台或广东全省发行的报纸公开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内容由本院核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197.43元，由被告清远市斑马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谭仕泽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欢审 判 员  丁阳开审 判 员  李 琦人民陪审员  周小燕人民陪审员  何田生人民陪审员  龙国权人民陪审员  王香梅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曹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