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6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煜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正定县城南外环路。 法定代表人：李三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娜，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远迈泡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湘江道260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峰，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 原审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517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北煜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远迈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迈公司），原审被告石家庄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煜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冀0104民初92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供货数量，应以双方认可的结算单为依据。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六十八份结算单中，大部分不具有证明效力，应直接予以排除。六十八份送货单，其中一张签名不能确认、一张签名错误、两张没有收货人签名、一张没有载明数量，前述五份均是不完整的单据，不具备证明效力，在认定供货数量时应直接予以排除。其余大部分结算单也不具有真实性。二、李某、王某作为证人出庭所做陈述，不能证明结算单的真实性及具体签订情况。1、李某为被上诉人运送货物，被上诉人为其结算费用，双方存在直接利益关系，因此其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而且其当庭陈述：送货的型号、规格、具体谁使用都不是太清楚，也不清楚具体签收人员的身份。换句话说，在不确定谁使用货物及收货人身份的情况下，不能排除其将货物供应给上诉人之外第三人。2、结合王某当庭陈述可知，王某表示李俊昌、张书军、张朋在工地工作，曾经收过货。但王某并不是每次都亲眼看到李俊昌、张书军、张朋在送货单上签字，即其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送货单上所有李俊昌、张书军、张朋签字的真实性。因为李某不确定签收人身份，而王某并非每次都亲眼见到单据签收过程。所以，其二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全部结算单的真实性及具体签订情况。三、结算单中存在同一姓名，签字笔迹却不相同的情况。结合证人李某所述：“结算单基本都是其开具”的情况，则不能排除被上诉人虚假签名伪造结算单的可能性。在结合证人证言仍不能证明全部结算单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视送货单的证明效力及证明目的，而依据《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外墙保温合同》推定被上诉人供货量为26051.27㎡。这种推定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双方签订有《外墙保温合同》，并按照《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进行结算。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依据送货单结算货款。三方主体，两个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结算方式等均不相同。2、退一步讲，即便三方主体存在一定关联，但决算单及合同也仅能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决算情况，而与本案无关，并不能以此为据推定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供货数量、规格等。因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两个法律关系中施工范围完全重合，供货数量、规格及结算单价完全对应。而一审法院在证人证言仍不能证明全部送货单真实性的情况下，无视送货单的证明效力及目的，径行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间的决算单中所载面积推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供货数量，这种推定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3、被上诉人并非《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外墙保温合同》的主体，无权获得上述材料，且对于前述材料的来源亦无法说明。五、2018年10月，被上诉人依据送货单主张货款484992元，后撤回起诉。2019年1月，被上诉人依据同样的送货单却主张了593589元货款。时间相差3个月，货款却无故上涨了近11万元，这其中明显存在虚构的情况，且严重违背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前后两次主张都是依据同一套送货单，但金额却相差巨大，可见，被上诉人严重缺乏诚信，且不能排除其虚构事实的可能性。六、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原审被告向其付款的时间来确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就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违约金）进行约定，上诉人无需支付利息损失（违约金）。即便应当支付部分补偿，也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从被上诉人实际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 远迈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1、关于68份送货单，送货单所载明的数量并非全部是被上诉人供货的数量。有一些是供货单已经遗失了。一审判决是结合68份送货单和证人证言、上诉人的自认，以及《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外墙保温合同》等证据综合进行认证的。所以被上诉人并非仅仅依据该68份送货单提起的诉讼。原来在高新区法院起诉魏凤彦个人，既没有搜集完整本案的全部证据，当时《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外墙保温合同》两份证据是在桥西区人民法院另一案件的审理完结之后我们到原审被告建工集团看到的这个证据，是由建工集团提供的。所以我们在后来的诉讼当中将这些证据作为关键证据。2、关于证人证言以及签字不能确认等问题，我们在一审申请了三个证人出庭，但是只有两个证人到庭。证人李某是独立的个体运输户。另一位证人王某是上诉人工地上的负责人。这两个人都证明了被上诉人送货的事实，而且我们的货物送到工地只是送到上诉人一家，每次送到都是李某给魏凤彦打电话，她在时自己签收，不在时委托别人签收。我们申请出庭的还有一个叫李新昌，签字签的是李俊昌，当时这个人没有到庭，没有到庭其身份证显示他是邯郸市临漳县柏鹤集乡原油坊村人。应当采信这些证人的证言。而且法庭责令上诉人限期提供其在该工地有没有使用其他人供应的保温材料，上诉人在限期内也没有提供其他人供应材料的证据。所以我们依据《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外墙保温合同》上认定的数量，一审法院据此裁判是合理合法的，而此数量与送货单的数量是基本一致的，可以互相佐证。3、我们认为利息没有判多，还判少了。我们主张的逾期罚息，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而且起算点也比我们要求的起算点晚了一年的时间。我们认为我们供完全部货物上诉人就应付全部货款，而且当时上诉人也支付了部分货款。 远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煜林公司给付原告货款593589元；2、被告煜林公司给付原告货款利息，自2012年11月26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以59358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150%计付；3、被告建工集团承担上述连带给付责任；4、被告煜林公司支付原告在石家庄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魏凤彦的诉讼费用847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以下证据和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建工集团系白求恩和平医院高层经济适用房工程的承包人，指派项目经理王爱维负责施工。2012年5月9日，刘征代表建工集团与煜林公司的魏凤彦签订《外墙保温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外墙保温材料为8ｃｍ厚Ｂ2级聚苯板（容重20ｋｇ／ｍ3）,施工单价4＃,5＃楼为80元／ｍ3，1＃楼为82／ｍ3；防火隔离带为30ｃｍ宽泡沫水泥板，施工单价120元／㎡。施工过程中，被告煜林公司指派魏凤彦负责施工，魏凤彦代表煜林公司找到原告远迈公司，双方达成买卖合同，由远迈公司向案涉工地供应保温材料聚苯板，货到后由魏凤彦本人或其指示的人员签收货物。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11月25日，建工集团与煜林公司达成《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双方确认1＃、4＃、5＃楼使用聚苯板面积共计26051.27㎡。根据二被告在《外墙保温合同》中约定的“8ｃｍ厚Ｂ2级聚苯板，容重为20ｋｇ／ｍ3”的材料规格，原告主张向煜林公司的供货量为：26051.27㎡ｘ8ｃｍ＝2084.1ｍ3，货款为：供货数量2084.ｌｍ3ｘ容重20ｋｇｘ单价14.5元／ｋｇ＝货款604389元，因被告煜林公司于2013年2月已付10800元，因此尚欠货款593589元。就上述主张，原告提交68张送货单据，单据载明收货单位为和平医院，货物名称为泡沫板，单位为方（ｍ3），收货人签名为李俊昌（41张单据，数量为1333.7方）、张书军（10张单据，296方）、魏凤彦（5张单据，174方）、王某（4张，127方）、张朋（1张单据，9方）、李卫波（1张单据，6方）、孙建国（1张单据，3方）；除上述相关人员签名之外，另有一张签名不能确认数量为4方的单据，一张签名为“魏凤艳”的数量为1方的单据，两张没有收货人签名的数量共计9方的单据，一张李俊昌签名的数量为124包的送货单，未注明立方数。针对上述68张单据，被告煜林公司仅认可魏凤彦、张书军、王某三人所签单据，共计收货数量为597ｍ3，并认可原告主张的14.5元／ｋｇ的单价。而对于每ｍ3的重量，原告主张20ｋｇ／ｍ3，依据是根据二被告在《外墙保温合同》中约定的外墙保温的材料规格（8ｃｍ厚Ｂ2级聚苯板，容重为20ｋｇ／ｍ3）。被告煜林公司表示需要核实，但之后并未反馈意见。为证实除魏凤彦、王某、张书军三人之外，李俊昌、李卫波、孙建国、张朋均系魏凤彦指定的收货人，送货人李某及煜林公司认可的工地负责人王某出庭陈述了相关事实，李某证明其将货物送至魏凤彦管理施工的工地，魏凤彦或其指定的收货人收取了货物；王某陈述，李俊昌、张朋系工地工人，根据魏凤彦指示收货，其他签字的人员其记不清了。关于签收货物的孙建国，建工集团的诉讼代理人王爱维陈述，孙建国曾经在工地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远迈公司与被告煜林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双方无异议，应予确认。原告向煜林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煜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本案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原告远迈公司向被告煜林公司供货的数量及价款。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本院（2018）冀0104民初52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案件事实，煜林公司承揽建工集团建设的白求恩和平医院高层经济适用房工程，施工期间向原告采购保温材料，除煜林公司认可的魏凤彦、张书军、王某签收的597ｍ3保温材料之外，王某出庭作证，证实李俊昌、张朋均为煜林公司参与施工的人员，建工集团项目经理即本案该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爱维确认孙建国亦系煜林公司施工人员，王某系煜林公司认可的施工人员，其证言与送货人员李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李某虽将案涉工程地址陈述的不够准确，但因距今时间较长，属于合理范围内的记忆偏差，上述三人的陈述能够证实李俊昌、张朋、孙建国系煜林公司魏凤彦指定的收货人，故上述三人签字的收货单据应予确认。对其他收款单据，被告煜林公司虽不予认可，但证人王某证实“这几个人都不在的话就其他工人签，还有一个姓李的”；结合二被告在2012年11月25日达成的《外墙保卫工程量最终决算单》确认1＃、4＃、5＃楼使用的保温材料共计26051.27㎡，根据双方在《外墙保温合同》中约定的材料规格计算，决算单对应的货物为2084.1ｍ3，该货物量与原告提交的送货单载明的总送货量基本一致。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在该工程上使用了其他供货商的同类货物，故原告供货的数量认定为该决算单确认的货物量即2084.1ｍ3为宜。双方一致认可的货物单价为14.5元／ｋｇ，由此可计算出总货款为：认定的供货数量2084.ｌｍ3ｘ容重20ｋｇｘ单价14.5元／ｋｇ＝货款604389元，原告陈述煜林公司已付10800元，因此煜林公司尚欠原告货款为593589元。二、关于原告的利息损失及诉讼费损失应如何承担。原告起诉主张其在2012年11月25日之前送完货后，自2013年以来每年向魏凤彦催要，被告煜林公司对此不持异议，结合魏凤彦（代表煜林公司）2013年2月向原告付款10800元，考虑到二被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判决确定的付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本案付款时间也确定为该日期为宜，即原告的利息损失应自该日开始计算。该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原告主张按照贷款利率上浮50%计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前诉产生的诉讼费用，因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其要求被告承担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建工集团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系与煜林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出卖方，而非实际施工人，其在本案中要求建工集团在欠付煜林公司工程价款的范围内连带支付货款，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北煜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石家庄远迈泡塑制品有限公司货款59358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石家庄远迈泡塑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4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520元，共计10284元，由原告石家庄远迈泡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84元，被告河北煜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400元。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上诉人在开发区法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起诉状。主要证明，1、在民事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了双方预定的货物价格以及欠付的货款为485000元。在一审的时候被上诉人也提交了在开发区法院这一次诉讼的法庭笔录，其中也有上诉人对于货款单价、货物标准以及总货款的计算方式，与其诉讼主张485000是一致的，我们认为这个就构成了被上诉人对于货款数额的自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4条对于被上诉人自行承认的事实，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没有确认，对该事实也未进行查明。2、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结算方式为按每平米进行结算。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按立方米结算，双方的结算方法并不相同。一审法院通过面积推导出立方米是错误的。理由如下，应原审被告的要求在实际施工时每一个窗口的四边采用的是保温砂浆（FTC）进行保温，而并非使用聚苯板。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进行结算时，因为保温砂浆与聚苯板的价格相同，双方协商一致将窗口四边的面积统一计入了聚苯板面积进行结算，也就是说实际施工中，使用聚苯板的面积绝对小于结算单中载明的聚苯板面积。因此，以结算单中载明的聚苯板倒推出的供货量（立方数）偏高，与被上诉人实际供货量不符。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确认远迈公司向煜林公司供货的数量和价款的依据是否正确。首先，本案的买卖合同所供货物是煜林公司独家承揽的建工集团建设白求恩和平医院高层经济适用房工程1＃4＃5＃楼图纸范围内外墙保温所需，因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项目使用了其他供货商的同类保温材料时，一审法院以该项目外墙保温工程最终决算单确定的保温材料数量确定本案买卖合同远迈公司向煜林公司所供货物数量并不不当。且远迈公司提交的68张签收的送货单的总送货数量也与一审法院以决算单确认的送货量基本一致。因此，一审法院结合68份送货单、证人证言、当事人自认事实、外墙保温工程量最终决算单、外墙保温合同等证据综合确认本案供货的数量和价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上诉人所称的68份结算单，根据当时的送货人李某以及煜林公司认可的工地负责人王某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68份送货单的真实性，以及在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均具为煜林公司项目工地人员，因此上诉人煜林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虚假签名和虚构事实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本案货款利息起算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货款违约金即本案利息自当事人主张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当事人主张权利的方式不仅包括提起诉讼还包括直接催要货款等方式，远迈公司自2012年11月25日送完货后，自2013年不断向魏凤彦催要货款，主张权利，对此煜林公司并无异议。并且根据交易习惯，债权人在债权到期后必然及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至于利息起算点从2013年哪日起算只需不晚于2013年12月31日即可，鉴于本案供货量需参考该项目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中工程量最终决算单，故一审法院以上述案件确定的付款时间来确定本案货款利息起算点并不无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煜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4元，由河北煜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正文 审判员  赵军霞 审判员  张国顺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翔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