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7刑终389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礼琦，男，1973年9月6日出生于浙江省三门县，汉族，大学文化，原台州市副书记，家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2017年5月25日因本案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3日变更强制措施为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雷宇明，浙江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何农，上海金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审理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礼琦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浙0783刑初31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礼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厉静、检察官助理谢静文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雷宇明某何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8年，陈某1（另案处理）在浙江省温岭市成立了温岭市鑫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因收购股份之事与当地村书记任某某产生纠纷。任某某找了当地具有一定影响力的黑恶势力李某3（另案处理）。李某3经常带领手下恐吓、跟踪陈某1，为提防李某3，陈某1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不停地拉拢、收买李某3的手下，并最终与李某3化敌为友。至2000年以后，陈某1与李某3二股势力经过黑黑协作，并联合杨某1（另案处理）的社会关系，逐步形成了以陈某1、李某3、杨某1为组织、领导者，蔡某2、蔡某1、林某2、叶某1、陈某3、李海卫、胡某明某许某1（均另案处理）以及王某1（已死亡）、王某2（已死亡）为积极参加者，其中蔡某2、蔡某1、林某2、叶某1、陈某3、李海卫以及王某1、王某2为骨干成员，刘某1、郑某、应金烛、李欠君、叶某2、王某3、周某1、方某1、周某2、方某2、阮某、秦某、钟再、王某4、陈某4、陈某5、徐某、黄某、林某3（均另案处理）等人为其他参加者，较为稳定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该组织形成后，内部层次分明，实行分层管理。在长期违法犯罪活动中，逐渐形成了互相认可的不成文帮规和行事惯例。如：要求组织成员服从管理，听从指挥，做到随叫随到；老大的话就是命令，大哥吩咐做的事情必须做好；对大哥要尊重，要保护好大哥；大哥出事情，手下要出来顶包，出事不能出卖兄弟等。组织部分成员统一购买管制刀具和手机、车辆等作案工具，统一租房，统一行动，统一为被打击处理后释放的成员接风洗尘。组织成员出事情的，组织出面摆平和补偿等，有效地维护组织内部稳定。 该组织通过“以商养黑”、“以黑护商”的方式，摄取非法经济利益。陈某1等人先后成立或入股温岭市三鑫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浙江信源纸业有限公司、台州恒兴混凝土有限公司、牧屿客运售票点、温岭市泽国鑫源旧货行、台州市乾峰科技有限公司等十余家企业，为组织活动提供经济支持，并利用组织的势力和影响，通过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强拿硬要、暴力讨债、强立债权、强行入股、骗取出口退税等方式获取巨额经济利益。所得收益部分用于组织成员违法犯罪活动：一是购买作案工具；二是补偿组织成员为组织利益而造成的损失；三是为组织成员摆平事端、赔偿、提供食宿费用、逃跑经费。部分用于维系该组织生存：一是为组织成员发放工资、奖金；二是为组织成员提供高消费娱乐等；三是通过吃请、合股做生意等方式，引诱、拉拢腐蚀国家工作人员，为组织提供非法保护。 该组织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歹，欺压、残害群众。该组织实施聚众斗殴、故意伤害、寻衅滋事、非法拘禁、敲诈勒索、赌博、开设赌场、强迫交易等各类违法犯罪案件100余起，致1人死亡，2人重伤，16人轻伤。违法犯罪活动暴力性、多样性明显，严重扰乱了他人正常生产、经营、生活秩序。 该组织一方面通过大肆违法犯罪活动，如充当娱乐场所黑保安、开设赌场、寻衅滋事等，非法控制了温岭泽国、牧屿一带的废旧金属回收业、地下赌博业等行业，对当地群众形成心理强制、威慑，致使合法利益受损的群众不敢举报、控告，严重扰乱了当地群众的正常生产、生活、经营秩序。进入温岭市区发展后，该组织又采用暴力讨债、强行入股、骗取贷款、骗取出口退税等手段，其势力范围拓展到房地产、酒店、化工、金融等多个领域，以获取大量非法利益，维系该组织生存和扩充组织规模，进一步确立其强势地位。另一方面，该组织通过拉拢、腐蚀国家工作人员，为组织提供庇护。被告人张礼琦和赵某1（另案处理）身为公安人员，明知陈某1等人在温岭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不但不履行职责，反而为该组织通风报信、出谋划策，使该组织成员多次逃避了公安打击，成为该组织的“保护伞”，致使多起案件被害人忍气吞声、不敢报案，在当地造成了极为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2006年开始，被告人张礼琦先后担任中共温岭市公安局委员会委员、温岭市公安局副局长、台州市公安局城市管理警察支队副支队长（主持工作）、支队长、台州市副书记。在任职期间，被告人张礼琦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明知陈某1团伙在温岭有组织地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不依法履行职责，对陈某1等人组织、领导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的违法犯罪活动，多次进行包庇、纵容，或者积极帮助该组织领导者和成员逃避查禁或打击，一度致使对该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查禁工作受阻，为其充当“保护伞”。具体事实如下： 1、2008年2月14日，在温岭市乾宫娱乐城B20包厢内，陈某1、杨某1、蔡某1、王某1等人因叫乾宫娱乐城老板洪某过来敬酒未成，认为失了面子，遂将包厢内的电视机、液晶电脑显示器、大理石茶几等物品砸坏。经鉴定，损失共计价值人民币12780元。当晚，陈某1、蔡某1、王焱等人被温岭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传唤。被传唤后，陈某1电话联系赵某1，赵某1赶至派出所后“打招呼”放人未果，电话联系被告人张礼琦告知此事。被告人张礼琦利用其职权，明知陈某1等人可能涉嫌犯罪，并且尚未制作笔录，仍要求城西所值班领导将陈某1等人当晚释放。次日，城西所通知陈某1等三人制作笔录时，被告人张礼琦授意陈某1以酒喝多、场面混乱没看见为由隐瞒事实，致使陈某1等人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时未如实供述。 当晚，杨某1授意手下叶某1又纠集人员将乾宫娱乐城门口两侧的门面大理石和大门玻璃等砸碎。经鉴定，损失计价值人民币2600元。因该案价值较大且社会影响恶劣，已构成犯罪，承办单位拟以寻衅滋事上报立刑事案件侦查。被告人张礼琦为包庇陈某1团伙，要求以故意毁坏财物案上报，并利用职权对门面大理石被砸部分审批不予立案。后因案件影响大，城西所将案件移交给温岭市公安局打黑办侦查，被告人张礼琦先后多次向打黑办打听案件情况，并将打黑办要从蔡某1、王某1入手调查陈某1涉黑的情况告知陈某1，授意陈某1让蔡某1、王某1出去避避风头。同时授意陈某1联系其胞兄陈某6（另案处理）亲自跟打黑办负责人沟通，意图利用陈某6的领导关系将案件协调掉。王某1外逃期间因车祸死亡，后该案陈某1未被打击，仅蔡某1一人受到打击，且是作相对不起诉处理。 现已查明，陈某1、杨某1、蔡某1、王某1等人共同参与打砸乾宫KTV包厢，乾宫KTV门口大理石被砸系杨某1指使叶某1、黄某等人所为，上述两起案件和相关人员均已被刑事立案追究。 2、2011年，温岭市公安局因怀疑杨立响被砍案件以及蔡某1温岭火葬场前聚众斗殴案件系陈某1指使，着手调查陈某1等人涉黑的违法犯罪行为。被告人张礼琦得知后，与陈某1、赵某1一起商量，被告人张礼琦一是告知陈某1打黑案件的概念、办案方式，并透露警务秘密；二是告诉陈某1不要使用自己的手机，以逃避侦查；三是给陈某1出谋划策，让陈某1家人找关系摆平事情，将蔡某1的事情以个案查处；四是向办案单位了解案件办理情况并透露给陈某1；五是让陈某1外逃避风头，以逃避侦查。最终，温岭市公安局当时对陈某1涉黑案的调查无法继续。 3、2013年，浙江省公安厅向台州市下转关于陈某1、陈某6涉黑的信访件，被告人张礼琦在将信访件转给温岭市公安局的同时，将信访件的内容告诉陈某1，让陈某1多加留意，加强协调。 4、2016年年初，被告人张礼琦得知省公安厅又在调查陈某1，即将该信息告知陈某1，要陈某1引起重视，后在陈某1家又提醒陈某1多留意。因陈某1未引起重视，被告人张礼琦又找陈某6商量，要他重视省厅打黑的事情，并把打黑案件办理中电话监听、收集历史资料、把个案串并关联为黑社会组织犯罪等具体做法告诉陈某6，让陈某6尽快找关系解决此事和向陈某1了解详细情况后再商量应对方法。陈某1被抓后，被告人张礼琦联系陈某6，提出与陈某6商量应对省厅调查的办法，后被告人张礼琦与陈某1家属及律师等人一起商量对策。 5、2008年，陈某1被陈某7殴打后，即联系被告人张礼琦商量，被告人张礼琦利用职权帮助陈某1打击陈某7，以提升陈某1在社会上的威信。一是安排侦查人员专门到宾馆向陈某1了解情况制作笔录；二是在调查过程中，多次向办案单位了解案件情况并透露给陈某1，多次向办案单位施加压力，要求加大对案件的办理力度；三是让看守所对陈某7进行狱侦并加强对陈某7的管理，使陈某7承认抢劫陈某1的事情；四是查到陈某7打叶某3的案子，让陈某1联系叶某3去上访。为反制陈某7家属控告，将陈某7抢劫陈某1案件、陈某7敲诈勒索叶某3案件和陈某7放高利贷暴力逼债等案件串在一起，被告人张礼琦帮助起草了一份关于陈某7涉黑的举报信，让陈某1交给叶某3寄到各个部门，给陈某7家属和相关单位施加压力；五是为了让陈某7重判，通过各方关系要求将陈某7案件定性为入户抢劫，并让看守所向法院提交陈某7在看守所多次违规的证据，建议法院从重处罚。 6、2013年，被告人张礼琦为了帮助陈某1提升社会地位和影响力，明知陈某1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仍推荐陈某1为“台州市公安局特邀监督员”。 7、2012年，陈某1将其与林某1的债务纠纷告知被告人张礼琦，请托张礼琦帮其要债。2012年12月22日，被告人张礼琦陪同陈某1一起到象山法院，找其认识的院长帮忙。后陈某1在椒江开发区找到林某1，并告知被告人张礼琦。被告人张礼琦利用其职位关系，联系台州市开发区公安分局区西派出所，让派出所在没有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将林某1带至派出所关押，次日才由象山法院工作人员将林某1带走。 8、2015年，陈某1与徐冬升因股票配资产生纠纷，请托被告人张礼琦帮忙。被告人张礼琦通过关系向区西派出所和台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了解情况，并告知陈某1，帮陈某1联系到省公安厅上访的途径，同时叫陈某1到杭州市打关系，了解办理陈某1信访件的背景，商量应对方法。 9、2007年11月，蔡某2因涉嫌犯聚众斗殴罪被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2008年5月16日，蔡某2因患有肠梗阻被送至省青春医院治疗。陈某1得知蔡某2患有肠梗阻后，让被告人张礼琦帮忙办理取保候审。被告人张礼琦得知后要求时任看守所所长吴某1出具变更强制措施的建议，吴某1当时没有同意。 10、2010年5月，方某2因吸毒被派出所抓获，陈某1让被告人张礼琦去打招呼不要拘留方某2。被告人张礼琦得知后就联系当时的城南派出所所长，授意释放方某2。因方某2有吸毒史和打架的情节，派出所仍对方某2作出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的处罚。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以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被告人张礼琦有期徒刑八年。 被告人张礼琦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第1起中，其只要求过城西派出所放人，未授意陈某1以酒喝多、场面混乱没有看见为由隐瞒事实，也没有要求以故意毁坏财物案上报并审批不予立案，及没有做过其他违规之事；第2起中，是陈某1、赵某1主动找其商量，其没办法拒绝，其也没有告知认定的一二三四五之事，是陈某1自己逃出去的，其没有影响调查；第3起中，整个事实并不存在，其当时是纪委副书记，信访不由其负责，其没有看到过这个信访件，在卷证据中也没有；第4起中，其听同事说省公安厅打黑办要调查陈某1，其认为是不可能的，就在几个星期后到陈某1家中玩时提过此事，陈某1也认为不可能的，其没有让陈某1引起重视，也没有找陈某6商量，是陈某1被抓后，其出于礼节问候过陈某6，因和他们找的律师认识，所以一起陪去；第5起中，陈某1被陈某7抢劫，其帮助控告、制裁陈某7是履行职责；第6起中，其只告诉过陈某1有选聘新一届特邀监督员之事，并没有帮忙；第7起中，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有法律文书，其帮助陈某1把找到的被执行人林某1关押起来并不违法，是维护陈某1的合法权益；第8起中，上访是公民的合法权益，陈某1要上访，其只帮他联系一下，没有帮他做什么违法之事；第9起中，其意思是让蔡某2出所就医，并非放人，吴某1与其有恩怨，所作证言不属实；第10起中，其只是碍于面子帮陈某1去讲一下，并没有要求办案单位一定要放掉。综上，其在陈某1案件中存有过错，做了一些违反规定之事，但这些行为不构成犯罪，其在公安侦查阶段受侦查人员的威逼、诱导，做了违心的虚假供述。 辩护人雷宇明辩护提出：1、从陈某1的表象行为看，他是一个守法的成功商人，张礼琦并不明知陈某1在温岭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更不可能知道陈某1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即便知道，也是一个逐步认识的过程，不能因陈某1等人在2016年被列为黑社会性质组织追究刑事责任，就倒推五年，认定张礼琦系明知的。2、事实方面，第1起中，没有书证证明张礼琦利用职权对陈某1等人打砸乾宫KTV包厢物品案件审批不予立案，后该案定性为故意毁坏财物罪是由打黑办作出，与张礼琦无关，处理结果也与张礼琦无关；第2起中，2011年温岭市公安局并没有对陈某1涉黑案件进行立案，只是在经营该案，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调查，也没有对陈某1布控。张礼琦告知打黑案件的概念、办案方式等网上随处可查，非警务秘密。张礼琦也未向陈某6透露案件信息，是王冰将相关情况告诉陈某6的。出逃香港的想法是陈某1自己提出，非张礼琦提出，最终导致陈某1案件没有被继续调查与张礼琦无关；第3起中，张礼琦时任台州市副书记，并不分管信访，不可能将信访件内容告知陈某1，即便有告知，信访的内容网上就有，陈某1自己也知道，不能认定为犯罪行为，况且本案关键证据信访件并不在案，证据不足；第4起中，张礼琦从应中华处得知省公安厅在调查陈某1，以为是调查陈某1和徐冬升的配资纠纷，所以告知陈某1，之后才从陈某1处得知省公安厅是在调查陈某1涉黑事实，故不存在张礼琦通风报信的行为。后张礼琦和陈某6沟通是希望陈某1能投案自首或老实做人，亦不存在陈某1被抓后商量对策的行为；第5起是张礼琦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非犯罪行为；第6起中，张礼琦没有帮助陈某1办理台州市公安局特邀监督员的证件，只是提供了相关信息，是陈某1自己找陈伯恩办理的；第7起中，张礼琦帮助陈某1要债，让派出所留置林某1是合法行为，不是包庇、纵容黑社会的行为；第8起中，张礼琦帮助陈某1处理与徐冬升的配资纠纷是为了维护陈某1的合法权益，非违法犯罪行为；第9起中，张礼琦并未成功帮蔡某2办理取保候审，不是犯罪行为；第10起帮助方某2说情的行为也不能认定为犯罪。3、量刑方面，张礼琦应认定为坦白，在陈某1涉黑案件中所起作用很小，不应认定为情节严重，且与陈某6、赵某1相比，原判量刑过重。综上，本案应当根据罪刑法定和疑罪从无原则，宣告张礼琦无罪。 辩护人何农补充辩护提出：1、被告人张礼琦所涉行为更多的是人情行为，和包庇、纵容犯罪行为有所区别，其中控告、申诉、执行、请律师都是合法行为，另外部分只是违反公安相关纪律，尚未达到包庇、纵容犯罪。2、相对同案犯陈某6、赵某1，原判对张礼琦量刑过重，裁判不公。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量刑适当，被告人张礼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张礼琦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有证人陈某1、李某3、杨某1、蔡某2、蔡某1、陈某3、林某2、叶某1、胡某明某李海卫、许某1、周某2、周某1、蒋某1、方某1、廖某、方某2、王某3、叶某2、钟再、王某4、刘某1、应金烛、李欠君、郑某、阮某、秦某、陈某4、陈某5、徐某、黄某、林某3、赵某1、蔡夫根、蔡某4、蔡某5、陈某8、陈某9、陈某10、陈某11、陈某12、陈某1陈某14、陈某15、江某、蒋某2、蒋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7、林某4、林某4平、刘某2、邵某、盛某、陶某、王某5、王某6、吴某2、吴某3、吴某4、谢某、许某2、颜某1、杨某3、杨某4、杨友军、叶某4、叶某5、应某1、应某2、赵某2妙、钟某、周某3、周某4、周某5、舒某、王某7、林某5、陈某16、陈某2、叶某2、李某1、陈某17、颜某2、张某1、赵某3、叶某3、林某1、吴某1、李某8、金某等人的证言，台州乾峰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牧屿客运售票点、浙江信源纸业有限公司、温岭市泽国鑫源旧货商行、温岭市大溪鑫缘旧货店、台州恒兴混凝土有限公司、台州市乾峰科技有限公司、宁波元晟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温岭市泽国机元旧货商行、浙江镜宇再生物资有限公司、温岭市机元机电配件厂、温岭市于钓机电配件厂、温岭市城东兰桂坊主题餐厅的工商登记资料等相关书证，城西派出所值班记录、受案登记表、案件立案报告表、案件处理信息登记表、出入境记录、温岭市陈某1涉黑团伙简要情况、台州市公安局特邀监督员的通知、在押人员基本信息表、就医台账、情况说明某住院病历、变更强制措施审批表、公安机关制作的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开庭笔录、辩护词、刑事判决书等材料，公安机关制作的调取证据清单、杭州大厦购卡人信息，资金往来汇总、银行明细，刑事判决书，关于被告人张礼琦检举情况的相关查证材料，公安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张礼琦对上述事实所作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所证明的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 1、关于被告人张礼琦所提其在公安侦查阶段受侦查人员的威逼、诱导，做了违心的虚假供述的辩解，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且张礼琦作为一名在公安战线上工作多年的公安人员，应当明知自己在笔录上签名、捺印、确认所产生的后果，故其所提该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第1起，被告人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2008年乾宫KTV的事情，其通过给城西派出所施压当晚将陈某1等人放掉。第二天，派出所让其叫陈某1等人去做笔录，说陈某1和乾宫KTV没谈拢，其遂将陈某1叫到办公室，说他下面的人两次把乾宫KTV物品砸掉，案值比较大，要去派出所谈话，并授意陈某1做笔录时以酒喝多、场面混乱为由，说成谁砸的不清楚。后所长张某2说因陈某1等人都说酒喝醉了讲不清楚，案件查不清楚，不立案所里又吃不消，其问准备怎么立，他说以寻衅滋事立。寻衅滋事是流氓类犯罪，立案后没有退路，其让张某2立故意毁坏财物案，可在估价上做文章，将价格压低，好处理。张某2就以故意毁坏财物上报立案，其批了不予立案。后听张某2说因乾宫KTV方一直上访，局里很重视，案件移交给打黑办侦查，其遂向打黑办的李某1打听该事。过了几天，陈某1和赵某1找其商量，说局打黑办开始以涉黑调查陈某1等人，其又向李某1打听到准备从王某1、蔡某1入手调查陈某1涉黑事情，遂向陈某1提议让王某1和蔡某1出去避避风头，同时让陈某1联系其哥陈某6出面沟通、协调。过了不久，听说王某1死了，其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催促陈某1让陈某6出面说情，后陈某1说已经协调好；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乾宫KTV事件中，其让张礼琦出面打招呼将其等人放回去，次日到派出所做笔录前，其还向张礼琦请教过笔录怎么做，张礼琦授意其说自己没砸过，谁砸的因酒喝多了不知道，之后张礼琦还通风报信告知王某1和蔡某1要被通缉了，让其等人做好准备避一下；证人蔡某1的证言证实，2008年乾宫KTV砸完包厢后，城西派出所出警将其和陈某1、王某1带到所里，陈某1叫赵某1来到城西所打招呼放人，但面子不够大。后陈某1打电话让张礼琦出面打招呼，当晚没做笔录就将其等人放走了。没过多久案子移交给打黑办办理，陈某1告知其和王某1被上网通缉，后王某1出车祸死了，陈某1让其扛下这个事情，其就去打黑办投案自首了。其听陈某1讲张礼琦还教过他如何做假口供；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乾宫KTV砸包厢的事情其没有受到过处罚，按照陈某1讲的去公安局做了假的笔录；证人赵某1的证言证实，2008年乾宫KTV的事情，就是陈某1他们从派出所出来后一直到蔡某1去投案自首，都是张礼琦在帮陈某1，当晚陈某1等人没有做过笔录；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张礼琦分管刑侦时打防控审批基本上都是张礼琦本人操作，除了刑事案件的立案破案有时来不及点，会委托其点，不予立案其没有操作过；城西派出所值班记录、受案登记表、案件立案报告表等材料证实2008年乾宫KTV门口大理石被砸后的报案情况及城西派出所就该案以故意毁坏财物上报立案，张礼琦审批不予立案的情况；经估价，乾宫KTV包厢被砸物品价值人民币12780元，门口被砸大理石等物品价值人民币2600元。综上，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第1起事实。打砸乾宫KTV包厢物品事件和打砸乾宫KTV门口大理石事件是一个整体，因同一事实而引发，均系陈某1、杨某1等人所为，因张礼琦对打砸乾宫KTV门口大理石这一明确的寻衅滋事行为以故意毁坏财物行为审批不予立案，导致当时温岭市公安局打黑办仅对打砸乾宫KTV包厢物品事件进行了立案处理，故张礼琦包庇、纵容陈某1等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第2起，根据证人陈某1和赵某1的证言，均证实系张礼琦主动联系赵某1，让赵某1将陈某1带到椒江一起见面商议温岭市公安局着手调查陈某1等人涉黑之事，故张礼琦就此所提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根据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其得知温岭市公安局准备将陈某1立为打黑对象进行侦办后，和陈某1、赵某1一起商议，其告知陈某1打黑的概念、办案方式、手机监听等，让陈某1不要用自己的手机，不要在电话里讲实质性内容，同时叫陈某1找关系让公安对蔡某1以个案处理，并让陈某1出去避一下风头，等疏通好关系再回来。同时其还向打黑办的李某1打听该事，确认局里已决定对陈某1打黑，其让李某1及时告知案件调查情况，之后将该情况告知陈某1，几天后其送陈某1上车出逃香港；温岭市陈某1涉黑团伙简要情况证实，2011年温岭市公安局打黑办对陈某1涉黑团伙进行犯罪调查的情况；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1年蔡某1火葬场聚众斗殴致人死亡后，张礼琦说温岭市公安局打黑办要对其立案调查，讲了打黑案件办理的套路，还说最好把蔡某1的案子当成个案去查，让其找关系将案子压下，建议其出去避风头，不要用自己原来的手机，买新的手机和号码，后其找关系把蔡某1的案子当成个案办理，不要打黑；证人赵某1的证言证实，2011年，张礼琦让其带陈某1去见他，张礼琦知道温岭市公安局对陈某1涉黑进行调查后，告诉陈某1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几个特征，提出解决办法，让陈某1想办法把下面小弟的案件都隔离出来，到打黑办打听一下公安掌握了哪些材料，还告诉陈某1让陈某6出面疏通关系，将手机换掉，换成新的手机和电话卡，让陈某1出去避避风头；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2011年左右陈某1因温岭市公安局打黑办要调查他，经常找张礼琦商量，后陈某1避到香港去，让其买了不记名的手机卡和直板机，应是张礼琦教他的；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1年9月左右，温岭市公安局对陈某1以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侦查并上报台州市公安局，张礼琦曾打电话给其讲起陈某1过，陈某1在2011年下半年有一段时间出去避过风头。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第2起中被告人张礼琦在得知陈某1因涉黑被调查后，给陈某1出谋划策，打听并透露警务秘密，授意外逃等包庇行为，对公安机关当时未能将陈某1涉黑案侦办下去起到一定作用。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第3起，被告人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2013年其在台州市工作，当时省公安厅把一份关于上访人陈某7的母亲举报陈某1、陈某6涉黑的信访件转到其手上，其在查阅该信访件后，曾告知陈某1有这个信访件及信访件的来源、内容等。因此事关系到陈某1的切身利益，其想让陈某1引起重视，把事情解决掉，以防被查。该事实与证人陈某1的证言能相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5、关于第4起，被告人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2016年2月份的一天，应中华跟其说省厅打黑办在调查陈某1，其以为是陈某1和徐冬升配资纠纷的事情。有一天，其将此事告知陈某1，陈某1也以为是省厅转给杭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关于配资纠纷事宜，没当回事。约半个月后，陈某1和其说省厅打黑办真的在调查他，其就说麻烦了，让他理清哪些事情犯罪了，还让他叫陈某6抓紧到省厅找关系，但陈某1未引起重视，自己出去拜佛了。其越想越害怕，就去找陈某6一起商量，告知省厅打黑办确实开始调查陈某1，及打黑案件的办案方式，让陈某6抓紧疏通关系解决此事，并让陈某1如实告知案件情况等。陈某1被抓后，其又联系陈某6商量应对省厅调查方法，后和陈某1家属及律师等人一起商量对策；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张礼琦告知省厅在查其，其以为是调查其和徐冬升的经济纠纷，没引起重视。有一次张礼琦又谈到该事，说有点蹊跷，不是经侦的案子这么简单；证人李某2（系陈某1的妻子）的证言证实，陈某1被抓后，陈某6让其去找张礼琦，商量找律师之事，张礼琦让其找台州市一个领导，打听一下徐冬升以前在公安里有什么不良记录，还说很早就提醒过陈某1，不要跟蔡某1走太近等。其和张礼琦联系过二三次，第三次其找张礼琦是关于换律师之事，张礼琦发火说他的电话可能被监控，不能在电话里跟他讲这种事。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第4起中被告人张礼琦给陈某1通风报信，和陈某6商量如何逃避打击和应对之策，陈某1被抓后，又和陈某1家人商量对策等包庇陈某1等人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事实。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6、关于第5起，被告人张礼琦作为一名公安局领导，虽打击犯罪系其职责，亦应依法打击，做到不偏不倚。但根据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其为了向陈某1兄弟示好，以得到他们的支持或给予好处，利用职权要求办案单位加大对陈某7的打击力度，让看守所对陈某7进行狱侦并做笔录，查找陈某7其他案子的当事人，并让陈某1教唆对方去上访来反制陈某7家属的控告，并通过个人关系找上级检察院人员干预对陈某7案件的起诉定性等等，明显超出了一名公安人员办案的职责范围，其目的是为了提高陈某1在社会上的威信，更加方便地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故这亦是一种纵容的行为。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7、关于第6起，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3年左右，张礼琦告知台州市公安局特邀监督员要换届，说这个证挺有用的，会让其接触很多公安的人，酒驾之类可以靠这本证解决。其听到有这么多好处，也想搞一本，张礼琦让其和台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陈伯恩打声招呼，他也会帮其报上去的；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陈某1的台州市公安局监督员的证件是2013年左右张礼琦向陈某1提出来的，然后张礼琦就给陈某1办了，办好之后交给陈某1的。陈某1说这个证件很好用，有一次他酒驾被交警拦了，他把证件拿出来交警没测酒精就放人了；被告人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其明知陈某1有犯罪行为，但想逆水行舟，给陈某1树立正面形象，有更多的政法系统人脉关系，在2012年台州市公安局特邀监督员换届时，向陈某1透露该信息并出谋划策，使陈某1被评为了台州市公安局特邀监督员，同时在2013年、2014年左右向台州市政法委推荐陈某1为台州市政法委特邀监督员，但没成功。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张礼琦帮助陈某1评为台州市公安局特邀监督员的事实。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8、关于第7起，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在台州市椒江区找到林某1时，是张礼琦安排派出所民警将林某1抓到派出所的，当时法院和公安还没有联网，因为没有手续，派出所是不能抓人并关押的；证人林某1的证言证实，派出所民警抓其时没有向其出示相关法律手续。而张礼琦却利用职位关系，让派出所将林维细抓起来并关押至次日，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其这样做的目的是帮助陈某1拿回欠款，经济上好起来，其也能通过陈某1赚钱，并更加获得陈某1兄弟的好感。同理，第8起中，张礼琦帮助陈某1出谋划策，处理与徐冬升之间的股票配资纠纷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故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9、关于第9起，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当时找张礼琦打招呼是想让蔡某2取保出来治病；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当时有关系托过来给蔡某2变更强制措施，其请示分管局长张礼琦后，张礼琦意思可以同意，他会负责的，但其不同意，故向局长汇报，局长支持其意见；被告人张礼琦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当时陈某1托其向温岭市看守所所长吴某1打招呼办理一个人的因病出所手续，把人放出去，吴某1觉得不符合规定，其意思可以上报审批，其会签字负责，但吴某1还是认为不能报，其因与吴某1关系紧张，不想让吴某1抓住把柄，故没有强求。综上，足以认定张礼琦为帮助陈某1的手下，曾让吴某1报变更强制措施的事实，故被告人张礼琦就此所提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10、根据法律规定，只要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组织，仍对该组织及其成员予以包庇，或者纵容其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即可认定为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至于行为人是否明知该组织系黑社会性质组织，不影响本罪的成立。而本案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人张礼琦系明知以陈某1为首的组织及其成员有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仍多次实施了包庇、纵容行为，以及致使公安机关对该组织的涉黑查禁工作严重受阻，属情节严重，虽指控的部分事实单独不构成犯罪，但也体现了被告人张礼琦为维护陈某1的利益和帮助陈某1扩大社会影响力，对陈某1犯罪集团的成员予以找关系，进行包庇、纵容的行为，综合全案，应以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追究被告人张礼琦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张礼琦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礼琦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张礼琦归案后在公安侦查阶段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在一审庭审中对主要犯罪事实进行翻供，依法不能认定坦白，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与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被告人张礼琦提出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或应宣告张礼琦无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建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代书记员 斯蓓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