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1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北侧丰盛假日城堡E幢。 主要负责人：李斌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辉丽、张鹏璇，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永春老醋醋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永春县环城路226号。 法定代表人:康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世界贸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池店镇江滨片区溪头村、溜石村。 法定代表人：康玛水，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德诚工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惠东涂寨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林素珊，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建国，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玛水，男，1954年11月6日，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素珊，女，198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永春老醋醋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春老醋公司）、泉州市世界贸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惠安德诚工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5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银行泉州分行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中“支付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利息2168445.70元为基数按编号04401900002016009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延期付息协议书》的约定计算的复利”，改判“支付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每个月21日永春老醋公司拖欠的所有利息（含借款期内利息以及逾期后产生的罚息以及依法计算的复利）之和为基数按逾期罚息年利率6.9%滚动计算的复利，暂计至2018年7月2日，复利为74067.43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永春老醋公司、世茂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约定的复利计算基数仅为借款期限内的正常利息，不符合客观事实。《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第3项规定：“对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清偿借款本金（包括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的，就其到期应付而未付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含当日）起按本合同借款利率上浮[上浮比例详见本合同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称为“逾期罚息利率”]以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因此，借款到期（含提前到期）后，甲方即借款人应按逾期罚息利率计付利息，可见合同明确约定按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的也属于“利息”的范畴。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第4项规定“无论借款本金是否到期，对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清偿借款利息的，就其到期应付而未付借款利息自逾期之日（含当日）起按逾期罚息利率以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从“无论借款本金是否到期”的文义来看，借款本金到期后，借款人也应对未清偿的利息（含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按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的利息及复利）按逾期罚息利率计付复利。二、一审法院将“利息”的概念仅仅理解为正常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不符合借款合同的前述约定，不符合行业惯例，也不符合老百姓的认知。利息是指货币持有者（债权人）因贷出货币或货币资本而从 借款人（债务人）手中获得的报酬，不仅仅指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也包含了借款逾期后产生的罚息、复利。具体包含哪些内容，应根据上下文进行理解，而不能将利息均理解为正常借款期限内产生的利息。综上，本案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为每个月21日永春老醋公司拖欠的正常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借款逾期后的罚息及依法计算的复利之和，原审法院关于复利计算基数仅为永春老醋公司拖欠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违背客观事实，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永春老醋公司、世茂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未作答辩。 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春老醋公司向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偿还借款延期利息2177719.98元及相应复利（复利暂计至2018年6月6日为63511.14元，此后实际发生复利应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老醋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24730元；3.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对老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2日，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与永春老醋公司签订编号为044019000020160097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向永春老醋公司提供借款金额为5100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归还老醋公司在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贷款和欠息，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12月22日至2017年12月22日止；借款资金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付息，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老醋公司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不得发生可能对其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产生影响的事件，该等事件类型包括但不限于停产……、涉及诉讼或仲裁、生产经营出现严重困难以及财务状况恶化等。若永春老醋公司发生上述任一情形的,均应立即书面通知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并按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要求落实本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及担保；永春老醋公司未履行本合同项下做出的任何承诺、义务之一的，或永春老醋公司发生交叉违约事件的，即永春老醋公司在与任何第三人交易或合同中发生违约的，永春老醋公司即构成违约，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可以停止发放未发放的借款，视为所有已发放的借款提前到期，要求永春老醋公司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借款本金和利息；永春老醋公司未履行合同的，应承担由此引起的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为实现债权（含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等等。2016年12月23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与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自愿为永春老醋公司与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的编号为04401900002016009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主债务人的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实现债权（含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约定的主债务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止。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约定：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订立、履行本合同所发生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向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28日，永春老醋公司向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出具《委托支付申请书》，申请使用该合同项下贷款49166458.95元，并委托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将该笔款项支付至其指定贷款归还过渡账户。同日，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依约将该笔款项划入永春老醋公司的指定账户，永春老醋公司向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出具一份《借款借据》予以确认。2017年12月28日，永春老醋公司、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与海峡银行泉州分行签订《延期付息协议书》，确认：截止2017年12月29日，在编号04401900002016009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永春老醋公司尚欠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借款利息2177719.98元（含正常利息、逾期罚息和复利），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同意永春老醋公司该部分欠息延期至2018年11月29日前还清；除上述欠息延期外，如有其他利息，永春老醋公司按原合同约定履行；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同意永春老醋公司延期付息，并承诺继续为永春老醋公司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其中保证期间至延期期满后两年；除本协议约定的外，其他事实，按原合同约定执行。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主张，老醋公司曾因欠款被相关当事人起诉，但永春老醋公司没有按照约定书面通知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且近期因永春老醋公司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借款二千五百余万元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已提起诉讼。然永春老醋公司仍并未根据合同相关约定，就涉及诉讼的情形书面通知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进而按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要求落实本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及担保。因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永春老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视为所有已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海峡银行泉州分行有权要求永春老醋公司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延期利息。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主张，截至2018年6月6日，老醋公司尚欠延期利息2177719.98元及相应复利63511.14元。 另查明，1.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与永春老醋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4401900002016009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对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清偿借款本金的逾期罚息利率，按本合同具体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对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清偿借款本金（包括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的，就其到期应付而未付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含当日）起按逾期罚息利率以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无论借款本金是否到期，对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清偿借款利息的，就其到期应付而未付借款利息自逾期之日（含当日）起按逾期罚息利率以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2.2016年12月28日，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向用老醋公司发放贷款49166458.95元，借款年利率4.35%，到期日2017年12月28日。借款到期后，永春老醋公司仅还清借款本金，截至2017年12月29日尚欠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借款利息2168445.70元、罚息8881.25元、复利393.03元。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247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与永春老醋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延期付息协议书》，与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签订的《保证合同》、《延期付息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已依约发放了贷款，但永春老醋公司在借款期限内因拖欠贷款涉及诉讼，未能按合同约定书面通知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并按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要求落实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及担保，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海峡银行泉州分行据此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永春老醋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尚欠的利息、罚息、复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主张的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6月6日止尚欠的复利63511.14元是以尚欠的利息、罚息、复利为基数按月计收的，违反了借款合同中关于复利计收的约定即复利的计算基数仅为借款期限内应付未付的利息，故对其诉求中以罚息、复利为基数计算的复利不予支持。永春老醋公司辩称其相关诉讼都有口头向海峡银行泉州分行提及、汇报过，不存在违约情形，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合同约定的书面告知不符，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合同约定借款人未履行合同应承担由此引起的贷款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故对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诉请永春老醋公司负担其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4730元予以支持。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自愿为老醋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其保证方式、期限、范围明确，保证合法有效。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在保证期限内向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主张权利，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世贸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老醋公司追偿。康玛水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永春老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偿还编号04401900002016009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利息2168445.70元、罚息8881.25元、复利393.03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利息2168445.70元为基数按编号044019000020160097《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延期付息协议书》的约定计算的复利；二、永春老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峡银行泉州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24730元；三、世茂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对永春老醋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永春老醋公司追偿；四、驳回海峡银行泉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28元，减半收取计12464元，由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负担4元，永春老醋公司、世茂公司、德诚公司、康建国、康玛水、林素珊负担1246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复利的计算基数应如何认定。首先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如同一笔贷款既逾期又挤占挪用，应择其重，不能并处。根据该规定，贷款逾期后，金融机构所计收的项目系罚息，该条款没有明确规定罚息和复利可以计算复利，“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息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的文义中并不蕴含罚息、复利计收复利，其文义系对贷款逾期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也就是对应按期支付而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贷款逾期，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也未明确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包括罚息。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第4项的约定，如果未能依约支付利息，永春老醋公司就到期应付未付的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支付复利。因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复利的计算基数是到期应付未付的借款利息，并没有明确约定利息的外延包括了借款期限内的利息、逾期之后的按罚息利率计算的罚息以及复利。且《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海峡银行泉州分行提供的格式合同，对合同条款理解有分歧，应作出对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不利的理解，即复利计算基数为利息，不包括逾期支付的罚息和复利。综上，海峡银行泉州分行主张复利的计算基数包括了复利、罚息，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延期付息协议书》的约定，海峡银行泉州分行同意永春老醋公司的欠息延期至2018年11月29日还清，虽然永春老醋公司因涉及诉讼、交叉违约的情况，海峡银行泉州分行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宣布合同提前到期，要求永春老醋公司立即偿还尚欠的本金、利息，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永春老醋公司通知债务提前到期，因此本案债务应自海峡银行泉州分行的起诉状送达永春老醋公司之日（2018年7月26日）到期，海峡银行泉州分行请求支付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7月26日的复利，缺乏合同依据，但一审判决永春老醋公司支付自2017年12月2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以2168445.7元为基数计算的复利，本案的债务人、保证人均没有提出异议，这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对一审判决的复利起算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海峡银行泉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海峡银行泉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黄司宪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