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北平，男，汉族，1957年5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红，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什德，男，汉族，1961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赵北平因与被上诉人吴什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9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北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什德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吴什德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1.本案唯一的证据是欠条，内容为“今欠吴什德饲料款柒万肆仟零陆拾伍元正（￥74065元正）”。从内容上看欠款的款项为饲料款，并非借款，且抬头为欠条也并非为借条或借据，具体内容也与借条或借据有明显的区别。2.吴什德当年是饲料代理商，从供应商处拿货回来卖，实际上就是卖饲料的，有段时间吴什德还经常要求赵北平开车载其到处去收饲料款。赵北平自己开养殖场养鸡后，就在吴什德处赊账买饲料，双方之间是买卖饲料关系，并非如吴什德所说的替赵北平垫付饲料款，并非是借款。3.一审法院采纳诉前调解的工作日志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在庭上出示该工作日志这一证据，且赵北平当庭否认了在诉前调解中曾经作出过还款承诺，更表示从未承认过本案借款，当时调解员致电赵北平问“你有没有欠别人的，这里有欠条”，赵北平回答说“在我印象中我没有欠别人的钱，你说有欠条，要么是别人冒充我的笔迹，要么就是其他原因”，调解员说不承认到时候法庭上处理。然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具体就调解员的工作日志是来自于调解员本人致电赵北平的通话内容还是调解员听到吴什德单方陈述的内容来记录的情况进行核实，仅以赵北平未对款项的借款性质进行否认及赵北平可信性较低为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无视赵北平的陈述和证据欠条的内容，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已超诉讼时效。1.当年吴什德带人来赵北平的养殖场买鸡，卖鸡所得款项由吴什德收取，用以抵偿饲料款，后双方确认赵北来已还清欠款。2.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为赵北平未还清欠款，但是自赵北平出具《欠条》之日起诉讼时效为2年或3年，而在诉讼时效内，吴什德未向赵北平主张过债权，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等情况，因此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吴什德已丧失胜诉权。3.退一步说，即使因赵北平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主张而被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即使本案的证据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吴什德可以随时要求赵北平还款，但是自吴什德第一次要求赵北平还款后即适用2年或3年诉讼时效规定，而吴什德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在赵北平出具欠条后多次催促赵北平还款，但赵北平以各种理由推脱，也就是说本案的诉讼时效从吴什德催促赵北平还款开始计算，吴什德须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再次催促赵北平还款等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况，本案中吴什德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忽视吴什德陈述曾催促过赵北平还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通过未经当庭出示、质证的诉前调解工作日志，认定赵北来可信性低，从而不相信赵北平陈述的事实，并无视吴什德陈述对其不利的事实，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赵北平的上诉请求。吴什德辩称，一、我是借钱给赵北平买鸡苗的，有的是送饲料给赵北平，有的是借钱给赵北平，有时赵北平生病了我也有借钱给他，一起算下来赵北平共欠我这么多钱，因为我跟赵北平认识有二十多年了，他在欠条中确认欠了我74065元，虽然写的是“饲料款”，我也不懂这些，反正数字是对的，所以我就同意了。二、我一直都有追赵北平还钱，但他回避我，不接我电话，最后我查到他住在三灶，我才起诉他。吴什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北平归还代付饲料款及其他款74065元；2.判令赵北平支付利息（以7406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到还清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三倍计算）；3.诉讼费826元由赵北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什德持有赵北平于2009年12月27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吴什德饲料款柒万肆仟零陆拾伍元正（￥74065元正）”。吴什德在一审庭审中称，双方是认识了几十年的朋友，当时帮赵北平垫付饲料款、鸡苗费用等，有时候赵北平不够钱吴什德也会借一些给赵北平。赵北平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拿了吴什德的饲料没有给饲料款，但称后来自己养的鸡出栏后被吴什德拿去卖了。吴什德否认自己卖饲料称自己是代运饲料的，吴什德称不记得拿了多少赵北平的卖鸡款，但是认为拿卖鸡款都是在欠条出具之前的。赵北平还称吴什德曾拿赵北平的车去卖掉了，吴什德予以否认。吴什德称有向赵北平催款，赵北平予以否认，吴什德未能就其曾向赵北平催款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吴什德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赵北平否认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称是吴什德向其出售饲料款，是拖欠吴什德货款的合同关系。吴什德否认自己出售饲料款，并称自己是替别人运饲料的，自己是替赵北平垫付饲料款。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赵北平出具的欠条也无法明确区分吴什德是出售饲料给赵北平还是替赵北平垫付饲料款，从一审法院诉前调解的工作日志登记记录看，当时诉前调解人员联系赵北平要其偿还吴什德借款时，赵北平本人并未对款项的借款性质进行否认，只是开始称需要时间考虑还款方案，当吴什德同意以4万元调解时，赵北平又称自己没有偿还能力。第二次调解时赵北平又称不知道欠条上的名字是否自己所签，此时吴什德不同意减少数额调解。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赵北平为何庭前对借款关系无异议，庭审中又否认借款关系，赵北平称时间较长不记得欠条是否自己所写，不知道有否别人冒充自己笔迹。但赵北平在之前庭审证据质证阶段对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从双方的诉前调解过程以及赵北平一审庭审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在本案庭审前对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是没有争议的，赵北平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可信性较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吴什德为赵北平支付拖欠的饲料款，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赵北平称吴什德起诉所主张的款项已经还清，同时还提出了本案吴什德的请求已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对吴什德的诉求应当予以驳回。如上所述，本案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欠条上虽没有载明是借款，但这不影响双方的法律关系，赵北平出具了欠条确认了拖欠借款人民币74065元，且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吴什德可以催告赵北平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赵北平抗辩称以卖鸡款偿还了吴什德的款项，吴什德予以否认并称出具欠条后赵北平未曾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赵北平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偿还吴什德款项，应由赵北平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赵北平已经还款的抗辩不予采信。吴什德起诉主张赵北平偿还未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4065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吴什德的利息请求，自吴什德起诉之日起，在上述利率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赵北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什德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4065元及支付利息（以人民币74065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826元，由赵北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赵北平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一份中国移动公司业务受理单、通过手机中国移动APP查询的号码信息，证明号码为138××××5191一直由赵北平使用，该号码网龄为15年7个月，赵北平从未变过电话号码，也没有停过机，不存在吴什德一审中所称的赵北平换了电话找不到的情况。经本院组织交换，吴什德发表质证意见：我打赵北平电话，他确实接过电话，但是他不见人，每次都说还，而且上次一审法院诉前调解员打电话给赵北平他也说还钱给我。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曾对本案进行诉前调解，并由调解工作人员制作相关《诉前调解工作日志》，该工作日志未见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名。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什德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以赵北平向其出具的《欠条》向赵北平主张借款本金74065元及相关利息。赵北平虽然对《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涉案74065元款项为饲料款，并非借贷款项。经审查，涉案《欠条》明确记载“欠吴什德饲料款”，直接证明涉案74065元款项性质为“饲料款”，而不是基于赵北平向吴什德借款的合意而发生。吴什德辩称是代赵北平垫付饲料款及其他款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吴什德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要求赵北平出具《欠条》对涉案款项性质以“饲料款”形式明白无误加以确认的情况下，仍辩称涉案款项为借款，有违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此外，再结合涉案《欠条》出具直至吴什德提起本案诉讼长达8、9年之久，没有证据证实吴什德向赵北平主张过权利，且没有证据表明此后经过双方确认涉案74065元款项转化为吴什德与赵北平之间的借款。据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吴什德不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贷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结合诉前调解日志相关内容，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该调解日志内容并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相关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赵北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93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什德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6元，均由吴什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审判员 贺 心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