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住所地：文山市新闻一路1号。负责人：粟中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太启晟，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秀传，女，1988年4月7日生，汉族，住文山市中天世纪御进园Ｅ4-02号门面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9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文山市中天世纪御进园Ｅ4-02号门面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14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文山市中天世纪御进园Ｅ4-02号门面文山市。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辉，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秀传、张某1、张某2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8）云2601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财保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8)云2601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人财保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导致张某3死亡，并不是出于张某3挑衅或故意行为引发的，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6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和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刑终871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张某3系在打架斗殴过程中受伤身亡是确定无疑的；其次，前述判决书同时证实了张某3既是受害者，更是一方参与者，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该过错集中体现在张某3打电话邀约朱健国赶到现场，随后积极主动地与对方纠缠，而在后续争吵过程中又是张某3先动手推搡对方，张某3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引发双方打斗，却积极追求这种结果，其主观上的故意是显而易见的；最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第2.2.1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而导致身故、残疾或烧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3)因被保险人挑衅或故意行为导致的打斗、被袭击或被谋杀；”本案中，张某3受伤是因为打架斗殴，而打架斗殴又与张某3的挑衅或故意行为密切相关，所以张某3的死亡结果与其挑衅或故意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该约定，人财保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张某3虽然在保险期间内死亡，但其死亡原因是参与打架斗殴，属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责范围。故请二审法院纠正错误，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人财保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人财保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崔秀传、张某1、张某2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张某3死亡并非因其挑衅或故意行为引发的打斗所致，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人财保分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6刑初14号刑事判决和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刑终871号刑事判决虽认定张某3对本案存在一定过错，但不能以此得出张某3的死亡系出于其挑衅或故意行为引发的打斗所致的结论。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6刑初14号《民事判决书》第24页认定：“本案的发生系被告人曾健的行为引发，被告人曾健因其与被告人谢永立打闹撞着被害人张某3而被张某3骂不满，在张某3等人乘车欲离开现场时，持砖头将张某3乘坐的出租车拦下，其行为对本案的发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并且因其邀约被告人杨太，而杨太又邀约黄涛、李学聪，才导致黄涛持刀、李学聪持木棍对张某3、朱健国实施伤害，且通过监控视频可证实曾健积极对二被害人实施殴打行为……”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对一审法院的以上认定予以维持。可见，引发本案打斗的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在刑事被告人曾健等人一方，是其不断挑衅和积极推动，才导致了打斗的发生。虽然张某3在对方的不断挑衅之下用手推了对方一下，但不能据此认定是张某3的行为引发了打斗。对引发案件的原因应从案件整体上进行分析，分清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在引发案件的原因上，只有根本原因和主要原因才能确定为案件的起因。张某3推了对方一下绝对不是打斗的根本原因和主要原因，仅仅因为张某3推了对方一下就以此认定张某3故意挑衅而引发案件是不客观的，也是不公平的。人财保分公司上诉称张某3对案发存在过错，其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引发打斗，却积极追求该结果的发生，这是主次不分。从案件的整个发展经过来看，从根本上来分析，打斗的发生以及张某3的死亡主要是曾健等刑事被告人的过错所致，而非张某3故意挑衅或故意行为所致，故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26刑初14号刑事判决和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刑终871号刑事裁定虽认定张某3对本案存在一定过错，但不能以此得出张某3的死亡系出于其挑衅或故意行为引发的打斗所致的结论。因此，本案不存在人财保分公司保险条款2.2.1第(3)项规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人财保分公司不能因此而免除保险责任。（二）张某3死亡系遭意外伤害所致，属于保险事故，人财保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1.1条第一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6.3条约定，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被保险人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中，张某3不是自杀、自残致死，亦非因疾病死亡，而系遭外人伤害致死，死因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外来”及“非疾病”的要求。而斗殴事件并非张某3及对方预谋所为，双方发生矛盾并产生打斗是一起突发事件，符合“突发”的要求，而发生口角并升级为打斗更非张某3的本意，其本已准备离开现场，是对方将其蛮横拦下并不断挑衅才导致了打斗。人财保分公司诉称是张某3故意引发打斗，是其积极追求打斗的发生，是其故意挑衅对方让对方殴打自己，这样的解释太过牵强。在非自杀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出于本意致自己死亡，张某3在事发前并不能预见到会遇到几名被告人并与之产生矛盾、发生打斗，更不能料到对方会拿刀砍杀自己。故本案打斗的发生并非其故意引发，张某3的死亡系其意志以外的、不可预见的结果。致张某3死亡的打斗并非张某3本意所致，故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非本意”的条件。故张某3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身故”，属于保险事故，人财保分公司应依法给付保险金。综上所述，张某3死亡系遭意外伤害所致，而并非因其挑衅或故意行为引发打斗所致，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人财保分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人财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崔秀传、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向崔秀传、张某1、张某2给付保险金10万元；2.由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8日，文山市好媳妇家政服务部向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自2016年7月29日零时起至2017年7月28日二十四时止，《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和《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中“保障内容”载明：“第1组被保险人数6人：1、按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100000元；……”并附被保险人名单，张某3是其中一名被保险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用黑体字载明“保险人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写内容及其他本人所填投保资料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均属事实。”文山市好媳妇家政服务部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处盖章。文山市好媳妇家政服务部向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支付了保险费5400元。2017年6月18日凌晨1时许，曾健与张某3发生争执，后多人在打斗过程中致张某3死亡，该故意伤害罪一案经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26刑初14号刑事判决，部分被告人提出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云刑终871号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刑事裁定书中审理查明载明的内容为：“2017年6月18日凌晨1时许，原审被告人曾健、李尚卫、谢永立等人在文山市华天KTV内娱乐结束准备离开时，曾健在与谢永立在打闹过程中与被害人张某3相撞，曾健与张某3发生争执，在张某3准备乘出租车离开时，曾健手拿石块与李尚卫一起拦下出租车，双方再次发生争执。后张某3打电话邀约朱健国帮忙，曾健打电话邀约原审被告人杨太前来帮忙，同时李尚卫打电话邀约上诉人松加绕前来帮忙；随后杨太打电话邀约上诉人黄涛前来帮忙，黄涛与原审被告人李学聪一起驾驶车辆到华天KTV门口公路上与曾健等人汇合。双方人员到达现场再次发生争执，张某3先动手推搡曾健后双方发生打斗。李学聪拿一根木棍参与打斗，李尚卫、曾健、谢永立、杨太徒手参与打斗，松加绕到达现场后见李尚卫与张某3缠斗在一起，遂用拳脚击打张某3；黄涛用一把刀在打斗过程中砍伤张某3、朱健国；作案后几人逃离现场。张某3、朱健国被送往文山州人民医院救治，张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认定被害人张某3在该刑事案件中有一定过错。张某3死亡后，崔秀传、张某1、张某2向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主张给付保险金，但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认为打架斗殴系张某3故意引发导致，不属于意外伤害及保险事故为由拒绝赔付。崔秀传系张某3妻子，张某1系张某3长子，张某2系张某3长女，张功学、晏会芬系张某3父母。张功学、晏会芬书面声明放弃对张某3本案保险金的给付请求，由崔秀传、张某1、张某2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免责条款是否有效；2.被保险人张某3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原审法院认为，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问题。文山市好媳妇家政服务部向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其中含被保险人张某3，该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保险人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提交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系黑体字，并盖有投保人文山市好媳妇家政服务部印章，应视为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免责条款系产生效力的条款。崔秀传、张某1、张某2认为签订保险合同时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未附保险单及履行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系无效，崔秀传、张某1、张某2对该观点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纳。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载明：“2.1.1身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6.3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被保险人身体受到的伤害。”张某3辉死亡一案的刑事案件中，虽认张某3辉有一定过错，但导张某3辉死亡，并不是出张某3辉挑衅或故意行为引发的，不属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张某3辉作为被保险人张某3辉的死亡属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即保险事故。崔秀传张某1皓张某2露主张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给付保险金10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辩张某3辉身故是因其故意参与打斗导致，不是保险事故，该辩解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崔秀传张某1皓张某2露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财保分公司是否应向崔秀传张某1皓张某2露支付保险赔偿金10万元。本院认为，2016年7月28日，文山市好媳妇家政服务部张某3辉等6人向人财保文山州分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并缴纳了保险费54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29日零时起至2017年7月28日二十四时止，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经本院（2018）云26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和省高院（2018）云刑终871号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18日凌晨1时许，曾健、李尚卫、谢永立等人在文山市华天KTV内娱乐结束准备离开时，曾健在与谢永立打闹过程中张某3辉相撞，曾健张某3辉发生争执，张某3辉准备乘出租车离开时，曾健手拿石块与李尚卫一起拦下出租车，双方再次发生争执。张某3辉打电话邀约朱健国帮忙，曾健打电话邀约杨太前来帮忙，同时李尚卫打电话邀约松加绕前来帮忙；随后杨太打电话邀约黄涛前来帮忙，黄涛与李学聪一起驾驶车辆到华天KTV门口公路上与曾健等人汇合。双方人员到达现场再次发生争执张某3辉先动手推搡曾健后双方发生打斗。李学聪拿一根木棍参与打斗，李尚卫、曾健、谢永立、杨太徒手参与打斗，松加绕到达现场后见李尚卫张某3辉缠斗在一起，遂用拳脚击张某3辉；黄涛用一把刀在打斗过程中砍张某3辉、朱健国；作案后几人逃离现场张某3辉、朱健国被送往文山州人民医院救治张某3辉经抢救无效死亡。”通过以上事实可知张某3辉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与他人发生打架斗殴致死，且张某3辉先动手推搡他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第2.2.1约定，“保险人因下列原因而导致身故、残疾或烧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3）因被保险人挑衅或故意行为而导致的打斗、被袭击或被谋杀；……”。本案中，根据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张某3辉在与他人发生冲突时，没有妥善处理纠纷，而是双方互相邀约多人进行打架斗殴，且在斗殴前张某3辉先动手。张某3辉在主观上明知打架斗殴可能会带来严重的伤亡后果，但其却放任了危害结果的发生，其主观为故意行为，人财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财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8）云2601民初17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崔秀传张某1皓张某2露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崔秀传张某1皓张某2露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1150.00元，由崔秀传张某1皓张某2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张文科审判员  刘 曼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