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2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男，200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法定代理人：胡某，女，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沈某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巍，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正原，男，199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浙江森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嘉静，浙江森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傅正原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某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沈某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沈某的小跑行为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沈某存在过错，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认定沈某自身存在过错，但本案中沈某并不存在过错。沈某属于未成年人，即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其年龄和智力的原因，只能限制地理解和认识并预防危险，相应的注意义务也相对成年人更低。本案中，沈某只是为了赶到教室而小跑进入玻璃门，更其作为未成年人，本身也比较好动，小跑这个动作本身并未超出合理的行为规范，小跑这个行为不存在过错。二、当侵权人是因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致人损害的，而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时，不能适用过失相抵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因此，即使沈某的小跑行为存在过错，最多也只是一般过失。而傅正原作为一家专门针对未成年人的教育机构的负责人，应针对未成年人采取更周全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未成年人的人身受到伤害。但傅正原未安装钢化玻璃，且未在玻璃门上设置明显的安全标志，也不安排教师引导学生进入教室，玻璃门开关不定，导致了沈某未注意到玻璃门的存在并受到如此严重的人身损害，其存在重大过失，因此不应以沈某的小跑的行为存在过错为由来折抵傅正原的重大过失。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完全忽略了傅正原未安装钢化玻璃的事实。一审中，傅正原也承认其未安装钢化玻璃。由于钢化玻璃的强度比较高，被撞击后碎片会破成均匀的小颗粒，而一般普通玻璃破碎后锋利的刀状尖角很容易割伤撞击者，造成对人身的伤害。但一审法院却忽略了这一重要事实，显然错误。再者，傅正原未在玻璃上安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是导致侵权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透明的玻璃门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道路通畅，造成事故。傅正原本该合理预见却因明显的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导致侵权事故发生，属于重大过失。因此，傅正原未安装钢化玻璃，未设置警示标志以及未安排人员引导等行为是导致此次侵权事件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存在重大过失，不应以沈某小跑的正常行为为理由而减免傅正原的侵权责任。四、沈某的监护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沈某已经明显进入了傅正原的安全保障义务区域内，已经脱离监护人的监管范围，并且学校也并未规定家长应陪同未成年人进教室，因此沈某的监护人也无法合理预见危险的发生，监护人不存在造成此次事故的过错。 傅正原辩称：1、沈某发生意外时，其监护人就在身边。当时沈某的监护人让沈某单独下车，自己去停车，没有进行安全护送和监护，未尽监护之责。2、沈某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向玻璃门，速度和冲击力都很大，这是造成其受伤的主要原因。3、沈某虽然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但不等于无行为能力。事发时其已经9虚岁，根据其智力及接受的教育，其应当知晓行走时应注意安全，不能乱跑，并具备一定的分辨危险的能力。故沈某自身对事故发生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沈某的上诉请求。 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傅正原立即赔偿沈某各项损失249964.51元。其中医疗费3262.16元、交通费2706.35元，住宿费3138元、餐饮费2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残疾赔偿金84092元（暂按伤残十级进行计算，实际以鉴定结果为准）、营养费900元、护理费3000元、整容费10万元（实际整容费以鉴定结果为准）、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义乌市八方草堂艺术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八方培训中心）系傅正原经营的个体工商户，2014年5月8日注册，2018年3月13日注销；经营场所为义乌市城中北路135号，入门前有开放式小院子，房门前有两级台阶，玻璃门为普通玻璃，可内外开。沈某于2017年9月1日交费入学八方培训中心初二A段书法初级班，至2018年2月1日每周五18：30-21：00学习。2018年1月12日下午17时55分许，沈某由父亲送到八方培训中心附近下车后，单独跑步进门，跨上台阶时未注意此时刚好玻璃门关着，沈某撞向玻璃门，玻璃门碎裂，沈某受伤。后经义乌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诊断沈某的伤口在左侧眼眶至眼角左侧约4cm弧形割伤，至颧骨、颧弓骨膜处，伤口长约30×70mm，呈三角形创伤。后沈某法定代理人带沈某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等处治疗。为赔偿费用，双方多次协商并经有关部门协助调解，未能达成协议。经沈某委托，2019年1月24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沈某左侧眶下割裂伤，现遗留面部条状瘢痕累及8.2cm，其中位于中心区5.5cm，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护理期为7日，营养期为15日。沈某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沈某系限制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在到八方培训中心学习时，未注意到玻璃门关着，在没有监护人带领时，单独跑步进门不慎撞玻璃门碎裂而受伤，自有过错；八方培训中心为营利培训企业，在学员入学时段，未在玻璃门上设置明显的安全标志，玻璃门随行人开关不定，未安排人员引导学员，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致沈某受伤，也有责任。八方培训中心个体工商户注销后，其应负的责任，由经营者傅正原承担，对沈某因受伤产生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应负50%的责任。根据沈某诉讼请求的项目及其提供的证据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沈某的损失为：医疗费，根据沈某提供的证据可认定医疗费3023.52元；护理费7日计1050元；营养费15日计900元；残疾赔偿金十级伤残84096元；就医交通费1300元；就医住宿费1200元；鉴定费2600元，以上沈某损失合计94169.52元。傅正原应承担50%为47084.76元。考虑沈某的具体情况，傅正原应赔偿沈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总计，傅正原共应赔偿给沈某52084.76元。沈某主张的整容费10万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沈某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傅正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52084.76元；二、驳回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5元，由傅正原负担430元，由沈某负担44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沈某因故致左侧眶下割裂伤，现遗留面部条状瘢痕累及8.2cm，其中位于中心区5.5cm，综合评定，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对沈某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从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事故发生时，沈某仅年满9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从监控视频看，其是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跑向八方培训中心的门厅，速度很快，又没有注意到玻璃门是关闭的，故直接撞到玻璃门导致玻璃门碎裂并受伤。据此，可以认定沈某及其监护人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认定其存在一定的过错。八方培训中心作为一家面向众多未成年人的培训中心，其应当合理预见可能存在的安全问题并尽到审慎的安全管理职责，但其既未在上下课时段学员出入必经的大门口配备引导人员，也未在完全透明的玻璃大门处设置安全警示标识，且其安装的玻璃门为普通玻璃门并非安全玻璃门，故傅正原作为八方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显然存在过错。综上，根据沈某受伤的原因、受伤的情况以及受伤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傅正原对沈某因伤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妥，其余损失由受害人自行承担。据此，对沈某因伤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损失共计94169.52元，由傅正原承担70%即65918.66元，另傅正原应赔偿沈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70918.66元。至于沈某一审诉请的整容费，因未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沈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相应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 二、傅正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0918.66元； 三、驳回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沈某负担627元，由傅正原负担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沈某负担1254元，由傅正原负担4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