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初1421号 原告：龚福根，男，195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锦才，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卿，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龚福平，男，195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被告：赵鸿燕，女，195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曼，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全康，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龚福根与被告龚福平、赵鸿燕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根据龚福根的申请，本院对龚福平、赵鸿燕实施了财产保全。原告龚福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锦才、金小孟（原告于2018年12月10日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孟变更为江敏卿）,被告龚福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福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龚福根与龚福平、赵鸿燕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于2015年8月13日已解除；二、判令龚福平、赵鸿燕立即返还龚福根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0000000元及利息3300000元，共计73300000元；三、判令龚福平、赵鸿燕赔偿利息损失2700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5日）；四、判令龚福平、赵鸿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龚福根支付自2017年12月5日起至股权转让款返还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五、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龚福平、赵鸿燕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19日，龚福根与龚福平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将2011年5月30日案外人龚挺与龚福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龚挺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龚福根，并约定了款项的支付方式，扣除龚挺已付款以及龚福平保留的房产，双方作价170000000元（当时因为未向龚挺询问，款项只扣除了20000000元，实际龚挺已付款是43500000元）。在该协议签订之后，龚福根已向龚福平支付了全部1700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还另支付了3300000元的利息。因龚福平与龚挺之间关于宁波天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解除且仍在继续履行，天一公司的股权已经归属龚挺所有，因此，龚福根与龚福平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未取得龚挺的同意，处分了龚挺的股权，龚福平与龚挺至今没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龚挺实际也不同意将其权利义务转让给龚福根，导致龚福根与龚福平之间的《还款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鉴于上述事实以及龚福平、赵鸿燕的违约行为，龚福根已于2015年8月13日向龚福平发出解除2013年12月19日《还款协议书》的通知，该协议已经依法解除。 龚福平、赵鸿燕共同辩称：一、龚福根主张行使解除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龚福根提出的龚福平在履行《还款协议书》过程中存在逾期过户、交付瑕疵标的等行为并非事实，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二、鉴于《还款协议书》不应被解除，龚福根要求龚福平返还已付款项及赔偿利息等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龚福根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龚福根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2013年12月19日《还款协议书》、2015年8月13日《关于解除〈还款协议书〉的通知》（以下简称解除通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初67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232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2013年12月19日双方就龚福平向龚福根转让天一公司100%的股权达成一致协议，并约定股权转让款170000000元分3期支付给龚福平，《还款协议书》实际上是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已于2015年8月13日解除，生效判决也确认龚福根不能依据《还款协议书》取得股权等事实。2.2014年1月23日、3月11日、10月9日、12月30日及2015年4月9日个人通存业务回单共6份，拟证明龚福根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向龚福平支付了17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3300000元利息的事实。3.利息计算表1份，拟证明龚福根向龚福平共计支付了1700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3300000元（系170000000元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所产生的利息），上述款项从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12月5日止的利息为30894035元的事实（龚福根暂时主张27000000元）。经质证，龚福平发表意见如下：1.对《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虽涉及到股权转让的内容，但是在龚挺与龚福平、赵鸿燕之间履行原股权转让协议出现了重大违约的情形下转由龚福根承担后续的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并不表明龚福根可以取得利益。2.对解除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通知虽然落款时间是2015年8月13日，但是龚福根于2015年8月21日才寄出，龚福平收到该解除通知之后非常气愤，并通过手机短信进行了回复。龚福平一直都希望办理过户，但龚福根却不肯配合。所以，龚福平不认同龚福根提出的因逾期办理转让手续而要解除《还款协议书》的观点。龚福根明知转让标的有瑕疵，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重复转让并未对《还款协议书》造成任何影响，也不会对股权转让交易造成障碍。综上，龚福根的解除理由均不成立。3.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单凭前案中的所谓的善意或恶意取得说明《还款协议书》是否具备解除的条件，故对关联性有异议。4.对个人通存业务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龚福平承认收到了这些款项，但该些款项并非《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股权转让款，而是弥补龚福平与龚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涉案《还款协议书》之间的差价及违约金等款项。5.对利息计算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龚福平对龚福根提供的2013年12月19日《还款协议书》、2015年8月13日解除通知、6份个人通存业务回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龚福根提供的利息计算表系其单方制作，故具体的利息损失以本院核算为准。 龚福平、赵鸿燕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龚福根致龚福平的信函1份，拟证明龚福根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就已经对天一公司相关情况（如资产被抵押等）是明知的。2.龚福根与龚福平之间手机短信记录截图1份，拟证明龚福根了解天一公司的状况，龚福平在收到龚福根的解除通知之后作出了要求龚福根办理天一公司股权转让手续的回应。3.快递面单复印件1份，拟证明龚福平收到解除通知的时间为2015年8月22日；以上三组证据证明龚福根要求解除《还款协议书》的理由不能成立。经质证，龚福根发表意见如下：1.证据1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是真实的，反映的事实也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欲证明的事实。2.证据2是手机短信，龚福平未提供原始载体，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欲证明的事实。3.证据3也是复印件，无论是2015年8月13日还是8月22日，龚福平收到该解除通知的时间对龚福根解除《还款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并无影响。本院经审查认为，龚福平提供的信函系复印件，因无原件比对，故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有待其他证据印证；龚福平提供的手机短信截图属于电子证据，因未出示原始载体，故其真实性亦有待其他证据印证；龚福平提供的快递面单虽系复印件，但因解除通知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3日，现龚福根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解除通知于2015年8月13日当天已邮寄送达龚福平，故根据举证分配规则，本院对龚福平于2015年8月22日收到该解除通知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9日，龚福根（甲方）与龚福平（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二○一一年五月三十日，龚挺与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购乙方夫妇持有的天一公司100%股权，收购价格为人民币2亿元整。但龚挺仅支付了2000万转让款，其余款项至今仍未支付。在乙方信任龚挺的情况下，天一公司的房产被龚挺拿去办理了贷款的抵押，导致目前天一公司的房产被法院查封、拍卖，造成乙方的重大损失。鉴于上述情况，现甲、乙双方凭着相互理解和互相礼让的精神，以亲情全局利益为重的原则，经协商一致，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天一公司的股权改由甲方收购，原龚挺与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责权利随之转移给甲方（即原来的转让协议成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作为附件），收购价格仍为人民币2亿元。现扣除龚挺已经支付的2000万元转让款，再扣除写字楼第六层西边1086.27平方米作价1000万元（乙方留作他用），甲方尚应支付的转让款为人民17000万元。二、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支付的转让款人民币17000万元分三期支付给乙方。第一期，在2014年3月底前支付给乙方人民币3500万元；第二期，在2014年8月底前支付给乙方人民币4000万元；第三期，在2014年12月底前支付给乙方人民币9500万元。三、在本协议签订后，天一公司的股权全部归甲方所有，但考虑到龚挺的系列债务案件并未了结，天一公司的部分房产可能仍将用来清偿龚挺的债务，因此，天一公司的股权变更现暂缓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期限在2014年9月30日前办理完毕（变更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个人或企业），双方应积极配合执行落实。四、本协议书签订后，原龚挺与乙方的转让手续全部解除，天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业也已经由龚挺变更由甲方提议经乙方认可的其他人士，龚挺与天一公司已没有任何关系。在本协议签订后，龚挺用天一公司的股权（资产）偿还借款时，股权未变更前须经乙方签字同意后生效。五、如甲方未按上述约定时间还款，延期部分按月息1分计算，次月1日为上月结息日。六、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需认真严肃履行，其余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甲方：龚福根乙方：龚福平日期：2013年12月19日。”赵鸿燕未在《还款协议书》中签字。 《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龚福根分别于2014年1月23日、3月11日、10月9日、12月30日、2015年4月9日向龚福平支付款项5000000元、30000000元、2500000元、32500000元、100000000元、3300000元；其中2015年4月9日汇付的3300000元款项性质载明为利息款。 2015年8月22日，龚福平收到龚福根向其寄送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3日的解除通知一份。该解除通知载明：现正式通知你自即日起解除你我双方于2013年12月19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书》，对于已经支付给你的款项，考虑到兄弟关系，请你在合适的时候予以返还。 另查明，龚福根与龚福平系兄弟，龚福平与赵鸿燕系夫妻。2016年初，龚福平将龚福根作为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龚福根按照涉案《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等。2017年1月23日，赵鸿燕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赵鸿燕，系龚福平妻子，本人确认：与龚福根还款协议中涉及的本人所持天一公司名下10%股份的相关所有权益均归属于龚福平，龚福平有权全权处置。”后本院经审理作出（2016）浙02民初67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还款协议书》无效并驳回了龚福平的诉讼请求。龚福平不服，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9月2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民终232号民事判决，确认2013年12月19日《还款协议书》有效并驳回了龚福平要求龚福根支付股权转让款等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龚福平与龚福根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二、若该协议已解除，龚福平、赵鸿燕应否向龚福根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利息，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23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鉴于天一公司的股权至今登记于龚福平、赵鸿燕名下，尚未变更登记于龚福根或其指定的人名下，且龚福根对于天一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给龚挺的情况也知悉，所以龚福根的受让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龚福根不能取得股权，其只能请求股权转让人承担违约责任，考虑到龚福根不能依据《还款协议书》取得股权，龚福平请求龚福根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龚福平要求龚福根继续履行的诉请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上可知，生效判决亦确认涉案《还款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且事实上，天一公司的股权至今仍登记于龚福平、赵鸿燕名下。为此，虽龚福根关于2013年12月19日《还款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其亦不能依据涉案《还款协议书》取得天一公司的股权，而该结果与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的约定相悖，故龚福平未按约履行转让天一公司股权义务系实际发生并持续存在的事实，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致使龚福根欲通过履行涉案《还款协议书》取得天一公司股权的最终目的无法实现，属于根本违约情形。本院认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构成根本违约时，守约的一方当事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的解除在解除通知送达违约方时即发生法律效力，解除通知送达时间的拖延只是导致合同解除时间相应后延，而不能改变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解除异议期间，在解除通知送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龚福平自认其于2015年8月22日收到了涉案解除通知，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异议权；虽龚福平于2016年初起诉龚福根要求其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232号生效民事判决并未支持其该项诉请，故涉案解除通知已于送达之日起对龚福平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定涉案《还款协议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自《还款协议书》订立之后，龚福根分6次陆续向龚福平转账支付共计170000000元及利息3300000元。虽该些款项并未注明系股权转让款，且龚福平辩称该些款项系龚福根为弥补龚福平与龚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涉案《还款协议书》之间的差价及违约金等而支付的款项，但龚福平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印证其辩驳事由，则龚福平的举证义务尚未完成，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确认龚福根支付的上述款项系为履行涉案《还款协议书》的已付款。关于龚福根主张的利息金额与支付时间问题，本院认为，因涉案《还款协议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龚福平依法也应于此后返还其已取得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然因龚福根在2015年8月13日解除通知中写明“……对于已经支付给你的款项，考虑到兄弟关系，请你在合适的时候予以返还”，可知龚福根在向龚福平发送解除通知之时并未对还款期限作出明确，且龚福根同意龚福平在“合适的时候”返还，又鉴于龚福根未能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向龚福平提出过款项返还要求，故龚福根主张龚福平应向其支付自每一笔股权转让款交付之日起至2017年12月5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龚福根主张的利息可依其向本院起诉之日起计算。此外，因赵鸿燕在（2016）浙02民初6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出具说明自愿将其持有的天一公司10%的股权权益交由龚福平处分，应视为其对涉案《还款协议书》进行了事后追认，且赵鸿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审理中未作相反的意思表示,亦未就龚福根要求其与龚福平同担责任的主张作出相应的抗辩，故赵鸿燕应与龚福平承担共同的还款及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龚福根与被告龚福平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 二、被告龚福平、赵鸿燕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龚福根股权转让款及利息73300000元； 三、被告龚福平、赵鸿燕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龚福根赔偿利息损失（以733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4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四、驳回原告龚福根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案件受理费543300元，由原告龚福根负担146252元，被告龚福平、赵鸿燕负担39704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龚福平、赵鸿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朱 静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