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苏刑抗5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贺贤安，男，1978年7月2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浙江省象山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现在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辩护人徐康，江苏名仁（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一案，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6)苏0506刑初25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贺贤安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7)苏05刑终512号刑事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效力后，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建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贺贤安及其辩护人徐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6日7时许，杭州蓝天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在苏州市吴中区万达广场工地因垃圾堆放一事与常州世邦园林公司的员工发生争执，后双方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贺贤安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将被害人刘某甲、刘某乙、谢某、沈某等人捅伤，后刘某甲于同月21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甲符合因胃、十二指肠穿通创修补术后发生胃粘膜多发性溃疡，致上消化道大量出血，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谢某因外伤致肢体皮肤一处瘢痕长度10cm以上已构成人体轻伤二级；被害人刘某乙因外伤致面部留有瘢痕已构成人体轻微伤；被害人沈某因外伤致肢体一处瘢痕长度1cm以上已构成人体轻微伤。被告人贺贤安在准备投案期间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在案件审理中，被告人贺贤安赔偿了刘某甲家属人民币43万元，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原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贺贤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贺贤安确已准备去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可从轻处罚。本案因民间纠纷引起，被告人贺贤安赔偿了被害人刘某甲家属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目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贺贤安有期徒刑十年；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贺贤安上诉提出，重新鉴定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之过错对被害人刘某甲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大小；被害人刘某甲死亡结果系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过错导致，与其伤害行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减轻处罚。上诉人贺贤安的辩护人提出，重新鉴定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之过错对被害人刘某甲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大小；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之过错是被害人刘某甲死亡的主要原因，应阻断上诉人贺贤安伤害行为与刘某甲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苏州市中医医院不具备相应的治疗技术，对被害人进行了两次手术治疗，致使被害人刘某甲自身抵抗力下降；2、苏州市中医医院保护被害人刘某甲胃粘膜措施不当，且让刘某甲进食过早；3、2015年12月21日，苏州市中医医院抢救被害人措施不当，未能挽救被害人刘某甲的生命。综上，其认为苏州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致使被害人刘某甲应激性溃疡并发消化道大出血死亡，请求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审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一致。上述证据均经原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经苏州市医学会鉴定，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被害人刘某甲死亡结果之间具有轻微因果关系。该事实由苏州市医学会出具的苏州医损鉴[2018]01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予以证实。关于上诉人贺贤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死亡系苏州市中医医院过错诊疗行为所致，上诉人贺贤安伤害行为与被害人刘某甲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1、苏州市中医医院在被害人刘某甲入院后，诊断病情正确，采取的两次手术治疗及时有效，且系挽救被害人生命所采取的必要措施，该治疗行为并无明显不当；2、苏州市中医医院在2015年12月18日使用拜阿司匹林时未能同时使用胃黏膜保护剂，系被害人刘某甲出现应激性溃疡发生的原因之一，但胃部手术后患者多长时间内方可进食，系医院根据患者病情具体把握，不能简单将手术后12天即让被害人进食作为应激性溃疡发生的原因之一；3、2015年12月21日，苏州市中医医院在确诊被害人刘某甲出现应激性溃疡、消化道大出血后，及时采取了止血、保护胃黏膜、输血等治疗手段，虽未能挽救被害人的生命，但抢救过程符合相应的规范；4、从原因力上分析，与上诉人贺贤安捅刺被害人刘某甲的行为相比，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过程中的不当行为明显较为轻微，不足以阻断上诉人贺贤安故意伤害行为与被害人刘某甲死亡之间的因果联系。综上，上诉人贺贤安应对被害人刘某甲死亡的结果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上诉人贺贤安及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贺贤安伤害行为与刘某甲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检察员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贺贤安及其辩护人要求对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之过错与刘某甲死亡结果之间原因力大小进行重新鉴定的意见，经查，苏州医损鉴[2018]010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系苏州市医学会出具，该机构具有相关鉴定资质，且依法按照相关程序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已非常明确，无需重新鉴定。该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审理认为，上诉人贺贤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上诉人贺贤安具有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以及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等从宽处罚情节，决定对上诉人贺贤安减轻处罚。辩护人请求将原审判决予以改判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刑初25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二、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刑初25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上诉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原审上诉人贺贤安具有自首情节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理由如下：（一）判决认定原审上诉人贺贤安具有自首情节错误。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认定贺贤安系确已准备去投案，进而认定其自首，与本案事实不符。司法解释规定的“确已准备去投案”必须满足相关条件，即准备行为须清楚反映投案意愿；准备行为是与投案相关的必要行为，如为投案准备工具、创造条件、安排后事等；准备投案行为经过查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只有同时满足这些条件“视同自首”才能成立。对照本案，贺贤安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条件：一是贺贤安自案发至被抓获，历时半个月之久，期间未与被害人或侦查机关有过联系，证明其不具有投案的主观意愿；相反，其案发后即逃往外省、更换手机号，显示其在逃避侦查。二是贺贤安辩解称等赔偿事宜谈妥后再去自首，也与事实、常理矛盾，其在被抓获前始终未提出赔偿被害人、承担责任等实质性意思表示，且“谈判赔偿事宜”不是与投案相关的必要的准备行为。三是判决所采信的言词证据，不能证明贺贤安系确已准备去投案。三名证人与上诉人存在一定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仅能证明贺贤安向他们表达过投案的意思，并不能证明贺贤安确已准备去投案，贺贤安被抓获前的客观行为与证人证言相矛盾，在案证据不能证实贺贤安确已准备去投案。（二）原审判决对贺贤安适用法律错误，致量刑不当。本案中，贺贤安的行为本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确已准备去投案，视同自首”的规定，由于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其从轻处罚已然不当，二审判决对其减轻处罚更属明显错误。刑法第67条规定，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中，贺贤安为琐事在公共场所持刀伤人，致一死三伤，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本不应当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退一步说，即使对其从宽处罚，根据其犯罪情节也不应当对其减轻处罚，二审判决对其减轻处罚，明显不当。原审上诉人贺贤安表示其案发后并未想过要逃跑，去合肥只是为了交接手中的工作，曾与多名工友说过要投案自首，原判决认定其构成自首是正确的。原审上诉人贺贤安的辩护人提出原判决认定贺贤安构成自首是正确的，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再次解释，是一种扩大解释，贺贤安已经做好投案的准备，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量刑适当。本院再审查明的原审上诉人贺贤安故意伤害部分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原判决认定贺贤安故意伤害部分犯罪事实的证据有：原审上诉人贺贤安供述与辩解、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相关的书证等，上述证据均经过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具有证明效力，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抗诉机关关于“原判决认定贺贤安具有自首情节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经查，原审上诉人贺贤安虽曾向其工友表示过要投案自首的意愿，但并未付诸行动，其系被公安机关在安徽省合肥市的住处抓获归案，不能认定其系在准备投案期间被公安机关抓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原判决认定贺贤安“确已准备去投案，视同自首”，进而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不当，故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关于“原判决认定贺贤安具有自首情节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上诉人贺贤安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决认定贺贤安构成自首正确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原审上诉人贺贤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但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原审上诉人贺贤安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以及苏州市中医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等从宽处罚情节，原判决对原审上诉人贺贤安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罚当其罪。原判决对贺贤安量刑适当，可予维持。但在原判决认定原审上诉人贺贤安有自首情节不能成立的情况下，该案判决结果属于在法定刑以下量刑，应当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故对抗诉机关关于原判决“量刑不当”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贺贤安的辩护人关于原判决量刑适当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原审上诉人贺贤安故意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不当，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项、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刑初254号刑事判决和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刑终512号刑事判决；二、原审上诉人贺贤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23年12月21日止。）三、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本判决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审判长  杨朝晖审判员  孙春生审判员  赵友新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