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8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广财，男，196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毅，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七，男，197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业，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广财因与被上诉人李亚七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6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广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黄广财与李亚七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李亚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存在个人合伙经营场地的主要事实和证据。1、案涉经营场地系李亚七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杨二新村经济合作社承租的农村集体建设用地，面积约5000平方米。李亚七承租后一没有资金投入，二因平常赌博欠债被人追讨，在这种情况下李亚七逼不得已邀请黄广财投资入股合伙经营该场地。2、从2009年开始，由黄广财先后陆续投入40多万元改建加建了部分厂房以及附属设施。3、厂房建筑完成后，黄广财四处寻找招租客户承租厂房，由于前几年生意不好，承租户廖廖无几，租金回报率十分低下，甚至不足以缴纳租金给经济社，还是由黄广财出钱垫支。4、在招租客户入驻合伙经营场地中，有部分转租客户的合同还是由黄广财与李亚七共同签名出租。由于双方基于朋友关系，且文化水平不高、法律意识甚低，双方没有签订规范的合伙协议，但是，双方合伙经营场地的事实的确存在，不容否定，人民法院应当查明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分析和釆纳证据均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黄广财与李亚七之间存在转租经营场地的关系。黄广财认为，李亚七在经济最困难的时候，确实曾经口头承诺将这个场地交给黄广财经营，正因为如此，黄广财才投入了巨额资金改建装修该场地及厂房。但是，黄广财与李亚七之间也没有签订转租协议，因此，黄广财主张与李亚七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正是考虑维护双方共同利益出发，是明显有利于李亚七的。2、一审判决认为黄广财与李亚七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双方不构成合伙关系。黄广财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脱离了本案客观实际，没有综合分析证据，十分机械和片面审判案件。3、从本案事实和证据可以看出，黄广财从2009年底起共同参与上述租赁场地的投资管理，加建临时厂房等建筑物，对原租赁物进行改建和装修，并且经过黄广财多方努力招商，引进多家小型企业租赁厂房，签订对外租赁合同，每月收取租金、水电费等费用按时交纳经济社的租金，尽了合伙人管理经营合伙事务的责任，双方确实存在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由于发生纠纷，黄广财投资该场地成本至今未能收回。被上诉人李亚七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双方从未达成合伙的合意，涉案房租由黄广财收取，但在不能向经济社交租的情况下，责任却由李亚七负担，不符合共担风险的原则；2.黄广财持有涉案场地支出单据，可能是基于多种法律关系而发生，并不足以证明合伙事实的成立。黄广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黄广财与李亚七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亚七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李亚七因回收废品及加工塑料颗粒制品场地需要，于2009年8月4日作为承租方（乙方）与经济社作为出租方（甲方）签订《土地厂房出租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武广线东侧、本村鱼塘前面的土地、厂房、宿舍楼及饭堂等建筑物，租用的土地、厂房等建筑物总面积500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09年8月1日至2029年7月31日，共20年。二、租金按每月每平方米伍元计算，第一期每月租金贰万伍仟元，年租金叁拾万元，每3年递增5%，每年租金按每月5号前交纳，乙方如欠交租金三个月以上，甲方有权收回所租土地及房屋，并没收押金以及追回所欠租金，同时，乙方所安装的水电设施不能拆除。三、甲方给乙方提供用水用电，水电费由乙方负责交纳，厂内用电线路及用水设施由乙方自行安装，安装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负责将自来水管道门口侧边，主水管的安装及维修由甲方负责。四、乙方所租用土地上原有的厂房、房屋等建筑物如需改建或维修，在没有影响原有建筑主体的前提下，厂房内乙方有权作维修更改，一切房屋的维修费用由乙方自行解决。六、乙方在不违反合同原则下有权出租给第三者，甲方按原则规定收取乙方租金，不能干预乙方转租给第三者（包括租金问题）。十、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应向甲方交纳押金叁万元，该押金在合同期满后退回，如乙方中途终止合同，甲方有权没收该押金，如甲方中途终止合同，该押金应双倍退回给乙方及赔偿乙方一切损失费用。十一、租金从2009年11月1日起计收。同日，李亚七向经济社支付了3万元押金，并由经济社出具《收据》一份。庭审中，李亚七陈述之所以向经济社承租5000平方米是因为经济社要求整体承租不能拆分。上述合同签订后，李亚七找到黄广财，请求就超出自己加工需要的厂房之外的空余厂房，由黄广财自行对外招租并收取租金。黄广财经过场地考察后口头予以同意。李亚七自留占用了约500平方米场地用于废品回收及塑料颗粒加工，剩余场地交由黄广财对外招租。2009年9月、10月，黄广财分别与龙海彬（租用期为2009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租赁面积555平方米，每月租金4000元）、胡礼国（租用期为2009年10月10日至2018年10月9日，租赁面积130平方米，每月租金2350元）、陆文彬（租用期为2009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15日，租赁面积1100平方米，每月租金9800元）的签订了三份《租用合同》，以及黄广财与李亚七与高浩泉所签订了《租赁合同》（租用期为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黄广财还另外向其他两家租户出租了部分厂房。黄广财与上述租户签订合同后开始向上述租户收取租金。黄广财陈述接手上述厂房后向李亚七的哥哥支付了3万元押金，由李亚七的哥哥将经济社出具的上述3万元押金收据交给了黄广财，后李亚七从黄广财聘请的会计处拿走了押金条，因此，实际上向经济社交纳的押金款项是黄广财支付的。李亚七对此不予以确认。因厂房比较破烂，黄广财接手上述厂房后进行了部分修建，并提交了2010年5月5日、2012年3月18日黄广财与丁兴祥签订的三份《简易铁架厂房搭建合同》及丁兴祥出具《收据》6份，金额在400元至7217元之间不等。庭审中，黄广财陈述对厂房投资了40多万元，与李亚七口头约定待收齐已投入的资金后，就剩余的盈利部分由黄广财与李亚七各占50%，现在还差几十万未回本。李亚七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所有单据都是黄广财处，黄广财却从未向李亚七拿过钱弥补亏损。2011年9月5日，黄广财向租涉案厂房租户发出《消防整改通知》，要求承安装消防栓并由厂家分摊安装消防主水管的费用，各租户在该通知厂家签名处签名。从2009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黄广财以李亚七名义向经济社支付涉案厂房的租金，李亚七自己实际占用的厂房部分由李亚七向经济社交纳租金。经济社向黄广财开具了以交款人为李亚七的以下收据：2009年11-12月份厂房租金52000元（出具时间为2010年1月27日）、2010年1-2月份租金52000元（出具时间为2010年4月27日）、2010年3-4月份租金52000元（出具时间为2010年7月7日）、2010年5-6月份租金52000元（出具时间为2010年9月2日）、2009年11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鱼塘承包款1500元（出具时间为2010年1月27日）。另外，2012年12月12日，黄广财向经济社的银行转账分别为9600元、120400元。黄广财在接手收租期间，以经济社名义交纳了电费，并提交了2009年11月份的电费发票（金额29675.13元），2010年4月份至2010年11月份的电费交款业务回单（每月电费金额在41450元至55345.59元不等）。2015年4、5月间，李亚七与黄广财产生纠纷，李亚七认为黄广财只是其委托对涉案出租场地进行经营管理，因黄广财收取租户的租金后没有向经济社交租，也没有将收到的租金交由李亚七处理，于2015年5月1日在涉案场地张贴通知，要求从5月份起租金由其本人收取，其他人无权收租金，如不交租金，停水停电，合同作废。2015年8月20日李亚七在涉案租赁场地张贴公告并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公告称李亚七是涉案租赁物的合法承租人，自发布公告之日起解除黄广财对上述租赁物的管理权和收取租金的授权，各租户见公告后十天内将租金交至李亚七处，否则李亚七将循法律途径解决。因黄广财与李亚七发生争议，从黄广财处承租的租户将2015年6月份至8月份三个月租金直接交给经济社，从2015年9月起，由李亚七向经济社交纳涉案全部厂房的租金，李亚七并从2015年6月起支付涉案厂房的水电费用。2015年10月26日，李亚七因与黄广财、高浩泉、广州市恒杰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329号，请求确认黄广财与高浩泉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的《租用合同》无效，并请求黄广财、高浩泉、恒杰公司将位于花都区狮岭镇杨二新村工业区鱼塘前面约800平方米的厂房腾空交还给李亚七及支付相应厂房使用费水费、电费等。一审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该案民事判决，查明涉案场地属农村集体用地，于1999年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为93196），在（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329号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没有取得房屋产权证。李亚七承租上述场地后，黄广财参与对上述场地的经营管理，并认定李亚七、黄广财与高浩泉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的《租用合同》无效，该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签订的《租用合同》，李亚七、黄广财是共同的出租方，高浩泉是承租方，因此无论李亚七与黄广财内部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委托关系或其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浩泉作为承租方，恒杰公司作为实际使用人，应向出租方李亚七、黄广财支付租金（场地使用费）及水电费，高浩泉、恒杰公司应向李亚七（因黄广财没有在该案主张权利不予处理）支付2015年9月21日至2015年12月10日的场地使用费及水电费。李亚七确认其认识涉案龙海彬、胡礼国、陆文彬、高浩泉等租户，在去自己的加工厂路上会经过上述租户的工厂，有时会被邀请去上述租户厂内喝茶，租户知道李亚七向经济社承租了涉案场地。李亚七未向黄广财支付过任何管理费。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黄广财不同意变更本案法律关系，坚持按照合伙关系进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广财与李亚七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在合伙关系中“人合”是合伙关系的基础，原则上合伙人应共同投资，合伙人共同参加经营决策和日常经营活动，个人合伙的性质决定了合伙人之间具有共同的经济目的和紧密一致的经济利害关系。合意性的直接体现是合伙协议，对于是否是组建了合伙体，应该以书面合伙协议为基础，并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投资行为、经营行为、盈余分配及债务承担等方面综合判断。本案中，黄广财与李亚七均未提交书面合伙协议。而且，李亚七也在涉案出租厂房内从事加工生产事务，从便利程度上，李亚七更便于管理涉案场地、收取租金等，但黄广财与前期案外租户签订《租用合同》时，李亚七并未在合同上签名，除于2014年与高浩泉签订的合同外，其他合同均以黄广财自己名义对外签订，黄广财接管厂房后自行收取租金后向经济社交租及支付水电费等相关开支。黄广财陈述在自己收租期间对厂房进行加建并投资了40多万，但却未要求李亚七对此加建进行投资及共同支付水电费等开支，其收取租金后也未向李亚七分配过任何租金利益，黄广财认为接手涉案厂房后至今有亏损，但其在经营期间从未向李亚七提出过任何主张。综合以上查明的事实来看，黄广财与李亚七之间并未达成关于厂房共同经营管理，共同对外招租收租，共同向原出租人经济社交租，共同分配利润、共同承担亏损等方面的合伙合意，双方之间关系并不属于合伙关系，而黄广财亦不认可双之间是委托管理关系，李亚七也未向黄广财支付过任何管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实际上属于关于涉案场地（扣除李亚七自己实际使用部分外）的转租关系。庭审中，黄广财不同意变更法律关系，因此，现黄广财主张确认与李亚七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黄广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55元，由黄广财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广财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证言两份，拟证明李亚七确认黄广财为涉案工业区投资人、老板，双方系合伙关系；2.有李亚七签名的《收据》、《支付证明单》，拟证明李亚七有共同参与合伙经营。经质证，李亚七对上述证据拟欲证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黄广财存在利害关系，且单据仅证明支出情况，无关于收入的任何记载。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针对黄广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广财与李亚七是否就涉案土地和物业经营形成合伙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具体到本案：第一，黄广财未能提交书面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合伙的合意。特别是在黄广财提交的上诉状中，其自认是因为李亚七口头承诺将涉案土地交给其经营，因此才投入资金进行改造。也即，黄广财在接手涉案土地和物业经营时，双方并无合伙的意愿。至于在此后经营过程中，双方何时转变法律关系，黄广财也未能举证证实。第二，合伙人的出资，是合伙关系成立的核心要素。本案二审中，黄广财确认李亚七的出资仅有土地押金3万元，但其在一审中又表示，该3万元押金是由其个人向经济社缴纳。也即，按照黄广财的陈述，李亚七对合伙项目并无任何出资，但黄广财却同意其按照五五分成原则进行利润分配，有违一般常理。此外，在黄广财所称双方合伙关系多年存续期间，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就双方共同商讨合伙事务、进行对账结算等问题予以证明，无法体现双方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客观事实。第三，黄广财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仅是证人以租户身份对承租事实的陈述，不足以证实黄广财、李亚七是否存在合伙关系。至于黄广财提交的《收据》、《支付证明单》，虽能部分反映李亚七参与相关款项的收入、支出，但李亚七以何种身份作出此种确认，从上述单据并不能够明确。综上，黄广财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合伙关系建立的核心要素达成一致意见。黄广财要求确认其与李亚七成立合伙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5元，由上诉人黄广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