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3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女，194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易县易州镇西范村荣华街50号，现住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明（郑某1之子），男，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易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男，197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易县易州镇西范村繁华街41号，现住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3，女，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易县易州镇西茹堡村，现住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久（郑某3之夫），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4，女，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易县高陌乡东斗城村376号，现住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5，女，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易县东环路中行家属楼1单元201室，现住易县。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宝成，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1因与被上诉人郑某2、郑某3、郑某4、郑某5（以下简称郑某2四人）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8）冀0633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郑某某在台北病逝，处理后事时发现遗赠公证书，上诉人由此得知遗赠事宜，遂声明接受遗赠并办理公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的起算点应在郑某某去世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遗嘱公证之日就知道遗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公证遗嘱属于附期限的法律行为，生效之日为郑某某去世之日；郑某某去世前上诉人所享有的受遗赠权仅是期待权，并非既得权，遗赠尚可撤销及修改，上诉人作出意思表示没有实际意义，因此“知道受遗赠”起算应从上诉人知晓遗赠内容且知晓死亡事实开始。上诉人在郑某某去世之日起两个月内明确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应具有法律效力。此外，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不予支持。郑某2四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继承法关于接受遗赠的规定非常明确，接受遗赠的时限是知道受遗赠后而不是知道遗赠人死亡后两个月内。一审证据足以证明郑某1在郑某某2001年作出遗赠后即一直持有该遗赠公证书，其于2013年接受遗赠的行为不发生继受的法律效力，对上诉人的上诉应依法驳回。对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处理正确，郑某堂、郑某连根据其二人与郑某某口头协议依法享有各自房屋份额的所有权，应受保护和确认；二人及家人入住且一直居住房屋，应视为在郑某某将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前已完成交付和分割的行为。郑某某未按三人口头协议将房产分别登记给郑某堂和郑某连，由于三人均已去世，郑某堂、郑某连二人享有的物权份额应按法定继承处理。郑某2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郑某1在易县公证处（2013）易证民字第423号公证书中表示接受郑某某遗赠的声明行为不具有（即不发生）继受的法律效力；2.确认郑某堂与郑某连对房屋所有权证为“易县房权证易城字第××号”登记的房屋（位于易县金台东路77号和79号的两处房屋）各享有二分之一份额的所有权，并按居住现状由郑某2四人继受郑某堂的所有权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某系台湾人，居住于台北市荣誉国民之家，2013年8月12日病逝于台北荣民医院，郑某堂（1999年去世）、郑某连系郑某某之侄，郑某2四人系郑某堂的子女、郑某1系郑某连的妻子。1994年3月郑某某委托郑某堂购买易县易兴街东段土地一块，并委托负责施工建房，该房于1994年5月15日开始施工，1995年竣工，期间郑某某支付购地款、建房款59881.55美元。2001年5月11日，郑某某对土地及房屋分别办理了（2001）第03-5849号国用土地使用证，2001年5月14日办理了易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郑某某名下。2002年5月郑某某探亲期间，要求郑某堂的妻子孙某某、郑某2从其所占楼房中搬出，孙某某、郑某2拒绝搬出，郑某某诉至法院，一审法院（2002）易民初字第13-10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争议的楼房系郑某某出资建设，且郑某某已取得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等合法手续，孙某某、郑某2拒不搬出属侵权行为，判令孙某某、郑某2搬出郑某某的楼房；后郑某某申请强制执行。郑某某于2001年5月24日在保定公证处办理了遗赠公证，内容为：将建筑面积704.7平方米楼房一处、建筑面积77.10平方米平房一处（产权证号：20××87）在其死亡后遗赠给河北省易县易州镇西苑村郑淑兰（身份证号）个人所有。2013年9月25日（即郑某某死亡后44天）郑某1向易县公证处声明，声明接受郑某某的遗赠，接受郑某某的遗产，即建筑面积704.7平方米楼房一处、建筑面积77.10平方米平房一处（产权证号：20××87）。郑某2四人认为，郑某某的遗嘱公证中受遗赠人为“郑淑兰，西苑村”，与郑某1名字及村名不一致，该公证书应予作废，但公证书中身份证号系郑某1的一代身份证号，郑某2四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名叫郑淑兰的受遗赠人，认定郑某1系郑某某遗嘱公证中的受遗赠人。郑某2四人认为郑某1知道遗赠的时间为郑某某公证时，而郑某1认为其知道郑某某的遗嘱为其死亡时，庭审中，郑某1称“郑某某死后，在郑某某留在他家的密码箱发现了遗嘱公证书。”结合郑某某遗嘱公证后就回台湾直至去世一直在台湾居住生活及本案双方矛盾一直存在的事实，对郑某1陈述的知道遗嘱的时间不予采信，认定郑某1在郑某某公证遗嘱的日期即2001年5月24日即为郑某1应当知道该遗嘱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为郑某1的公证是否发生继受的法律效力，郑某2四人认为应从郑某1知道遗嘱的时间开始两个月之内表示接受，郑某1认为应当从遗赠人死亡之日开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的规定，应从郑某1知道受遗赠之日即2001年5月24日开始计算，郑某1作为受遗赠人，未在知道受遗赠开始两个月内做出接受遗赠或者放弃的表示，则两个月后视为放弃受遗赠，2013年9月25日郑某1的接受遗赠声明远在知道受遗赠两个月之后，遗赠声明不再具有继受的法律效力。郑某2四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郑某2四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因争议的郑某某的遗赠房产所有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均登记在郑某某名下，属于郑某某遗产，郑某1的声明被确认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后，郑某某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郑某2四人应当另行起诉郑某某的继承人进行遗产分割，对该项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某1在易县公证处（2013）易证民字第423号公证书中表示接受郑某某遗赠的声明行为不发生继受的法律效力；二、驳回原告郑某2、郑某3、郑某4、郑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原告郑某2、郑某3、郑某4、郑某5负担80.0元，被告郑某1负担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主要争议仍是对继承法关于遗赠所规定的“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应如何理解适用。《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双方对“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有两种理解：被上诉人郑某2四人认为应自被继承人立遗嘱之时或之后，且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前受遗赠人知道后两个月内；上诉人郑某1认为应自被继承人死亡之后、受遗赠人知道后两个月内。前一种理解显然是不正确的。一是接受遗赠和遗嘱继承一样都是死因行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如遗赠人尚在世，受遗赠便无从谈起；二是遗嘱是单方民事法律行为，遗嘱人死亡之前其订立的遗嘱都可以更改，公证遗嘱效力大于一般遗嘱，同类遗嘱以最后一份为准，因此即便受遗赠人在遗嘱人订立遗嘱时就表示愿意接受遗赠，也不意味着一定能够接受遗赠；三是第二种理解中“死亡之后”节点更晚，更有利于保护受遗赠人的利益；四是从对法律条文理解适用的角度来说，该条第二款应与第一款综合理解，即均应适用“继承开始后”这一前提时间节点。因此，对于“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应理解为被继承人死亡后、受遗赠人知道后两个月内，显然更为符合立法本意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指导意见（《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46辑）亦认为，“应把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联系起来理解，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被继承人活着时，即便做了遗赠公证，受遗赠人也不适宜在其生存时就表示接受遗赠，只能等被继承人死亡后再表达自己愿意接受遗赠的意愿，故两个月的最早起算点应是从被继承人死亡之日起算。如果受遗赠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得知遗赠之事，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据此，被上诉人郑某2四人诉请确认上诉人郑某1在遗赠人郑某某死亡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继受法律效力，有悖法律规定，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郑某2四人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其主张的郑某堂、郑某连与郑某某对财产权属口头约定的认定与处理，与第一项诉讼请求非同一案由，超出本案继承纠纷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郑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8）冀0633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郑某2、郑某3、郑某4、郑某5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均由被上诉人郑某2、郑某3、郑某4、郑某5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丽芳审判员  张峰先审判员  庞 茜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露书记员张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