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婷婷，女，198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君，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辉，女，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建光，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宁，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军，男，197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上诉人林婷婷与被上诉人金辉、徐文军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5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婷婷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涉案《借条》、《还款计划》是基于金辉与案外人浙江盛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原名浙江盛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的运输款转化为借款的关系没有事实依据。2017年7月31日金辉依据涉案《借条》和《还款计划》在（2017）浙0205民初2595号案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林婷婷、徐文军。金辉及其代理人在该案庭审时极其详细地陈述了借款的整个过程：诉请的378000元借款是在金辉本人的办公室，当场从保险柜中取出一次性交付给了徐文军与林婷婷。且，金辉及其代理人还当庭直接否认了双方存在运输款纠纷，并向法庭明确双方除借贷关系外不存在任何的经济纠纷，始终坚持其民间借贷诉请及事实。后该案以金辉撤诉结案。2.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之间没有运输合同关系，没有个人借贷关系。金辉与盛泰公司之间有未结的运输款是事实，但徐文军与林婷婷并未就该公司债务与债权人金辉达成由个人偿还的意向。徐文军与林婷婷之所以向金辉出具《借条》、《还款计划》，是因为盛泰公司拖欠金辉运输款，故金辉要求徐文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跟她确认所拖欠款项，并要求徐文军催促公司尽快支付。盛泰公司经营不善停产停业，故与金辉商议可以由金辉借款给盛泰公司用以归还公司拖欠金辉的运输款。3.林婷婷之所以签字，是因为当时患有重度的抑郁症，一直是由在精神病院工作的金辉安排治疗，对金辉颇为依赖。故在金辉的示意下以见证人的身份签了名。借款与还款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4.徐文军与林婷婷向金辉个人账户汇款是因公司账户冻结，不得已才从个人账户转钱。该转账是公司行为，与个人借贷没有任何关系。5.一审关于运输款金额的认定缺乏客观依据。金辉必须提交其与盛泰公司之间的对账单证据，《借条》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运输款欠款金额的依据。6.一审判决认为（2017）浙0205民初2595号案件金辉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现又以运输合同纠纷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7.本案应当追加案涉运输合同的双方为本案第三人或者被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金辉辩称，涉案《借条》，确实是金辉提早准备好的，上面也确实有“现金”二字。作为非法律人士的金辉，想把问题简单化，就在（2017）浙0205民初2595号案当庭陈述是借款，后经法院的释明，还是决定还原整个案件的真实客观事实，就撤诉后再行起诉。金辉第一次起诉时，林婷婷也没有说这是公司之间的运输款。只是在金辉第二次起诉时，林婷婷才陈述这些内容。原来的借条金额是406334元。如果是借款，不可能存在零头，后来改成378000元是因为扣除了相关的税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文军辩称，金辉打电话给徐文军要求对账。徐文军到了后，金辉已经写好了借条。徐文军陈述是公司的欠款，为何要其个人出具借条。金辉要求对账，徐文军称其不清楚具体的欠款金额，需要财务对账。金辉称将现金借给徐文军，让徐文军去归还公司的欠款。但是徐文军签订好《借条》后，金辉也没有将现金交付给徐文军。当时林婷婷还是徐文军的妻子，金辉要求林婷婷也一并签字。因为林婷婷当时患有抑郁症，金辉在医院做护士长，与林婷婷的关系也较好，所以林婷婷也签字。另外徐文军后来还款给金辉是因为公司与另外一家企业有纠纷，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所以徐文军个人还款。金辉也不停的打电话给林婷婷，所以后来林婷婷也还了一部分款项。 金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文军、林婷婷共同支付金辉运输款35678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金辉（乙方）与案外人舟山宁港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将其拥有的集装箱运输车浙Ｌ×××××∕7322挂、浙Ｌ×××××∕7321挂、浙Ｌ×××××∕7310挂，挂靠在甲方从事运输业务；挂靠期间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其中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期间免收挂靠费，2013年3月起每辆200元∕月；乙方在挂靠经营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其经营所发生的经济纠纷、交通事故赔偿等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当乙方不能赔偿、甲方基于法律规定承担了相应赔偿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行使追偿权。 2014年8月1日，盛泰公司（甲方）与舟山宁港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浙江盛泰物流有限公司集卡运输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就集装箱等货物运输业务委托乙方运输服务，实际为甲方委托金辉运输服务。 2015年3月31日，浙江盛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浙江盛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2016年2月23日，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徐文军、林婷婷为继续做生意，现已收到金辉（身份证号：3302031969××××××××）以现金借出的￥378000元，借期壹拾壹个月，如到期未还清，愿按月利率1%（仟分之拾）支付逾期利息，立此为据。2016年2月23日，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徐文军、林婷婷欠金辉人民币378000元，2016年3月31日前归还人民币78000元、2016年4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5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7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9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10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11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6年12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2017年1月31日前归还人民币30000元。 另认定，徐文军于2016年3月30日支付金辉40000元、于2016年4月15日支付金辉23000元，林婷婷于2017年1月24日支付金辉5000元。 徐文军与林婷婷于2016年2月23日向金辉出具《借条》的时候为夫妻关系。 2017年7月3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金辉诉徐文军、林婷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7）浙0205民初2595号，金辉诉请要求徐文军、林婷婷共同归还金辉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42400元（利息从2016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暂计算至2017年7月13日，2017年7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另计），后该案金辉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条》、《还款计划》是基于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之间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基于金辉与盛泰公司运输款转化为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借款的关系？第一，金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金辉与盛泰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徐文军、林婷婷也认可盛泰公司欠金辉运输款；第二，林婷婷称其患有严重抑郁症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三，徐文军、林婷婷称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本是为了向金辉借款，但金辉至今未向徐文军、林婷婷交付借款，为此借款关系也不成立，但该院认为正常的民间借贷一般不可能在借款都未交付的情况下借款人就向出借人出具详细的《还款计划》，退一步讲假设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是为了借款，但在未收到金辉借款的情况下理应向金辉取回《借条》和《还款计划》，但自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之日即2016年2月23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徐文军、林婷婷也未向金辉取回《借条》和《还款计划》，徐文军、林婷婷也未提供任何曾向金辉要求取回《借条》和《还款计划》过的证据，为此该院对徐文军、林婷婷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徐文军、林婷婷也未能就其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第四，徐文军系盛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文军、林婷婷在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时系夫妻关系，因盛泰公司欠金辉运输款，金辉提出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系将盛泰公司所欠金辉运输款转化为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的借款，该院认为金辉就《借条》和《还款计划》的该解释较为合理且已达到证明的高度盖然性标准，该院予以采信；第五，徐文军、林婷婷提出在（2017）浙0205民初2595号案件中就《借条》和《还款计划》提出系借款且强调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无其他经济纠纷，在本案中又提出系运输款转化为借款，金辉在两案中就相同证据作了不同的陈述，不应得到支持，且有虚假诉讼嫌疑，该院认为金辉在（2017）浙0205民初2595号案件中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现在本案中又以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起诉，系依照基础法律关系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综上，该院认为涉案《借条》、《还款计划》基于金辉与盛泰公司运输款转化为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借款的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二，假设《借条》、《还款计划》是基于金辉与盛泰公司运输款转化为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借款的关系，则运输款金额具体为多少？该院认为，上述已认定涉案《借条》、《还款计划》基于金辉与盛泰公司运输款转化为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借款的关系，则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可认定为双方对盛泰公司所欠金辉运输款金额的确认，现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78000元，故该院认定盛泰公司所欠金辉运输款的金额具体为378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三，徐文军、林婷婷支付给金辉的三笔汇款系何种性质款项？该院认为，上述已认定涉案《借条》、《还款计划》基于金辉与盛泰公司运输款转化为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借款的关系，且金辉、徐文军、林婷婷双方确认的运输款金额即为《借条》上载明的金额378000元；徐文军于2016年3月30日向金辉支付的40000元与涉案《还款计划》中载明的2016年3月31日前归还70000元的时间点极为相近，故金辉所称三笔汇款系徐文军、林婷婷按照其向金辉出具的《借条》和《还款计划》向金辉还款的可能较大；对徐文军、林婷婷所称向金辉的三笔汇款系替盛泰公司归还金辉运输款的意见该院无法确信。综上，该院认定徐文军、林婷婷支付给金辉的三笔汇款系徐文军、林婷婷按照其向金辉出具的《借条》和《还款计划》向金辉的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金辉提供的《浙江盛泰物流有限公司集卡运输服务协议》可以证明舟山宁港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与盛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而金辉提供的金辉与舟山宁港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的《车辆挂靠协议》及舟山宁港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实际为金辉与盛泰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对此徐文军、林婷婷亦无异议。徐文军、林婷婷基于金辉与盛泰公司运输合同关系就盛泰公司所欠金辉的运输款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而将运输款转化为借款，则应认定徐文军、林婷婷就盛泰公司所欠金辉的运输款向金辉承担还款责任，盛泰公司所欠金辉的运输款金额即为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出具的《借条》中所载明的378000元，现徐文军、林婷婷未按照《还款计划》所约定的期限足额向金辉支付运输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该院对金辉要求徐文军、林婷婷支付金辉运输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徐文军、林婷婷应向金辉支付的运输款金额及利息，涉案《借条》所载明的金额为378000元，且涉案《借条》约定如到期未还清则按月利率1%支付逾期利息，扣除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已支付的三笔汇款68000元（40000元+23000元+5000元），则计算至2017年11月27日徐文军、林婷婷尚欠金辉运输款310000元及逾期利息46273元，合计356273元，之后逾期利息则应以运输款本金3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文军、林婷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辉运输款310000元、逾期利息46273元，合计356273元，并支付金辉以31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为标准计算自2017年11月28日起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652元，由金辉负担8元，徐文军、林婷婷负担6644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方面： 关于三方是否就盛泰公司与债权人金辉的债务达成由徐文军与林婷婷个人偿还的意向，各方说法不一。林婷婷上诉主张双方达成真实借贷意向，借款尚未实际交付。徐文军、林婷婷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是徐文军作为盛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盛泰公司向金辉借款，用以归还公司拖欠金辉的运输款。本院认为，林婷婷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首先，徐文军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如系盛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可以直接代表盛泰公司归还运输款，无需借款。其次，徐文军与林婷婷在明知金辉让其出具《借条》、《还款计划》是为了结算盛泰公司拖欠金辉的运输款的情况下，共同向金辉出具《借条》，并且在尚未收到交付的借款款项的情况下在《还款计划》中详细手写列明了每一期还款的时间、金额等，明显不符合通常的借贷情形。第三，林婷婷的说法与徐文军关于其向金辉出具《借条》和《还款计划》是金辉将现金借给徐文军，让徐文军去归还公司欠款的陈述相矛盾。徐文军的陈述恰恰反映了当时其和林婷婷以个人欠款承接公司债务的意愿。最后，《借条》和《还款计划》出具后，徐文军与林婷婷陆续向金辉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也进一步印证公司运输款转化为个人借款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金辉与盛泰公司运输款已转化为金辉与徐文军、林婷婷借款，并无不当。与此同时，林婷婷是以借款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其主张自己的身份是见证人，与事实不符。林婷婷上诉称当时患有重度的抑郁症，徐文军与林婷婷向金辉个人账户汇款是公司行为，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林婷婷该部分的上诉主张，缺乏充足的证据证实，本院均不予采信。 徐文军与林婷婷向金辉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可认定为双方对盛泰公司所欠金辉运输款金额的确认。一审判决以涉案《借条》载明的金额378000元，扣除徐文军、林婷婷已支付的68000元，计算尚欠的欠款金额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林婷婷上诉主张一审关于运输款金额的认定缺乏客观依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林婷婷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错误，本案仅是单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运输合同无关，却又提出应追加案涉运输合同的双方为本案第三人或者被告，两点上诉理由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林婷婷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林婷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2元，由上诉人林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 岚 审判员 毛 姣 审判员 徐京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