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闯，男，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发，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福兴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100号2楼。 法定代表人：何孝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劲松，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闯因与成都福兴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7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闯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7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福兴公司向张闯支付赔偿款792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福兴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支持案涉酒水全部退款，但十倍赔偿仅支持了送检的1瓶茅台酒，可见一审法院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有关“退一赔十”的规定采用双重标准，逻辑混乱；2.张闯一审起诉要求福兴公司退款、赔款，并未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载明“原告要求解除买卖合同，退还全款”，该解除合同的主张与张闯无关。 福兴公司辩称：1.张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送检的酒是在福兴公司处购买，且张闯作为职业打假人，以牟利为目的，并非正常的消费者；2.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该被采信；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内容。 福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7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闯对福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闯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与上述答辩意见一致。 张闯辩称：1.案涉茅台酒系全部在福兴公司处购买，检验报告合法有效，福兴公司否认检验报告于法无据；2.法律并未对消费者的主观动机进行规定，因此张闯的权益应该得到法律保护。 张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兴公司退还张闯购物款79200元并十倍支付张闯价款赔偿金792000元，并承担公证费3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17日，张闯在公证处人员某同下前往福兴公司大堂内左侧柜台以19800元的价格购买了2箱（6瓶／箱，53%ｖｏｌ500ｍｌ／瓶）茅台酒。福兴公司向张闯出具了金额相符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同时备注“酒店内购买礼品茅台酒”。同年6月15日，张闯又在公证人员某同下以59400元价格到福兴公司处购买6箱茅台酒，福兴公司向张闯出具了发票，项目为“住宿服务、住宿费”。张闯两次购买茅台酒后均在公证人员某同下将所购物品封存。 2018年9月11日，张闯将规格为53%vol500ml的商标“贵州茅台”酒（生产日期或批号20170701/2016-179）委托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验，该中心于同月17日做出“经鉴定，本酒样不是贵州茅台酒”的检验结论。 另查明，福兴公司将酒店大厅区域以6000元/月的价格租赁给案外人汤加元，汤加元在此经营香烟、白酒等，双方租赁合同有乙方“从事制假售假等事项，违约经营造成的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全责”条款。福兴公司陈述案涉茅台酒由汤加元出售。上述事实，有发票、付款凭证、公证书、检验报告、场地使用协议、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闯与福兴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本案中，福兴公司出售的酒类标签为贵州茅台酒，但经检测酒样不是贵州茅台酒。检测的酒样与标签不符，违反了禁止性规定，属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之情形，故对张闯要求10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检测确定不是茅台酒的仅为500ml（1瓶），价格1650元，故应对检测酒的价款进行10倍赔偿，即16500元。张闯无证据证明其在福兴公司处所购的其它未检测的商品亦系假冒茅台酒，故对张闯要求福兴公司赔偿所有所购商品价款10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福兴公司出售的货物与标签不符，张闯要求解除买卖合同，退还全部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张闯须将所购酒退还福兴公司。对于张闯主张的公证费3000元，因该费用不是必然产生，且前述一审法院已支持的赔偿金足以弥补其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福兴公司辩称，其将场地租赁给他人，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因张闯在福兴公司经营场所购买茅台酒，且出卖人向张闯出具的票据载明收款人系福兴公司，故与张闯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福兴公司，福兴公司将场地租赁他人系另一法律关系，福兴公司可根据租赁协议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福兴公司还认为，张闯单方送检，不能证明其送检样酒系在福兴公司处购买，福兴公司作为食品的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但福兴公司未对案涉茅台酒提交证据证明合格，故对福兴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福兴公司还认为，张闯非真实消费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张闯是否知假买假，均不影响福兴公司向其承担赔偿责任。国家制定食品安全标准的目的是防范食品安全风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闯退还货款79200元，张闯同时将在福兴公司处购买的8箱“53%500ml贵州茅台酒”字样的物品退还福兴公司，若不能退还则按购买价抵扣相应货款；二、福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闯支付赔偿金16500元；三、驳回张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福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42元，减半收取6271元，由张闯负担5585元，福兴公司负担686元。 本院二审期间，福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国酒茅台专卖店商品销售单》两份，拟证明福兴公司进货渠道正常、合法；2.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官网打印的《中心检验项目查询》，拟证明张闯提交的鉴定报告所依据的鉴定标准错误。经质证，张闯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福兴公司销售的茅台酒与销售单上的一一对应。对证据2张闯认为其仅仅是检验项目查询，并不能作为检验报告所依据的标准。本院认为，福兴公司提交的第一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案涉茅台酒的进货来源正常合法，第二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于福兴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商品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以及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张闯提供的检测报告证明检测酒样不是贵州茅台酒，但张闯并未主张案涉食品对人体健康存在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况，且张闯并未提出案涉食品系不安全食品的主张。张闯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并非基于福兴公司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基于福兴公司销售案涉食品时以假充真。故张闯的诉讼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福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张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88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2元，共计18813元，均由张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星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