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用航空厦门空中交通管理站，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翔云一路60号。 负责人：施和平，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良佳，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莹颖，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金中华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竹坑路23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刘云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清松，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福建闽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厦门现代物流园区机场北区航空港物流园区A3之六。 法定代表人：周培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新，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昱，女，厦门翔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母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民用航空厦门空中交通管理站（下称民航厦门空管站）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金中华百货有限公司（下称金中华公司）、原审被告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下称万翔招标公司）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3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航厦门空管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良佳，被上诉人金中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清松、林杰，原审被告万翔招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新、丁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航厦门空管站上诉请求：1.撤销（2018）闽0206民初347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金中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金中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金中华公司在投标文件中故意提供虚假材料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将“虚假材料”曲解为瑕疵，进而否定民航厦门空管站没收保证金的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金中华公司存在的虚假材料主要有四项：一是投标文件中枋湖购物广场的照片与实际不一致，二是投标文件中江头店照片虚假，三是投标文件中有五家连锁店为鞋店，两家连锁店投标时未在经营，四是投标文件中陈述的金中华公司每年营业额在5000万元左右，与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调整。金中华公司在招标文件中提供的部分重要材料存在虚假，直接导致民航厦门空管站的合同目的落空，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合同法的全面履行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民航厦门空管站没收保证金显失公平毫无依据。民航厦门空管站与金中华公司是平等的招标投标主体，金中华公司还有多次投标经验，其对于投标保证金的性质及在投标文件中弄虚作假的后果是完全清楚，并主动做出了相应的承诺，不存在缺乏经验或紧迫的情况。本案投标保证金符合《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投标保证金不得超过投标项目估算价的2%”规定的限度，民航厦门空管站没收金，中华公司的投标保证金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 金中华公司辩称，民航厦门空管站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招标投标均是根据民航厦门空管站招投标细则条件进行，所谓的提供虚假材料，是对招标条件的评分细则有影响的评分及得分的材料，才能作为虚假材料，但是本案金中华公司提供的材料均不影响民航厦门空管站招投标细则中载明的投标条件和评分标准。 金中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翔招标公司、民航厦门空管站立即返还金中华公司投标保证金59000元并以59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之标准支付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包含保全费用）由万翔招标公司、民航厦门空管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0日，民航厦门航空管理站发布招标公告，就民航厦门空管站食堂菜品定点采购项目（编号ＸＭ2017-ＴＺ0504）公开招标，投标人应将保证金支付至万翔招标公司建行厦门自贸区航空港支行账号为35×××19的账户中，投标截止时间为2017年10月23日9点。2017年10月20日，金中华公司向万翔招标公司账号为35×××19的账户中转入投标保证金59000元。 万翔招标公司2017年9月制作的民航厦门空管站食堂菜品定点采购招标文件（项目编号为XM2017-TZ0504）载明：投标人应向招标机构提交不少于投标总报价2%的投标保证金，用于保护本次招标免受因投标人的行为而引起的风险；招标人与中标人签订合同后五个日历日内，向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一次性无息返还；投标文件中提供资料不真实、弄虚作假者，无权要求返还投标保证金。招标文件评审细则表中载明：在福建省内有同一法人连锁超市或相同配送公司数量3家（含）以上为优（得8分），2家为良（得4分），1家为一般（得1分）；投标人的注册资本大于等于1000万元（含）的得3分，注册资金大于500万元（含）小于1000万（不含）的得2分，注册资金小于500万（不含）的得1分；配送公司离招标单位的保障距离5公里以内的得3分，10公司以内的得2分，超过10公里的不得分。 金中华公司2017年10月制作的民航厦门空管站食堂食材定点采购投标文件（项目编号为XM2017-TZ0504）载明：金中华公司成立近20年，注册资金1080万元，销售商品上万种，每年营业额在5000万元左右，现有连锁店10家，员工200多人，各式车辆11辆，综合实力强，完全有能力胜任此项目配送任务，投资人经营规模、范围一项应评为优，得满分8分，注册资金得满分3分；经高德地图测算，金中华枋湖购物广场店与民商厦门空管站食堂距离为4.8公里，通过成功大道可快速到达，快速响应投标人需求。上述投标文件中所附的利润表中显示金中华公司2015年度营业收入为42325252.19元，2016年度营业收入为50660484.08元。 2017年11月22日，民航厦门空管站发布公告由案外人晋江浩翔农产品贸易公司中标。2017年12月29日，万翔招标公司向金中华公司发出一份通知，载明：评标委员会核实确认金中华公司提供虚假材料，无法满足招标文件要求，确认金中华公司该项目的投标作废标处理，同时金中华公司已交的保证金59000元不予退还。2017年12月31日，金中华公司就上述通知向万翔招标公司发出一份回函，载明：因金中华公司在参与招投标过程中，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不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为保障合法权益，请万翔招标公司明确评标委员会确认金中华公司在投标文件中具体哪一项材料存在弄虚作假行为，并提供相关证明材料，以保障投标人的合法权益。 一审另查明，金中华公司成立于1998年6月19日，注册资本为1008万元，行业门类为批发和零售业，经营范围包括果品、蔬菜的批发及零售，肉、禽、蛋、水产品批发等。金中华公司枋湖购物广场于2017年3月2日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显示的经营项目包括：预包装食品（含冷藏冷冻食品）销售，保健食品销售，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销售，婴幼儿配方乳粉销售，其他婴幼儿配方食品销售。民航厦门空管站提交的金中华公司2006-2012年企业会计报表显示：金中华2006年的营业收入为11192478.12元，2007年的营业收入为11832758.96元，2008年度主营业务收入为14097566.98元，2009年度的主营业务收入为14492913.95元，2010年度的主营业务收入为21048042.29元，2011年度主营业务收入为25196307.51元，2012年度主营业务收入为33431854.82元。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金中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可以证实金中华公司在福建省家以上连锁超市。《厦门空管站关于金中华百货公司实际情况与投标书文实不符情况反馈的函》系民航厦门空管站向万翔招标公司发出的函件，对金中华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评审意见仅有签名，其中签名的专家系万翔招标公司组织，没有相关专家的资质证明，不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金中华提交的相关投标文件是否存在不真实的情况应以各方在本案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为准。门店基本信息与金中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照片等相互佐证可以证实金中华公司旗下有3家以上连锁超市，同时可以佐证金中华枋湖购物广场在招投标期间存在过装修的情况。民航厦门空管站确认其与中标单位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民航厦门空管站作为招标单位发出招标公告文件系要约邀请的行为。招标文件对于投标的相关事宜作出了约定，其中包含保证金的交付、投标有效期以及保证金的退还等内容。金中华公司依据该招标文件向招标人交付投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应视为要约行为。金中华公司与民航厦门空管站之间成立合法的招投标买卖法律关系。民航厦门空管站将相关的招标事宜委托给万翔招标公司，万翔招标公司作为委托人其从事招标委托事务的法律后果应由民航厦门空管站承担。民航厦门空管站公布中标结果后金中华公司未中标，双方之间未订立招投标买卖合同，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金中华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中是否存在虚假材料，民航厦门空管站依据招标文件约定是否有权没收金中华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 关于金中华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中是否存在虚假材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金中华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中体现的注册资本1080万元与实际注册资本1008万元不一致，因该数额不影响招标评分，应属于金中华公司招标文件中的笔误；二、金中华公司提交招标文件中体现每年营业额在5000万元左右，利润表中显示2016年营业收入为50660484.08元，2015年营业收入为42325252.19元，而金中华公司2006至2012年年度的营业额均低于5000万元；金中华公司表述每年营业额5000万元虽与事实不完全相符，但金中华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营业收入在5000万元左右，金中华公司的表述仅存在不严密的情况，该数额也并不影响招标文件中的评分结果，应属于招标文件制作过程中的瑕疵；三、金中华公司在招标文件中提交的照片中枋湖购物广场店的照片为装修之前的照片，结合万翔招标公司、民航厦门空管站提交的照片，枋湖购物广场站确实在招投标期间存在装修的情况，但金中华公司装修枋湖购物广场店出于经营需要，并不存在故意在招标文件中提供虚假照片的行为；四、金中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照片等证据可以佐证金中华公司至少由三家以上连锁超市，招标文件中并未要求每家连锁超市均具有生鲜柜台，金中华公司在招标文件中所述的“具有完善的售后服务机构和售后服务体系”及提供十家连锁店信息，并不存在提供虚假材料的情况；五、招标文件中体现金中华公司枋湖购物广场距离民航厦门空管站4.8公里，在枋湖购物广场装修完成后亦可快速响应空管站的需求，并不存在骗取商务得分的情形。 金中华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中虽在注册资本、营业额方面存在部分瑕疵，但并非故意提供虚假资料，尚无法达到在招标文件中提供虚假材料的程度，金中华公司装修枋湖购物广场门店出于自身经营需要，并非恶意提供虚假照片，万翔公司、民航厦门空管站请求没收保证金依据不充分且显失公平。民航厦门空管站应将保证金退还给金中华公司。根据招标文件约定，招标人应在与中标人签订合同后五个日历日内向未中标的投标人返还保证金，民航厦门空管站确认其与中标人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合同，民航厦门空管站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向金中华公司退还保证金。金中华公司主张从2017年11月3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由于民航厦门空管站未及时退还保证金，给金中华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金中华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民航厦门空管站应自2017年12月31日起向金中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计至实际退还保证金之日止。万翔招标公司仅为民航厦门空管站的委托方，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金中华公司请求万翔招标公司承担共同返还保证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中华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产生申请费610元，该部分费用系金中华公司因民航厦门空管站未按期退还保证金而产生的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应由民航厦门空管站承担。金中华公司已经支付，该部分费用由民航厦门空管站支付给金中华公司。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民用航空厦门空中交通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厦门金中华百货有限公司投标保证金59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至投标保证金实际退还之日止）；二、中国民用航空厦门空中交通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金中华百货有限公司保全申请费610元；三、驳回厦门金中华百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民航厦门空管站及金中华公司均无异议，万翔招标公司虽对一审查明中认为金中华公司在招投标期间存在装修情况等有异议，但其并未提出上诉。 本案二审期间，万翔招标公司提交了4份证据，包括厦门市政府采购评审专家管理办法、厦门市政府采购评审专家抽选登记表、评标委员会成员签名表及复核时评标委员会成员签名表、专家相关资质证书，拟证明评审专家有相应资质。民航厦门空管站对以上证据三性无异议。金中华公司对证据厦门市政府采购评审专家管理办法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力提出异议，认为本案材料都是事后业主提供给专家没有到现场，这明显影响专家判断的独立性。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金中华公司在福建省家以上连锁超市，金中华枋湖购物广场在招投标期间存在过装修的情况，上诉人民航厦门空管站和被上诉人金中华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明确表示无异议，而万翔招标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招标投标引起的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特殊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一般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民航厦门空管站招标文件中评分要求显示，连锁超市数量和冷库保鲜库是两个相独立的条件。其中，同一法人连锁超市和相同配备公司数量3家（含）以上为优，该条件中未要求三个连锁超市均具有保鲜柜，保鲜柜的要求系另一个独立的评分条件。金中华公司提供3家以上连锁超市，符合民航厦门空管站招标文件中关于连锁店数量的要求，没有证据显示金中华公司故意将不具有生鲜柜台的超市虚假描述成具有生鲜柜台的超市，其依照评分标准，自评为8分，并不存在提供虚假材料的问题。民航厦门空管站认为虽然金中华公司有三家以上超市，但是鉴于连锁超市生鲜柜台配备不足，在服务品质上无法达到食堂菜品定点采购项目的要求，此为民航厦门空管站对投标单位服务质量的主观认识，不能据此认定金中华公司提供虚假材料。金中华公司枋湖购物广场距离民航厦门空管站4.8公里，该购物广场虽然存在装修事实，但通常认为店面装修是短期装修，装修好后可以响应配送需求，金中华公司枋湖购物广场也于2017年12月重新开始营业，本案民航厦门空管站与中标单位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也即民航厦门空管站对配送的需求时间，与金中华公司预期的枋湖购物广场装修时间基本一致未披露，金中华公司在投标文件中未披露装修情况，不足以构成招标文件中所称的“提供虚假材料，弄虚作假”的情形。金中华公司注册资本金对描述虽有笔误，对营业额的描述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最终的评分结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民航厦门空管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中国民用航空厦门空中交通管理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清姬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