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亚妹，女，195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得成（陈亚妹之子），男，1969年11月8日，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同美路2号。 法定代表人：康闽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晓，男，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后埭溪路28号皇达大厦10层A、G单元。 负责人：李绪堂，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协福，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腾飞，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陈亚妹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称同安公交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称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亚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追加同安公交公司所属的闽Ｄ×××××号公交车的事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没有查明事实全部经过,判决有误。陈亚妹倒地后左脚被郑胜丰驾驶的闽Ｄ×××××号客车右轮碾压受伤的主要原因是，陈亚妹乘坐的闽Ｄ×××××号公交车,未到公交车站提前下客,而且下车点距离围栏只有50公分左右,陈亚妹只好往围栏台阶走,不慎摔倒，被郑胜丰驾驶的车辆右轮碾压受伤。闽Ｄ×××××号公交车未到公交车站提前下客的违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陈亚妹提供的证据录像,证明闽Ｄ×××××号公交车存在未到公交车站提前下客的违规行为。湖里区交警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证明陈亚妹从闽Ｄ×××××号公交车下车后,往ＳＭ城市广场公交车站台行走时不慎摔倒,被郑胜丰驾驶的客车右轮碾压受伤。上述录像和交通事故认定书都证实事故的经过。但是,一审庭审中对这一重要的证据的质证予以疏漏，造成误判的结果，应追加同安公交公司闽Ｄ×××××号公交车的事故赔偿责任。 同安公交公司辩称，闽Ｄ×××××号公交车是在合法的公交站点停靠的，已经把乘客安全送达站点，但是陈亚妹不往后侧走，偏要走花圃一侧，所以导致摔倒，陈亚妹摔倒与闽Ｄ×××××号公交车没有因果关系。 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辩称，陈亚妹所主张的闽Ｄ×××××号公交车未到站停车的违规行为造成陈亚妹损失，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应由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陈亚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和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陈亚妹115167.26元，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同安公交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同安公交公司承担。 同安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陈亚妹返还同安公交公司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2.反诉费用由陈亚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12月5日6时54分许，陈亚妹从公交车（闽Ｄ×××××号）下车后往ＳＭ城市广场公交站台行走时不慎摔倒，倒地后左脚被沿嘉禾路由北往南方向驶入公交站的郑胜丰驾驶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右后轮碾压，造成陈亚妹受伤的后果。2017年12月8日，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交警大队对该事故作出认定，郑胜丰、陈亚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郑胜丰、陈亚妹均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陈亚妹被厦门市中医院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44天，治疗期间产生护理费7920元。出院医嘱建议：出院后三个月需1人护理，加强营养，定期复查、门诊随访。出院后，陈亚妹多次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厦门市第二医院、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卫生院门诊检查。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72083.26元。本案审理过程，陈亚妹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陈亚妹伤情未达人体损伤伤残等级评定标准。 另查明，郑胜丰系同安公交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闽Ｄ×××××号大型普通客车系同安公交公司所有，该车在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同安公交公司通过郑胜丰支付陈亚妹20000元。 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陈亚妹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72083.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44天×100元/天）、护理费14220元（7920元+70元/天×90天）、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91203.26元（其中交强险医疗赔偿项下损失76483.26元，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项下损失14720元），因本案事故中，陈亚妹、郑胜丰均无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二人对于事故发生均无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陈亚妹的上述损失先由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在交强险无责任医疗限额1000元、无责任伤残死亡限额1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限额100元内赔偿陈亚妹12000元；超过无责任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79203.2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由同安公交公司承担10%，即7920.33元，因同安公交公司事故发生后已经支付陈亚妹20000元，故陈亚妹应当返还同安公交公司12079.67元。至于陈亚妹提出的同安公交公司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的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亚妹12000元；二、陈亚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12079.67元;三、驳回陈亚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陈亚妹提交一审阶段同安公交公司提供给法庭的闽Ｄ×××××号公交车拍到的视频光盘一张，拟证明:闽Ｄ×××××号公交车超过陈亚妹的时候，陈亚妹被吓到并踢到路沿台阶而摔倒;闽Ｄ×××××号公交车司机没有集中精神开车，看到路边行人也不避让，在超越陈亚妹的过程中碾压到人也不知道。同安公交公司经质证认为，视频中虽然司机开车有打哈欠，但是属于正常生理现象，不能说明司机没有集中精神开车，进公交站点时司机前后左右都要观察，碾压到陈亚妹的时候，驾驶员不是没听到叫喊声，因为陈亚妹是瞬间摔倒的，驾驶员要减速停车；闽Ｄ×××××号车已经把乘客安全送达到公交站点，乘客本应该往候车亭的方向走，但是陈亚妹往花圃上面走，可能踩到台阶什么的才会摔倒。 同安公交公司提交厦门市交通运输局的《厦门市规范公交车进站停靠专项整治方案》《厦门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进一步强化公交车进出站停靠管理规范的通知》及本案事故相关视频资料拟证明，根据视频资料可以看出，案涉闽Ｄ×××××号车辆是第三部车，第三部车的位置是在绿化带，这个位置虽然不是站点，但根据厦门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规定是可以下客的，该车驾驶员没有过错。陈亚妹质证认为，同安公交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闽Ｄ×××××号排的是第几部车以及公交车车身长度是多少，经实际测量，案涉站点总长度是30米，案涉车辆停靠点离进站点还有20米的距离。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视频资料内容，可以确认如下事实：2017年12月5日6时54分许，载乘陈亚妹等乘客的闽Ｄ×××××号公交车未在公交站点下客，而是在公交站点前的绿化带位置下客，陈亚妹下车后，闽Ｄ×××××号公交车开动时，陈亚妹踏上路沿台阶以避让该车，该车过后陈亚妹走下台阶前往公交站点。同时，紧随闽Ｄ×××××号公交车之后的闽Ｄ×××××号公交车开动前行进站，在此过程中，陈亚妹不慎摔倒，左脚被闽Ｄ×××××号公交车的右后轮碾压受伤。 二审中，同安公交公司述称，闽Ｄ×××××号公交车和闽Ｄ×××××号公交车同属同安公交公司所有。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称，闽Ｄ×××××号公交车和闽Ｄ×××××号公交车均在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前者的保险期为2017年10月18日至2018年10月17日，后者的保险期为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9月21日。 二审中，对于一审认定的陈亚妹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除陈亚妹认为医疗费没有包括伤残鉴定时所产生的检查费用1000元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其他异议。一审中经鉴定，陈亚妹的伤情不构成伤残等级，故其要求将鉴定所产生的检查费用计入医疗费用，缺乏依据，同时，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其他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陈亚妹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确认，即：医疗费72083.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44天×100元/天）、护理费14220元（7920元+70元/天×90天）、交通费500元，以上共计91203.26元（其中交强险医疗赔偿项下损失76483.26元，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项下损失1472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同安公交公司认为，闽Ｄ×××××号公交车系排在第三辆的公交车，即使在未进站的情况下下客，也符合厦门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下发的文件规定，不具有过错。但该文件系公交集团的内部文件，不属于法律规范性文件，不足以作为抗辩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城市公共汽车不得在站点以外的路段停车上下乘客。闽Ｄ×××××号公交车驾驶人在公交站点之外下客的行为已违反了上述规定。公交站台设置的目的之一即是为了让乘客在安全地带下车，以保护乘客的人身安全，闽Ｄ×××××号公交车未进站下客，而是在公交站点前的绿化带位置下客，置下车乘客于机动车道路面，对陈亚妹等乘客的人身安全产生隐患，陈亚妹系老年人，因后方的闽Ｄ×××××号大型公交车超越造成其慌乱而不慎摔倒受伤。因此，闽Ｄ×××××号公交车驾驶员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同时，闽Ｄ×××××号车辆驾驶人在驾车超越行人的时候，未注意观察，未与路边行人陈亚妹之间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同安公交公司还辩称，陈亚妹下车后没有往后走，而是前往公交站台，存在过错。但从上述视频资料内容看，陈亚妹下车后踏上路沿台阶以避让公交车，属于合理行为，陈亚妹从台阶下来后，后面的闽Ｄ×××××号公交车即已开动，此时陈亚妹无论是选择往前走还是往后走，其危险程度都是一样的，故同安公交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外，陈亚妹在行走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不慎摔倒，故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同安公交公司的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同安公交公司对本案事故损失承担50%的责任。 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辩称，陈亚妹主张闽Ｄ×××××号公交车未到站停车的违规行为所发生的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根据上述规定，如果车辆驾驶人在驾驶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即可认定该车辆造成了交通事故，故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述辩解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作为闽Ｄ×××××号车辆和闽Ｄ×××××号车辆的交强险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同安公交公司按上述认定的责任比例承担。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下应赔偿医疗赔偿项下损失20000元，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项下损失14720元，合计3472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部分56483.26元由同安公交公司按照责任比例承担28241.63元，扣除同安公交公司垫付的20000元，尚需支付8241.63元。 综上所述，陈亚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第六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 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亚妹34720元； 三、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亚妹8241.63元； 四、驳回陈亚妹的其他上诉请求以及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公交集团同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6元，减半收取463元，由陈亚妹负担210元，由同安公交公司负担25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175元，由同安公交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陈亚妹负担420元，由同安公交公司负担227元，由都邦保险厦门分公司负担2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承  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审判员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郑   媛   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第六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 (一)在设有禁停标志、标线的路段，在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人行道之间设有隔离设施的路段以及人行横道、施工地段，不得停车； (二)交叉路口、铁路道口、急弯路、宽度不足4米的窄路、桥梁、陡坡、隧道以及距离上述地点50米以内的路段，不得停车； (三)公共汽车站、急救站、加油站、消防栓或者消防队(站)门前以及距离上述地点30米以内的路段，除使用上述设施的以外，不得停车； (四)车辆停稳前不得开车门和上下人员，开关车门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 (五)路边停车应当紧靠道路右侧，机动车驾驶人不得离车，上下人员或者装卸物品后，立即驶离； (六)城市公共汽车不得在站点以外的路段停车上下乘客。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