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02民初3252号原告：刘某1，男，1928年2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宇，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告：叶某，男，1965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王锦程，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刘某1与被告叶某遗赠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宇，被告叶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王锦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l、判决解除原告及庞贵辰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其非法取走的款项999332.15元，并从取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决被告将其取走的庞贵辰死亡证明书、保险单交还给原告；4、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告与庞贵辰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25日，原告夫妻与被告签订了一份《遗赠抚养协议》。约定被告要悉心照顾原告夫妻，让我们安度晚年，承担我们去世之前的全部衣食住行及医疗等费用，在此前提下，原告夫妻承诺将名下财产及房屋，房屋中一切家具、杂物，全部赠送给被告，被告可在原告夫妻去世后受领上述全部财产。如果被告有违反上述义务的行为，原告有权解除此遗赠抚养协议等（具体详见协议）。但是，协议签订后，被告不但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抚养义务，还非法支取了原告夫妻的银行存款，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具体表现在：一、没有支付原告夫妻的任何生活费用，所有此方面的费用都是使用原告夫妻的积蓄。在此期间原告的妻子庞贵辰患有肝癌，治疗费用（除去医保报销部分）都是原告夫妻自己承担（目前尚欠部分未付清）。我妻子于2018年10月11日因病医治无效去世，10月19日我孙女刘某2将我送入贵阳铁建国际长者服务中心（养老机构）生活，所有费用（包括我的药费和个人生活用品支出）均是由她支付，被告没有支付分文。二、2018年9月27日上午，被告以我妻子治病需要费用由，哄骗我妻子到银行取出存款52万元，在我妻子去世后，将该款私自占有处理。此笔款项属我夫妻共有财产，被告取走处理并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更是完全向我隐瞒了此事。三、被告趁我夫妻老病眼花，偷取了我们的存折，并在我妻去世前六个小时（大约是2018年10月11日中午l点半），到工商银行取走了她的银行存款46.4万元，其中取现6.4万元，转帐40万元到我妻子的定期一本通存折上，后于2018年11月15日将该40万元取走，同时注销了银行帐号。在2018年10月22日，被告又去贵阳银行市西路支行取走了我的存款1.5万元。这些我事先均毫不知情。被告曾向原告夫妻的亲属朋友公开宣称，除了首次取出的52万元之外，我们夫妻俩没有其它存款。在我孙女刘某2向南明区公安局报案，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被告还是继续谎称除了52万元外，没有再取过我夫妻俩的其它款项。在公安向银行查实他们有另外支取47.9万元的事实后，他们才被迫承认，并改称是代原告保管。但是，原告从来没有授权过他们来保管我的财产。告为达到非法占有原告夫妻财产的目的，还故意删除了原告夫妻手机通讯录中保存的我孙女刘某2的电话，阻断我们与孙女联系（因此段时间刘某2在凯里文广局挂职，工作忙，回来时间较少），在我妻子入住医院时，被告还谎称自己是我妻子庞贵辰的亲属。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则直接谎称是我妻子的侄子，除他之外我妻子已没有其他亲属，我孙女刘某2直到2018年10月12日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我妻子去世的消息。可见被告为侵占我夫妻财产，是如何处心积虑。综上，被告非但未按照遗赠抚养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应尽的养义务，还侵占了原告夫妻的合法财产，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去权益。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和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现特具状起诉，敬请贵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请。被告叶某辩称,原告的诉请不是原告刘某1本人的意愿，而是刘某2的主张。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请求。一、叶某与刘某1、庞贵辰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合有效。叶某一家对庞贵辰、刘某1进行了近二十年的照顾，协议是庞贵辰、刘某1为感谢叶某一家，主动要求签订的。是由社区的驻点律师陈伟按照庞贵辰、刘某1的意愿起草，签订时有社区干部瞿晓玲、党妍，庞贵辰好友商淑中、王淑珍在场见证，社会干部还进行了录像。但刘某2的朋友杨琦以职权压制社区干部，将录像进行了藏匿，并让社区干部虚假证明。二、叶某并未违反协议不尽抚养义务。1．叶某一家已经照顾庞贵辰、刘某1近二十年，尤其是已经将庞贵辰养老送终，协议已履行了大半。2．对刘某1的抚养中断，是刘某2与其朋友杨琦打伤叶某佣照顾刘某1的保姆杨通芬，将刘某1带离住处，下落不明导致的，刘某2恶意阻碍叶某履行抚养义务，又以刘某1名义恶意起诉叶某，刘某2意图不劳而获抢夺遗产。3。庞贵辰生前也有去养老机构的意愿，是刘某2作为家属拒绝签字，导致庞贵辰、刘某1没有进入养老机构。叶某并未擅自处理庞贵辰、刘某1的存款。1.庞贵辰的存款，是庞贵辰亲自去银行预约并亲自提取的，当时取了504700元，庞贵辰自行安排的钱款用途。最后，庞贵辰只剩下17.7万交给我，然后又给了我50万元的存单。叶某按照庞贵辰的意见，将该款按每人5万元送给了庞贵辰的兄弟姊妹庞贵极、庞贵敏、庞贵宜、庞贵肃10万，送给商淑中、王淑琴各2万元，共27万元，还有22万元是庞贵辰赠予给叶某的。剩下的用于办理医院结账、庞贵辰的后事、购买公墓等开支。四、刘某2与庞贵辰、刘某1感情不好。刘某2自从其父母离婚以后，一直与其母生活，对庞贵辰、刘某1不管不问，因此双方感情不好。庞贵辰并不愿提起刘某2，偶而提起，也是责骂刘某2不孝顺。五、叶某从未谎称是庞贵辰、刘某1的亲属。叶某一家与庞贵辰、刘某1在长期相处中，建立了超越血缘的情感，是庞贵辰、刘某1认叶某作干儿子。遇事包括住院，主动告知医生有事找叶某商量，让叶某决定。叶某与庞贵辰、刘某1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综上，刘某2长期不尽赡养义务，在庞贵辰过世后趁刘某1认知障碍之际，控制刘某1，假刘某1之名提起诉讼，目的是为了阻止遗赠抚养协议的履行，争夺庞贵辰、刘某1的遗产。望人民法院驳回刘某2控制下的原告刘某1的全部诉请。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刘某1与庞贵辰（已故）系夫妻关系，二人独子庞伟（1995年已故）育有一女刘某2，幼时因父母离婚随其母共同生活。被告叶某父母与原告刘某1夫妻二人系朋友关系，双方常有往来。2018年4月，经被告之妻熊敏联系，原告刘某1与庞贵辰夫妻以每月3200元的价格在贵阳市××区市南路经典时代小区房屋租住。2018年5月，庞贵辰生病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被确诊为肝癌晚期，同年6月3日出院后，同年7月3日又因肝癌晚期入院治疗，并于同年7月14日出院。庞贵辰两次住院期间，被告夫妻对其进行了照顾，庞贵辰告诉医生有什么情况直接与原告夫妇沟通。医生未将庞贵辰患肝癌情况告知其本人，原告知晓后亦未告知被告刘某1夫妇。2018年7月25日，庞贵辰邀请贵阳市××区嘉润路居委会工作人员到其家中为其见证与被告叶某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载明：“遗赠人因年老患病，身体衰弱，家中无人照料，长期以来依靠抚养人照顾。经双方协商，愿意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双方承诺履行以下协议：1、遗赠人愿将名下财产及房屋，房屋建筑面积56.76平方米，房产证号（筑房权证南明字第××号）以及房屋中的一切家具、杂物，全部赠给抚养人。抚养人在遗赠人去世后受领上述全部财产。2、抚养人保证继续悉心照顾遗赠人，让老人安度晚年。至遗赠人去世之前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并保证遗赠人的生活水平保持全市平均水平以上。3、遗赠人的饮食起居的一切照顾由抚养人承担，去世后由抚养人负责送终安葬。4、如果抚养人由违反上述义务的行为，遗赠人可以解除此遗赠抚养协议。5、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遗赠人、抚养人、证明人各保存一份”。庞贵辰作为遗赠人、被告叶某作为抚养人签字后，社区工作人员瞿晓玲、党妍和庞贵辰自行邀请的案外人商淑中、王淑珍均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上进行了签名，随后庞贵辰自行在“抚养人”一栏添加“叶琼”姓名，并让其夫刘某1在协议的“遗赠人”处进行了签名。叶琼本人实际并未到场也未在该协议上进行签名。同日，庞贵辰、刘某1向叶某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叶某办理名下房屋（房产证号：筑房权证南明字第××号）有关的一切拆迁事务与手续。2018年9月16日，庞贵辰以月工资3000元雇佣杨通芬为其住家保姆照顾其自己与被告刘某1的生活，并交给杨通芬600元负责买菜，该笔费用至杨通芬同年10月离开时尚剩余100多元。2018年9月27日，庞贵辰经预约银行由被告叶某夫妇陪同到中国工商银行南浦路支行取款，被告叶某驾车在外等候，其妻熊敏陪同庞贵辰进入银行办理业务，由庞贵辰自行操作取款504700元，取款后庞贵辰对该款自行进行了处理，其中15万元分给被告叶某。2018年10月3日，庞贵辰因患肝癌住院治疗，2018年10月11日，庞贵辰因病治疗无效去世。庞贵辰去世当天，被告叶某让其妻熊敏携庞贵辰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从其工商银行账户中转账40万元到庞贵辰的定期一本通存折上，同时取现64332.15元。2018年10月12日原告孙女刘某2经庞贵辰妹妹通知前往奔丧。次日，原告孙女刘某2向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油榨街派出所报警称其奶奶朋友的儿子将家中银行卡拿走，出警民警在记录中简述“刘某2称因其奶奶过世，遗产分配问题而报案，刘某2称两名叫小红与小敏的人长时间照顾其奶奶，后奶奶将遗产分配给他们，现经公安机关调查，该事够不上案件，已通知报警人可通过人民法院正常追回自己的利益，我所作登记处理”。庞贵辰去世后，被告叶某操办了庞贵辰丧葬事宜，花费丧葬费用约25000元，并用庞贵辰之前从银行取款中的剩余款项支付了庞贵辰住院期间的护工费用2300元，支付庞贵辰雇佣保姆工资3000元（2018年10月16日），并为庞贵辰购买公墓花费55800元。2018年10月19日，原告孙女刘某2前往被告刘某1在本市南明区市南路经典时代小区的租住处欲将刘某1接走时，保姆杨通芬因未征得原告同意进行阻拦，因杨通芬要打电话告诉原告双方发生冲突，杨通芬曾报警处理。民警出警了解后，在《现场处警记录》中简述称“系叶某一家与刘某2一家人因庞贵辰老人去世后所立下的财产遗愿发生纠纷，今日是刘某2喊其朋友来家中将其爷爷接走，而保姆是叶某请来照顾刘某2的爷爷的，现保姆放弃追究对方责任，我所只做登记处理”。同日，原告孙女刘某2与贵阳南明区铁建国际城长者服务中心签订一份服务合同，将被告刘某1送入贵阳铁建国际城长者服务中心居住至今，原告孙女刘某2每月支付该服务中心6330元。刘某1被刘某2等人从家中接走后，被告叶某之妻熊敏又向杨通芬支付了五天工资500元。2018年10月22日，被告叶某从被告刘某1贵阳银行账户中取款15000元。2018年10月29日，原告孙女刘某2向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油榨街派出所报案称其家中被盗。2018年11月15日，被告叶某将之前从庞贵辰存折中转入的40万元取出。2018年11月21日，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在对被告刘某1体检时诊断其为轻度认知功能障碍。另，叶某曾两次分别于2018年10月16日、2018年11月10日被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油榨街派出所刑侦大队刑警询问，其作出陈述称：“庞贵辰家中原有两万元，加上2018年9月27日从银行取出的50万元，共52万元，其中26万元给了庞贵辰的亲戚、朋友（包括二弟庞贵肃、五妹庞贵极、六妹庞贵敏、七妹庞贵宜各收到五万元，朋友胡阿姨、王淑琴、商淑中各两万元），另15万元给自己，剩余的11万元中，1万元缴纳了庞贵辰和刘某1在贵阳市××区经典时代的租金，2300元支付了庞贵辰在医院住院时的护工费用，3000元支付了照顾刘某1的保姆费用，25000元用于庞贵辰的丧葬费用，剩余的7万元预备用于购买庞贵辰的墓地”，“也是2018年10月3日庞贵辰老人（将其身份证、银行卡）给我的，密码是10月8日告诉我的”，“刘某1是老年痴呆，家里都是庞贵辰说了算”，“……这样的情况下，庞贵辰老人也就那几天的事情了，我就拿银行卡身份证密码这些给熊敏，让他去取的钱（从庞贵辰的账户中取出46万余元），因为要给老人办理后事”，“是花不了这么多啊，但是要取多少都是我的事情，这是我的权利。庞贵辰老人后事安排花费大概花了二十多万”，“我喊熊敏取的(2018年10月22日从刘某1账户中取出15000元），作为刘某1的生活费，请保姆的费用，房租水电”，“之前我垫付的钱，我总要取来还的，而且这些都是我的权利，是老人拿给我”。又，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庞贵辰妹妹庞贵极陈述，2018年5月发现刘某1“神智不清楚，一会儿认识我们，一会儿不认识我们，还说我们是外国人”。再，本案庭审结束后，原告向本院递交了对被告刘某1精神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被告刘某1的精神状况进行司法鉴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本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指受扶养的公民和扶养人之间签订的由扶养人承担受扶养的公民的生养死葬的义务，受扶养人将个人财产的全部或者部分遗赠给扶养人的协议。根据遗赠扶养协议制度设立的初衷和基本精神，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老年人度过幸福安详的晚年，如该目的无法实现，应当准许遗赠人请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本案原告夫妻与被告签订扶养协议后，原告夫妻的生活开支主要由自己承担，原告配偶去世后，其自愿选择由其孙女出资供养其在养老院终老，致使其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目的已不可能实现，故原告请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应予准许。对于被告提出的对原告精神状况进行的鉴定的申请，因原告已就自己的精神状况在庭审中进行了举证，被告对此并无异议，且在原告与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前，被告就清楚原告的精神状况“是老年痴呆”，本院认为，原告虽有认知障碍，但认知障碍并不必然等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同理，本院在另案中亦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从而认定有效，故对原告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被告之原告本次起诉非本人意思表示之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返还的款项999332.15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主张，根据原告夫妻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被告应负责原告夫妻的生养死葬，在原告夫妻死亡后方可取得遗赠财产，故被告虽经原告妻子许可掌握有原告夫妻的银行存款及密码，但在原告夫妻生前，未经原告夫妻许可不得任意处分原告夫妻的财产。被告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自认庞贵辰尚有11万元在其处，并辩称已用于为原告夫妻雇佣保姆、支付原告妻子护工费、丧葬费等支出，因支付前述款项本属扶养人的义务，故本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该款与被告未经原告夫妻许可自行从原告夫妻银行账户取走的479332.15元同属原告夫妻共同财产，其余款项因庞贵辰生前已自行处分，本案不作处理。鉴于被告与原告妻子的遗赠扶养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被告有权取得原告妻子庞贵辰的遗产，但属于原告部分应予返还。综合考虑双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间距离原告妻子死亡时间较短、被告为履行遗赠扶养协议实际经济支出较少等因素，对原告请求的由被告返还款项本院确定支持294666元，对原告主张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则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由被告返还庞贵辰死亡证明书、保险单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作为庞贵辰的遗赠扶养人，在协议有效并实际履行后有权持有被扶养人的前述材料办理相关事务，故对原告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刘某1与被告叶某于2018年7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二、被告叶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某1294666元；三、驳回原告刘某1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元，由被告叶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何骧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谭诗雪书记员赵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