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申14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栖霞亚细亚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松山街道办事处驻地。法定代表人：李宝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三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亮、司森森，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栖霞亚细亚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细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烟台三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水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4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亚细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判决申请人支付6号厂房租金437063元及滞纳金错误。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6号厂房《房屋租赁合同》第4条第1款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1年5月12日至2014年5月11日”，后申请人、被申请人分别于2014年4月15日、2015年3月24日签订两份《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6号厂房的租期最终延长至2015年11月14日止。租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于2015年10月份安排工人将6号厂房的所有设备、物资搬到5号厂房，将6号厂房完全腾空，被申请人也安排人员接收并对厂房进行了检查验收。《房屋租赁合同》第4条第2款约定“申请人如要求续租，则必须在租赁期满12个月之前书面通知被申请人，经被申请人同意后，重新签订租赁合同”，但在租赁期满前申请人没有要求续租，更没有以书面通知形式要求被申请人继续签订租赁合同，申请人显然没有续租的意思表示。《房屋租赁合同》第11条第4款约定“租赁期届满，本合同自行终止，被申请人收回该房屋、设施”，因此，在申请人没有要求续租的情况下，租赁合同期满后合同自行终止，之后申请人再没有使用过6号厂房。另外，5号厂房租赁合同期满后，申请人续租并和被申请人再次签订了租赁合同，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租金；而6号厂房租赁期满后，申请人不再续租双方也没有再签订租赁合同，可见，与5号厂房存在明显区别，也能印证2015年11月14日之后申请人、被申请人不存在6号厂房的租赁合同关系。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支付6号厂房2015年11月14日之后的租金及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认为：1、在租赁期满前申请人没有以书面通知形式或其他任何形式要求被申请人继续签订租赁合同；2、在租赁期满前，申请人已于2015年10月份将6号厂房完全腾空，之后再没有使用；3、依合同约定，租赁期满合同自行终止，被申请人应在租赁期满收回房屋、设施，可见，租赁期满即合同终止，无须申请人通知被申请人合同终止；其次，租赁期满，被申请人也应收回房屋、设施，这是被申请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应由被申请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4、申请人、被申请人针对5号和6号厂房分别签有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不同，属于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且5号和6号厂房中间有围栏间隔，不能以5号、6号厂房均在一个厂区内，便认定6号厂房租赁期满后也由申请人管理使用；5、租赁期满，被申请人安排人员验收，被申请人的员工门杰于2015年12月25日将“亚细亚交接表”的文件发送到申请人的电子邮箱，文件中列明被申请人所认为的6号厂房需要维修的项目；6、申请人于2016年4月底停止经营，解散全部工人，并为此支付了100多名工人共计300多万元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但二审法院无视该事实，竟然判决申请人支付6号厂房租金计算至2016年7月18日。基于以上理由，二审判决申请人支付6号厂房租金437063元及滞纳金存在明显错误。(二)判决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5号、6号厂房损坏更换、修复费用701652元错误。2010年5月12日签订的5号厂房《房屋租赁合同》第7条第1款和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6号厂房《房屋租赁合同》第7条第1款均约定：对于房屋自身质量缺陷由被申请人负责维修，该房屋及所属设施(配电室、电梯)的维修责任除双方在合同及补充条款中约定外，均由被申请人负责(申请人使用不当除外)；第7条第2款均约定：申请人应合理使用其所承租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如因使用不当造成房屋及设施损坏的，申请人应立即负责修复或经济赔偿；第8条第5款均约定：租赁期间被申请人必须保证厂房及其附属设备的正常使用，厂房非申请人造成自然损坏或屋面漏雨及其他附属设备问题，申请人通知被申请人后，被申请人2天及时修理，逾期不修，由申请人代为修理，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根据以上合同约定，被申请人应负责对房屋及附属设施的维修，但如因申请人使用不当造成房屋及设施损坏，才应由申请人负责修复或赔偿，这也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租赁期间，如发生屋面漏雨等房屋质量问题，申请人都会通知被申请人维修，但无论申请人有没有通知被申请人，都免除不了被申请人应负责对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维修的合同义务。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八条、二百三十五条和二百二十条规定，涉案房屋和配套设施已建成达十二年之久，存在严重的自然老化和损耗，很多设施已达使用年限，对上述原因造成的损坏理应按合同规定由被申请人负责维修，申请人只应对使用不当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修复或赔偿责任，且应扣除折旧费用。因此，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应赔偿5、6号厂房的损坏更换及修复的全部费用存在错误。关于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所作的鉴定意见，申请人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方式和鉴定程序均有异议，具体包括以下方面：1、鉴定机构对原始房屋状况不予鉴定，申请人认为应在房屋及设施原始状况的基础上进行鉴定，包括租赁当时的租赁物是否存在、是否完好、使用年限等状况；2、鉴定机构对项目损失责任不予划分，申请人认为鉴定首先应考虑相关损失与双方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不确定因果关系，也就无法确定相关损失是由申请人使用不当造成，鉴定应首先排除明显属于自然老化和质量缺陷所造成的损坏；3、鉴定机构按照中等、可理解获得的方式确定价格，申请人认为应当参照租赁物原来的质量、价位进行鉴定；4、鉴定机构对全部损坏物品均作出评估，但实际很多租赁物已超过正常使用年限，鉴定机构没有对租赁物是否已达到正常使用年限作出认定，申请人认为对已达到使用年限的租赁物不应评估；5、鉴定机构以经验评估方法现场确定修复单价和重置价格等，可见鉴定机构没有对各项损失一一进行市场调查，该鉴定意见主观性过强，没有客观依据；6、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声明其对单价和重置价格不进行质证说明，但该声明违反规定且没有依据；7、鉴定机构只具备价格评估的资质，但本案涉及包括屋面防水、细石混凝土修复等土建安装工程的质量修复项目，鉴定机构不具备工程质量鉴定资质；8、鉴定机构按照厂房的全部建筑面积评估垃圾清理及调试维修的费用明显不合理；9、鉴定报告中记载的另一名鉴定人员李运强并未到过鉴定现场，鉴定程序违法；10、鉴定报告第五条鉴定依据适用《价格鉴定行为规范》，但该规范已于2016年7月1日被《价格认定行为规范》所取代，鉴定依据错误。该鉴定意见漏洞百出，理由不予采信。二审庭审中，鉴定人员当庭认为鉴定的损失中包括自然损耗造成的损失，被申请人代理人也当庭认可损失中应该有自然损耗，对此申请人、被申请人和鉴定人员达成一致意见。申请人认为鉴定报告中认定的部分损失是由于房屋及设施质量缺陷、自然老化和损耗造成的，具体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整体的老化和损耗，有暖气片的锈蚀、顶棚和墙面腻子脱落、厂房和宿舍楼屋面防水、厂房和宿舍楼屋面细石混凝土修复、内墙腻子修复等，上述损坏属于明显的自然老化和质量缺陷导致，明显不属于申请人使用不当导致，该事项无须专业鉴定机构进行专业鉴定，也无须申请人举证证明，只须按照通常的理解和认知即可认定。二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竟然判决申请人赔偿包括自然老化和质量缺陷在内的全部损失，同时又偏听偏信，采信了一份错误的鉴定意见，并作出错误判决。(三)综合上述一、二点意见，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给付6号厂房租金437063元及滞纳金；赔偿5号、6号厂房损坏更换、修复费用701652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故被申请人也无权要求申请人给付律师代理费58548.6元。(四)2016年4月，申请人因经营之需，需将置于5号厂房内的十条流水线设备运出，但被申请人多次组织车辆、人员无理阻挠搬运设备并强行扣留设备。申请人无奈于2016年6月17日报警，栖霞市公安局松山派出所以属于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并形成了接处警登记表，该登记表能够证实申请人主张的上述事实。因被申请人的违法违约行为导致设备至今无法从5号厂房搬离，严重影响了申请人正常的生产经营，导致申请人完全停产，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此，申请人有理由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被申请人返还5号厂房未履行期间租金324244元；返还5号厂房内机器设备、办公设施等公司资产并不得妨碍申请人搬离5号厂房。(五)一审法院对该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但审理过程中只有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名为普通程序，实为简易程序，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申请人上诉提出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审判的监控视频能够证实程序违法，但二审法院并未调取，直接以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和查无实据为由驳回申请人的上诉主张，该判决明显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三水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原审判决申请人支付6号厂房租金437063元及滞纳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6号厂房根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5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租赁期限至2015年11月14日，但租赁期限届满后被申请人仍占用该厂房，并未向申请人交接该厂房，被申请人声称已经于2015年10月将涉案6号厂房完全腾空并由申请人工作人员验收与事实不符并且无证据证明。原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变更为不定期的租赁合同是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2、申请人声称的被申请人对6号厂房进行验收以及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门杰发送的电子邮件被申请人并未见到，按照申请人说法该邮件发送于2015年12月25日恰恰证明申请人在涉案6号厂房租赁合同到期后仍然占用该厂房；3、申请人称自己于2016年4月底停止经营并解散全部工人，为此支付100多名工人共计300多万元的经济补偿金一事，首先，申请人作为韩资企业向中国工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是法律规定的义务，与本案租赁合同无关，其次，申请人何时停止经营不能证明其与被申请人的租赁期限截至日期，最后，案件事实是申请人在耗尽栖霞市的对外招商红利后，急于将设备搬到威海继续享受当地对外招商的红利，对涉案5,6号厂房大肆破坏，并且搬离时也未通知被申请人友好协商解决厂房租赁事宜，申请人在偷偷逃跑时被被申请人发现并要求其修复、赔偿损坏的厂房设施。(二)关于申请人严重损毁了厂房原有的配套设施，无需任何有资质专业鉴定人员，因为申请人留下的厂房成为垃圾场，该“严重损毁”并非申请人辩称的“自然老化”，而是明显的蓄意破坏，例如鉴定报告中记载的几十片暖气片为“丢失”，自然老化不会是丢失。1、根据申请人（乙方）与被申请人（甲方）2010年5月12日与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甲方必须保证厂房及其他附属设备的正常使用，厂房非乙方造成的自然损坏或屋面漏雨及其他附属设备问题，乙方通知甲方后，甲方两天及时修理，逾期不修，由乙方代为修理，费用甲方承担。”但租赁期间申请人从未告知被申请人需要维修厂房及其附属设备，也未向被申请人主张因代为维修造成的费用；2、申请人租赁被申请人的厂房，作为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选定涉案的鉴定机构即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一致认可的，申请人在实际鉴定当日也到了现场，但未进行现场测量、计算。3、该《价格评估报告》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在该报告第十条第五款明确说明，如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于报告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鉴定机构提出重新鉴定、补充鉴定或向具有价格鉴定复核裁定资质的价格鉴定机构申请复核裁定，但申请人在收到该价格评估报告后未行使该项权利，反而在再审中提出对该报告书存在种种异议，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的异议超过了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时效。4、申请人在二审中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证，鉴定人员已经就申请人的问题做了充分的回答，并且得到二审认可。(三)关于原审法院支持的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支付律师费的请求，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因违约责任、赔偿或变更、终止合同而发生诉讼，双方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届时由违约方或赔偿方承担对方的律师费或顾问费，负担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并依据山东省有关律师费标准计算的律师费用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该案事实清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亚细亚公司申请再审的焦点问题为：(一)申请人应否支付6号厂房自2015年11月15日之后的租金及滞纳金；(二)申请人应否赔偿被申请人5号、6号厂房及相关设施的损坏、修复费用，鉴定机构的评估报告应否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三)申请人要求返还5号厂房的部分租金理由是否成立；(四)申请人应否支付被申请人律师代理费；(五)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以上焦点问题，与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基本相同，本院审查认为：1、申请人称于2015年10月份将6号厂房完全腾空，之后再没有使用，并没有提供证据，正常情况下房屋租赁到期后如不续租，申请人应将租赁物交付给被申请人，并依法依约办理租赁物交付手续。申请人所称“租赁期满即合同终止，无须申请人通知被申请人合同终止”不符合常理，申请人无证据证明其在租赁期满将厂房及附属设施交还给被申请人，也没有证据证明6号厂房及附属设施在2015年11月15日之后由被申请人占有使用，故原审判决申请人支付2015年11月15日之后的租金及滞纳金并无不当。2、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涉案5号、6号厂房的租赁合同中对维修事宜有约定，申请人原审曾自认部分租赁标的损坏的原因及责任系其自身使用不当，主张其余部分为房屋自身缺陷及自然老化和损耗造成的，但申请人未举证证明其余部分损坏发生的原因为房屋自身缺陷或自然老化，被申请人亦称“租赁期间申请人从未告知被申请人需要维修厂房及其附属设备，也未向被申请人主张因代为维修造成的费用”，故原审认定涉案房屋是在申请人占有管理使用且其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所称的损坏原因的情况下，判决申请人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对于损失数额的认定，二审诉讼中，鉴定人员到庭就申请人对评估报告所提异议作出答复和解释，综合双方对鉴定人员答复的陈述意见及各方对评估过程的陈述，结合申请人的举证情况和法律规定等，原审采纳该评估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3、申请人主张2016年4月被申请人多次阻挠申请人从5号厂房搬运设备并强行扣留设备，影响了申请人正常的生产经营导致完全停产，因此要求被申请人返还5号厂房的部分租金，返还5号厂房内机器设备、办公设施等资产并不得妨碍申请人搬离5号厂房。对此本院审查认为，被申请人于2016年7月19日起诉申请人，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支付租赁6号厂房的租金及5号、6号厂房及附属设施损失，当时5号厂房仍在承租期内，申请人租赁厂房的目的即是在厂房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申请人称将机器设备搬离5号厂房被被申请人阻止而影响其正常的生产经营、导致完全停产不符合逻辑，且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调取栖霞市公安局松山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处警情况亦未说明被申请人扣留机器设备的情况，原审未予支持申请人的该主张并无不当。4、关于申请人应否支付被申请人律师代理费问题，双方在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七项中约定：“如因违约责任、赔偿或变更、终止合同而发生诉讼，双方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届时由违约方或赔偿方承担对方的律师费或顾问费、负担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故原审判决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律师代理费具有合同依据。5、申请人称一审法院对该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时只有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审判程序违法，上诉提出要求调取监控视频证实，但二审法院并未调取。对于该问题，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经审查卷宗材料，一审庭审笔录明确记载由三名审判员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对宣布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书记员名单双方出庭人员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庭审过程中亦未提出异议，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再审申请人亚细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栖霞亚细亚机电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永起审判员  杜 磊审判员  王宝恒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肖俊书记员王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