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初545号原告：赵宏艳，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聚美汇成美容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伟，北京广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开平富琳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开平市长沙区东兴大道爱民路2号东兴大厦7层南侧。诉讼代表人：江门北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开平富琳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贞，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宏艳与被告开平富琳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平富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宏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伟，被告开平富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贞、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宏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2月5日签订的《投资合同》和2016年2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请求判令开平富琳公司返还购房款1500万元；3.请求法院判令开平富琳公司支付违约金600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2月5日，赵宏艳经朋友介绍与开平富琳公司签订了购房《投资合同》，其中约定：赵宏艳投资开平富琳公司开发的位于开平市金钊路1号的“裕邦新外滩”项目3栋中的40套房产。此40套房产单价为每平方米4500元，赵宏艳投资本金为1500万元，收益为5243225元，全部作为购房款；同时约定：上述40套房屋的销售回款均应首先偿还赵宏艳的投资本金及收益。如40套销售款足以偿还投资本金及收益，则多余部分赵宏艳不再主张；如40套销售款不足以偿还投资本金及收益，则一个工作日内开平富琳公司应当补足。合同签订后，赵宏艳依约支付了1500万元购房款，在2016年2月21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将“房屋单价4500元每平米”调整到“房屋单价4400元每平米”，并增加了15套房。2016年7月2日，双方签订了《违约赔偿协议》，其中约定：截止2016年7月30日，开平富琳公司给赵宏艳回款并支付100万元作为变更法律关系的违约金。如2016年7月30日之前不能支付《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开平富琳公司向赵宏艳支付10万元违约金，直至还清约定款项为止。但至今开平富琳公司仍然未能还清约定款项。为维护赵宏艳合法权益，现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支持赵宏艳的主张。被告开平富琳公司辩称：不同意赵宏艳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赵宏艳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双方签署的《投资合同》及后续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没有体现出收益共享，风险共担，反而体现的是固定回报、不担风险，我们认为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双方之间应为借贷法律关系，而非投资法律关系，因此，我方认为本案案由应该为民间借贷纠纷。第二，我方同意解除合同，但是对于合同的效力问题请求法院予以认定，合同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是否符合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是否触犯法律由法庭审理查明作出相应的判决。第三，我方已经偿还给赵宏艳1800万元，因为合同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我方无需支付借款利息，我们认为归还的钱都视为对本金的还款，且多还了300万元，这300万元我们保留追偿的权利，我方已经全额偿还赵宏艳，不欠赵宏艳任何钱款。第四，关于违约金，我国立法对于违约金采取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平等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和裁判，赵宏艳没有证据证明其有6000万元的损失，我方认为对方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超过实际损失，法院应该依法予以酌减。第五，在赵宏艳起诉我方之后，我方申请破产重整，在此期间，赵宏艳又向我方申报债权，我方认为赵宏艳就本案同一事实向我方申报债权，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申报债权属于破产相关诉讼活动的一部分，其已选择通过破产程序处理其债权问题，为了便于破产案件的处理以及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应驳回赵宏艳的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5日，赵宏艳作为甲方与开平富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投资合同》约定：甲方投资乙方开发的位于开平市金钊路1号的“裕邦新外滩”项目3栋中的40套房产，具体详情可见于《房产清单及价格明细表》，乙方承诺保证甲方获得投资回报。根据合同约定，甲方总投资款为1500万元，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日内，甲方向乙方发放投资款600万元，并在2016年2月22日之前，甲方向乙方发放投资款900万元。投资期限为5个月，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投资回报总额为20249337元，其中，本金为1500万元，收益为5249337元，该收益为锁定的固定收益。根据合同约定，如投资期满后，甲方未足额收到投资本金和实际收益，则不足部分，乙方应在投资期满后1个工作日内给予补足。根据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乙方如未能按照合同第4条第4款的规定如约补足甲方应收回的投资本金和实际收益，则乙方应当保证在投资期限届满3日内，无条件、无偿将未销售房屋过户给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办理房地产过户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每逾期一日，应当按照未付投资本金及收益额的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6年2月5日，赵宏艳根据合同约定，向开平富琳公司指定的账户汇款6000000元。2016年2月22日，赵宏艳根据合同约定，向开平富琳公司指定的账户分两次汇款，分别汇款6000000元和3000000元，共计汇款9000000元。2016年2月21日，赵宏艳作为甲方与开平富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承诺于2016年3月13日前取得乙方开发的“裕邦新外滩”项目3栋的预售许可证，如乙方未按承诺时间取得上述的预售许可证，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投资对象的成本单价均由4500/元每平米变更为4400/元每平米。另约定，“裕邦新外滩”项目3栋的销售资金监管账户，在满足开平市住建局要求的资金监管额度后，所有在售项目的销售回款优先用于偿付甲方的投资回报。另约定，“裕邦新外滩”项目3栋的销售实际回款达到60%以后，乙方必须完全偿付甲方的投资回报，乙方偿付甲方的投资回报后，原合同及本补充协议自动终止。2016年5月9日，赵宏艳作为甲方与开平富琳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乙方未按照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支付甲方投资收益，乙方承诺在5月31日前，乙方将支付甲方200万元违约金。甲方的投资本金、收益及违约金的总金额为22809121元。乙方承诺公司所具有进账款项优先用于还款给甲方。如果乙方在7月1日前未能履行本合同上述条款，则乙方承诺原合同约定的40套房产之外追加乙方开发的位于开平市金钊路1号的“裕邦新外滩”项目3栋中的3座共15套房作为抵押物。乙方须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其过户给甲方。过户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2016年7月2日，开平富琳公司作为甲方与赵宏艳作为乙方签订《违约赔偿协议》约定：两方之前签订的投资协议于2016年6月30日到期，甲方未能履行按期给乙方付款的职责，形成违约事实。两方约定，乙方给甲方30天回款期，从2016年6月30日至2016年7月30日，甲方需支付乙方人民币100万元整作为违约金；双方另外约定，如果甲方未能在2016年7月30日前履行之前签订的所有协议中约定的款项，甲方承诺除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人民币100万元违约金外，每逾期一日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直至甲乙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款项全部付清为止。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宁文霞向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开平富琳公司进行破产重整，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粤078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宁文霞的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10月16日指定了江门北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开平富琳公司破产重整的管理人，管理人于2018年11月2日向本院申请中止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开平富琳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于2018年11月3日对本案中止审理。后在管理人已接管开平富琳公司财产的情况下，本院恢复对本案的审理。赵宏艳于2018年12月3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的债权金额为本金1500万元，违约金65559784元，收益5249337元，共计85809121元。就其申报的债权，破产管理人先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8（裕邦）破管字1704号债权审核意见书，以赵宏艳申报的债权仍在法院审理中为由，暂不予审查。后，破产管理人又于2019年2月23日作出2018（裕邦）破管审通字1829号债权审核意见书，认为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开平富琳公司向赵宏艳借款1500万元，实际还款1800万元，由于《投资合同》并未约定利息，故管理人不确认申报人主张的利息，开平富琳公司已经还清本金，最终对赵宏艳申报的债权不予以确认。赵宏艳收到管理人的审查意见后并未提出异议，亦未向破产法院提起异议诉讼，并主张其债权具体数额应在本案中予以确定。案件恢复审理后，开平富琳公司主张其通过案外人高振英、山西力天贸易有限公司、庞秋菊共向赵宏艳还款1800万元，赵宏艳对此表示认可，确认已收到开平富琳公司还款1800万元。但双方就1800万元还款具体性质有争议，赵宏艳认为该笔款项仅属于赔偿损失和给付此前约定的违约金，而开平富琳公司认为该笔还款属于对本金的偿还。上述事实，有《投资合同》、《房产清单及价格明细表》、补充协议、《违约损害赔偿协议》、银行汇票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查明的事实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第一，赵宏艳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后，本案应否继续审理；第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第三，赵宏艳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关于焦点一，开平富琳公司主张赵宏艳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申报债权属于破产相关诉讼活动的一部分，其已选择通过破产程序处理其债权问题，为了便于破产案件的处理以及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应驳回赵宏艳的起诉。就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而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本院认为，上述两个条文规定的不同处理方式表明，有关债务人的在先诉讼不因债务人嗣后进入破产程序而导致案件管辖的当然转移，在先诉讼的受理法院仍然对案件具有管辖权，只有破产之后针对债务人的新诉讼方由破产法院集中管辖；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附条件、附期限的债权和诉讼、仲裁未决的债权，债权人可以申报”，亦表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未决诉讼并不影响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未决的债权;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之规定，法院才是破产债权的最终确认机关，破产管理人的审查与确认并不具有终局效力，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亦未规定债权人在向管理人申报未决债权之后，该未决债权相关联的未决诉讼需要驳回起诉或移送破产法院管辖。综上，本院认为，开平富琳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申请破产重整并被受理，并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赵宏艳仅在本案审理期间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在收到审核意见书之后并未向破产法院就管理人的债权审核意见提出异议并请求予以司法审查确认，亦不足以产生一事不再理的法律效果，故本院认为开平富琳公司的相关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在本案中，由于开平富琳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受理，而赵宏艳在本案所提起的系给付之诉，若在本案中作出给付判决，则将导致对破产财产的个别清偿，有违法律之规定，故本院仅在本案中对赵宏艳的债权进行审查并对其合法债权数额予以确认，作出确认判决，而非给付判决，赵宏艳债权的实际受偿仍需通过破产程序解决。关于焦点二，赵宏艳主张其系向开平富琳公司投资房产，开平富琳公司则主张赵宏艳的投资实质系民间借贷。就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投资合同》，合同约定赵宏艳出资1500万元投资房产，但该合同中并无赵宏艳需要承担相关投资风险的约定；其次，合同明确约定，赵宏艳投入的本金为1500万元，收益为5249337元，收益为锁定的固定收益，如投资期满后，赵宏艳未足额收到投资本金和实际收益，则不足部分，开平富琳公司应在投资期满后1个工作日内给予补足。综合上述两点，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合同约定的实质是赵宏艳出借资金，开平富琳公司保证赵宏艳收回固定收益，双方之间实质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开平富琳公司的相关主张予以采纳，对赵宏艳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涉诉《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前所述，根据合同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开平富琳公司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给付本金及利息的法律责任，双方在合同中关于投资收益的约定应视为关于利息的约定。合同中违反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的部分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有效性，现双方均同意解除涉诉《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根据查明的事实，赵宏艳按约出借1500万元，开平富琳公司未按期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以及赵宏艳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均过高，本院将依照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在对开平富琳公司诉讼之前的还款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予以抵扣之后，对于剩余本金及年利率不超过24%的违约金予以确认。根据本院核算，截至开平富琳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日（2017年5月12日），开平富琳公司尚欠赵宏艳本金2885258.41元，从次日起应以该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数额。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受理了开平富琳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故赵宏艳所享有的债权于2018年10月8日确定，经本院核算，截至该日，赵宏艳所享有的债权数额为3873940.29元，故本院依法确认赵宏艳对开平富琳公司享有债权3873940.2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赵宏艳与开平富琳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以及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一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确认赵宏艳对开平富琳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3873940.29元；三、驳回赵宏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开平富琳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416800元，由赵宏艳负担389889元（已交纳），由开平富琳裕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91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杨 夏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王 艳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