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朝阳，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修锋，湖北今天（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宗斌，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红，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龙，宜城市鄢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志勇，宜城市鄢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海涛，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恩施市东风大道3幢金泰广场2108室。法定代表人：贾海涛，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何朝阳与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朝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修锋，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义龙、易志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朝阳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上诉人何朝阳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改判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何朝阳律师代理费38万元”；3.判令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中，何朝阳申请撤回第二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借款金额为380万元，且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杨永红已向上诉人何朝阳偿还借款利息40万元。2013年5月13日，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向上诉人何朝阳出具借条明确表示借款金额为400万元整，且2017年2月6日上诉人何朝阳与被上诉人恩施州骏兴公司、贾海涛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各方面经核算确认，上述借款尚有400万元本金没有偿还”，这一条款同样印证了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公司在2017年仍欠上诉人何朝阳借款本金400万元，以及2013年5月13日至今的利息，而并非被上诉人杨永红所称的已还款一百多万，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永红已偿还40万元利息属于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与被上诉人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公司之间构成债务转移，从而仅判决应由被上诉人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公司承担偿还本息及诉讼费用的责任，法律适用错误。2017年2月6日，上诉人何朝阳与被上诉人恩施州骏兴公司、贾海涛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骏兴公司、丙方贾海涛自愿与杨永红、沈宗斌共同对该借款本息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公司并无独自承担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而是与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共同承担债务。上诉人何朝阳在上述协议中也没有免除被上诉人杨永红、沈宗斌债务的任何意思表示，本案债务承担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被上诉人杨永红、沈宗斌作为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债的关系，而被上诉人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公司作为第三方加入债的关系，则应与被上诉人杨永红、沈宗斌共同向上诉人何朝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与被上诉人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公司为连带债务人的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免责的债务承担”的规定，“债务人将会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仅判决被上诉人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公司承担偿还本金并支付诉讼费用的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沈宗斌、杨永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杨永红、沈宗斌还款实际上是139万元，除此以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对还款139万元予以确认，其他部分维持原判。何朝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骏兴公司连带清偿何朝阳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5月13日起算至清偿全部本息之日止），并承担何朝阳律师代理费38万元；2.判令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骏兴公司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实质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实质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1.何朝阳提交由沈宗斌、杨永红于2013年5月13日出具借款400万元的借条1份、何朝阳同日向杨永红账号转款380万元的凭证1份，证明杨永红、沈宗斌向何朝阳借款400万元事实及利息约定。杨永红、沈宗斌质证有异议，称虽然借条书写的是400万元，但何朝阳扣除20万元利息后，实际借款是3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何朝阳对杨永红、沈宗斌的质证意见作出解释，称另现金给付20万元，但是其没有对如此大额现金的来源和当时的具体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供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何朝阳出借金额为380万元。2.何朝阳提交其与骏兴公司、贾海涛于2017年2月6日签订《还款协议》1份，证明骏兴公司、贾海涛自愿为杨永红、沈宗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自愿承担何朝阳律师代理费。杨永红、沈宗斌质证有异议，认为这份协议是签订人对其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的补充，与杨永红、沈宗斌无关，对其不具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何朝阳与骏兴公司、贾海涛自愿签订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该协议只对协议签订人具有约束力。3.杨永红、沈宗斌提交何朝阳与贾海涛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复印件1份，证明何朝阳与贾海涛已就案涉债务的清偿达成协议，杨永红、沈宗斌同意将该债务全部转移。何朝阳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何朝阳异议理由不成立，对该证据予以采信。4、杨永红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两份，证明其于2013年6月24日偿还何朝阳3万元、2013年7月14日偿还12万元、2013年12月29日偿还25万元。何朝阳质证有异议，但并无实质性意见，采信该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5月13日，杨永红、沈宗斌向何朝阳借款380万元，该款系何朝阳通过湖北银行转账到杨永红账户。同日，杨永红、沈宗斌给何朝阳出具借条，内容：“借条今借到何朝阳现金肆百万元整（4000000.00元）每月按月息5%付息杨永红2013.5.13号沈宗斌2013.5.13号。”之后，杨永红通过银行转账，于2013年6月24日偿还何朝阳3万元、2013年7月14日偿还12万元、2013年12月29日偿还25万元，共计40万元。2014年4月21日，何朝阳（甲方）与贾海涛（乙方）签订《还款协议》，内容摘要：“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承担杨永红欠甲方借款陆百伍拾万元……”2017年2月6日，何朝阳（甲方）与骏兴公司（乙方）、贾海涛（丙方）签订《还款协议》，内容摘要：“杨永红、沈宗斌多次共同向甲方何朝阳借款650万元用于乙方骏兴公司经营，至今尚未偿还……乙方、丙方自愿与杨永红、沈宗斌共同对该借款本息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经核算确认，上述借款尚有400万元本金没有偿还，该本金自2013年5月13日起至今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没有支付。……乙方、丙方逾期还款导致甲方起诉的，乙方应当承担甲方为此支付或应当支付的所有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差旅费以及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按应还款额5%计算。”2017年5月28日，何朝阳（甲方）与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内容摘要：“甲方因诉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意乙方指派授权委托书确认的律师……担任一审、二审、执行阶段代理人……经双方协商，本案委托阶段律师代理费总计38万元。”何朝阳因为债权一直不得实现，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杨永红、沈宗斌向何朝阳提出借款，何朝阳答应了杨永红、沈宗斌的请求，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借款，杨永红、沈宗斌在收到何朝阳的借款后给何朝阳出具了借条，双方形成了借贷关系。双方的民事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借款数额及利息问题，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何朝阳提交的证据，确认为380万元。杨永红、沈宗斌在向何朝阳借款时约定月利率5%，超出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故何朝阳起诉时请求调整为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全部转移问题，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由此条所演生的债务承担的两种形式：其一种，债务承担合同在债务人与承担人之间订立的，必须经过债权人的同意才发生效力；其二种，债务承担合同在债权人与承担人之间订立的，由于债权人的同意已经体现在合同中，因此，合同成立后即发生效力。何朝阳与贾海涛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足以证明何朝阳已经同意杨永红、沈宗斌将案涉债务转移给了贾海涛，杨永红、沈宗斌不承担偿还责任。2017年2月6日，何朝阳与骏兴公司、贾海涛签订《还款协议》，证明骏兴公司自愿与贾海涛共同承担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永红、沈宗斌欠何朝阳借款本金380万元及逾期利息，应当由贾海涛、骏兴公司偿还。何朝阳要求贾海涛、骏兴公司承担何朝阳律师代理费38万元，因该费用已有约定，予以支持。杨永红辩称其已偿还何朝阳100多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证明金额为4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款项系支付债务转移之前的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何朝阳本金38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扣除杨永红已偿还的40万元利息）；二、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朝阳律师代理费38万元；三、驳回何朝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40元，由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杨永红提交银行流水5笔，分别为：2013年6月13日11万元，2013年7月26日两笔各13万元，2013年9月14日25万元，2013年12月29日25万元，拟证明其向何朝阳还款87万元，何朝阳质证后认为，对2013年7月26日13万元，2013年9月14日25万元，2013年12月29日25万元3笔63万元予以确认，对另两笔24万元不予确认，何朝阳另出具一份《关于杨永红偿还利息事项的说明》，认可杨永红除上述还款之外的3笔还款40万元：2013年6月24日3万元，2013年7月14日12万元，2013年10月18日25万元。本院认为，何朝阳对杨永红提交的2013年6月13日11万元和2013年7月26日13万元两笔24万元不予确认，该两笔款项杨永红提交有银行流水证明转至何朝阳账户，发生于杨永红、沈宗斌出具借条之后，何朝阳未能解释该款性质，故杨永红主张该24万元为还款的理由成立，加上何朝阳无异议的3笔63万元以及其认可的另3笔40万元还款，本院确认杨永红向何朝阳还款数额为127万元（24万元+63万元+40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贾海涛、骏兴公司是债务债务转移还是债务加入，沈宗斌、杨永红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014年4月21日，何朝阳（甲方）与贾海涛（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中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承担杨永红欠甲方借款陆百伍拾万元……”，2017年2月6日，何朝阳（甲方）与骏兴公司（乙方）、贾海涛（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中约定：“杨永红、沈宗斌多次共同向甲方何朝阳借款650万元用于乙方骏兴公司经营，至今尚未偿还……乙方、丙方自愿与杨永红、沈宗斌共同对该借款本息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2014年4月21日《还款协议》约定的内容为“贾海涛自愿承担杨永红欠何朝阳借款”，表达出贾海涛愿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但无杨永红、沈宗斌不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理解为贾海涛加入该债务承担更符合双方的约定；2017年2月6日《还款协议》约定的内容为“贾海涛、骏兴公司自愿与杨永红、沈宗斌共同对该借款本息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则清晰地表达出贾海涛、骏兴公司愿意加入承担该债务并与杨永红、沈宗斌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定贾海涛、骏兴公司为案涉债务的加入，而非杨永红、沈宗斌的债务转移，沈宗斌、杨永红还款责任不能免除，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债务转移成立，杨永红、沈宗斌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何朝阳出借本金数额，一审判决根据借条载明数额、转款数额、双方利息约定，结合当事人陈述以及举证责任分配认定何朝阳出借本金为38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认定杨永红还款40万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还款127万元，从应支付的利息中应予扣除。二审中，何朝阳申请撤回第二项上诉请求，即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何朝阳律师代理费38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朝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4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二、杨永红、沈宗斌、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何朝阳借款本金3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杨永红已偿还的127万元应予扣除）；三、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朝阳律师代理费38万元；四、驳回何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40元,共计83680元，由沈宗斌、杨永红、贾海涛、恩施州骏兴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赵 炬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