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6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顺隆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康王北路970号二楼205房。法定代表人：徐辉。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辉，女，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远，广州市广顺隆进出口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89号金禄大厦9楼A1号。法定代表人：周宏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凭邕，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广顺隆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称广顺隆公司）、徐辉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称糖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顺隆公司、徐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徐辉、广顺隆公司与糖好公司在2017年6月7日签订的500吨商品购销合同有效，直至南宁糖业股份公司（以下称南糖公司）作为发货的唯一有权人，履行完成发货义务和责任为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糖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审理不清，无视徐辉、广顺隆公司与糖好公司约定的特定交易模式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徐辉、广顺隆公司和糖好公司的合作关系是基于徐辉、广顺隆公司与南糖公司的采购商业模式的基础上，形成让利给糖好公司的基础上建立的，糖好公司是在清晰明确已知徐辉和广顺隆公司没有发货权的前提下，与徐辉和广顺隆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完成均是以南糖公司完成发货为合同完成标准，合同的有效期是以糖好公司的收货单为合同执行完毕。故本案涉及的合同依然有效。徐辉和广顺隆公司把相关交易文件梳理后，向贵院提供新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综合上述，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审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失公允，徐辉和广顺隆公司不存在违约。为此，徐辉和广顺隆公司依据法律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请上诉，希冀得到公正之判决。（二）广顺隆公司、徐辉与糖好公司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后已完成多笔交易，长期交易的习惯是首先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之后糖好公司支付货款，广顺隆公司和徐辉出具相对应购买数量的《提货委托书》并由广顺隆公司和徐辉自行到南糖公司提货，最后由糖好公司出具《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委托书》给广顺隆公司和徐辉，并注明提货结果，如果提货完毕结余为零，如果提货数量不足就注明结余多少数量。如果再订新货，双方又重新签订买卖合同并以上述交易习惯循环履行各自合同义务，这是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也实际以这种形式履行合同。（三）一审中，广顺隆公司、徐辉也举证证明最后一个合同的履行情况，即己举证证明广顺隆公司于2017年6月8日、6月9日和6月12日分三批开具相对应合同数量500吨的《提货委托书》给糖好公司，糖好公司也已提货并于2017年6月20日向广顺隆公司和徐辉出具了《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委托书》，注明结余为零吨，证明糖好公司已提货完毕，也证明广顺隆公司和徐辉履行了合同义务。（四）糖好公司收到了广顺隆公司和徐辉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已抵扣、没有异议，涉案合同己履行完毕，广顺隆公司没有任何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五）徐辉履行的是公司职务行为并非是个人行为，承诺书是代表广顺隆公司的，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广顺隆公司。广顺隆公司已履行全部的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糖好公司也出具了《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委托书》，注明结余为零吨，予以确认，证明承诺书的表述和出具均与事实不符。综上，恳请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广顺隆公司和徐辉的上诉请求。糖好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糖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糖好公司与广顺隆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2.判决广顺隆公司向糖好公司返还货款1572480元；3.判决广顺隆公司向糖好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10869元（以15724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2月30日起，暂计至2018年2月26日，最终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4.判决广顺隆公司向糖好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5.判决徐辉承担连带责任；6.判决广顺隆公司、徐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糖好公司与广顺隆公司合作多年，由糖好公司向广顺隆公司购买白砂糖。2017年6月7日，糖好公司（需方）与广顺隆公司（供方）签订合同编号为ksl-2017060702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货物是大明山牌一级白砂糖300吨，单价6720元/吨，金额（含税）2016000元，明阳牌一级白砂糖200吨，单价6770元/吨，金额（含税）1354000元，合计3370000元；交货地点是站台或市区或厂仓自提；运输方式及运输费用负担是交货前费用由供方承担，交货后费用由需方负担；交（提）货时间是款到后发货；本合同自签订日起生效。糖好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7年6月8日、2017年6月9日、2017年6月13日向广顺隆公司支付了1300000元、1354000元、716000元，合计共支付了3370000元。2017年11月3日的《承诺书》中记载：广顺隆公司于2017年6月7日向糖好公司销售一级白砂糖500吨，合同编号为KSL-2017060702，其中大明山牌300吨，单价6720元/吨，明阳牌200吨，单价6770元/吨，合同约定为南宁站台交货；糖好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8日、6月9日和6月13日支付了全部货款3370000元；截至目前，广顺隆公司已经交付了266吨白砂糖，剩余234吨白砂糖没有送货；徐辉作为广顺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进行确认，同时徐辉向糖好公司承诺，于2017年12月30日前将此234吨白砂糖送到糖好公司于南宁市的指定地点交给糖好公司，否则徐辉个人愿意对广顺隆公司的该债务向糖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广顺隆公司欠糖好公司未发货的相应的货款、违约金、利息和糖好公司因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各项费用；可以按一级糖交付。徐辉在承诺人处签名。2018年1月29日，糖好公司与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代理合同书》，委托该所王勇律师、周明磊律师担任糖好公司本案一审阶段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并约定律师服务费为30000元。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月31日开具编号为01474100、01474101、01474102的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为30000元。广顺隆公司、徐辉为证明广顺隆公司已经履行了货权转移的义务，提交了《提货委托书》复印件三份以及《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委托书》复印件一份。三份《提货委托书》均由广顺隆公司出具，内容均为广顺隆公司委托南糖公司将广顺隆公司向南糖公司购买的白砂糖其中的部分白砂糖交给糖好公司，其中2017年6月8日的《提货委托书》右上角载明“KSL-17060801”，委托交付的白砂糖是200吨大明山牌白砂糖；2017年6月9日的《提货委托书》右上角载明“KSL-17060901”，委托交付的白砂糖是200吨明阳牌白砂糖；2017年6月12日的《提货委托书》右上角载明“KSL-17061201”，委托交付的白砂糖是100吨大明山牌白砂糖。《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委托书》载明，编号是076；供货单位是香山糖厂；提货单位是糖好公司；提货日期是2017年6月23日；收货单位是南宁统一企业有限公司；备注是请发广顺隆指标的糖，结余0吨。糖好公司质证认为：广顺隆公司、徐辉提供的《提货委托书》的编号与涉案《商品购销合同》的编号不能对应，双方存在购销白砂糖的长期合作关系，一个月就签订数份白砂糖的购销合同，广顺隆公司、徐辉用其他合同的供货数量来混淆涉案500吨白砂糖的数量，不符合事实，亦与徐辉于2017年11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相矛盾。广顺隆公司、徐辉提出其可以向南糖公司调取证据，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庭后十天的期限内没有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直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亦未予以提供。庭审中，糖好公司陈述：如果胜诉或部分胜诉，已预交的受理费不需要一审法院退回，同意由广顺隆公司、徐辉迳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糖好公司与广顺隆公司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至于徐辉出具的《承诺书》，徐辉虽主张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该承诺书，但并无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徐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理应承担其在《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该《承诺书》是徐辉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广顺隆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第二，糖好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是否有依据？广顺隆公司是否需要向糖好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第三，广顺隆公司是否需要向糖好公司支付律师费？第四，徐辉是否需要对广顺隆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南糖公司确认广顺隆公司已经交付了266吨白砂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广顺隆公司已经交付了266吨白砂糖给糖好公司。广顺隆公司主张已完全履行500吨白砂糖的交付义务。首先，广顺隆公司、徐辉提供的三份《提货委托书》复印件右上角所载编号与涉案合同编号并不一致，广顺隆公司、徐辉并无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其在庭审时主张对此补充提交证据，但直至本案判决时亦未补充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长期合作的事实，一审法院对糖好公司主张该三份《提货委托书》对应的货物并非涉案合同项下货物的主张予以采信。其次，广顺隆公司、徐辉提供的《广西糖好商贸有限公司提货委托书》，供货单位是香山糖厂而非广顺隆公司或广顺隆公司主张代为履行发货义务的南糖公司，且提货时间是2017年6月23日，并非广顺隆公司、徐辉主张交货的日期即2017年6月8日、9日和12日，无法证明该证据与本案有关。再次，广顺隆公司、徐辉在庭审过程中虽然主张已履行交付500吨白砂糖的合同义务，但又自认与南糖公司对账后发现广顺隆公司享有南糖公司的货权还有234吨白砂糖没有发货，该货物数量与糖好公司主张广顺隆公司未交付的货物数量一致，亦与徐辉签名确认的《承诺书》中所载明的未交付货物数量一致。综上，一审法院确信广顺隆公司尚欠糖好公司234吨白砂糖未交付。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商品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是款到后发货，糖好公司已于2017年6月8日、9日和13日合计向广顺隆公司支付了3370000元的货款，广顺隆公司应依约履行发货义务。但广顺隆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徐辉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于2017年12月30日前交付剩余货物的承诺后，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已经构成违约。糖好公司据此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糖好公司主张广顺隆公司返还未交货部分的货款1572480元（234吨×6720元/吨）及从逾期交货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12月31日，糖好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该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广顺隆公司、徐辉辩称其销售给糖好公司的白砂糖是向南糖公司采购的，广顺隆公司与南糖公司约定由南糖公司负责发货。但南糖公司并非涉案《商品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广顺隆公司、徐辉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广顺隆公司与南糖公司之间的约定对糖好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广顺隆公司以此主张由南糖公司履行发货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若广顺隆公司认为是南糖公司的原因导致其对糖好公司违约，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关于争议焦点三。糖好公司为提起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30000元，但在其与广顺隆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中，并无约定广顺隆公司逾期交货需承担糖好公司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在徐辉出具的《承诺书》中，虽有提及“否则个人愿意对广顺隆的该债务向糖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广顺隆欠广西糖好公司未发货的相应的货款、违约金、利息和贵司因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各项费用”，但从文义上理解，徐辉所作出的该承诺应为保证担保的范围，不足以证明广顺隆公司愿意承担糖好公司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律师费，且该律师费亦非糖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必要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对糖好公司有关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争议焦点四。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虽然为糖好公司与广顺隆公司，但徐辉出具《承诺书》表明如果广顺隆公司逾期交货，则愿意对广顺隆公司的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糖好公司在保证期限届满前主张徐辉对广顺隆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广顺隆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糖好公司与广顺隆公司于2017年6月7日签订的编号为ksl-2017060702的《商品购销合同》；二、广顺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糖好公司返还货款1572480元；三、广顺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糖好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货款1572480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四、徐辉对广顺隆公司的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糖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320元，由糖好公司负担359元，由广顺隆公司、徐辉负担18961元（受理费糖好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广顺隆公司、徐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糖好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糖好公司与广顺隆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sl-2017060702的《商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顺隆公司关于已经向糖好公司履行完500吨货物交付义务的理据是否充分。广顺隆公司提交了三份《提货委托书》，拟证实已经委托南糖公司向糖好公司交付500吨货物。但该《提货委托书》为复印件，并不能证实南糖公司已经向糖好公司交付涉案500吨货物。另外，广顺隆公司主张已经交付500吨货物，与广顺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辉于2017年11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相悖。最后，广顺隆公司在一审答辩中提及已经申请南糖公司向糖好公司发货，但南糖公司没有给最终答复。该答辩意见也反映出徐辉出具《承诺书》时，广顺隆公司尚未完成交付义务。综上，广顺隆公司、徐辉关于其已经完全履行500吨货物交付义务的主张缺乏理据支持，且与《承诺书》内容相悖，一审判决广顺隆公司向糖好公司退还相应货款、支付资金占用费，并由徐辉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徐辉在《承诺书》中的法律地位，徐辉主张是履行广顺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对糖好公司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徐辉在《承诺书》中明确“否则徐辉个人愿意对广顺隆公司的该债务向糖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意思表示明确，并无歧义，故一审判决徐辉对广顺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顺隆公司、徐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广顺隆进出口有限公司、徐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袁绿凡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