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保税区高盛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珠海保税区51号地同亨国际商贸有限公司厂房5楼5E-12之十。法定代表人：陈杰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平，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人保大厦303、305号。主要负责人：郭文革，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生，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曼，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保税区高盛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广东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高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平，人财保广东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生，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人财保广东分公司的诉请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人财保广东分公司全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审慎审查高盛公司是否尽到承租人妥善保管义务。广州市雪宇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宇公司）向西域（珠海保税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域公司）的安全监督部签署了安全生产责任书，从第一条第3、4款的约定可以看出，雪宇公司对自己辖区作业范围内负有安全管理职责，西域公司对雪宇公司所辖作业范围之外享有管理权，双方已就安全生产责任的划分作出明确约定，理应遵守。同时，高盛公司在2017年7月18日接收仓库后便立即移交给雪宇公司，在雪宇公司未完成及交付承揽工作成果之前，仓库一直处于雪宇公司控制之下，且处于雪宇公司与西域公司内外双重监督管理之下，高盛公司并不存在未尽妥善保管义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高盛公司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西域公司在2017年9月14日出具的《关于西域码头保税仓“9.9”火灾事故经过》已确认雪宇公司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则西域公司作为监管单位，理应承担次要责任。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高盛公司应当与雪宇公司共同承担主要责任，西域公司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按照主次责任的通常承担原则，三七的比例分担较为合理。三、雪宇公司是本案火灾的直接责任人，其造成的事故与本案讼争为同一法律事实，如果雪宇公司能参加本案诉讼，不仅便于查明案件事实，分清责任，也不会造成本案判决高盛公司承担责任后，再起诉雪宇公司赔偿的讼累。一审法院对高盛公司申请追加雪宇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未予支持不当，请将本案发回重审。人财保广东分公司辩称，一、高盛公司是本案仓库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依法和依约应承担对租赁物的保管责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分包商的原因造成的火灾，在本案合同下仍由其承担责任。高盛公司第一点上诉理由明显违背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二、西域公司对于外部施工单位承担火灾主要责任的描述，意在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并非事故调查机关的官方表述。上诉状称应认定为主次责任、三七分担等等，纯属错误解读。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是基于本案人财保广东分公司的权利来源的角度对案由的定性，租赁合同纠纷是从被保险人与责任方之间的原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的定性。两者只是从不同角度对同一事项的认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仍然是以被保险人与责任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作为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的处理完全正确。人财保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盛公司赔偿人财保广东分公司保险赔款损失3,590,859.84元及其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由高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1日，人财保广东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与作为被保险人的西域公司签订了2017年度财产一揽子保险的保险单。其中包含保险单号为PQYC201644940000000609、保险类别为财产一切险的保险明细表，记载内容主要有：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1日上午0时至2017年12月31日24时止；保险责任是在保险期间内，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标的包括建筑物及构筑物、机器设备及内部设施、存货及其它财产；保险金额为249,335,674.13元。2017年7月17日，被保险人西域公司作为出租人与高盛公司作为承租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CIVET-CG-170710的仓库租赁及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起租期限从2017年9月1日至2026年8月31日，租赁的仓库位于西域公司保税仓库1号仓库，租赁面积为2232平方米。其中第11.1条规定，承租人应自负费用修缮、替换和维护“承租人自行建设的仓库设施”的所有部分以及所有区域、改善设施和专供仓库使用的系统状况良好。第12.1条规定，承租人或者以承租人名义对仓库做出的任何变动、添附或者改良应经出租人事先书面同意。承租人应自负费用确保所有的承租人改建符合报建规定、保险要求以及法定要求，并应自负费用作出法定要求所需的由于任何承租人改建而引起的任何变更或改良。第18.1条规定，除非是由于出租人的重大疏忽造成，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承租人同意对因承租人就发生在“项目”内或与之有关的，因仓库的使用和占用而引起的或因承租人所作的、允许的、或遭受的在仓库中或与仓库有关的任何其他活动、工作或事情而引起，或由于承租人及其分租人、转租人、雇员、承包商和代理人的任何其他作为或不作为所造成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坏、失窃、挪用或损失而提起的索赔主张而产生的所有损失、债务、损害赔偿、支出及费用，对出租人及其代理人、雇员和承包商进行赔偿，使其免受损失。当天，高盛公司还向西域公司的安全监督部签署安全生产责任书。同日，高盛公司作为定作人与作为承揽人的雪宇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17-07-17的安装工程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由雪宇公司负责珠海西域码头保税冷库安装工程，工期为双方签订协议后，雪宇公司在40个工作日内完成，合同价款1,291,755元。2017年7月18日，西域公司将案涉仓库交付给高盛公司；同日，高盛公司再将案涉仓库交由雪宇公司安装冷库。当天，雪宇公司还向西域公司的安全监督部签署安全生产责任书。2017年9月9日，案涉仓库起火发生火灾。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防火监督大队出具编号为珠公拱火认简字（2017）第0004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为案涉仓库1号仓冷库的2号库房内电线短路起火，引燃库房内堆放的可燃物，蔓延发生火灾。一审庭审中，高盛公司称事故当日其工作人员未在现场。2017年9月14日，高盛公司向西域公司出具关于冷冻保税仓“9.9”火灾事故的责任承诺函。主要内容为此次火警事故是由高盛公司委托外包的施工单位在建设冷冻仓库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对西域公司仓库主体结构、消防和弱电配套设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毁。在事故起因和相关责任认定后，高盛公司愿意承担应承担的相应责任，高盛公司愿意在西域公司循保险理赔途径索偿的基础上将西域公司因此次火灾造成损毁的仓库主体结构、消防和弱电配套设施予以修复，保险赔偿后差额部分由高盛公司自行承担。9月16日，西域公司向高盛公司出具索赔声明函，高盛公司在该函上注明“已收悉”。2017年12月14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受人财保广东分公司的委托对此次火灾事故给案涉仓库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并出具了编号为M0102201712410010509的公估报告，该报告载明：保险单号为PQYC201644940000000609，被保险人为西域公司，保险险种为财产一切险，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1日0时起至2017年12月31日24时止。保险标的为建筑及构筑物及内部消防设施。保险金额为249,335,674.13元。出险时间为2017年9月9日，出险原因为火灾，出险标的为房屋建筑、机器设备，确定此次的保险项目为大仓库内的保税仓库及内部的消防设施、监控设施及喷淋设施。现场查勘过火面积为2000平方米左右。报损金额为13,515,233.15元，根据查勘记录及后期实际修复情况核定核损数量，按维修单价结合市场询价核定损失单价。火灾剩余能够利用的铁质材料，合计卖价为3398.97元。隔墙拆除核损金额37,800元，损失金额37,800元；消防喷淋拆除核损金额34,020元，损失金额34,020元；火灾屋面及钢结构、隔墙及喷淋整体恢复核损金额3,695,919.56元，损失金额3,458,112.72元；监控部分核损金额18,252元，损失金额16,554.72元；网线部分核损金额46,230元，损失金额45,372.40元；核损金额合计为3,832,221.56元，扣除残值3398.97元及税金后损失金额为3,591,859.84元，考虑税金及绝对免赔额1000元，建议赔付3,590,859.84元。之后，人财保广东分公司与西域公司就案涉仓库的火灾保险事故达成赔付协议，双方同意由人财保广东分公司赔付西域公司3,590,859.84元作为该火灾事故的最终及全部的保险赔偿金。2018年4月4日，人财保广东分公司向西域公司支付3,590,859.84元保险赔偿款。另查明，2018年3月3日，高盛公司名称由珠海保税区隆盛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变更为珠海保税区高盛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人财保广东分公司、高盛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本案纠纷应由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关于码头仓库的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高盛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有无责任比例。关于该争议焦点，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防火监督大队认定火灾是因涉案仓库冷库的2号库房电线短路起火，引燃库房内堆放的可燃物，蔓延成火灾事故。高盛公司辩称火灾是其委托的雪宇公司进行安装冷库时直接施工所致。因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高盛公司作为承租人，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承租人负有对承租仓库及附属建设设施的维护义务以及承租人或其承包商引起的损失由承租人对出租人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由于高盛公司作为承租人没有尽其相关的妥善保管义务，故案涉仓库因火灾受损，高盛公司应对出租人西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高盛公司抗辩火灾是因西域公司监管不力所致，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财保广东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西域公司赔付保险金3,590,859.84元，依法取得了代位求偿权，人财保广东分公司有权就案涉仓库起火造成的损失在已支付的保险赔款范围内请求高盛公司赔偿。本案仓库起火造成的损失已由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评估，人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款未超出实际评估认定的损失金额，且高盛公司也没有对损失金额和保险赔偿金额提出异议，故高盛公司应在3,590,859.84元范围内向人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人财保广东分公司于2018年4月4日向西域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人财保广东分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上述保险赔偿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高盛公司向人财保广东分公司支付保险赔款损失3,590,859.84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6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当事人二审时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仓库租赁及服务合同》第12条还约定，所有的“承租人改建”都必须在出租人同意下文明、安全施工并不会违反政府有关规定，所用建筑材料也必须经出租人确认。所有的重大“承租人改建”或可能影响或涉及房顶、墙、基础、地坪、器械系统、电子系统、电力系统、消防系统、通风系统或其他系统的“承租人改建”的设计图和说明书应呈交出租人以供其批准。出租人可对所有的“承租人改建”的施工进行监督。承租人应补偿出租人因审查设计图和说明书以及监督施工所产生的费用，本合同附件另有规定的改造工程项除外。出租人仅为其自身利益审查设计图和说明书以及监督施工，出租人无义务确保该等设计图和说明书或者施工符合可适用的法律、法规、规范和条例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租赁合同的效力以及事故原因均无异议，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在高盛公司已取得作为租赁物的仓库，并委托雪宇公司在该仓库内安装冷库期间，事故原因是仓库内的2号冷库库房电线短路起火，属于雪宇公司的施工行为所致。根据西域公司和高盛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18.1条的约定，高盛公司作为承租人，同意对其允许的在仓库中的任何活动、工作或事情而引起的财产损坏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高盛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向出租人西域公司赔偿因本案火灾事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另据高盛公司和西域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的约定，西域公司可对高盛公司的施工进行监督，但不确保施工符合法律规定，也即西域公司无需对高盛公司因施工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负责。据此可知，雪宇公司向西域公司签署的《安全生产责任书》，属于西域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监督施工职责所需，西域公司并不因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上述责任书仅对雪宇公司的施工要求作出约定，并未同时约定免除高盛公司作为出租人所负有的法定责任，而雪宇公司是依据与高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安装工程合同书》对涉案仓库进行施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盛公司应对雪宇公司因施工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对外承担责任。因此，高盛公司上诉主张应当追加雪宇公司并由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由西域公司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人财保广东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西域公司赔付了保险金3,590,859.84元，并依法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故一审判决雪宇公司应在上述赔偿金额内向人财保广东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综上，珠海保税区高盛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527元，由珠海保税区高盛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