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反诉原告）：陈文杰，男，199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乐、黄寸寸，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反诉被告）：雷龙土，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京来，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杰因与被上诉人雷龙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7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文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审程序不当。1、上诉人因父母一直在上海经商，上诉人居住生活在上海，并在上海读完小学。后因学籍原因，上诉人回丽水读书，平时都是住校，周末住老师家。2014年至2017年期间，上诉人在上大学，没有从事其他经营，没有借款需求。特别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来往，没有也不可能发生借款关系。2、上诉人的父亲与被上诉人之间有经济往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原本没什么往来。据了解，2014年间上诉人父亲购车碰到了被上诉人。之后，两人发生经济往来，并一起合伙经营过KTV，后因亏损歇业。上诉人父亲用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与被上诉人发生了资金往来，但上诉人对该款项来往事由和具体明细均不清楚，故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3、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其背景是：上诉人的父亲于2017年生意失败，整个人精神、身体全垮了，每天一大早就喝酒，基本没多少时间清醒。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与其发生了资金往来为由，多次向上诉人追款，所以在录音资料对话中都是被上诉人单方提到其帮助上诉人全家，上诉人仅仅是顺着被上诉人被动作答，但从未表示是自己借款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进而不能认定上诉人是适格的被告主体。4、一审期间，上诉人提起反诉。但上诉人的反诉是以两人之间银行账户资金往来的差额为依据，并不能以此推断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也不能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的依据。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审程序不当。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如前所述，被上诉人提交的与上诉人之间的银行款项往来记录流水印证了上述事实，但是无法证明属于借款性质；而且被上诉人提交的与上诉人之间的聊天录音光盘，也无法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错误。2、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银行账户资金往来计算，上诉人银行账户多付给被上诉人为268767元。其中，2014年5月9日，被上诉人声称的其向莲都农商行老竹支行贷款300000元是如何交付给上诉人的没有证据，以2014年5月10日至2017年2月24日之间，上诉人银行账户每月向被上诉人莲都农商行老竹支行62×××50账户汇款3000元作为推断上诉人借款，显然依据不足。因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将该笔300000元贷款交付给上诉人，又何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每月汇款的3000元和一次性汇款的253000元就属于还款性质。同理，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11日向泰隆银行贷款250000元后，的确分两次向上诉人的账户转账了131500元，但该贷款中有118500元转给了案外人项秋翠。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该案外人，又如何通过其账户向被上诉人借款。故原判决类推被上诉人向案外人转账的118500元是属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也是错误的。可见，原判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以及借款的金额事实错误。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判错误认定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要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雷土龙辩称：一、上诉人声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称其在录音中是顺着被上诉人被动作答的，不符合常理。三、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银行汇款凭证以及录音材料，综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作出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理。综上，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雷土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中25万元利息自2018年1月12日按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另外25万元利息自2018年4月11日按照浙江丽水莲都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被告陈文杰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被反诉人归还借款本金268676元。二、被反诉人与其证人恶意捏造、参与虚假诉讼，请求依照民事诉讼法依法予以惩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亲戚关系。原告于2014年5月9日与浙江丽水莲都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老竹支行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向银行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9日至2016年5月7日，利息按照借款发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上浮80%确定。借款到期后，双方又于2016年5月9日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借款25万元，借款期限2016年5月9日至2018年5月8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8.906249%。2017年3月11日，原告与浙江泰隆银行丽水莲都区支行签订小额保证借款合同向银行借款2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10日至2018年4月5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1%。 2014年5月10日至2017年2月24日，被告及其父亲陈跃海每月向原告莲都农村商业银行老竹支行62×××50账户汇款（其中2014年7月21日、2015年4月21日、2015年6月22日三笔系现金存入，未留下对方户名），每笔3000元。2017年5月9日，被告汇入原告该账户253000元还清了借款。2017年5月10日银行再次放款25万元。同日，该款项分五笔汇付至原告浙江稠州银行62×××45账户，并于2017年5月11日经由该账户全部汇付给被告。被告于2017年6月22日、7月25日、8月22日分别向原告莲都农村商业银行老竹支行62×××50账户转入3000元，于2017年12月25日、2018年2月24日、2018年4月20日分别转入5000元。 2016年3月22日，原告从泰隆银行贷得25万元后，于同日分四笔转账支付给陈跃海20万元，另有一笔取现51000元发生在同日。被告于2016年6月22日汇入原告泰隆银行62×××20账户8400元，于2016年10月7日汇入8500元，于2016年12月20日汇入8342元。2017年3月10日，被告汇入259000元还清了贷款。该账户于还款的第二日即2017年3月11日再次贷款25万元，并于2017年3月12日转账给被告8万元，于2017年3月13日转账支付案外人项秋翠118500元，于2017年3月13日转账支付被告51500元。被告于2017年6月23日转入该账户8434元、于2018年1月14日转入该账户8500元。 原、被告之间的聊天内容中，原告多次向被告表达了系其借款给被告的意思（“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也不说让你一次性还了”；“等我有钱了，如果你真的拿不出来，我先帮你垫付都可以的，问题现在我也没钱，被你这样弄得我信用卡都周转不过来我就走投无路了”；“你想想看，这么多年来我帮你家凑资凑了80万进去，你总不能害我的，你说是吧？”；“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的，就是看你愿不愿意自己去面对，欠钱不要怕的，想办法去解决，会有办法的。”；“一帮亲戚里帮你帮的最多的是我”），被告对原告的多次催款均未提出异议，表达了因经济困难并感谢原告帮助的意思（“恩，是的，虽然说老爸的钱都被人骗走了，但是也不能去害你的”；“我和我妈也想过，不论现在多困难，我们坚持下去，或快或慢总会过去的”；“还是舅舅你最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原告借款给被告，还是被告替原告归还银行欠款。因原、被告系亲戚关系，互相之间进行借款还款未留下直接的债权凭证，结合双方款项往来的具体情况、双方对相关款项往来情况解释的合理性以及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如下：第一，原告主张2017年归还本金后继续贷款的款项性质为原告给被告的借款，其提供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借款发生时款项系一次性汇付被告的，符合借款本金交付的习惯，且被告会定期支付固定金额的款项到相应的银行卡上，从支付时间间隔和金额上看，符合归还借款利息的习惯。故应认为原告的主张符合常理。第二，被告辩称其汇付原告账户的款项均为其帮助原告归还债务形成，该观点无法解释为何在被告替原告归还债务利息之前原告一次性支付金额巨大的款项给被告（25万元）的情况，且如果原告因资金紧张需要向被告借款，理应一次性借得，采取让被告多次帮助还债的方式不符合借款的常规习惯。第三，从原、被告之间的通话记录内容看，原告多次向被告表达了系其借款给被告的意思并要求被告尽快归还，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相反，还对原告的帮助进行过感谢，这与被告辩称内容完全不符，却符合原告诉称内容。第四，被告的陈述多处矛盾，无法合理解释。如在本诉中辩称其系没有经济收入的外地在校学生，反诉中又称其出资帮助原告还债。如被告称自己家中经济出现了困难，但又同时声称帮助原告还债超过20万。综合以上几点，该院认定案涉两笔50万款项系原告借给被告，被告定期汇款到原告账户的行为系其为所借款项支付的银行利息。据此，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借款5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有关利息的诉请，由被告是按照银行借款利息支付即银行借款产生多少利息，被告归还多少利息的实际情况可知，双方对利息并无明确约定，故原告有权主张的实际应为被告未依约付息而对原告造成的损失，鉴于原告该损失取决于其与银行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而对于该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院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被告反诉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文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雷龙土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0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雷龙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陈文杰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176元，由原告雷龙土负担176元，由被告陈文杰负担9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66元，由被告陈文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文杰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一、上海溜歌娱乐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待证：被上诉人系该公司的投资人并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由此说明本案的相关款项往来，可能是上诉人的父亲与被上诉人合伙开办公司的款项往来。被上诉人雷龙土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我方虽在上诉人父亲的名下有15万元的投资款，但该投资行为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前述证据，依据其所载内容仅能证实上海溜歌娱乐有限公司的相关登记公示信息，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系该公司投资人并参与经营为由，进而主张案涉争议款项系被上诉人与其父的交易往来，显然超过了该书证的证明范围，故对该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案涉5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雷龙土主张其向案涉银行贷取的两笔借款系为上诉人所借，虽然存在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实其向上诉人交付了莲都农村商业银行老竹支行的第一笔贷款以及向泰隆银行贷取的前后两笔贷款均只有部分交付依据的瑕疵之处，但在案涉分属于两家银行的前后两笔贷款发生期间，上诉人均存在定期支付与贷款利息数额相符的固定金额款项至被上诉人特定银行账号的行为；而且在上诉人分别汇付了金额与两家银行的贷款本金及当期利息数额相吻合的款项之后，案涉争议的两家银行第二笔贷款即在次日发生，之后上诉人仍同样存在着在较长的时间段内定期支付与贷款利息数额相符的固定金额款项至被上诉人特定银行账号的行为，故原判认定上诉人的该行为符合归还银行借款利息的习惯特征，有其依据。在此情形下，原判综合本案当中上诉人主张定期汇付款项是帮助被上诉人归还银行借款本息有违常理、在双方的谈话录音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要求其还款不持异议并对被上诉人的帮助表示感谢等客观因素，认定案涉争议的两笔50万元款项为上诉人的借款，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案涉款项系其父亲用其银行账户与被上诉人发生的资金往来问题。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因接受父亲指示而向被上诉人特定银行账户定期汇付固定金额款项，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同时，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和价值符号，其本身存在无法辨别的困难，而上诉人开立的案涉银行账户则是体现上诉人对该账户内资金权属的一种特殊方式。基于该银行账户对外发生的资金往来，在无充分证据能够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体现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亦应归责于上诉人，故上诉人的前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文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6元，由上诉人陈文杰负担。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代书记员 杜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