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21民初604号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经营场所：兰州市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三社。经营者：贾海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甘肃融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永登县城关镇中华街D4-4-33。法定代表人：马文，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以下简称：石膏线厂）与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石膏线厂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租金40127元；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5170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4月15日，原告与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协商签订了《厂房出租合同》，合同约定：宏盛公司将其位于兰州市永登县的闲置厂房和场地租赁给原告（厂房573平方米，水泥硬化场地900平方米），由原告用于生产加工石膏线，租期六年。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0000元保证金，并按约支付了三年租金共计1884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厂房和场地，原告随即投入资金建设厂房，安装了相关生产加工设备，并投入64800元在水泥硬化场地搭建临时钢结构厂棚，用于存放生产成品石膏线和成产原材料。2018年12月18日、19日，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带着多名执法人员并使用大型机械，将原告厂子的厂棚推倒并暴力拆除，使得厂棚内不可移动的各种模具、原材料、产品全部毁损。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通知对象是被告宏盛公司，并责令原、被告在7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接到该份通知书后，原告立即着手将厂内剩余完好的设备、原材料、生产成品进行转移，前后历时14天，最终自行拆除了厂棚和厂房以及设备和设施。目前，原告已撤出租赁场地，原告存放于厂棚的产品和原材料全部毁损，自建的钢结构厂棚被拆除，经济损失巨大。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因该合同取得的租金应当予以返还，并且被告作为有过错方，应当赔偿原告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告提起诉讼。被告宏盛公司辩称：一、2016年4月16日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宏盛公司委托马琳中与杨红明签订，租金的收取和退还，都是和杨红明发生。本案原告应该为杨红明，石膏线厂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告诉讼请求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诉讼请求也不明确，应依法驳回原告起诉。1、原告将厂房和水泥硬化场地出租给杨红明，不排除杨红明将该厂房和水泥硬化地转租给本案原告的可能；被告与杨红明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不得在房屋内从事违法活动，并注意房屋自身财产及人身安全问题，如发生违法及自身安全事故责任，自行负责，甲方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租赁期间，如政府拆迁或自然情况下，不在人为范围之内的事发生，甲乙双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宏盛公司和贾海平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也明确约定甲方将租赁物按现状交付乙方使用，且乙方同意按租赁物及设施的现状承租。因此，被告不论是出租给杨红明还是贾海平，都明确约定政府拆迁不承担责任。2、原告所谓的自己建设的钢结构厂棚被拆除，但被告出租的是厂房及水泥硬化场地，钢结构厂棚是原告未经被告同意、没有取得任何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或批准而私自搭建的，不在被告出租范围，被告没有收取钢结构厂棚的租金。因此被告对钢结构的拆除造成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在租赁场地上修建了钢结构厂棚及修建钢结构彩棚的花费，也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发生了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搬迁，是否发生搬迁也没有证据证明，且其搬迁雇佣民工车辆花费证据全部是白条，不是正规发票，没有任何证据效力。因此，原告的诉求没有证据支持，依法应该驳回。3、即使发生强制拆迁，原告即使有损失，原告的损失也是由永登县国土局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非本案被告造成，被告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4、被告流转的土地是合法流转的，修建的养殖棚也是合法的。原告对于被告土地性质及养殖棚性质也是非常清楚的。因此，即使合同无效，过错也是在原告，和被告无关，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没有主体资格；原告诉求没有证据支持，诉求不明，本案中被告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望依法驳回原告起诉或诉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宏盛公司与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农户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土地流转合同17份，租赁位于永登县树屏镇杏花村一、三社的土地40亩用于杏花村宏盛伟业养殖基地项目，并经永登县农业局、国土局、发改局等部门备案登记。2016年4月15日，被告宏盛公司委托马琳中与杨红明签订《厂房出租合同》一份，约定将被告位于兰州市永登县的水泥硬化场地900平方米按每平米2元、厂房573平方米按每平米6元出租给杨红明。后被告委托马琳中与原告授权代表贾海平签订《厂房出租合同》一份，约定将被告上述场地、厂房出租给原告石膏线厂。2016年4月30日，马琳中收到杨红明支付的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的租金62800元。后原告在被告场地自建了部分钢结构厂房。2018年12月16日，甘肃省“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协调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甘肃省“大棚房”问题整治整改标准。2018年12月18日兰州市“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协调推进领导小组印发《关于做好近期全市“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工作的紧急通知》。2018年12月19日，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告宏盛公司发出《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责令宏盛公司自行拆除在树屏镇杏花村集体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貌。原告称2018年12月18日宏盛公司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被永登县国土资源局依法强制拆除，原告为转移设备、原材料、生产成品产生费用186900元。2018年12月21日，杨红明收到马琳中退还的房租费22673元及押金10000元。2019年1月28日，石膏线厂向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确认永登县国土资源局2018年12月18日对石膏线厂实施的强制拆除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现该案尚在审理中。2019年2月，原告诉状本院，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租金、赔偿损失。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明材料，原告提交的《厂房出租合同》、收条、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甘肃省农业农村厅甘农电[2018]25号通知、兰州市“大棚房”问题协调推进领导小组《关于做好近期全市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工作的紧急通知》、监控视频资料、照片、证人证言及收条、转账短信、行政起诉状、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被告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收条、树屏镇人民政府树政发[2015]7号、永登县农业局永农发[2015]16号、永登县发改局永发改备[2015]12号、永登县国土资源局永国土备[2015]20号文件、永登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17分、行政强制拆除通知书、转账记录、询问笔录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原告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是否属无效合同；3、若上述合同无效，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租金、赔偿损失。一、关于原告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告称2016年4月16日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宏盛公司委托马琳中与杨红明签订，本案原告应该为杨红明，并提交《厂房租赁合同》一份。原告提交2016年4月16日马琳中与贾海平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证明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实际与被告发生租赁关系的是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原告石膏线厂注册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登记日期为2017年7月5日，2016年4月16日原告尚未注册，原告经营者贾海平的姐夫杨红明与被告委托的马琳中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后为了进行工商登记，贾海平又拟了一份《厂房出租合同》，找马琳中签字，并加盖了宏盛公司的印章，又将日期补填为2016年4月16日。两份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租赁期限及租赁费用一致，《厂房出租合同》虽无原告印章，但合同主文中载明承租方（乙方）为兰大王牌石膏线厂，被告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表示为合同内容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取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上述《厂房出租合同》是成立的。并且，自2016年5月1日，原告石膏线厂在被告场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被告认为其是与杨红明签订的租赁合同，却未对原告的生产经营活动未提出异议。因此，不论是《厂房出租合同》还是《厂房租赁合同》，都是原告石膏线厂承租宏盛公司的水泥硬化场地和厂房的合同，合同实际履行的主体是石膏线厂，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身份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是否属无效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宏盛公司与17户农户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约定“乙方享有在不改变流转土地农业用途的前提下，自主组织农业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永登县国土局备案通知第五条“用地单位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擅自扩大使用范围，不得修建永久性建（构）筑物，不得擅自扩大附属设施用地规模，不得闲置土地，禁止擅自将设施农业用地用于其他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综上，被告宏盛公司为了发展养殖业合法流转土地后，将依法流转的土地出租给石膏线厂用于生产、加工石膏线，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流转合同的约定，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租金、赔偿损失的问题。首先，原、被告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载明宏盛公司流转土地是为了投资湖羊养殖项目，因亏损严重，将少量空置养殖棚出租给石膏线厂，说明原告对于涉案合同中土地的农用地性质是知情的；其次，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在承租的900平方米水泥硬化场地和573平方米厂房从事生产、加工活动，自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永登县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之日，原告在被告场地的生产、加工活动并未因合同效力受到影响，且在强制拆除后，被告于2018年12月21日向杨红明退还了押金和已付租金中不能继续履行租赁关系的部分租金；再次，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由原告承租被告900平方米水泥硬化场和573平方米厂房，且被告将租赁物按现状交付原告使用，原告同意按租赁物及设施的现状承租，原告改变承租物现状，在水泥硬化场地搭建钢结构厂棚违反合同约定；最后，马琳中与杨红明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间，如政府拆迁或自然情况下，不在人为范围之内的事发生，甲乙双方不承担任何责任”，马琳中与贾海平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中亦约定“若因政府重大项目征占导致甲方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时，不存在双方违约情况，乙方只享受政府补偿款中有关设备搬迁的费用，房屋及地上建筑物补偿款由甲方享受”。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被告明知是农业用地却出租给被告用于生产、加工，而原告明知是农业用地仍然承租，双方对于该合同的签订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原、被告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被告系自愿订立合同，后双方的租赁关系实际发生，根据公平原则，原告实际在被告的场地和厂房内进行了生产、加工活动，应按其实际使用的时间支付租赁费用，其自行搭建的钢结构厂棚违反双方约定，应自行承担建筑费用。至于因永登县国土局强制拆迁行为造成的损失，原、被告虽未明确约定遇此情况如何承担损失，参照双方对不在人为范围之内如政府拆迁时的约定及政府征占时的免责约定，同属不可抗力，本院酌定原、被告对各自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厂房出租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77.4元，由原告永登县树屏兰大王牌石膏线厂承担2889元，由被告甘肃宏盛伟业农林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889元。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韦芳芳审 判 员  葛 魏人民陪审员  赵新年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王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