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2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张兵，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军，安徽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玉兰大道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067617J。法定代表人：陆剑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梅，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兵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洗衣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兵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美的洗衣机公司违法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的必要条件为规章制度的制定经过民主程序、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确定及向劳动者公示。本案中，美的洗衣机公司始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其单方解除与张兵劳动关系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是通过上述民主程序制定的，美的洗衣机公司仅仅依据一份反映其有张贴行为的公证书来主张规章制度的合法性，缺乏事实依据。美的洗衣机公司依据未经民主程序制定的苛刻规章制度来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是对劳动者合法权利的肆意侵犯。且美的洗衣机公司向工会报备的《请示单》上签名的余辉、赵鹏举、陈小海三人均不是工会成员，该《请示单》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4日，而四份《事情调查经过》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合同未经过工会审核同意；2.一审法院对张兵常年加班加点工作的事实不予认定违背公正原则。《洗衣机事业部合肥工厂文件》、考勤记录、指纹打卡记录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加班的事实，张兵亦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存放在美的洗衣机公司处的《洗衣机事业部合肥工厂文件》、出勤动态表、指纹打卡记录及发放劳保用品记录原件，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美的洗衣机公司辩称，1.美的洗衣机公司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无需向张兵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兵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其行为给美的洗衣机公司的生产和管理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且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事前已通过工会的审批，解除通知已送达给张兵，程序合法。2.美的洗衣机公司无需向张兵支付加班工资。张兵应对其加班的事实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张兵若对其当月工资包括加班工资有异议，应在60日内提出，而自始至终张兵并未向美的洗衣机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其加班工资的诉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未休年休假工资应适用普通时效，美的洗衣机公司同意向张兵支付其离职前两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但应扣除张兵已休的三天年假。美的洗衣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应向张兵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3303.06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兵承担。张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美的洗衣机公司与张兵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1950.77元（6283.37元/月×10.5个月×2）；3.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2007年6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413727.41元（6283.37元/月÷21.75天÷8小时/天×3小时/天×[250天×10年+46天]×150%）；4.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双休日加班工资610136.89元（6283.37元/月÷21.75天×[104天/年×10年+16天]×200%）；5.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法定节假日加班费95333.89元（6283.37元/月÷21.75天×11天×10年×300%）；6.判令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未休年休假工资75111.55元（6283.37元/月÷21.75天×[10天/年×7年+15天/年×4年]×200%）。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月，张兵进入美的洗衣机公司（前身为合肥荣事达洗衣机有限公司、合肥荣事达洗衣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作。2007年5月,张兵被一次性买断工龄。2007年6月，张兵重新入职美的洗衣机公司。2014年9月15日，美的洗衣机公司（甲方）与张兵（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10月19日止；工作时间实行以年为单位的综合计时制，平均每天工作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40小时；乙方对支付的工资（包含但不限于工资结构中的加班费和津贴等）有异议的，应自发放工资之日起60日内提出，否则视为对当月工资发放数额、标准、构成情况予以确认；乙方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下列情形视为乙方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在工作中发生恐吓、威胁、侮辱、诽谤、谩骂、散布谣言、与同事发生肢体冲突等扰乱甲方正常秩序的行为；无正当理由，拒绝执行上级的合理工作指派或拒绝听从上级合理的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的；其它严重违反甲方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此外，劳动合同还对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续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张兵入职后，参加了美的洗衣机公司组织的《员工行为规范60条》、《合肥工厂十大禁条》等规章制度的培训，并签阅了上述规定。2017年8月23日下午，张兵未及时执行钣金分厂厂长布置的工作任务，并在随后进行的分厂日清会上与钣金分厂厂长发生冲突，导致日清会终止。2017年8月24日，美的洗衣机公司向公司工会提出解除与张兵劳动合同关系的请示报告。同日，美的洗衣机公司工会在该请示报告上盖章同意。2017年8月25日，美的洗衣机公司作出《关于钣金分厂张兵不服从管理的处罚通报》，内容为：各模块，2017年8月23日下午18点,钣金分厂厂长在日清会上针对冲压SMED项目换模试跑进行工作安排,在沟通过程中,冲压班长张兵推诿借口无法执行,对分厂厂长安排工作不服从管理。经调查，2017年8月23日下午17点30分，分厂厂长电话张兵安排SMED项目换模试跑工作，张兵以班组产能不足无法安排换模为借口后挂断电话。18点分厂日清会上厂长再次对晚上换模工作进行安排，冲压班长张兵拒绝晚上换模并恶语相向，给分厂的管理工作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和阻碍。冲压班长张兵漠视工厂管理条例，不服从管理是导致此次事件的主要原因。为严肃分厂管理刚性，转变工作作风、主动做事，提升团队凝聚力和战斗力，经研究决定，钣金分厂冲压班长张兵违反公司相关管理规章制度，现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并列入集团黑名单。2017年8月28日，美的洗衣机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张兵，由于你在工作期间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条款之约定，现公司研究决定并经过工会审批，自2017年8月28日起依法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于同日送达给张兵。后张兵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美的洗衣机公司单方面解除与张兵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2、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2007年6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603203.52元（6283.37元/月÷21.75天/月÷8小时/天×3小时/天×[365天×10年+62天]×150%）和双休日加班工资422935.8元（6283.37元/月÷21.75天/月×6天/月×122个月×200%），合计1026139.32元；3、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2007年6月至2017年8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30000.76元（6283.37元/月÷21.75天/月×15天/年×10年×300%）；4、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张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131950.77元（6283.37元/月×10.5个月×2倍）。2018年6月20日，该委作出（2017）合劳人仲案字第18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美的洗衣机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兵未休年休假工资63303.06元；2、驳回张兵的第一、二、四项仲裁请求。美的洗衣机公司、张兵均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兵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258.37元，张兵于2017年4月20日、4月21日、4月27日已休3天年休假。一审法院又查明，2017年7月28日，安徽省合肥市衡正公证处出具（2017）皖合衡公证字第7456号《公证书》，证明美的洗衣机公司有关规章制度已在公司工业园区内的宣传栏予以张贴公示。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及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张兵不服从钣金分厂厂长的工作安排，并与之发生冲突，导致日清会因冲突而终止，对于美的洗衣机公司的生产和管理工作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其行为既严重违反了美的洗衣机公司的规章制度的规定，也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美的洗衣机公司在征得公司工会同意后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关系并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张兵，符合法定程序，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7年8月28日依法解除，美的洗衣机公司无需支付张兵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关于延时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及节假日加班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的事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张兵的工作时间实行以年为单位的综合计时制，平均每天工作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40小时。根据张兵提供的出勤动态表及指纹打卡记录无法证明其在一个综合计算周期内的实际工作时间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张兵既未能提供其存在加班事实的充分证据，也未能提供证明美的洗衣机公司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故对于张兵主张延时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及节假日加班费的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工资问题发生争议时，在两年保存期间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劳动者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或未安排年休假但已发放年休假工资予以举证，不能举证证明的，应当支付劳动者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据上述规定，美的洗衣机公司应支付张兵劳动合同解除前两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依此规定，张兵劳动合同解除前两年依法可享受每年15天的带薪年休假。张兵于2017年4月20日、4月21日、4月27日已休3天年休假，美的洗衣机公司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他时间已安排张兵休年休假或已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故美的洗衣机公司应支付张兵劳动合同解除前两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538.02元[6258.37元/月÷21.75天×27天（15天+15天-3天）×200%]。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兵未休年休假工资15538.02元；二、驳回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负担5元，张兵负担5元。二审中，张兵向本院提交美的洗衣机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决议1份、签到表2份、照片1份，材料来源为美的洗衣机公司在另案中所举证据，证明美的洗衣机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未经民主程序，所提供的签到表、决议及照片虚假。美的洗衣机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美的洗衣机公司的公证书载明其规章制度的制定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的讨论通过，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关系的依据为规章制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张兵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第9条第3款第3、4、13点，故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关系有合法依据。另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8月23日下午6:00张兵与美的洗衣机公司相关人员在日清会上就换模问题发生争议后，于当天下午7:40现场协调换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美的洗衣机公司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双方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张兵应自觉遵守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严格遵守操作规程，保证安全生产，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服从公司的领导、管理和指挥，保守商业秘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亦赋予用人单位用工管理职权。二审中，张兵及美的洗衣机公司均认可，2017年8月23日下午，张兵未及时执行钣金分厂厂长布置的工作任务，并在随后进行的分厂日清会上与钣金分厂厂长发生冲突，导致日清会终止的事实，冲突原因为换模工作安排。美的洗衣机公司主张张兵不服从管理，违反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第3、4、13条（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款规定：……3、在工作中发生恐吓、威胁、侮辱、诽谤、谩骂、散布谣言、与同事发生肢体冲突等扰乱甲方正常秩序的行为；4、无正当理由，拒绝执行上级合理工作安排或拒绝听从上级合理的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的；……13、其他严重违反甲方劳动记录或规章制度的），其公司据此合法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关系。虽然我国劳动法赋予了用人单位一定的用工管理权能，但鉴于即时解除劳动合同是一种严厉的解雇行为，为避免用人单位滥用此项解除权，必须满足一定条件才得以行使。本案中，美的洗衣机公司亦认可张兵在2017年8月23日下午6:00双方就换模工作安排发生冲突后，于当天下午7:40现场协调换模。至此，张兵已按照要求实际完成了换模工作安排，并未出现前述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第4条规定的“经劝导，仍不听从”的情形，美的洗衣机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兵存在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第3条和第13条的情形，故美的洗衣机公司径行解除与张兵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合法解除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张兵主张美的洗衣机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对于张兵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6258.37元/月均无异议，结合张兵与美的洗衣机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美的洗衣机公司应支付张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31425.77元（6258.37元×1个月+6258.37×10个月×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张兵于2007年6月入职美的洗衣机公司，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2007年6月至2008年1月1日期间的双倍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兵未休年休假工资。依照《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或未安排年休假但已发放年休假工资承担举证责任，仅支持张兵两年内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关于张兵主张各项加班工资，其就存在加班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张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兵未休年休假工资15538.02元、驳回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4009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31425.77元；四、驳回张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合肥美的洗衣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建群审判员  余海兰审判员  方玮韡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晓妹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