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遵仲，男，1979年6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肸、周勇，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军，男，1968年4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界，毕节市七星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遵仲与上诉人刘克军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遵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遵仲承担20%责任，刘克军承担80%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劳务关系”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严重显失公平合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义务帮工，与劳务关系有本质区别，司法解释已经拟制规定义务帮工受害责任是一种特殊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其中被帮工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二、上诉人本案中并未主张医疗费用，而一审法院却对被上诉人支付的4万元医疗费用进行扣减；其次，一审法院是在根据责任划分比例计算出上诉人应获赔偿的数额后才进行扣减的计算方式错误。三、在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应当改判上诉人承担20%责任，被上诉人承担80%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是为被上诉人提供免费义务帮工。第二，上诉人受伤是因为砍倒的树倒向预料之外的方向，在树倒下的方向刚好有一棵小树，阻挡了砍倒的树的尖部，导致树的根部摆动，砸伤上诉人。就受伤的过程而言，上诉人并不存在重大过错。即使存在一定过错，也与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60%的责任严重不相适应。 上诉人刘克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判决，予以改判。其事实和理由是：一、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帮上诉人提供义务帮工。事实是刘克军买得六棵树，周遵仲向刘克军购买其中的两棵，因为刘克军与周遵仲是亲戚，刘克军送了两棵给周遵仲，砍树的当天，周遵仲为了利用刘克军请来砍树的人和砍树的工具，也一起砍树，当砍完第三棵树，在树倒下时，因被另外一棵小树挡住反弹回来，将周遵仲砸伤，导致周遵仲受伤的树确是刘克军送给周遵仲的其中一棵树。二、刘克军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意外伤害调查表是周遵仲女儿亲笔书写。周遵仲认为是在刘克军欺骗下签名是虚假陈述。三、周遵仲向刘克军借款40000.00元。四、周遵仲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所受伤害是为刘克军提供义务帮工受伤，即使认定周遵仲是在砍树的现场受伤，刘克军只是从人道主义的精神出发，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最多承担10%的补偿义务。五、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进行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且在计算各项费用的时候，所适用的标准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居住、生活均在农村，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就应该根据农村居民的平均收入每年8869.00元和消费性支出8299.00元进行计算。一审判决将误工费按“农、林、牧、渔”标准计算，又将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计算，周遵仲住院治疗期间，应该统一适用“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进行计算。 刘克军就周遵仲的上诉请求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我方不承担责任。 周遵仲就刘克军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关于刘克军一方提到其支付的40000元医疗费用是借款的说法系颠倒黑白，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一审法院按照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处理以及参照相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有法律依据。 一审原告周遵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刘克军赔偿原告误工费23,916.99元、伤残赔偿金127,95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00元、护理费7,713.60元、营养费9,00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00元，鉴定费1,900.00元，后续治疗费9,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320.3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0,578.08元、交通费1,500.00元，以上合计为315,180.97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2日，被告刘克军请原告周遵仲为其砍周遵国家老屋基门口（又名老包田、六修田）的树子（该树系周训安卖给被告刘克军的）。在砍树过程中，原告被树压倒致伤后，被送往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一、盆骨骨折：1、双侧髋臼骨折，2、右侧髂骨骨折，二、腰1椎体骨折，三、腰1-4左侧横突骨折，四、脊髓震荡，五、胸部闭合性损伤：1、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并血气胸，2、右侧血胸，3、双侧创伤性湿肺，六、左侧腰大肌、腰方肌挫伤，七、右侧臀大肌萎缩，住院治疗73天，被告刘克军支付医疗费40,000.00元，实际产生医疗费57,286.25元，双方协商报医保34,452.71元，个人支付16,243.66元，退费23,756.34元给原告。原告住院期间，被告请人护理原告10天，其余时间原告家属自行护理。原告受伤医治后，原、被告双方协商未达成赔偿协议，原告诉来本院，要求被告赔偿相关损害，又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三期、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经鉴定，原告周遵仲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一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8,500.00元-9,500.00元，营养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误工期评定为15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00元，交通费610.00元。另查明：原告周遵仲的父母均健在，父亲周训平，1947年1月3日出生，现年约72岁，母亲吉永飞，1952年10月12日出生，现年66岁，原告周遵仲有一兄周遵荣，一姐周珍润，三人赡养父母；原告周遵仲夫妻共生育子女5人，其中长子周星，2003年9月15日出生，次子周绕，2005年6月25日出生，二女周雪，2001年11月21日出生，三女周家琪，2009年5月6日出生，均未满18周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2017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及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等有关数据、标准及原告的诉请，经审核，原告周遵仲在此次事故中受到的损害赔偿项目为：1、医疗费16,243.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00元（参照2017年贵州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00元／天，原告住院73天，100.00元×73=7,300.00元），3、护理费6,339.95元（原告不能证明护理人员减少了多少收入，原告在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参照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8,568.00元／年计算,经鉴定，原告护理期限为60日，38,568.00元÷365×60=6,339.95元），4、营养费9,000.00元（参照2017年贵州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00元／天计算，经鉴定，原告营养期限为90日，100.00元×90=9,000.00元），5、伤残赔偿金127,952.00元［经鉴定，原告构成一个九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根据多等级伤残公式计算，按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00元／年计算，29,080.00元×20年×22%=127,952.00元］，6、误工费23,916.99元（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误工收入，其从事农业生产，参照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标准58,198.00元／年计算，其误工期150天，58,198.00元÷365×150=23,916.99元），7、后续治疗费9,000.00元（经鉴定为8,500.00元-9,500.00元，取中间值），8、精神抚慰金3,000.00元（酌定），9、交通费610.00元，10、鉴定费1,90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73,117.15元（长子周星，2003年9月15日出生，需抚养3年，次子周绕，2005年6月25日出生，需抚养5年，二女周雪，2001年11月21日出生，需抚养1年，三女周家琪，2009年5月6日出生，需抚养9年，合计18年，由夫妻二人抚养，按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348.00元/年计算，即20,348.00元×18÷2×22%=40,289.04元，原告父亲周训平，1947年1月3日出生，需扶养8年，母亲吉永飞，1952年10月12日出生，需扶养14年，合计22年，其赡养人共3人，即20,348.00元×22年÷3×22%=32,828.11元，两项合计为40,289.04元+32,828.11元=73,117.15元）。以上各项合计16,243.66元+7,300.00元+6,339.95元+9,000.00元+127,952.00元+23,916.99元+9,000.00元+3,000.00元+610.00元+1,900.00元+73,117.15元=278,379.75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2、原告砍树意外受伤责任如何划分。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原告主张双方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被告主张双方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本案中，原告砍树受伤，双方认可，原告主张是为被告砍树，被告主张原告所砍之树是其已无偿赠送原告，但对赠送一事，原告否认该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将该树赠送原告的事实，而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该事实，应由被告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故本院不能确认被告将该树赠送给原告，而双方认可该树系被告向周训安用50元每棵购买，因此，只能证明该树属被告所有，所以应认定原告系在帮被告砍树的过程中造成自己受伤的，即双方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对被告主张原告自行砍自己的树受伤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对本案争议的焦点2，原告作为成年人（提供劳务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帮人砍树的过程中，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完全尽到充分考虑、高度注意及安全防范的义务，其应当预料树可能突然倾倒反弹等致人受伤的因素而未预料，其本身明显存在过错，故其应为自身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作为接受劳务方，在原告帮其砍树的过程中，其未完全尽到安全防范，小心提醒、管理、监督等义务，最终造成该事故的发生，故其应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综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由原告承担此次事故60%的责任，被告承担4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原告因此次意外受伤产生的损失共计278,379.75元，其应获得的赔偿款为278,379.75元×40%=111,351.9元，被告先行垫付款40,000.00元及被告请人护理的10天护理费（38,568.00元÷365×10=1,056.66元）应予扣除，原告还应获得的赔偿款为70,295.24元。原告诉讼请求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刘克军赔偿原告周遵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0,295.24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周遵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4.00元，由原告周遵仲负担2,470.00元，被告刘克军负担544.00元。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二审不予确认，其余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周遵仲与刘克军之间是否系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涉案树木系刘克军购买，周遵仲确实是在砍涉案树木过程中受伤，刘克军虽然辩称导致周遵仲受伤的树木是其赠送给周遵仲的树木，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至于刘克军提到的《意外伤害情况调查表》，系为获得医保报销而填写，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据此，依照前述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 关于赔偿费用的计算，周遵仲居住在农村，无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本院纠正为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即为：2017年贵州省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8869元/年×20年×22%=39023.6元。关于一审计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指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结合该文件精神，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结合周遵仲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确定，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依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即为：18年（被抚养人周星、周绕、周雪、周家琪共计抚养年限为18年）×2017年贵州省农村人均消费支出为8299元/年×22%÷2=16432.02元；22年（周遵仲之父周训平需扶养8年，周遵仲之母吉永飞需扶养14年，合计22年，其赡养人共3人）×2017年贵州省农村人均消费支出为8299元/年×22%÷3=1338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29821元。一审就误工费和护理费参照相近行业工资标准分别按照农、林、牧、渔行业工资标准和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其余费用的计算，各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周遵仲的全部损失应为：1、医疗费16,243.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00元；3、护理费6,339.95元；4、营养费9,000.00元；5、伤残赔偿金39023.6元；6、误工费23,916.99元；7、后续治疗费9,000.00元；8、精神抚慰金3,000.00元（酌定）；9、交通费610.00元；10、鉴定费1,90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29821元。共计：146155.2元。 关于责任比例，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当由刘克军承担赔偿责任，周遵仲自身有过错的，可以减轻刘克军的责任，本案中周遵仲的过错只是在于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而刘克军则是在组织砍树过程中未积极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导致树木砍倒后砸在其他树木上而改变树木倒向造成周遵仲受伤，故周遵仲在本案中过错较小，一审减轻刘克军60%的赔偿责任明显畸轻，应调整为减轻刘克军3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刘克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46155.2元×70%=102308.6元。扣除周遵仲给付的4万元及被告雇人护理10天的护理费1056.66元，刘克军还应当支付61251.9元。 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有部分成立，但周遵仲的上诉理由不足以改变一审判决结果，刘克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 二、刘克军赔偿周遵仲各项损失61251.9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周遵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4元，由周遵仲负担2570元，刘克军负担444元。刘克军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3014元由周遵仲负担100元，刘克军负担2914元。周遵仲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元由周遵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