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2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大自然花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路18号大自然花园F3栋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23082732U。 法定代表人：魏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运筹，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杭州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1982834396。 法定代表人：梁振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波，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健汉，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大自然花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自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运筹、吴多，被上诉人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波、叶健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自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南市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建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建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项目未经合法验收，未达到结算付款条件。本案合同双方在2004年2月25日签订合同后，建安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工并提请竣工验收，但建安公司所作的工程只是完工，并未竣工，建安公司举证的《工程竣工验收但》只是初验收（内部验收）而非正式的竣工验收，且建安公司也未通过工程所在地越南当地的竣工验收，故建安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项目于2004年8月31日竣工与事实不符。二、举证涉案工程项目通过合法验收、达到付款条件的责任在建安公司，而非大自然公司。首先，建安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张工程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当就其已按照合同标准完成施工建设并通过竣工验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一审判决认为大自然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建安公司无越南施工资质及其所完成的工程不符合越南的验收标准，故而对大自然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系法律适用错误。大自然公司认为建安公司所完成的工程不符合越南的验收标准，系对建安公司一审主张的抗辩及质证意见。三、大自然公司已按合同规定支付款项，不存在拖延工程款及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情形。根据合同约定，大自然花园除因建安公司未办理合法有效的竣工验收手续而未支付最后待竣工验收后的10%工程款外，其余合同进度款大自然公司已基本支付到位。大自然公司认为系因建安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而导致剩余10%工程款未支付，故建安公司主张工程款及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大自然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故提起上诉，望判如诉请。 建安公司辩称，1.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签订了《工程竣工验收单》，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涉案工程是预应力梁工程，它属于整个施工合同中一个分项里的很小一部分，只需要通过双方验收合格，其余工程是由大自然公司施工。2.大自然公司在建安公司已施工完成并竣工验收后，没有按合同约定向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故构成违约。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大自然公司支付工程款202,000元给建安公司；二、大自然公司向建安公司支付违约金137,535.44元（违约金计算：以20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暂从2004年11月6日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以后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清欠款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大自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25日，建安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大自然公司作为发包人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大自然公司将鸿运大酒店预应力梁工程发包给建安公司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芒街市鸿运大酒店预应力梁；二、工程地址：越南广宁市芒街市。三、承包范围：预应力梁钢绞线绑扎安装、预应力张拉、锚端封堵。（包工包料）。四、合同价款：本合同采用固定价格的形式一次性包干。合同价款为陆拾伍万元陆仟捌佰叁拾捌元叁角（￥656,838.30元）。如有设计变更，其增减部分按实际增减的工程量套用预算书中该工程子项单价进行结算。五、质量等级：合格。六、工期：以尽可能不影响主体工程施工为原则，钢绞线绑扎安装每楼层为3天，应力张拉和锚端封堵穿插施工，不另占工期。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发包方按合同价款的50%预付工程备料款，完成钢绞线绑扎安装后3天内再支付合同价款的20%；完成张接和封堵后3天再付给合同价款的20%；余10%待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全部结清。八、发包方工作1.办理工程施工所需的证件、批件；……。九、承包方工作1.按甲方要求提交的施工图纸以及相关的施工规范进行施工，并提供相关资料（国外要求的资料除外）；十、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建安公司依约进场施工，于2004年8月31日竣工。双方于2004年10月21日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建设单位在工程竣工验收单上签署意见：符合设计及施工规范要求。大自然公司于2005年1月28日出具一份《鸿运大酒店预应力工程结算书》，结算书载明：1.合同包干价656,838.3元；2.签证增加工程结算核定价10,563.7元；3.扣除水电费（含空调设备安装工程）5,402元，合计662,000元。大自然公司分别于2004年3月10日、2004年5月31日、2004年8月5日向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330,000元、130,000元、130,000元，余款一直未付。建安公司一直向大自然公司追索余下工程款，分别于2005年12月15日、2007年1月10日、2008年1月16日、2009年4月2日、2010年12月20日、2011年1月6日、2012年6月16日、2014年1月25日、2014年4月28日向大自然公司发函要求支付余下的工程款，在2005年12月15日的函件中有大自然公司财务人员黄文忠的签名，其余的函件均有大自然公司工作人员甘海春签收，但大自然公司一直未付尚欠工程款，建安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由于本案所涉及工程在越南，故本案为适用涉外程序审理的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行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合同、中外合作勘探开发自然资源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参照《合同法》协商解决，因此，本案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为：1.建安公司要求大自然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2,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2.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建安公司要求大自然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2,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建安公司已依约进场施工，并完成工程，双方亦于2004年10月21日签署《工程竣工验收单》，并进行结算，经结算本案工程款为662,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大自然公司应于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全部结清工程款。但大自然公司仅支付部分工程款，余款一直未付构成违约，建安公司要求大自然公司支付余下工程款72,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大自然公司应向建安公司支付该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72,000元为基数，从2004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还清款止）。对于大自然公司所主张的建安公司无越南施工资质，且建安公司所完成工程不符合越南的验收标准，大自然公司对其上述主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建安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直向大自然公司发函要求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大自然公司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大自然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大自然公司向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72,000元；二、大自然公司向建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72,000元为基数，从2004年1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还清款止）。案件受理费6393元，由建安公司负担3493元，大自然公司负担2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大自然公司对一审判决第7页最后一行至第8页第2行所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场施工，于2004年8月31日竣工。双方于2004年10月21日进行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建安公司没有按照竣工验收的规定提供完整的竣工验收材料，其举证的工程竣工验收单不符合国内关于竣工验收标准，该工程也没有通过越南当地的竣工验收，工程也没有交付鸿运大酒店使用。建安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大自然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确认书及其公证材料，拟证明建安公司未按约定工期完工且未通过越南验收，亦未交付使用的事实。建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从证据形式看该证据不符合域外证据的规定且缺少完整的中文翻译，从内容上看该证据无法证明大自然公司拟证明内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是分项工程中其中一小部分，大自然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没有技术力量故将预应力梁工程委托给建安公司施工，该工程竣工验收后就已由整个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大自然公司进行使用。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系“关于2004年酒店安装空调设备的项目”的确认书，与本案合同约定的预应力梁工程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建安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大自然公司对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经查，根据建安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单》，鸿运大酒店预应力工程已于2004年8月31日竣工，后于2004年10月21日竣工验收合格；大自然公司在一审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已确认该证据证明当时大自然公司内部已确认建安公司工程符合规范；大自然公司对该事实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大自然公司提出工程竣工验收单不符合国内竣工验收标准且该工程未通过越南当地的竣工验收等异议，系大自然公司针对该工程竣工验收是否符合双方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的理解及相应的上诉理由，至于对该上诉理由是否应予支持，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详述。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案建设工程位于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及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关于“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协商解决”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已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自然公司是否应当向建安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如应支付，数额是多少？ 关于大自然公司是否应向建安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的问题。经查，大自然公司将鸿运大酒店的预应力梁工程分包给建安公司建设施工，建安公司于2004年8月31日竣工，双方于2004年10月21日进行竣工验收，大自然公司于2005年1月28日对该工程进行结算。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工程竣工验收单》《鸿运大酒店预应力梁工程结算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大自然公司亦对该工程内部验收合格、工程款结算的事实无异议。故建安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结算情况向大自然公司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的违约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大自然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且未通过越南当地的竣工验收的意见，大自然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一份《确认书》，但该确认书仅涉及到鸿运大酒店空调安装工程情况，与本案预应力梁工程无关，本案中未有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标准，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大自然公司认为举证责任应由建安公司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建安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单》《鸿运大酒店预应力梁工程结算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其已就其主张之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大自然公司既提出该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当地验收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大自然公司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亦有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在大自然公司未能承担其举证证明责任的情况下对其抗辩不予采纳，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大自然公司向建安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数额的问题。经查，经双方结算涉案工程款为662,000元，大自然公司已付款590,000元，尚未支付款项为72,000元。根据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第七条“余10%待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全部结清”的约定及涉案工程于2004年10月21日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大自然公司应于2004年11月6日支付上述款项。因大自然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上述款项，构成违约，虽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支付工程款未有约定，但大自然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造成建安公司损失，一审判决大自然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给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93元（南宁大自然花园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南宁大自然花园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徐 玫 书 记 员 陈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