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6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恒维（曾用名董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旭，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婷，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国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董恒维因与被申诉人陈国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3）徐民终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以苏检民(行)监［2017］3200000018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苏民抗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杨帆、检察官刘迎春出庭。申诉人董恒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旭、被申诉人陈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第七条的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本案中，根据邳州市公安局2016年4月12日对陈国庆的询问笔录以及中共新沂市纪委、新沂市监察局2015年6月23日对陈国庆的谈话笔录、2015年6月13日对顾刚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董恒维于2005年12月向陈国庆借款90万元，并于两个月后归还了30万元，案涉200万元借条系从60万元的欠款本金加上利息得来的。以本金60万为基数，无论是按借款期间同类贷款年利率的四倍计算还是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1年5月29日本金加利息的数额均明显低于借条上载明的200万元，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关于涉案借条的借款本金为200万元、董恒维应偿还陈国庆借款本金49万元及利息的认定。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3)徐民终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董恒维申诉称，一、二审判决将案涉借条的借款本金认定为20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出具案涉借条时，陈国庆并未向董恒维实际出借200万元，陈国庆在2016年4月12日的邳州市公安局询问笔录及2015年6月23日中共新沂市纪委、新沂市监察局谈话笔录中，已认可案涉200万元借条系从60万元的借款本金加上利息得来的。因此，陈国庆无权再向董恒维主张49万元款项。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国庆的诉讼请求。陈国庆抗辩称，因董恒维筹建加油站需要资金，陈国庆帮董恒维向王永凤等人以高息借款60万元，因董恒维未能按时还款并按月支付利息，陈国庆又向他人借款以帮助董恒维偿还王永凤的月利息。董恒维知晓上述情况，并且同意将本金及陈国庆垫付的利息及其他损失合并出具了本案200万元借条。因此，案涉200万元借条系董恒维自愿出具，且包含了60万元本金、陈国庆垫付的利息及其他开支，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董恒维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2013年1月，陈国庆向邳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称：董恒维向陈国庆借款，并于2011年5月29日向陈国庆出具借条一份，写明借款200万元。董恒维借款后已经偿还151万元，余款49万元经陈国庆多次催要，至今未能将上述欠款偿还陈国庆，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董恒维立即给付陈国庆49万元，并由董恒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董恒维一审辩称：借条是董恒维亲笔书写，但陈国庆没有将200万元的本金支付给董恒维，双方并不存在借款200万元的事实。董恒维实际上是2005年12月1日向陈国庆借款60万元用于筹建加油站，该款是陈国庆朋友以陈国庆名义出借的。加油站因其他原因没有建成，与当地政府打官司。从出借之日2005年12月1日起，按照本金60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2011年5月29日，本息合计130余万元。双方曾在北京姜赛律师办公室协商，董恒维以151万元清偿陈国庆持有的200万元借条。董恒维经营的邳州市炮车信用加油站补偿款363万元是在信用社账户上，陈国庆当时是信用社职工，该笔补偿款控制在陈国庆手中，如果陈国庆不同意用151万元清偿200万元借条，董恒维是不可能将剩余的100余万元领走。因此董恒维偿还的数额远远超过借款本息，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请依法驳回陈国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陈国庆、董恒维双方于2011年5月29日在朱全意家里进行结算。结算后董恒维给陈国庆出具“借条”一份，用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借条记载：“借条，今借到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董伟，2011年5月29日，此款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31日，见证人：顾刚、朱全意。”邳州市炮车信用加油站原法定代表人董恒维于2011年12月18日出具的关于该站土地及补偿款363万元分配支付办法记载：直接给付陈国庆151万元，给付姜赛8万元。邳州市炮车信用加油站于2012年1月5日出具给陈国庆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159万元，用途为付借款，其中给付陈国庆151万元，给付姜赛8万元。姜赛证实双方曾就200万元借条偿还事宜进行协商，是否偿还其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应予以保护，董恒维给陈国庆出具200万元借条，是对双方前期经济往来的结算凭证，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履行偿还责任。董恒维辩称用151万元清偿200万元借条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陈国庆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利息50万元，证据不足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董恒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国庆借款本金49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6日；以49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董恒维不服一审判决，向徐州中院提起上诉。二审中，董恒维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以证实董恒维实际向陈国庆借款本金为60万元。陈国庆质证认为，证人证词不真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徐州中院经审理认为，“借条”是当事人之间用以表明借款法律关系存在的凭证。同时，当事人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对方当事人提出反驳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当事人还应当对款项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陈国庆持有董恒维出具的借款200万元的“借条”，董恒维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双方对于实际借款的数额产生争议。董恒维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60万元，其余均为利息，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陈国庆主张借款本金为200万元，但未就款项交付事实提供证据。而从本案的案情综合分析，一方面，“借条”是陈国庆与董恒维之间就借款达成的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从董恒维偿还陈国庆借款151万元看，已超出董恒维主张的欠款金额。故董恒维主张其与陈国庆之间的债务已超额结清，200万元的“借条”是在陈国庆胁迫下形成，既不符合常理，亦无证据证实。综上，虽然陈国庆未就200万元的借款款项交付事实提供证据，但董恒维亦未就其提出的反驳提供证据，结合陈国庆持有“借条”、董恒维还款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难以对“借条”中的借款金额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结合本案案情情况，借条持有人陈国庆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董恒维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判决董恒维偿还陈国庆借款本金49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董恒维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董恒维负担。本院再审中对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再审中，检察机关提交了2016年4月12日邳州市公安局对陈国庆的询问笔录以及2015年6月23日中共新沂市纪委、新沂市监察局对陈国庆的谈话笔录、2015年6月13日中共新沂市纪委、新沂市监察局对顾刚的谈话笔录作为证据。（一）2016年4月12日邳州市公安局对陈国庆的询问笔录载明:“(陈国庆)答:在2005年12月时候，董恒维想搬迁加油站，但是他手里缺钱。于是我从朋友(新华润房地产公司、黄百华、张以翠)借了90万元给董恒维。当时没有谈利息的事情，因为他说个把两个月就将钱还回来。二个月后，董恒维还了30万，还少60万没有给。由于加油站一直没建成，董恒维少我的钱一直没有还，我借别人的钱是被我借高利贷偿还的，董恒维也认可我借高利贷的事情。到2011年5月29日时候，这60万加上利息一共是252万多，经过我和董恒维协商，董恒维给我打了200万的欠条。……”（二）2015年6月23日中共新沂市纪委、新沂市监察局对陈国庆的谈话笔录中载明，陈国庆陈述:“在2011年5月29日那天，我安排小孩二舅朱全意到炮车龙池村去接董恒维到他家。我、家属朱淑玲、儿子陈督丞及顾刚从新沂赶到朱全意家去与董伟结算60万元借款事宜。我提出以利滚利结算本息，董恒维同意了。最终以利滚利本息200万元，由董恒维重新换借据。……”（三）2015年6月13日中共新沂市纪委、新沂市监察局对顾刚的谈话笔录中载明，顾刚陈述:“……我、陈国庆、陈国忠、陈都丞、董恒维五个人在朱全意堂屋客厅谈事，主要由陈国庆说6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并约定计息时间，由陈国忠拿纸笔计算利息，截止当天，本息合计200多万元，陈国庆最后说，弟兄们都不错的，你就给写个200万元借条吧，零头就算了。……董恒维沉默了1、2个小时，才写下了200万元的借条。……”上述三份笔录，已经本院再审当庭质证。董恒维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陈国庆认为上述笔录是在刑事案件中形成的，其来源不具有合法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有关机关在办案中依法获取相关当事人陈述，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证据采信。再审中，陈国庆提交以下证据：1.董恒维向杨俊廷出具的借据复印件，证明董恒维向他人借款时约定的利息是月息3%；2.陈国庆向张以翠汇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复印件8份，证明陈国庆向张以翠借款用以偿还陈国庆代董恒维向王永凤借款60万元的利息，陈国庆因代董恒维垫付利息实际支出了费用；3.张颖等人向陈国庆索要借款的短信记录，证明陈国庆因代董恒维垫付利息向张颖等人借款；4.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民终第160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证明邳州市运河镇人民政府向董恒维支付的350余万的土地款及损失实际包含了上述借款的利息开支，董恒维的相应利息损失已从邳州市运河镇人民政府处得到补偿。5.江苏新沂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支票复印件一张及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转账凭证复印件两张，证明董恒维向陈国庆偿还159万后，陈国庆用其中的60万支付给王永凤。董恒维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借条系董恒维与杨俊廷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汇款记录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短信记录与本案无关，董恒维并未要求陈国庆垫付利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调解书及卷宗中不能证实邳州市运河镇人民政府向董恒维支付的350余万的土地款及损失实际包含了上述借款利息开支的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董恒维偿还借款之后该款项用途由陈国庆支配，与董恒维无关。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200万借条中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二、董恒维是否还应再偿还49万元。本院再审认为，（一）案涉200万元借条的本金为60万元，而非200万元。首先，虽然董恒维向陈国庆出具的借条中写明“借到现金200万元”，但无论出具借条前后，陈国庆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董恒维交付了200万元现金。本院再审中，陈国庆又自认案涉借条中仅包含60万元本金，剩余140万元系陈国庆代董恒维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及其他开支，表明该借条并没有真实证明借条上所载明的发生200万元借款的事实。陈国庆在公安机关、纪检、监察机关的陈述以及在本院再审中陈述，均表明该借条是对先前借款进行结算所产生的结算凭证，借条中“借到现金200万元”的事实并不存在。现董恒维、陈国庆都认可双方之间真实借款为60万元，故本案借款的本金为60万元，而非200万元。其次，在本院再审中，陈国庆提供了其与案外人资金往来的证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资金往来得到了董恒维的认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条中200万元包含了其他款项。陈国庆在纪委、监察局2015年6月23日谈话笔录中陈述：“我提出以利滚利结算本息，董恒维同意了。最终以利滚利本息200万元，由董恒维重新换借据。”证实了案涉借款本金为60万元，并不存在其他款项往来，且还证实案涉200万元借条系60万元本金利滚利结算而来，该陈述与董恒维陈述相印证。现陈国庆推翻上述陈述，主张200万元借条中尚有其他款项构成，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案涉200万元借条系60万元借款本金和叠加利息组成，而非真实发生了200万元借款。在董恒维已经还款151万元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依然认定49万元为借款本金显属对借款相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案涉借条中超过规定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董恒维不应再向陈国庆支付49万元本金及利息。因本案纠纷发生于2013年，二审判决于2013年9月生效，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进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陈国庆、董恒维于2005年12月形成6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2011年5月29日双方结算形成借条，至2012年1月5日董恒维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陈国庆偿还151万元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自2005年12月1日至2012年1月5日），本息金额约为149.35万（60万+60万×24.48%÷12×73月=149.35万），董恒维偿还的151万也已足额清偿借款本息，案涉200万借条中的剩余49万元，依法不应予以保护，故陈国庆主张董恒维偿还剩余49万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成立。董恒维的申诉理由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国庆主张董恒维偿还49万元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终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3）邳官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国庆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4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合计12975元，由陈国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祥审 判 员  周晓璐审 判 员  王 强法官助理  石肖然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常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