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赛林。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祎南，广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氢，广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地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山厦社区平龙西路105号后面第1栋。法定代表人：杨昭泰。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添辉，广东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钦维，广东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赛标。原审第三人：杨赛国。上诉人杨赛林与上诉人深圳市大地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杨赛标、杨赛国因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7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赛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要求大地利公司向杨赛林提供自2006年3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供杨赛林查阅、复制；大地利公司向杨赛林提供自2006年3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杨赛林查阅；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大地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赛林仍是大地利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2013年5月1日之后的股东知情权。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九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公司不能以章程或者股东之间的协议剥夺股东查阅或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知情权等权利。本案中，大地利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2013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由当时大地利公司的所有股东一同签订的，本质上属于通过股东之间的协议剥夺杨赛林作为股东的固有的知情权，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杨赛林为大地利公司的登记股东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协议认定杨赛林不享有2013年5月1日之后的股东知情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在协议之后，杨赛林与大地利公司之间还于2015年7月8日在广州签订了《大地利公司股东协议》等，并由杨赛林与大地利公司，杨赛标、杨赛国同时签名确认的，且有见证人见证的，足以充分说明杨赛林仍然是公司真实的股东，且占公司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综上：杨赛林作为大地利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当享有包括查阅或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知情权在内的股东权利。一审对此事实应当明确，并应当充分保护股东应有的权利。现杨赛林提起上诉，请求依法裁判。大地利公司辩称，一、杨赛林上诉理由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公司法解释四第九条，很明显杨赛林对该条法律的理解是错误的，以及四方当事人2013年5月1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没有限制任何股东一方来剥夺作为股东的知情权，而是作为股东的一方退出经营管理系其放弃包括分红、承担债务等权利的约定，并非是各方之间实质性剥夺股东权利，不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二、杨赛林自2013年5月11日签订实际为退股协议的《协议书》后已经由各方向杨赛林支付退股款以及将公司大部分资产分割到杨赛林名下，各方当事人已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而且杨赛林从此之后并没有参与管理公司的任何事务，包括分红权利，其股东名册没有变更是因为公司尚有一块地登记在公司名下，而公司的四股东系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是亲兄弟关系。因此，没有进行公章变更登记，但杨赛林并不拥有所谓的股东权利，已经放弃参与管理公司事务。大地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大地利公司无须向杨赛林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无须向杨赛林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三、判决杨赛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杨赛林并不具备大地利公司股东身份的资格，其无权查阅、复制大地利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和查阅会计账本，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杨赛林于2013年5月11日与大地利公司、杨赛标、杨赛国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杨赛林自愿退出生产经营活动中所持的股权，即不再参与公司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决策。杨赛林自2013年3月11日起已不再具备大地利公司股东的资格，杨赛林自此也并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未分配过利润与承担过风险。而且，在杨赛林所补充提交的司法报告中，清楚的记载着其是掌握2011年以前的会计凭证的，据此可知，杨赛林是清楚知悉公司的会计及财务状况的，杨赛林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具有不正当目的。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七条的规定，杨赛林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其次，杨赛林已签订自愿退股协议书，即代表杨赛林已充分清楚并认可公司资产情况，对公司的资产评估及财务报表并无异议。最后，杨赛林在庭审过程向法庭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其已知悉公司2004年至2011年的财务会计账目，其又提起本案诉讼具有不正当的目的。二、因杨赛林不具备公司股东资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大地利公司在本案中需承担提供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和会计账本义务的依据是有相应的法律规定。但如上所述，杨赛林并非为大地利公司的股东，一审判决要求大地利公司承担提供查阅和复制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分析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并没有针对大地利公司需承担提供查阅和复制义务的规定，且对于大地利公司为何要向杨赛林承担提供查阅和复制义务也未进行充分的说理。因此，一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大地利公司的合法权利没有得到保护，请求在查清事实后依法公正处理。杨赛林辩称，一、杨赛林仍是大地利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2013年5月1日之后的股东知情权。二、2015年7月8日杨赛林与大地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昭泰（又名杨赛烈）、杨赛标、杨赛国在广州万盛名家酒店17楼签订了大地利公司股东决议，再次明确了杨赛林的股东身份及持有份额为40%。三、杨赛林只是退出经营，并未退出股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四》法释“201716号”第九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规定，公司不能以章程或者股东之间的协议剥夺股东查阅或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等知情权的权利。杨赛标、杨赛国未答辩。杨赛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大地利公司向杨赛林提供自2006年3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以供杨赛林查询、复制；2、大地利公司向杨赛林提供自2006年3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供杨赛林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大地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地利公司是成立于1999年8月1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杨赛林为该公司登记40%股权的股东，杨赛国、杨赛标均为该公司登记20%股权的股东。2013年5月1日，杨赛林、杨赛烈、杨赛国、杨赛标四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以经兄弟四人协商一致，杨赛林自愿退出生产经营活动中所持的股权，就分割共有财产有关事项达成该协议。协议约定，分割给杨赛林的财产有深圳市康乐大厦13A、13H、龙城新苑7-9栋裙楼B107、B108、南油花园D栋203，杨赛林将普宁市桥北路房产铺面、西园100栋4楼和农业局改建楼7楼过户给杨赛标；分割给杨赛烈、杨赛国、杨赛标三方共有的财产有大地利公司的经营权（包括经营管理权、占有权、处分权、收益权等），具体包括公司设备、汽车、应收货款、应付款项、存货以及其他利益和对外债权债务；该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山厦社区平龙西路105号的五层楼房及铁皮厂房暂不予分割，待条件成熟时再由四方协商处理；在协议书生效之日起，杨赛林不再参与公司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决策；协议书自各方签订之日生效。协议书签订后，杨赛林不再参与大地利公司经营管理，仅依协议约定对公司名下平龙西路105号的五层楼房及铁皮房收取收益。协议签订满两年后，四人按各自约定比例对上述楼房、铁皮房进行了分割，各自使用。杨赛林认为自己是大地利公司的股东，应享有知情权，于2018年4月13日向大地利公司寄送申请，要求大地利公司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答复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杨赛林查阅、复制，提供自2006年3月14日起至答复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杨赛林查阅。大地利公司拒绝签收该邮件。杨赛林遂诉诸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权利包括财产权和管理参与权。2013年5月11日协议约定，大地利公司的经营权（包括经营管理权、占有权、处分权、收益权等），具体包括公司设备、汽车、应收货款、应付款项、存货以及其他利益和对外债权债务均分割给杨赛烈、杨赛国、杨赛标，杨赛林“退出生产经营活动中所持的股权”、“不再参与公司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决策”，仅对公司名下平龙西路105号五层楼房及铁皮厂房六间按比例享有权利。可见，除平龙西路不动产的权利外，杨赛林放弃了大地利公司的其他财产权和全部的管理参与权。股东知情权属管理参与权的一部分，依该约定应属杨赛林放弃的权利范围。因此，杨赛林虽为大地利公司登记股东，但其请求行使其2013年5月11日放弃管理参与权之后的股东知情权，不符合协议约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赛林请求行使2013年4月30日之前的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大地利公司应当向杨赛林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供杨赛林查阅、复制，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供杨赛林查阅。大地利公司主张杨赛林上述请求存在不正当目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地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赛林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供杨赛林查阅、复制，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供杨赛林查阅。二、驳回杨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地利公司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赛林二审期间提交2015年7月8日《大地利公司股东决议》复印件，拟证明杨赛林还是大地利公司股东。大地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决议不是大地利公司的股东决议，其处理的是普宁市大地利服装机械设备经营部事项。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本案争议主要为：一、杨赛林是否仍为大地利公司股东；二、杨赛林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关于杨赛林是否是大地利公司股东。杨赛林为大地利公司登记股东，其虽然与其他股东签署了《协议书》，分割了财产，不再参与公司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决策。但大地利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山厦社区平龙西路105号的五层楼房及铁皮厂房未予分割，杨赛林在大地利公司仍享有部分财产，其并未退出公司，仍是大地利公司的股东。关于杨赛林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杨赛林仍为大地利公司股东，故其有权根据上述规定主张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大地利公司未举证证明杨赛林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杨赛林主张查阅大地利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杨赛林主张查阅大地利公司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因会计凭证系记账的重要依据，会计账簿的真实性和完整性需要通过会计凭证反映。不查阅会计凭证，股东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实的经营状况。因此，杨赛林要求查阅大地利公司的会计凭证，应予准许。综上，杨赛林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79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79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大地利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赛林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供杨赛林查阅、复制，提供2006年3月1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杨赛林查阅。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地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大地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