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杰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夏荷路68号二手车市场A3-9展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062039189U。 法定代表人：盛元青，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胜阳，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京丽，女，198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杰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京丽二手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3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陶京丽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车辆为已经使用了近四年的二手车，并非新车，任何二手车都会存在各种瑕疵，以新车标准来衡量二手车的车况，并以此认定杰歌公司需要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案涉车辆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协议中明确约定车辆无泡水、无火烧、重大事故，陶京丽已确认车况，并且明确约定以实车为准。在此前提下，双方完成了车辆的买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案涉二手车毁损、灭失的风险，在交付之前由杰歌公司承担，交付之后由陶京丽承担。陶京丽在车辆完成交付并将车辆借给他人使用的过程中发生自燃，风险应由其或车辆使用人承担。陶京丽以车辆使用才一个星期左右发生自燃，主张车辆本身就有瑕疵,没有事实证据。更何况，陶京丽在接收车辆后对车辆进行了全面保养，花费保养费14680元，足以证明杰歌公司交付的车辆没有问题。本案车辆自燃的原因是车底部的主电缆绝缘体破损与车底钢板发生短路所致，通俗讲就是汽车底盘被刮导致绝缘体破损，而汽车底盘被刮属于肉眼都能识别的车辆问题，如果该问题在车辆交易时存在，当场就能发现，即使当场没有发现，陶京丽进行保养时也必定能够发现。但是，事实上陶京丽将车辆开至专业的车辆保养单位进行保养时都没有发现底盘有任何刮擦的痕迹，足以说明汽车底盘被刮发生在车辆保养之后，因陶京丽或车辆借用人使用不当所致，与杰歌公司毫无关系。二、一审法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瑕疵问题，争议焦点归纳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是车辆毁损灭失的风险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属于买卖合同范畴，受合同法调整，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及标的物风险的转移均以财产交付为时点，交付之前由出卖方承担，交付后由买受人承担，案涉车辆在交付后发生毁损灭失的风险，应当由买受人承担，除非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陶京丽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在交付前就存在汽车底盘被刮的事实，否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无视合同法规定和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运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决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诉讼程序严重违法。根据陶京丽自述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发生自燃时，该车并非其自行使用，而是将车辆借给案外人陶宇健使用过程中发生自燃，其系车辆使用过程中汽车自燃的直接利害关系人，与本案的审理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属案件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作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程序严重违法。四、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56961元为陶京丽合理损失，明显错误。案涉的鉴定费56961元系武义县人民法院在审理陶京丽与陶宇健之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过程中，为查明车辆自燃的原因申请鉴定花费的鉴定费，鉴定费由陶宇健支付，陶京丽未实际支出该费用。且鉴定费的承担问题只能在该案中处理，陶京丽要求在本案中处理该鉴定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陶京丽主张赔偿损失应当明确车辆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车辆损失为297000元没有事实根据。297000元系双方购买车辆的价款，并非此后车辆损失的市场价值；一审认定车辆损失为297000元，前提是自燃的车辆已经没有任何残值，但是实际上自燃的车辆还有较高的残值。六、在陶京丽与陶宇健的纠纷案件中，陶京丽自认出借给陶宇健时车辆完好无损，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陶宇健存在车速过快等事实。七、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法院将本案案由立为产品责任纠纷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杰歌公司的上诉请求。 陶京丽辩称，杰歌公司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应为产品责任纠纷。侵权行为所侵害的客体为人身权和财产权，对单个民事主体而言，其所享有的人身权和财产权是完整不可分割的。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承担民事责任。就本案汽车自燃而言，汽车受损的价值已远远大于其他财产损失，陶京丽根据自身的利益主张产品侵权责任，更为有利。既然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应由杰歌公司举证证明所涉车辆并不存在瑕疵。陶京丽已尽到了举证义务，涉案鉴定结论认为系车辆本身原因造成自燃，杰歌公司以陶京丽曾对车辆进行保养就认为陶京丽应发现产品本身缺陷，显然不正确。陶京丽仅对车辆轮胎及机油进行了更换，属于常规保养，正因为购车时杰歌公司告知整车保养良好，所以陶京丽未做整车保养，未能发现绝缘体破损的情况。杰歌公司未举证证明陶京丽对车辆进行维修、改装的情况下，车辆才使用6天，其有理由相信系车辆本身缺陷所致，其亦通过举证鉴定结论证明车辆起火系产品缺陷所致。关于陶宇健是否为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陶京丽认为其与陶宇健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陶宇健，也未违反程序。关于鉴定费问题，虽然鉴定费前案纠纷中确由陶宇健支付，但陶京丽已与陶宇健就该鉴定费进行协商，陶宇健已将该鉴定费转给陶京丽。关于是否有残值问题，虽然鉴定中并未载明是否有残值，但案涉车辆已全部烧毁，并非杰歌公司所称的发动机几乎无损。关于车损金额问题，双方确定车辆价格为297000元，因案涉车辆刚买6天即发生自燃，显然折旧并不明显，更何况陶京丽已将车辆轮胎和机油进行更换，价值没有差异。陶京丽在前案鉴定之前一直认为不是车辆本身的原因，但在鉴定以后，才发现是因电器短路造成，系车辆本身缺陷引起，故提起本案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京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杰歌公司立即赔偿陶京丽车辆损失共计人民币441356.12元；2.由杰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1日，陶京丽以买方（乙方）、杰歌汽车（公司）以卖方（甲方），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将捷豹XF3.0SC车壹辆，车架号SAJAA0588D8U02776,以297000元整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二、甲方将车辆转给乙方之时起，有关车辆在2017年7月21日前的因超期检审车架号、发动机号更改、更换，闯电子警察，及未按期缴纳国家相关规费所引起罚金、滞纳金相关一切责任及费用由甲方负责，甲方对此车辆在日常使用中所造成的公里表故障及更换所造成的公里读数不负责任，以实车为准。乙方开走所购车辆之时后所引起交通事故及由此造成相关损失由乙方负担。四、该车自协议订立之日后的年审、保险费、维修费一切由乙方负责。订立时间2017年7月21日12时正为准。五、甲方应保证其出卖的车辆没有债权债务纠纷，若由于甲方的原因造成该车辆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由甲方承担（如此车辆属盗抢、租赁、出租车辆，甲方应无条件退还全额车款及由此造成的一切费用）。七、签订协议时，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购车定金以现金方式计人民币壹万元整，余额车款人民币贰拾捌万柒仟元整在过户手续后付清。八、补充条款：车辆无泡水、无火烧、重大事故，乙方已确认车况。合同并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陶京丽分别于2017年7月10日转账支付10000元、7月20日转账支付20000元、刷卡支付30200元、7月21日刷卡支付40200元、微信转账支付10000元。另，陶京丽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以涉案车辆为抵押物，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贷款200000元支付其余购车款。2017年8月18日涉案车辆过户至陶京丽名下，车牌号为浙Ｇ×××××。2017年7月29日，案外人陶宇健向陶京丽借车，陶京丽将涉案车辆借给案外人陶宇健使用，当晚10时左右，案外人陶宇健在驾驶涉案车辆行驶在武义县往履坦方向途中车辆起火烧毁。武义县消防大队武义中队出具的火灾案件信息报表中燃烧物质栏载明：汽车自燃。 另查明，陶京丽与案外人武义顺驰汽车租赁行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陶京丽租赁案外人武义顺驰汽车租赁行车牌号为浙Ｇ×××××号汽车一辆，租赁期限为2017年8月1日8时30分至2017年10月1日8时30分，每日租金300元，押金1200元。武义顺驰汽车租赁行向陶京丽开具载明汽车租金2个月1200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 再查明，武义县人民法院在审理陶京丽与案外人陶宇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7年10月11日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涉案车辆自燃原因进行鉴定。2018年1月24日，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浙Ｇ×××××号捷豹牌小型轿车的起火原因是右侧中部车底的主电缆绝缘层破损，与车底钢板发生短路所致。陶京丽支付鉴定费56961元。根据鉴定意见，陶京丽撤回对案外人陶宇健的起诉，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陶京丽与杰歌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买卖的系二手车，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瑕疵，如果存在瑕疵，责任应由谁承担。陶京丽购买涉案车辆借给案外人使用，行驶过程中自燃起火烧毁，根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涉案车辆起火自燃的原因是右侧中部车底的主电缆绝缘层破损，与车底钢板发生短路所致。据此，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瑕疵。但仅根据上述鉴定报告，无法确定电缆绝缘层何时破损，责任由谁承担。陶京丽无法证明其所购车辆主电缆存在破损，因该车辆交付后，陶京丽驾驶涉案车辆从义乌行驶至武义，行驶了一定的路程，未发生自燃，且之后也使用了六天。但也不能以此认定车辆主电缆就完好无损。而杰歌公司抗辩车辆主电缆破损是外力所致造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主电缆破损是由陶京丽所造成。由于涉案车辆自燃烧毁且造成了损失是事实，该损失由任何一方全额承担有失公平，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各承担50%的责任。关于本案损失范围，陶京丽要求赔偿损失441356.12元，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其支付给杰歌公司的购车款为297000元，其他费用为13400元，鉴定费56961元，该部分损失合理。对陶京丽主张赔偿的应归还贷款本息222315.12元，因其以按揭贷款支付部分购车款，是其自行选择成本较高的付款方式，对此而产生贷款利息应由其自行承担。对陶京丽要求赔偿租车费用12000元，因交通工具有多种，公共交通既经济又实惠方便，租车并不是必需的，故酌定交通费用以2000元为宜。故陶京丽的合理损失为297000+56961+13400+2000＝369361元，由杰歌公司承担50%的责任即应当赔偿陶京丽184680.50元。对陶京丽合法合理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义乌市杰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陶京丽损失184680.50元。二、驳回陶京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陶京丽负担3960元，由义乌市杰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3960元。 二审中，杰歌公司向本院提供武义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3民初2754号陶京丽诉陶宇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诉讼材料（包括起诉状一份、庭审录音光盘一个、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1、陶京丽在该案起诉状和法庭辩论中均自认出借给陶宇健时车辆完好无损，明确陶宇健操作不当导致车辆起火烧毁的事实；2、该案鉴定费用56961元由陶宇健缴纳，陶京丽并未实际承担该鉴定费用；3、陶京丽在该案中对车辆起火的鉴定报告质证时，明确提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并陈述购车后进行了保养，车况完好无损，认为是陶宇健驾驶不当所致。4、陶京丽在该案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陶宇健存在驾驶车辆车速过快等事实。陶京丽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陶京丽在起诉时未对车辆进行鉴定，不知道车辆有瑕疵，其当时认为陶宇健在使用车辆过程中有不当行为导致车辆自燃，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在鉴定以后，结论是因电器短路造成自燃，证人也陈述陶宇健正常使用车辆，没有不当行为。为此，陶京丽才撤回该案起诉，并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车辆自燃的原因及责任承担，应以鉴定报告和本案审理情况进行认定，故对于证据待证引起车辆自燃原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至于鉴定费用问题，本院将在本文论理部分阐明。 二审中，陶京丽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武义县人民法院在审理陶京丽与案外人陶宇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过程中的鉴定费56961元由案外人陶宇健支付。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由。根据本案诉讼标的属性及一审原告选择的请求权基础，应确定本案为合同之债，本案管辖权异议裁定对此亦予明确，一审法院以二手车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并依据合同法原理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二、关于车辆毁损的责任。合同法虽然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同时规定因出卖人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买受人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案涉车辆交付给陶京丽仅使用约6天就发生自燃，造成毁损。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此进行鉴定，鉴定报告中排除了不可抗力、外力因素、车载易燃易爆物品以及加装、改装电器线路设备等引燃的可能性，最终定论为车辆右侧中部车底的主电缆绝缘层破损，与车底钢板发生短路导致起火。据此，案涉车辆自燃系因车辆自身瑕疵导致。鉴于自燃事件发生距车辆交付的时间较短，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车辆绝缘层破损的最初时间发生在交付之前还是之后，故一审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尚属合理。杰歌公司提出车辆主电缆在交付前没有问题，自燃系因车辆交付后使用不当造成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损失数额。案涉车辆交付不久即发生毁损，一审以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确定车辆损失符合其实际价值；一审就陶京丽因无法使用车辆主张的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亦属合理；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费用13400元，陶京丽主张为保养费，但该费用并非交易时可预见的必要损失，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56961元，产生于武义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3民初2754号案件的鉴定程序，该费用由案外人陶宇健支付给鉴定机构，该院亦未裁决由陶京丽负担，故鉴定费并非陶京丽支出的费用，不能作为其损失认定。据此，陶京丽的合理损失为299000元，由杰歌公司赔偿50%即149500元。四、关于一审程序。本案审理发生在杰歌公司与陶京丽之间的合同纠纷，而案外人陶宇健并非合同当事人之一，不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杰歌公司以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陶宇健存在程序严重违法为由，要求本案发回重审，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杰歌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应予支持；其他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13587号民事判决； 二、由义乌市杰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陶京丽损失149500元； 三、驳回陶京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陶京丽负担5238元，由义乌市杰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26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94元，由陶京丽负担761元，由义乌市杰歌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32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杜月婷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代书记员 周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