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东飞，男，汉族，1975年7月10日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百军，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辉，男，汉族，1973年1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华芬，女，汉族，1976年1月4日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继芳，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东飞因与被上诉人袁辉、梅华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4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东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梁东飞按造成事故发生的过错责任承担20%的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死者工作经历和居住满一年无事实依据和无法律依据，而且遗漏关键事实，严重显失公平。具体有：1.认定死者于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9月25日在深圳市××××有限公司工作无事实依据。袁辉、梅华芬虽提交了死者死后补办的工作证明和工资单，但梁东飞提交了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录音，李某某在录音中表明他不清楚死者这个人的情况，不知道公章是谁盖的。这证明是不真实的，且梁东飞亦就此请求对工资单签名进行笔迹鉴定。2.认定死者自2016年11月起租赁梁东飞位于深圳市××××街道××社区西××别墅区××房无事实依据。梁东飞已提交入住记录证明该房间只有袁辉、梅华芬入住，死者并未按规定进行居住登记，更未办理居住证，且出事现场照片亦证明该房间虽有二床，但一床只有床板，是空放，根本未住人。这证明死者自2016年11月起根本就未在××号房居住，且袁辉、梅华芬在一审庭审时主张死者在公司宿舍居住，完全自相矛盾。3.遗漏了袁辉、梅华芬自行违规安装热水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并造成死者死亡的事实。袁辉、梅华芬在事故发生地深圳市××××街道××社区西××别墅区××房使用的涉案热水器是万家乐牌强制排气式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该热水器上使用方法规定“热水器应安装在室外，且热水器使用的电源插座必须可靠接地”。但袁辉、梅华芬不但将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且热水器使用的电源插座没有按规定可靠接地，在热水器发生漏电时无法循地线释放，存在严重漏电安全隐患，这是造成袁某死亡的极重要原因，袁辉、梅华芬对事件发生存在严重过错。若袁辉、梅华芬依规外装且接地线，热水器漏电时就可循地释放，应不会发生本事故。4.原审遗漏了袁辉、梅华芬在袁某触电受伤后，没有直接进行心肺复苏抢救，更未及时报警求助和报120抢救，亦未立即告知同楼居住的梁东飞，而是将伤者抬至楼下路边拦车去医院。这些事实和行为严重贻误了抢救时机。5.原审遗漏了梁东飞在涉案房屋每户电源均安装漏电开关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极不公平。1.原审法院不依查明事实追究造成漏电致人死亡的直接的最大过错人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已据深圳市宝安区安全监管部门调查认定“事件起因四楼×××住户超负荷用电击穿电表造成漏电，从而造成楼上502房热水器铁壳带电，死者袁某冲凉时触电身亡”，即四楼×××住户超负荷用电击穿电表造成漏电，是造成袁某触电死亡之直接原因。且四楼×××住户李某在事件发生前违反规定超负荷使用多种大功率电器，导致电表被击穿，存在严重隐患，其明知电表被击穿可能造成漏电，但未及时告知房东（即梁东飞）维修，也未告知各邻近住户漏电危险，李某作为有正常生活常识的成年人对此意外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的过错，依法应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2.原审法院未依法认定袁辉、梅华芬违规安装热水器造成热水器漏电应承担的事故责任。3.原审法院未依法认定袁辉、梅华芬承担贻误抢救时机的责任。据以上事实，依法应减轻梁东飞的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以电线安装专业标准要求梁东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极不公平。原审法院已查明梁东飞的出租房屋有安装防漏电地线系统，虽然安装有瑕疵，但梁东飞作为普通房屋出租人，按深圳市私房的建筑习惯安装了地线和漏电开关，已尽普通人谨慎义务，应当减轻梁东飞的赔偿责任。5.按粤高法（2018）38号文认定居住时间应主要应以居住证明为准，袁辉、梅华芬并未提交死者生前在深居住满一年的证据，在事故发生之前，死者已于2017年7月28日从深圳市科劳德莱科技有限公司离职，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任职期间（2016年10月2日至于2017年7月28日）和离职后均在深圳居住。原审法院直接主观认定，适用城市赔偿标准，严重违法和极不公平。本案应判决李某承担40%的直接责任，判决袁辉、梅华芬承担40%的直接责任，梁东飞只承担20%的间接责任。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遗漏诉讼当事人×××房租户李某。因为据深圳市宝安区安全监管部门调查认定：“事件起因四楼×××住户超负荷用电击穿电表造成漏电，从而造成楼上502房热水器铁壳带电，死者袁某冲凉时触电身亡。”即四楼×××住户超负荷用电击穿电表造成漏电，是造成袁某触电死亡之直接原因。即李某对袁某触电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追加为本案被告，并判决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为此，梁东飞在一审举证期内已提交追加李某为被告的申请书，且在庭审中亦再次请求，但原审并未依法追加。2。原审法院未依梁东飞申请对袁某工资条上袁某签名进行鉴定。梁东飞在一审举证期内已提交鉴定袁某工资条上袁某签名的申请书，且在庭审中亦再次请求，但原审未依法委托鉴定。3.梁东飞在一审举证期内已提交传唤××××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书，但原审未依法传唤，以当庭质证。袁辉、梅华芬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梁东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袁辉、梅华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973900元、丧葬费62463.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原告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27000元、误工费5875.86元，共计1179239.36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东飞系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红星社区西坊别墅区58号楼的房屋所有人，袁辉、梅华芬系梁东飞的租户，系死者袁某的父母。自2016年11月起，袁辉、梅华芬及死者袁某租赁梁东飞位于深圳市××××街道××社区西××别墅区××房用于居住。2017年8月14日23时许，袁辉、梅华芬之子袁某下班回到出租房中，在洗澡时被电击伤，经送往复亚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8月15日，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出具《人体死亡案件现场勘查情况表》初步意见为怀疑触电死亡。2017年10月13日，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死亡证明书》，怀疑袁某的死亡原因为电击死亡。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办事处委托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对发生事故的涉案JSQ16-8L2型热水器及建筑物相关用电线路进行检测。2017年8月22日，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作出《鉴定检验报告》，事故现场勘查检测结果为：1、JSQ16-8L2型电热水器电气安全状况。经勘查检测，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红星社区西坊别墅区58号出租屋501B房发生触电事故的JSQ16-8L2型电热水器花洒的金属软管对插头接地极之间的电阻为1.20Ω，处于导通状态，该热水器的绝缘电阻为213MΩ，绝缘性能良好。2、建筑物相关用电线路和用电安全状况。（1）经勘查检测，涉事建筑物为6层结构，当×××房的电源分开关闭合后，测得4楼的电源分开关箱外壳、501B房的户内底线、涉事热水器的外壳及花洒金属软管均带AC220V危险电压，测得涉事热水器的花洒金属软管对卫生间地面积水的电压为AC212.3V，此时断开×××房的户内电源总开关，测得该危险电压仍然存在，由此说明漏电故障点位于4楼电源分开关箱与×××房户内电源总开关之间的线路或用电器上。（2）经勘查检测，×××房的电能表的外壳背部为金属材质，内部线路的绝缘保护层严重烧毁，有烧焦味，测得其L相（俗称相线）的进线接线端对金属外壳之间的电阻为0.29Ω，说明该电能表的内部线路对其外壳绝缘失效，产生了接地故障，存在漏电隐患。（3）经勘查监测，涉事建筑物×××房内由多台大功率电器，包括2000W的电热水器（电流约10A）、1490W的空调（电流约6.9A）和500W的电饭煲（电流约2.3A）等，房内多台大功率用电器的电流值合计为17.4A，已大于电能表的最高额定电流值6A，导致×××房的电能表超负荷运转，使表内的线路烧毁，产生接地故障，存在漏电隐患。（4）经勘查检测，涉事建筑物的供电的电网系统接地型式是采用TN-C系统。涉事建筑物的配电系统未设置剩余电流监测或保护电器对配电线路进行保护，不满足GB50054-2011《低压配电设计规范》第6.4.1条规定：当建筑物配电系统符合下列情况时，宜设置剩余电流检测或保护电器，其应动作于信号或切断电源：配电线路绝缘损坏时，可能出现接地故障。（5）经勘查检测，设施建筑物各户及各分开关箱内的底线均从接地线干线引出，接地干线一致引接到1楼的水泥地面内，未见连接到TN-C系统的PEN导体上，不满足GB14050-2008《系统接地的型式及安全技术要求》第4.1条规定：电源端有一点直接接地，电气装置的外露可导电部分通过保护中性导体或保护导体连接到此接地点；也不满足第5.2.5条规定：系统中的PEN导体（或保护导体）应在建筑物的入口处作重复接地，若遇有方便接地支出，亦应尽可能与地连接；也不满足第5.1.1条规定：凡可被人体同时触及的外露可导电部分，应连接到同一接地系统。从热水器及建筑物相关用电线路的检测结果可以看出，涉事建筑物配电系统未设置剩余电流检测或保护电器，地线没有联接到TN-C系统的PEN导体上并重复接地。当×××房电能表发生接地故障时，造成4楼楼梯处的电源开关箱外壳及接地线均带AC220V危险电压，使得与地线相互导通的501B房涉事热水器外壳和花洒金属软管带有AC220V危险电压，当人体触碰到花洒金属软管，电流经花洒金属软管，与人体及潮湿地面形成回路从而发生电击事故。另查明，死者袁某，2005年9月至2011年1月在深圳市×××信××学校就读。毕业后于2014年3月2日至2016年7月5日在深圳吉祥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任修理工；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9月25日在深圳市××××有限公司任职维修工作；2016年10月2日至2017年7月28日在深圳科劳德莱科技有限公司任职维修工作。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复亚医院分站出车单、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鉴定检验报告、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人体死亡案件现场勘察情况表、宝安区自建房使用权利证明、押金及租金收据、就读证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工作证明、社保清单、薪资单、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双方当事人对于袁辉、梅华芬之子袁某因电击死亡系因为涉事建筑物未设置电流检测或保护电器，地线没有联接到TN-C系统的PEN导体上并重复接地以及×××房电能表产生了接地故障这一事实并无争议，案件的争议焦点是过错责任如何承担以及赔偿标准的问题。关于过错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出具的鉴定意见：该电击事故发生的原因系涉事建筑物地线未达到标准及×××房电能表发生接地故障导致的。据此，梁东飞主张追加×××房租客李某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认为，据鉴定意见中所提供的证据，×××房内所使用的大功率电器分别为电热水器、空调以及电饭煲等电器，系普通人正常生活所必备之家用电器。梁东飞作为涉事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有确保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安全的义务。故梁东飞申请追加的被告与案件没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袁辉、梅华芬的热水器虽安装在室内，但根据鉴定意见，并非造成事故的原因，故梁东飞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死者从小在深圳上学，毕业后一直在深圳工作，故对袁辉、梅华芬主张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的请求予以支持。参照2017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袁辉、梅华芬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973900元，48695元/年×20年；2、丧葬费62463.5元，124927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100000元，根据深圳司法实践，酌情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2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5、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13500元，按450元/天，酌情按3人计算10天，即450元/天×3人×10天=13500元；6、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130元，因两袁辉、梅华芬未能提交误工收入证明，故按深圳市上年度职工最低标准2130元/月计算10天，即2130元/月÷30天×3人×10天=2130元。以上金额合计1153993.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东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辉、梅华芬1153993.5元。二、驳回原告袁辉、梅华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5413元，由袁辉、梅华芬负担330元；由梁东飞负担1508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涉案房屋由袁辉、梅华芬承租，死者作为袁辉、梅华芬的儿子，在使用该房内设施时被电击死亡，相关责任方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这与该房是否由死者租赁、死者是否在该房内长期居住无关。本案二审期间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各方在本案中的过错；二、死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广东省质量监督机械检验站出具的鉴定意见，该电击事故发生的原因系涉事建筑物地线未达到标准及×××房电能表发生接地故障导致的。即涉案事故的发生系因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不符合安全标准所致，梁东飞作为涉事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根据鉴定意见的记载，×××房内多台大功率用电器的电流值合计大于电能表的最高额定电流值，导致×××房的电能表超负荷运转，但从该鉴定意见的记载来看，该房内所使用的大功率电器分别为电热水器、空调以及电饭煲等电器，系普通人正常生活所必备之家用电器，该房用户并不存在用电方面的过错，梁东飞关于×××房住户应对涉案事故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涉案热水器虽然安装在室内，但根据鉴定意见，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梁东飞关于袁辉、梅华芬因此存在过错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袁辉、梅华芬并不具有专业的救援知识，梁东飞以袁辉、梅华芬没有实施专业施救、贻误抢救时机为由主张袁辉、梅华芬因此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梁东飞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死者袁某自2005年起即在深圳就读，毕业后在深圳工作，故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东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31.95元,由上诉人梁东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