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2刑初38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洪道玲，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市，汉族，文盲，务工，户籍所在地乐清市。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富豪，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公诉刑诉（2019）3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洪道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文、检察官助理金小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洪道玲及其辩护人何富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2月1日，被告人洪道玲与同村夏某1、夏某2、罗某等人闲聊时，关于村里道路被车辆压裂问题，洪道玲与夏某1发生口角，继而两人互相推搡和殴打对方，洪道玲用拳头朝夏某1下巴和左脸各打了一拳，随后夏某1倒地不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死者夏某1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作而死亡。对于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洪道玲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洪道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洪道玲判处三年六个月以上五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之后变更量刑建议对被告人洪道玲判处五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洪道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洪道玲不具有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主观要件，即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的过失心理状态，其行为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本案属于意外事件，不应承担刑事责任。若认定被告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属于情节较轻，被告人洪道玲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依法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日中午，被告人洪道玲途经乐清市，与同村夏某1、罗某等人闲聊。在闲聊时，关于村里道路被车辆压裂问题，洪道玲与夏某1发生口角，继而两人互相推搡和殴打对方，洪道玲用拳头朝夏某1下巴和左脸各打了一拳，随后夏某1倒地不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死者夏某1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作而死亡。 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经清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被告人洪道玲家属（经洪道玲同意）与死者夏某1家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被告人洪道玲赔偿死者家属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人民币8万元，死者家属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前科情况核实证明、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洪道玲的身份情况及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无前科记录。 2.现场监控照片截图，证实2018年12月1日11时50分许，洪道玲骑电瓶车到达现场与夏某1在说话，然后洪道玲与夏某1发生推搡，夏某1被洪道玲用拳头打后倒地。 3.调取证据清单、病例复印件，证实夏某1被打伤后致神志不清的抢救情况。 4.接警单详情，证实2018年12月1日13时03分59秒，报警电话151××××4444，报警人称其哥哥（夏某1）与人发生纠纷被人打了，不治身亡，现人在虹桥第二医院。 5.通讯录（黄某1提供），证实洪道玲系雁荡山南北拳协会理事。 6.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12月1日12时50分许，民警在乐清市玲家中，将殴打夏某1的嫌疑人洪道玲传唤至清江边防派出所调查。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夏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12时许，其和郭丽芬从外面回到乐清市清江镇沙埠头村的家，经过村口的三岔口弯角处时，看见同村村民夏某1和洪道玲在互相争吵得很激烈，都是骂娘的话，怕他们打起来，其上前拉洪道玲，同村的林某1拉着夏某1，其劝洪道玲说，“为点小事吵起来你自己想想后果，他（夏某1）是高血压，你不用打，气他他都会被你气死，气死的话你也要判刑”，洪道玲说，“死就死呗，判刑就判刑呗，坐牢就坐牢呗。”洪道玲要返回原地和夏某1继续争吵，两个人又开始争吵，夏某1去小店门口拿扫帚，用毛竹扎扫帚握住扫帚的末端，用扫帚的柄想过来敲洪道玲的下身，但是其用手抓住扫帚拿了过来，没有让夏某1打成功，洪道玲和夏某1又开始扭打，他们上半身被拉住就用脚互相踢，踢了几下，其看到夏某1用拳头打了洪道玲的胸口一拳，洪道玲有点急了，用右拳打了夏某1左脸颊位置一拳，这一拳打之后，夏某1头部一震，人都站不稳了，接着洪道玲又跟着打夏某1的下巴一拳，把夏某1打的双脚跪地，仰倒在地，夏某1面色铁青，其试了一下夏某1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 2.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沙埠头村路口的一家小店门口嬉，村民夏某1、洪道玲等大概5、6个人也在场，大家闲聊说起工程运输车开进村将水泥路压坏，洪道玲讲到夏某1盖新房雇用运沙拖拉机倒车将邻居围墙撞塌，夏某1与洪道玲两个人吵起来，接着他们两人互相推来推去，在场村民把夏某1与洪道玲分开，他们两人还是不罢休，重新又上前打起来，他们两个人都是用拳头朝对方挥，最后其只看到洪道玲用拳头朝夏某1左额头上打了一拳，夏某1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人已经没有反应。其和边上的人将夏某1翻过身让他平躺在地上，发现夏某1小便失禁。 3.证人林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中午，其看到村民夏某1与洪道玲争吵起来，两个人站在路上互相推来推去，边上还有夏某2两夫妻、黄金法、罗某、林某2等人在围观，其将夏某1拉开，夏某2将洪道玲拉开，他们两个人被分开，还在互相骂对方，后来两个人重新打起来，洪道玲朝夏某1的脖子和头上各打了一拳，夏某1被打后嘴里发出“嗯”一声，然后两眼发白直接跪伏到了地上，他的脸色铁青，小便失禁，人已经没有反应，其将跪伏在地的夏某1扶起让他仰躺在地上，接着其打电话给120叫急救，再打110报警。 4.证人黄金法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12时许，其在沙埠头村村口的弯角处路边嬉，聊天时，夏某1和洪道玲发生口角，结果两人越说越激烈，双方都想扑过去打对方，这时同村村民林某1也过来了，林某1拦着洪道玲，夏某2拦着夏某1，其在旁边劝架叫他们别打了，夏某1和洪道玲都不服输，双方纠缠得比较厉害，其看见夏某1从路边拿扫帚打洪道玲的小腿部，但是有没有打到其没有看清，之后双方被周围的群众拉开，双方都在现场不肯走还是要打，双方互相扭打了几下，其看到洪道玲用拳头打了夏某1的头部太阳穴位置和下巴位置各一拳，具体是哪一侧头部其记不清，然后夏某1瘫倒跪在地上，头部向后面倒下去，夏某2赶紧用手托住夏某1的头部，其看到夏某1脸青了，然后大家把夏某1平躺在地上，有人报警叫救护车。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几个人聚在晒太阳讲闲谈，闲聊中，夏某1和洪道玲因为村里路为何裂掉产生了争执，夏某1骂脏话，洪道玲不让他骂，两人争吵起来越吵越凶，夏某1拿小卖部这边的扫帚打洪道玲，洪道玲用拳头打夏某1左边面部，夏某1用脚又踢洪道玲，其站在路边，夏某2在拉架，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围着，其看到洪道玲用拳打夏某1下巴一拳，夏某1被打中后就直接跪下不动了，双手垂下头低着，洪道玲就没有继续动手转身离开。 6.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实其到村里小店路边玩，洪道玲和夏某1为了人家建房子运砖把村里路压坏的事情争吵，夏某1骂洪道玲，洪道玲被骂了火起来，也骂夏某1，两人对骂，其和黄金法去拉夏某1，陈某等人在拉洪道玲。两个人被拉开后继续在那对骂，接着两个人互相推来推去打起来了，洪道玲与夏某1互相用拳头打对方，夏某1人胖但比较矮用拳头朝洪道玲身上打去，洪道玲人高点，其看到用拳头打到夏某1的脸颊上，夏某1坐到地上了，后来夏某1躺在地上脸色都黑了，旁边有人上去把夏某1人中掐着。 7.证人夏某3的证言，证实2018年12月1日中午，其姑妈夏某5打电话让其马上去乐清第二人民医院，于是其就赶到了医院看到父亲已经没有意识，眼睛有一点睁开，脸部已经发黑发青，左嘴角有一点血迹，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划痕，并有一点血迹，其抓着他的手时发现手已经冰冷，被送进急救室进行抢救，抢救前医生就说其爸瞳孔已经散大，抢救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医生向其家属宣布死亡的消息。 8.证人夏某4的证言，证实夏某1是其亲侄子，2018年12月1日在沙埠头村夏某1被同村洪道玲打死，其来反映洪道玲多年前在雁荡山武校学过，练过武功，打人很厉害，夏某1被洪道玲用拳头打死。 9.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其老公夏某1被同村人洪道玲打死的事情，其提交了一份申请书，洪道玲担任过雁荡山南北拳协会理事，常年习武，对人体脆弱的打击部位比较熟悉。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洪道玲供述，2018年12月1日中午，其从家里骑电瓶车去厂里上班，经过清江镇沙埠头村村口小店时，陈某等人在聊天，其也停下来跟他们聊天，之后其聊到村里的路有些裂了，其说是因为村里盖房子用大车拉东西进去的时候压裂，夏某1听了就不舒服，因为他家里刚盖好房屋，可能理解其的话觉得其是在说他，夏某1说“你妈了个逼的，你懂个屁”，朝其右边胸口打了一拳和朝其右边大腿内侧踢了一脚，接着他把手机拿出来说要叫人过来搞死其，手机被夏某2拿过去了没让他打电话，后来夏某1从小店门口拿扫把，用扫把柄朝其左腿打，其被打生气起来就还手，其先是朝他下巴打了一拳，再是朝他左脸打了一下，夏某1倒在地上，边上的人就围上去，然后其就骑着电瓶车回家。 （四）鉴定意见 浙江省乐清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乐公鉴（尸检）字[2018]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夏某1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作而死亡（分析死者夏某1纠纷时情绪波动以及轻微外伤可以诱发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作）。 （五）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8年12月1日12时10分许，在乐清市，有人打架，其中一个人受伤严重被医院抢救等现场情况。 2.检查笔录，证实在见证人林某3的见证下，对洪道玲的身体进行检查，未发现任何明显伤势。侦查员对其所称被打的右肩膀处、右大腿处、左小腿处进行检查拍照。 3.辨认笔录，证实在见证人黄某2的见证下，夏某4、包某均辨认男性无名尸体系夏某1。 （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监控录像，证实现场有公安监控GE15沙埠头村村口，该监控时间与北京时间相同，显示案发时发生推搡、殴打过程。 关于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1.洪道玲辩护人提出本案属于意外事件，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经查，被告人洪道玲应当预见使用暴力行为可能导致他人产生机体应激反应并促发特殊疾病而死亡的危害后果，由于被告人洪道玲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仍拳击被害人夏某1下巴和左脸部各一拳，以致发生被害人夏某1死亡的危害后果，行为和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故辩护人提出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2.洪道玲辩护人提出若认定被告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属于情节较轻的意见。经查，被害人夏某1死亡虽然在发现纠纷时情绪波动以及轻微外伤可以诱发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发作，但被告人洪道玲存在严重疏忽大意，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不宜认定为情节较轻。故辩护人提出该项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道玲应当预见击打被害人下巴和左脸部，可能导致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行为和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考虑本案民事部分已调解，被告人洪道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洪道玲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要求依法从宽处罚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洪道玲判处三年六个月以上五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综合本案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及被告人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洪道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2年11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少华 人民陪审员  李秋临 人民陪审员  林建萍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代书 记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