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明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京基100大厦A座4603。法定代表人：林树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昭敏，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鼎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5016号京基100大厦A座21楼21-18单元。法定代表人：荣艮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女，系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鼎晟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5016号京基100大厦26楼8单元。法定代表人：朱元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香，女，系公司法务。原审第三人：林明池，男，汉族，1959年12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华，广东国晖（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明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鼎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晟投资公司）、深圳鼎晟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晟控股公司）、原审第三人林明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0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鼎晟投资公司、鼎晟控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关于涉案10万元款项性质，不管是在一审阶段还是在（2018)粵0303民初448号案件中，鼎晟投资公司均一再强调是属于林明池使用其21楼会所的使用费，否认款项的权利人为明昇公司，而一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所做关于“被告鼎晟投资公司认为原告交付的10万元为原告使用京基100大厦21楼半个月的租金”的事实认定明显与鼎晟投资公司关于款项性质的主张相违背。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以不当得利产生的事实上的原因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两大类：给付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不当得利。给付不当得利是指基于给付所产生的不当得利，主要包括自始目的欠缺（如非债清偿）、目的不达（如预期目的不成就）和目的消灭（如解除条件成就），其中，给付目的不达不当得利，指的是给付目的（原因）不存在或不能达到，受领给付者的受有利益会因为无法律上的根据而成为不当得利。本案事实构成给付目的不达的不当得利，理由如下：明昇公司为了与鼎晟投资公司建立租赁关系的目的而进行涉案款项的给付，而鼎晟投资公司对明昇公司所主张的租赁事实不予确认，主张该笔款项是林明池占用其21楼会所的使用费，但并未举证或做出合理说明，在此情况下，明昇公司基于租赁物业的目的无法实现，鼎晟投资公司占有涉案款项缺乏法律上的根据，已经满足不当得利制度“无法律根据”的构成要件。事实上，在给付目的不达的不当得利情形中，给付人在进行款项给付时往往具有明确的意图，而款项受领人之所以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其对款项给付一方的意图并不确认，从而导致款项给付一方的目的不达，因此，在判定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时，并不能简单的以款项给付一方是否具有内心意图作为标准。一审法院刻意回避明昇公司所主张本案属于目的不达类型的不当得利，仅仅以“第三人林明池的支付行为具有原告的明确指示”即认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三、原审程序违法。首先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在一审判决书第11页部分有所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文号是法（2011）42号中，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该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在本案当中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规定，根据前述的法律规定，其应变更本案的案由。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一审法院如果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构成合同纠纷，其应依法向上诉人进行释明，虽然其在庭审当中采用了“如果本院审理的法律关系与你方的提起诉讼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表述，但是该等不属于行使释明权，上述两个理由可以证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有错误。首先，在民法总则颁布实施后，关于不当得利的纠纷，根据新法用优于旧法的规则，理应按照民事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裁判，而非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其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三个，为此明昇公司特向法庭提交最高人民法院所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条文理解与适用，关于《民则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该条规定构成要件包括了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根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其中，第二项构成要件，其确切含义应该是受益行为缺乏法律上的原因，而不是指权利或财产的取得本身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对于该项判决的构成要件的理解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再者，关于不当得利构成要件的法定举证责任的问题，关于第二项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在民法总则颁布后，最高人民法院的民法总则理解与适用一书明确陈述，该项构成要件应由收款方进行举证。在本案当中，鼎晟投资公司虽然主张该笔款项是林明池租用其会所的使用费，但其自始至终从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理应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判决不当得利成立。最后，鼎晟投资公司也应对于其所主张的占用或者租用的法律关系成立进行举证，但其根本没有进行举证。综合上述理由，本案从程序上以及实体上，原审判决均是错误的。鼎晟投资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本案事实与理由，明昇公司曾于（2018）粤0303民初448号的起诉状中明确写明该10万元系租赁订金，包括在该案庭审中亦多次强调。同时通过其提交的华夏银行刷卡单等证据、明昇公司代理律师和第三人林明池代理律师于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均明确反映10万元系林明池欲租赁我司办公场所而产生。事实上，正如我方在（2018）粤0303民初448号及本案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事实表明，案涉款项人民币10万元性质实则为林明池使用我司京基100大厦21楼会所费用，并非明昇公司原审起诉状及二审上诉状中所述的不当得利，该笔款项具有明确的合法根据及用途。明昇公司以“不当得利”的案由起诉我司，混淆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根据。原审法院据此驳回明昇公司全部诉求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明昇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返还10万元诉求承担基础的举证责任。就本案案由“不当得利”纠纷而言，如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书所述，明昇公司主张我方返还案涉款项的请求，但没有举证证明鼎晟投资公司收款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就明昇公司诉状称案涉款项性质为租赁订金而言，明昇公司亦未有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故明昇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明昇公司提供的诸多证据真实性存在质疑，其实质系明昇公司自行伪造以试图佐证其不正当诉求，谋取不正当利益。存在质疑的证据包括：明昇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即华夏银行刷卡单；明昇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四，即付款委托书及林明池身份信息、确认书；明昇公司提供的证据六，即律师函、快递单及签收单等。同时，明昇公司在从未向我司主张10万元退款的情况下，又时隔近两年多次提起诉讼（即明昇公司在448号案件中曾以合同纠纷案由提起诉讼、因第三人未出庭导致两次开庭、林明池庭后不接受法庭询问、担心败诉即申请撤诉并在本案一审中再次提起诉讼、上诉等）一系列行为，有违常理，实则恶意起诉。四、明昇公司及证人单某在一审庭审当中所述，其是因为租赁了46楼办公场所正在装修，故而想更换至20楼即2006单元进行办公，但是，据法庭事实调查了解到，明昇公司原先办公场所面积为1000多平方米，而2006单元仅有600平方米，两个办公场所面积相差巨大，不符合逻辑。其次46楼办公场所正在装修，如其放弃46楼办公室而换成2006办公室办公，而按常理46楼装修应当终止，故而其在庭审当中所述，10万元为2006单元租赁订金，不符合常理。相反，我司提出的10万元实为21楼会所的使用费用具有合理性。鼎晟控股公司答辩称：一、明昇公司主体不合格。二、鼎晟控股公司主体不适格。三、明昇公司以“不当得利”的案由起诉我司，混淆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依据。林明池答辩称：对于明昇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予以认可。明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鼎晟投资公司向原告返还10万元；2.被告鼎晟投资公司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被告鼎晟投资公司返还款项之止的资金占用费用（以年息6%计算），暂计至原告起诉之日（2018年7月26日）为6233元；3.被告鼎晟控股公司对被告鼎晟投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第三人林明池在被告鼎晟投资公司处刷卡支付10万元，刷卡单上显示交易类型为“消费”，刷卡单上有手写“20楼订金”字样。原告出具的《付款委托书》载明，原告拟向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承租位于深××大厦××楼××号物业，特委托第三人林明池代为向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支付租赁订金10万元，第三人林明池在委托权限范围内所为行为法律后果由原告承担。该委托书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4日。2017年7月18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鼎晟投资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原告与被告鼎晟投资公司就租赁京基100大厦20楼2006号物业达成口头协议，但由于当时使用2006号物业的租户提出续租要求，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无法及时交房，未能就2006号物业签署正式租赁协议；后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提出让原告改租20层其他两组物业、21楼部分物业的方案，但均未谈妥，因此要求被告鼎晟投资公司返还10万元订金。2017年12月4日，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鼎晟投资公司、鼎晟控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股份有限公司为该案第三人，原告要求鼎晟投资公司返还订金10万元及自2016年10月18日起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用，鼎晟控股公司对鼎晟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号为（2018)粵0303民初448号。在该案庭审中，原告的行政部经理单某出庭作证，证明2016年10月14日原告想租赁京基100大厦20层2006，被告鼎晟投资公司要求支付一个月房租，因为是星期五无法签订合同，被告鼎晟投资公司称2006还有人住，需要时间腾房，但在2016年10月17日告知2006房租房不搬走了，也没有就其他楼层谈妥租赁事宜；原告当庭陈述其为一人公司，出资人是厦门名晟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林明池；鼎晟投资公司当庭陈述，其租赁了京基100大厦20层至32层，租期自2012年至2020年；被告鼎晟投资公司认为原告交付的10万元为原告使用京基100大厦21楼半个多月的租金。在该案的审理中，法院多次要求林明池出庭接受询问，林明池均未出庭。2018年5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粵0303民初448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该案的起诉。2018年3月25日，第三人林明池出具《确认书》，确认曾受原告委托于2016年10月14日向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支付京基100大厦20楼2006号物业的租赁订金10万元，并确认该笔款项的最终权利人是原告。被告鼎晟投资公司的招商经理朱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单某第一次去京基100大厦看楼是其接待的，当时单某看了31、20、21楼，有租赁意向，所以通知老板到现场，后来听被告鼎晟投资公司的部门主管说21楼会所被单某租用了，但没有见到谁用21楼会所。被告鼎晟控股公司是被告鼎晟投资公司的唯一股东。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原告坚持认为案件系不当得利纠纷,认为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收到案涉10万元缺乏法律上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告主张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则应举证证明被告鼎晟投资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有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原告首先应对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基础事实举证。经过庭审查明事实，可知第三人林明池向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支付案涉10万元，是为了替原告租赁房屋。无论该款项是为了租赁京基100大厦20楼2006房而支付的租金订金,还是租赁京基100大厦21楼会所而支付的租金，均足以说明第三人林明池的支付行为有原告的明确指示，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收款并非缺乏合法根据。至于双方是否就租赁合同达成合意，与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鼎晟投资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原告主张被告鼎晟投资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请求，但没有举证证明被告鼎晟投资公司的收款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与被告鼎晟投资公司、鼎晟控股公司之间因合同关系而产生的法律纠纷，原告可以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明昇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2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明昇公司作为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一方，应对鼎晟投资公司取得该财产没有合法根据负举证责任。按明昇公司的主张，涉案款项实质系林明池受明昇公司委托所支付的租房定金，故林明池支付该款有明确的支付目的，明昇公司与鼎晟投资公司由此引发的争议并非不当得利而系另外的法律关系。明昇公司经原审释明，仍坚持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故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明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明昇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