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锦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明珠大道花样年花港裙楼北203。法定代表人:付向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泱，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号新闻大厦20层。负责人:郭振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博，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朵，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有，男，194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平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淑兰，女，1948年9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平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平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炫杰，男，200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平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平南县。被上诉人李炫杰、李某的法定代理人：黄某，系两被上诉人的母亲。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雷，重庆德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顺稳，男，1981年5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俏容，女，1947年8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201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理人：古某，女，198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系梁某母亲。上诉人深圳市锦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鑫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周顺稳、胡俏容、梁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锦鑫公司对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与受害人李某峰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审判决以雇主关系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顺稳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不当。第一是根据上述生效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受害人李某峰与被上诉人周顺稳属于雇佣关系，本案虽然表现为交通事故，但是客观事实及法院认定事实方面，受害人李某峰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因由雇主承担责任。第二是上诉人与受害人李某峰从未认识，也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其他任何关系，不能因车辆行驶证登记为上诉人就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是上诉人并非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一致时，所有人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法定的过错形式，上诉人不应该对受害人李某峰的损失承担赔偿损失。四是原审判决认定梁某良在本案中不存在重大过错，与事实不符，其在驾驶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二审应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并非《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一是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损失的，本案中李某峰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意义上的第三者，故本案不适用道交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侵权责任法》属于特别法，其对个人之间因提供劳务受害有专门的特别规定，基于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处理。即“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的受害人家属应基于雇佣关系的法律事实向雇主即被上诉人周顺稳主张权利。二是本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已经在（2016）粤0308民初473号、（2016）粤03民终20833号案件中基于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向上诉人锦鑫公司主张权利，但是生效判决认定原审原告不能就交通事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上诉人不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其应基于雇佣关系向被上诉人周顺稳主张权利，前述案件审判过程中法官释明后，原审原告在前述案件中并未放弃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没有撤回起诉，生效的二审判决已经判决驳回了其基于交通事故侵权关系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完全忽视已经判决驳回的客观事实，仍旧依据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来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基本原则。三、原审判决基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最终实体问题处理严重错误。本案原审原告起诉的案由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并未主张依据雇佣关系要求上诉人及周顺稳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和依据判决。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太平洋财险公司对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太平洋财险公司不承担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法院判决适用的却是雇主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而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也分属不同的案由。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李某峰系周顺稳聘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死者李某峰属于履行职务期间。故李某峰的死亡属于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本案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李某峰是履职期间受伤死亡，则被上诉人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被上诉人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顺稳、胡俏容、梁某未作二审答辩。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五被告赔原告人身损害金额人民币969901.8元，其中太平洋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内先予赔偿，剩余部分由其余被告连带赔偿；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李某峰的法定继承人，被告胡俏容、梁某为梁某良的法定继承人。被告锦鑫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原告垫付丧葬费用20000元，被告锦鑫公司为梁某良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购买了车上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为300000元。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众原告曾以锦鑫公司、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陈军坡、平陆县华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公司以及周顺稳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即473号案），该案生效判决书查明，梁某良、李某峰与被告周顺稳系雇佣关系，事发当天，两人轮流开车，并均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身亡。该生效判决书认定：原告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各项损失合计1422823元；梁某良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挂车车身反光标识不合格）、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牵引车制动系、挂车行驶系不合格）的机动车，在高速道路上未按规定车道且未确保安全行驶，其违法行为和过错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陈军坡驾驶的机动车超载且安全设施不全（篷布遮盖挂车车身及后部反光标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牵引车制动系不合格），其违法行为和过错是导致事故的次要原因，双方应分别对事故后果承担主、次责任，责任比例分别为70%、30%；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众原告赔偿452921.2元；对于众原告向被告锦鑫公司、周顺稳及太平洋财险公司主张的赔偿责任，认为与该案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告知原告另案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李某峰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李某峰所乘车辆（以下称本车）与对方车辆的司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众原告作为李某峰的亲属有权向责任双方主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本车的驾驶员梁某良系履行职务行为，无证据显示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交通事故责任应由其雇主即实际车主周顺稳承担。同时，李某峰亦系被告周顺稳所聘请的司机，其与梁某良共同驾驶本车执行公司任务，事发时李某峰未驾驶车辆但亦属履行职务期间，被告周顺稳作为雇主应对李某峰履职期间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因此，被告周顺稳实际存在交通事故责任与雇主责任的竞合。被告锦鑫公司作为本车的挂靠车主，应依法对本车一方的责任与实际车主周顺稳承担连带责任。在473号案中，本车一方的责任均未处理，众原告在案件中另行起诉并无不妥。被告锦鑫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473号案生效判决书的认定，众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1422823元，扣除对方车辆责任人应赔偿的452921.2元以及被告锦鑫公司已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后，余款949901.8元应由被告周顺稳和锦鑫公司连带赔偿。因被告锦鑫公司为本车购买了保险金额为30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现被告锦鑫公司未履行对受害人李某峰家属的赔偿责任，被告锦鑫公司亦尚未向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提出直接向李某峰家属赔偿保险金的请求，应视为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形，众原告可直接向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请求赔偿。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履行赔偿责任的部分，被告锦鑫公司和被告周顺稳无需再赔偿。众原告对被告锦鑫公司、被告周顺稳及被告太平洋财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众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赔偿人民币300000元；二、周顺稳与深圳市锦鑫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连带赔偿人民币649901.8元；三、驳回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49.51元，由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负担人民币109.5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人民币1655元，周顺稳与深圳市锦鑫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人民币3585元。该费用原告方已预缴，上述三被告应将所负担的费用与判决款项同时给付原告。原告李应有、覃淑兰、黄某、李炫杰、李某多预缴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49.51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原判对锦鑫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三、原判确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对本案承担责任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李应有等人虽然在（2016）粤0308民初473号案件向锦鑫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周顺稳及对方车辆的相关责任人主张过权利，但一审法院仅就对方车辆相应责任主体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处理，在实体上并未对锦鑫公司、太平洋财险公司、周顺稳是否应对李应有等人承担赔偿责任进行审理，并告知李应有等人涉及本车相关责任人的赔偿责任另案主张，遂形成本案。因此，本案与（2016）粤0308民初473号案件并不冲突，李应有等人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焦点二，李某峰系周顺稳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周顺稳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又因周顺稳与锦鑫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判确定周顺稳与锦鑫公司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虽然李某峰乘坐的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从合同的相对性的角度考虑，李应有等人直接向太平洋财险公司主张权利欠妥，但本着纠纷一次性解决和减少当事人诉累的原则，原判确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李应有等人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妥。综上所述，锦鑫公司和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9.5元，由深圳市锦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749.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