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爱，女，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爱娣，北京法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成，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拥军路4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307322899N。 法定代表人：金水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洵喜，义乌市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恒锋，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银爱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庆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银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判令确认李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查明重要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两份委托书，认定安哥拉两家公司授权金水庆招聘李强为其员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两家安哥拉公司委托金水庆招工的行为李强并不知情，授权委托书并未向李强出示和告知。第二，安哥拉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傅永进，为被上诉人股东，与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原判忽视了本案实质。第三，李强入职被上诉人公司也是由于公司公开发布的招聘广告才应聘，而招聘广告内容和李强生前从事的工作内容一致，是不容忽视的事实。2.两份授权委托书时间相近，而招聘李强却是一个行为，金水庆招聘李强时无法预知李强到国外后会和哪家公司形成雇佣关系，反而说明非依李强的意愿变更劳动关系的事实，违背了合同自愿原则，依法所有用工单位都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安哥拉公司委托金水庆在国内招工缺少证据支持。金水庆作为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将李强工资通过转账给李强之子李桐林。被上诉人虚构事实称代安哥拉公司支付，但无法提供转账代付工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安哥拉公司委托金水庆在国内招工缺少证据支持。4.国外公司直接在国内招工是非法行为，被上诉人称安哥拉公司通过金水庆个人在国内招工明显违法，授权委托书也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居然认定安哥拉公司与李强存在雇佣关系，属于认定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中上诉人提出如法庭认为需要进一步查明事实，可以申请金水庆出庭作证。法院应本着查明案件事实的原则，要求金水庆到庭作证，或追加金水庆为本案当事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诸多事实未如实陈述，称招工行为系金水庆个人行为，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明。2.在审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中，至少应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职工名册，但一审法官故意回避查清案件事实。三、一审法院滥用司法权力。1.回避查清案件事实，随意认定相互矛盾的证据，对案件事实作出牵强的认定，说理混乱。审理案件应查明基本事实，金水庆如系代理行为，至少应当由金水庆出具授权委托书，说明代理行为的事实，而非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说明案件事实，这是逻辑混乱。2.一审故意回避了一些无法合理解释的事实。安哥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被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傅永进，傅永进与金水庆存在亲属关系，本案所涉及的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被上诉人公开发布的招聘信息与李强工作内容、待遇、地点一样，金水庆如果作为代理人应当到庭说明事实。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雇佣关系是一个学术用语，没有明确的法律定义。原判错误地将雇佣关系等同于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并列，混淆概念。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庭审中答辩和举证用词不一致，也应本着公平公正原则向上诉人释明，而非径行判决。上诉人主张系劳动关系，举证当然也是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有意偏袒被上诉人，利用用词不同作为理由实在荒唐。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一、李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1.罗苗苗是被上诉人的员工，李强生前工资结算表上有罗苗苗签字，从被上诉人提交的金水庆转账记录可以看出罗苗苗是该公司员工。2.出国手续、培训都是被上诉人安排。3.工资是由金水庆发放。4.李强入职时被上诉人发布的招聘信息和李强的工作地点、待遇内容一致。5.李强入职时的出国保证金也曾被安排转账给被上诉人另一名股东傅永进，后因系统问题被取消。傅永进作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也系境外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肯定存在关联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6.金水庆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李强发放工资，其在国内不担任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可证明李强生前就职于被上诉人处。二、原判明显错误。1.一审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虚假，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雇佣合同抬头和盖章不一致。雇佣合同抬头是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盖章是安哥拉爱得米克斯混凝土有限公司。该关键证据虚假，可以看出是被上诉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伪造。2.从上述错误也可以看出两个所谓外国公司也有关联关系，有可能是两份营业执照一班人马，和被上诉人一样，有密切的关联关系，被上诉人恰恰是利用关联关系逃避法律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是外国公司出具，没有经过公证认证的证据却被确认。一审法院也未查明该授权委托书是否向李强出示，与其他证据之间的矛盾也未查实，况且证明双方（金水庆和两家境外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仅凭委托书证明，还需要双方之间的合同及能够证明真实委托关系的转账记录。一审中，金水庆和境外公司之间除了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系代理人身份。4.银行流水显示罗苗苗是该公司员工，一审也未予查明。5.被上诉人提供的解约说明是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盖章，内容是2016年9月25日-2017年1月7日李强在该公司工作，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是两家公司授权委托书及雇佣合同，再次说明其故意使关系复杂化，恶意逃避责任。6.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被上诉人所述金水庆是代为招工，是否是代为招工，李强派给哪家公司工作，从事什么工作，受谁管理，这些关键事实都应当由金水庆说明。一审法院明知金水庆为李强办理出国签证、发放工资，如果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与李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少也应当要求金水庆到庭说明案件事实或者追加其为第三人。三、原判对不能排除合理的疑点未予查实。1.金水庆与傅永进同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傅永进又是被上诉人所称的外国公司法定代表人，他们利用关联关系导致上诉人维权困难，故意混淆各自和李强之间的关系。2.罗苗苗、温吉祥等人作为被上诉人代表，负责和李强沟通入职及工资结算，是否为利用关联关系的幕后成员，也是本案疑点。3.一审法院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示公司员工名册，从而导致劳动关系认定错误。在确认劳动关系诉讼中，公司一方有义务提供员工名册以证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四、原判法律适用错误。1.李强的机票、签证、发放工资、工作内容都是由被上诉人安排，受被上诉人管理，事实上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金水庆等通过不与李强签署合同而让与其有关联关系的外国公司出具合同，是为了把被上诉人、金水庆装扮成劳务中介以逃避法律责任。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应当由法院通过事实调查以及证据予以确认。2.一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雇佣合同、委托书等证据认定金水庆系代外国公司招工，不仅无视关联关系，更是无视法律规定。为了保护外出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国家要求必须有劳务派遣资质及劳动输出资质的公司与务工者签署协议。被上诉人所述金水庆个人作为代理人直接向外国公司提供务工人员，由外国公司与务工人员签署合同的用工方式非法。一审法院恰恰认定了这样的非法用工方式。 永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2017年3月30日上诉人家乡定州论坛上发布的《丈夫出国染××，幸福家庭支离破碎》帖子及所附二份聘用合同全文，十分明确反映：上诉人丈夫李强先通过八兄村的高某，再由高某找了山东的中介公司，中介公司才找到浙江义乌的金水庆，之后谈成赴外国务工并签订了雇佣合同。因此，上诉人称其丈夫李强对外国公司委托金水庆招工并不知情，而是通过被上诉人网上发布的招聘广告应聘，显然是在说谎！2.案涉两家安哥拉公司分别在2015年5月和8月授权委托金水庆推介工人，李强在2017年9月中旬签订伐木工《雇佣合同》，后因不适宜于2017年11月又与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签订修理工《试用协议》，二份协议形成的时间、逻辑都没有什么问题。3.《李强解除合同工资结算单》是由上诉人提交，金水庆依外国公司的授权委托和该结算单上李强的指定代为发放工资，并无不妥。这和金水庆接受外国公司委托招工是否违法一样，与被上诉人无关。二、一审程序合法。对于外国公司委托金水庆推介李强出国务工的事实，外国公司和金水庆均已向法院明确表明，网络上发布的帖子内容反映上诉人也承认。对于被上诉人的职工名册、考勤等，被上诉人已按要求做了说明，一审程序违法无从谈起。三、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均在上诉人诉被上诉人、金水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已经提供，被上诉人申请调卷审核，何来逻辑混乱？公司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人制度的基石，只要公司法人人格没有被依法否认，即使公司与公司之间，或者此公司与彼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公司应对关联公司的经营活动承担责任。原判清楚地解释雇佣关系与劳动关系的内涵与区别，目的在于阐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基于雇佣关系产生，而劳动争议基于劳动关系产生，调整的法律各不相同。上诉人如果不是故意混淆概念，就是对两种不同法律关系的理解错误，以致产生将同一事实以不同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的错误。针对上诉人庭审中的补充理由，被上诉人书面答辩称，1.罗苗苗不是被上诉人职员。2016年11月24日签订的《试用协议》中甲方签字是“罗苗苗”，2017年1月7日《李强解除合同工资结算单》上也有“罗苗苗”，可证明罗苗苗应是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的，金水庆个人与罗苗苗之间的汇款也是代发工资。2.被上诉人没有、也无能力办理出国培训，协助李强等人办理出国手续，以及代为转发工资是金水庆个人行为。3.被上诉人发布的智联招聘并无伐木工一职。李强出国做伐木工是找了老乡高某，再经过山东中介公司联系金水庆，与被上诉人发布的招聘广告无关。被上诉人发布招聘广告欲寻找合作伙伴，准备到安哥拉发展，但实际并没有去安哥拉开办。4.李强如曾将出国保证金汇给外国公司法定代表人傅永进，更加说明李强明知应聘就职外国公司。5.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金水庆没有担任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发工资的行为说明李强受聘于被上诉人的说法，混淆了职务行为和个人行为。6.《雇佣合同》、《试用协议》都有李强生前的签名、盖印，与上诉人在定州论坛发布的版本完全一致，单方无法伪造。虽然《雇佣合同》甲方名称抬头与落款章印不一致，但据金水庆说，当时对外文抬头没注意，应以印章为准。7.傅永进虽系被上诉人股东，也是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金水庆与傅永进虽曾是夫妻关系，但安哥拉爱得米克斯混凝土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都是安哥拉人。两家安哥拉公司之间有协作关系，不能仅凭上诉人单方陈述推测两公司混同。8.外国公司对金水庆的授权委托书在中国义乌形成，无须公证、认证。9.《试用协议》明确李强是2016年11月24日到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做修理工。据了解，李强在安哥拉爱得米克斯混凝土公司的工资系委托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结算，《解约声明》也明确李强到安哥拉的时间为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的应聘时间。10.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当事人未提出申请，人民法院不可能将案外人或者说证人身份的金水庆追加为第三人。11.温吉祥虽系被上诉人职员，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参与李强出国务工事务。金水庆个人银行账户汇给温吉祥的钱，系代购个人物品的款项。12.金水庆推介李强等人出国务工仅是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并非经营性的中介活动。现行法律未明确规定为违法行为，即使行为违法，因系金水庆个人名义，后果也只能由金水庆个人承担。综上，上诉人丈夫李强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应用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系中国法人，在国外并无分支机构和经营生产场所。李强先后与安哥拉的二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在安哥拉工作，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均证明李强是由外国公司管理和支付报酬。因此，不能出于对死者的同情，猜测、推测为被上诉人员工。 永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永庆公司与王银爱之夫李强（已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银爱与李强（已于2017年1月16日死亡）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6日、2015年8月6日，安哥拉爱得米克斯混凝土有限公司、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曾分别与金水庆签订《授权委托书》，载明：“本公司特授权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园丁新村10幢402室金水庆（身份证号：3307251974××××××××）代办下列事务：一、为本公司推荐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员到本公司务工；二、提供由本公司核定的中文文本的《雇佣合同》、《试用期协议》等给受雇人签订，但文件必须经本公司最终核准并加盖本公司印章后生效；三、协助前往本公司务工的人员办理出国务工相关手续等；四、按本公司指令以人民币转付在本公司务工人员的工资报酬；五、帮助在本公司务工的人员与其亲属之间的联系沟通等；金水庆履行上述代理事务行为本公司均予承认，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也由本公司承担；本授权委托未经公司书面解除之前长期有效。”2016年8月26日，金水庆为李强代办签证手续，并代其交纳前往安哥拉的签证费用。2016年9月15日，李强（乙方）与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雇佣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工作需要雇佣乙方赴安哥拉工作；雇佣工种为伐木工；合同期自2016年9月10日起至2018年9月9日止；乙方服从公司的领导安排，按时完成公司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服从公司的工作调配；甲方支付给乙方出国期间试用期工资8000元人民币/月，之后转正工资8000元人民币/月。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李强于2016年9月24日出境前往安哥拉工作，于2017年1月9日回国。2017年1月16日，李强在石家庄市第五医院因故死亡。2017年1月19日，金水庆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代国外公司向李桐林（即李强儿子）转账支付李强在安哥拉工作期间的工资6463元。2017年5月22日，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曾将永庆公司及金水庆诉至该院【案号为（2017）浙0782民初8342号】，要求永庆公司及金水庆承担赔偿责任。该院经审理认为：“在庭审时原告（王银爱等）明确与死者李强存在合同关系的为被告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结合起诉状内容，应认定原告方认为死者李强是在被告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派往安哥拉工作期间感染脑疟，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死者李强与被告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为劳务合同关系，对于死者李强与被告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包括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及李强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范围应先进行处理”，并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7）浙0782民初8342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的起诉”。后，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不服，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与死者李强存在合同关系的为永庆公司。原审综合一审庭审的具体情况和起诉状的内容等，认定上诉人实际主张李强是在被永庆公司派往安哥拉工作期间感染脑虐，并据此认为对于李强与永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及李强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范围的问题应当先行处理，并无不当”，并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浙07民终562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6月5日，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又将金水庆诉至该院【案号为（2018）浙0782民初9625号】，要求金水庆承担赔偿责任。该院经审理认为：“根据生效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对于死者李强与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及李强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范围的问题应当先行处理，现原告（王银爱等）直接提起对被告金水庆的民事诉讼不当，应当裁定驳回。”并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浙0782民初9625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的起诉”。2018年11月5日，王银爱与永庆公司要求确认李强与永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案，由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受理。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认为李强与被申请人（即永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永庆公司以李强生前没有与其发生任何关系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永庆公司与王银爱之夫李强（已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永庆公司与死者李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永庆公司与李强之间未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若王银爱主张永庆公司与李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王银爱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强平时需服从永庆公司的统一管理，受永庆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且需遵守考勤制度，从事永庆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二者显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而根据永庆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业务组成部分也未包含招聘伐木工人。故永庆公司与李强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无劳动关系的实质与外观，二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金水庆为李强代办签证手续，并代国外公司支付李强在安哥拉工作期间的工资，系基于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对金水庆的授权委托。金水庆一系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即与李强签订《雇佣合同》的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承担，而不能由此认定永庆公司与李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王银爱在答辩中主张李强与永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在举证环节又主张李强与永庆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但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存在本质的差别。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实现劳动过程中所发生的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关系。一般来说，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有长期、持续、稳定地在用工单位工作的主观意图，同时用人单位在招聘时也是以劳动者长期为单位提供劳动为目的。而在雇佣关系中一般是以完成一项或几项工作为目的，不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的特征，劳动者没有成为用人单位一员的主观意图，用人单位也没有接纳劳动者成为单位内部职工的意图，劳动过程中劳动者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劳动内容也并非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王银爱用证明雇佣关系的证据材料来主张李强与永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显然系概念混淆，其主张也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永庆公司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五十五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确认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与王银爱的丈夫李强（已故）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期间，永庆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王银爱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李强解除合同工资结算单1页（复印件），证明李强与永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转账记录2页（复印件），证明李强的签证保证金曾经被通知转账给傅永进（被上诉人另一股东），后因系统问题未成功，也证明李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永庆公司质证认为，前述证据是复印件，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反而可反映李强申请的工种与雇佣合同、试用协议相符，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的两个人也不是被上诉人员工，结算单上也没有被上诉人公司印章或职员签名。另外该证据证明李强指定了工资受领人和卡号，与金水庆将工资汇至李强指定的人一致。对证据2转账记录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款项已经过银行汇总，而且转出账号地区为山东，与本案当事人没有关系，收款人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本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永庆公司无异议，结合金水庆向李桐林转账款项金额与该结算单一致的情况，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力综合其他证据再予评价。证据2系复制件，永庆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 永庆公司曾在“智联招聘”网站发布招聘信息，称因公司产业链不断扩展而急需招聘人员，招聘职位包括工作地点在“安哥拉”的搅拌站试验员、搅拌站维护员及汽车维修、小车修理工等。 2016年8月26日，永庆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水庆为李强办理安哥拉工作签证（VWK）手续，有效期自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9月2日止，并支付了签证费用。2016年9月15日，李强作为乙方在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的《雇佣合同》上签名捺印，合同内容为：甲方因工作需要雇佣乙方赴安哥拉工作；雇佣工种为伐木工；到安哥拉后，如因乙方不能从事或适应本合同拟定的雇佣工种及职位，甲方尽可能安排乙方从事力所能及的工作；合同期自2016年9月10日起至2018年9月9日止；乙方服从公司的领导安排，按时完成公司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服从公司的工作调配；甲方支付给乙方出国期间试用期工资8000元人民币/月，之后转正工资8000元人民币/月，等等。合同甲方栏盖有安哥拉爱得米克斯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一枚。而后，李强于2016年9月24日出境前往安哥拉工作，于2017年1月9日回国。2017年1月16日，李强在河北省石家庄市第五医院因故死亡。2017年1月19日，金水庆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李桐林（即李强儿子）转账支付李强在安哥拉工作期间的工资6463元。 2017年5月22日，王银爱（系李强妻子）、李桐林、吴文池曾将永庆公司及金水庆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要求永庆公司及金水庆承担赔偿责任。该院经审理认为，在庭审时王银爱等明确与死者李强存在合同关系的为永庆公司，结合起诉状内容，应认定王银爱一方认为死者李强是在永庆公司派往安哥拉工作期间感染脑疟，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死者李强与永庆公司之间为劳务合同关系，对于死者李强与永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包括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及李强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范围应先进行处理。2017年9月13日，该院做出（2017）浙0782民初8342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的起诉。后王银爱一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做出（2017）浙07民终562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8年6月5日，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又将金水庆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要求金水庆承担赔偿责任。该院经审理认为，根据生效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对于死者李强与永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及李强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范围的问题应当先行处理，现王银爱等直接提起对金水庆的民事诉讼不当，应当裁定驳回。2018年11月13日，该院做出（2018）浙0782民初9625号民事裁定，驳回王银爱、李桐林、吴文池的起诉。 2018年11月5日，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受理王银爱要求确认李强与永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案，2018年12月26日，义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浙义乌劳人仲案（2018）2534号仲裁裁决，确认李强与永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月9日，永庆公司以李强生前没有与其发生任何关系为由，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永庆公司与王银爱之夫李强（已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强与永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查，永庆公司一审中提供《授权委托书》以证明系安哥拉新生活之家有限公司以及安哥拉爱得米克斯混凝土有限公司分别委托其法定代表人金水庆个人推介出国务工人员。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外国企业依法从域外寄交或托交授权委托书，应当经当地公证及使领馆认证。如在国内形成，也需经我国公证机关公证或在人民法院法官面前签署等程序，以保证其真实性。鉴于永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系双方在义乌签署且经前述程序形成，结合永庆公司也不能证明金水庆已向李强披露该《授权委托书》等情况，一审法院将前述《授权委托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永庆公司在“智联招聘”网站公开招聘外派安哥拉务工人员，李强通过他人联系永庆公司后接受招聘，由永庆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水庆办理安哥拉工作签证（VWK）手续，外派至安哥拉，在与永庆公司有关联关系的公司工作。2017年1月19日，亦由金水庆向李强家属发放了安哥拉工作期间的结算工资。综合招聘信息公证书反映的永庆公司招聘外派出国务工人员工作地点、待遇等内容，足以认定李强系接受永庆公司聘用并被外派至安哥拉工作的事实。永庆公司具备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其经营范围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并非具有必然关联，且永庆公司也不能证明招聘李强系其法定代表人金水庆个人行为，故本案中应认定永庆公司与李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银爱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89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与王银爱丈夫李强（已故）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义乌市永庆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