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0180行初7号 原告四川广厦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简阳市射洪坝街道办事处凌云路90号2层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81782255031Y。 法定代表人：李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良，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慧，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3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100MBOQ417031。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纯凯，简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恒伦，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成都市锦悦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罗强，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一，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施跃露，男，汉族，1976年11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兵，简阳市俊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四川广厦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物业公司）因要求确认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成都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为违法，于2019年1月2日向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月14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行辖2号《行政裁定书》，指定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于2019年2月1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良、刘广慧，被告成都市人社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纯凯、陈恒伦，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指派出庭负责人张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一，第三人施跃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三人施跃露之父施尚伦（出生于1949年8月30日）在原告处工作期间，于2018年4月1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018年8月31日，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作出（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施尚伦属于工亡；2018年12月12日，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作出（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认为，二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认定有偏差、适用法律错误。 原告广厦物业公司诉称，第三人施跃露之父施尚伦2016年7月12日开始在原告处上班，当时已经66周岁。2018年4月11日下午在简阳市蜀阳花园接到通知，到位于河东新区二号花园的公司绿化部领取工资，施尚伦骑自行车刚出蜀阳花园小区门口，就遭遇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施尚伦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作出（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施尚伦属于工亡；2018年12月12日，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作出（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认为，成都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应同时符合“因工作原因外出”和“因工作原因受伤”两个条件。而施尚伦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系自身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原因导致受害，而非工作原因；第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施尚伦不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施尚伦已经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并按月领取保险金587元，其与原告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对其作工伤认定；第三，因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后，用人单位就没有法定义务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客观上也不允许办理。在此情况下仍要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却无法将风险转移给社会保险，显然违背了社会保险统筹、风险社会承担的社会保险法原理。对原告而言是极不公平的。故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成都市人社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施尚伦死亡属于工亡决定书；3.撤销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提交李以下证据：1.原告的营业执照，拟证明其主体资格；2.2017年7月15日与施尚伦签订的《退休返聘协议》，拟证明双方不是劳动关系；3.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简公交认字（2018）第00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4.2018年6月27日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经查证：施尚伦，身份证号码5110271949××××××××在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每月享受待遇587元，并于2018年4月办理死亡退保”；5.（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告成都市人社局辩称,2018年6月26日，施跃露就其父施尚伦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成都市人社局依照程序通知了原告，收取了原告提交的《退休返聘协议》及《答复》，也依法进行了调查。在有相应证据的基础上，作出了（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认为，现原告提起诉讼理由不成立：1.施尚伦接到领取工资的通知，到公司办公地点，本就是其工作范围，属于“工作原因”；2.在该路途中受伤，符合“因公外出期间”受到的伤害；3.离退休年龄的规定适用于一般意义上的“工人”，对一直以务农为主的农村人口不适用；4.施尚伦领取的是“新农保”，是国家对农业人口的福利性待遇，不是离退休意义上的“养老保险待遇”；5.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请求依法驳回的诉讼请求。被告成都市人社局提交以下证据：其依法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案件形成的案卷材料，包括向各方发送的通知及各方提交的证据资料、陈述意见，被告依职权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 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辩称，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作出（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原告不服申请复议，成都市人民政府向当事人送达了相关文书，在审查成都市人社局的答复意见及相关案件材料的基础上，作出了（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寄送了原告。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的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施尚伦在接到通知到公司办公地点去领取工资的路途中被撞伤，经救治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另据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者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之规定，无论原告与施尚伦是否为劳务关系，均不影响工伤认定。故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维持成都市人社局的（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正确，请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施跃露述称，成都市人社局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死者与原告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成都市人社局就本案认定为工伤并非是扩大解释，而是认定为与工作有内在联系的延伸，属于工作范畴。成都市人社局定性准确，有据可依，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各方对以下事实均无异议：施尚伦出生于1949年8月30日，系第三人施跃露之父。2016年7月15日，施尚伦与原告签订了《退休返聘协议》，聘用其在绿化岗位工作。2018年4月11日下午施尚伦在简阳市蜀阳花园工作时接到通知，到位于河东新区二号花园的公司绿化部领取工资，施尚伦骑自行车刚出蜀阳花园小区门口，就遭遇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施尚伦承担本次事故同等责任。施尚伦去世前在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每月享受待遇587元，已于2018年4月退保。2018年6月26日，施跃露就其父施尚伦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成都市人社局依照程序通知了原告，收取了原告提交的《退休返聘协议》及《答复》，也依法进行了调查。在有相应证据的基础上，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了（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施尚伦同志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工亡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亡”。并告知了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原告广厦物业公司依法向成都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成都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9日受理后，向成都市人社局送达了答复通知书，通知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在对成都市人社局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材料审查基础上，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了（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8年12月21日向原告广厦物业公司邮寄送达。本院对以上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原告和被告成都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另，各方当事人对被告成都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履行工伤认定的行政职责；对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依照行政复议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无异议。对被告成都市人社局和成都市人民政府在履行工伤认定职责和行政复议职责过程中行政执法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无异议。 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到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核实：施尚伦是否符合缴纳社会保险（工伤保险）的条件。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供了川劳动社发（2016）17号文《关于印发的通知》，该《办法》第一条“基本养老保险实施范围”明确排除了达到退休年龄人员参保。实际执行中，成都地区对在达到退休年龄之前有参保记录的人员，允许缴纳社会保险。经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核查，施尚伦在年满60周岁之前，没有参加社会保险的记录，故不可能为其办理参保。本院要求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施尚伦不符合参保条件”的证明，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表示（2016）17号文已经规定得很明确，不同意再出具书面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成都市人社局对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受理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成都市人民政府属于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1.施尚伦受到伤害时，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其所受伤害是否属于“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2.施尚伦作为达到退休年龄的农民工，如果在工作中受伤，应否认定为“工伤”。以上两个问题均属于法律适用问题。关于第一个问题：施尚伦离开工作地点到公司所在地，是按原告指示去领取工资，其领取工资的过程应视为其在完成工作内容，即，领取工资的合理时间段内、施尚伦不论是步行、乘车、还是骑车，只要他是在工作地点往公司所在地这一特定区间内行进，其行为均应视为完成工作，故成都市人社局认定施尚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是正确的；关于第二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从以上规定看，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本案中，工伤认定机关和复议机关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和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施尚伦受到伤害属于工亡时，没有对施尚伦生前在简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每月享受待遇587元这一事实的性质作出正确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国家建立和完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第二十一条规定“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参加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符合国家规定条件的，按月领取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可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范畴，施尚伦属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被告成都市人社局认为该待遇属于“新农合”保险，不属于“养老保险待遇”范畴的观点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施尚伦与原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构成劳务关系则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故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将施尚伦受到伤害认定为工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该工伤认定应予撤销；原告要求责令重新作出不属于工亡认定的请求应予支持；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复议维持被告成都市人社局作出的施尚伦属于工亡的决定，亦应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8年8月31日作出的（2018）23-1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第三人施跃露因施尚伦受到伤害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认定； 撤销被告成都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8）13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凌俊杰 人民陪审员 ：王廷刚 人民陪审员 ：徐翠群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饶治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