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31民终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广文，男，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东，男，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系黄广文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欧洪辉，男，苗族，住湖南省凤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进明，男，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麻林乾，男，苗族，住湖南省凤凰县。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亮，男，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地址：凤凰县两林乡吾斗村。法定代表人：龙凤树，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明，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广文、欧洪辉、麻林乾、张进明因与被上诉人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大小坪水库”）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2015）凤民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5月15日，因原审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予以判决，本院作出（2017）湘31民终27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湘3123民初443号民事判决，黄广文、欧洪辉、麻林乾、张进明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广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东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亮，被上诉人大小坪水库法定代表人龙凤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四上诉人损失2614763元，并判令凤凰县水利局、凤凰县两林乡人民政府、凤凰县环境卫生管理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两次判决未采信自己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意见，即实际损失2614763元，而是酌情判决赔偿上诉人400000元损失，明显不当；2.除了鉴定评估的2614763元鱼损失外，四上诉人还有作业船2艘14400元、房屋20年租金6万元、房屋剩余租金47160元以及评估费18380元的损失；3.凤凰县水利局、凤凰县两林乡人民政府、凤凰县环境卫生管理局强令禁止四上诉人在涉诉水库养鱼，侵犯了四上诉人合法权益，损失惨重；4.一审判决四上诉人自己捕捞水库中现存的鱼实际上是无法实现的，水库水位已经上涨，剩余的鱼因不能用饲料喂养，市场价值大大降低。被上诉人大小坪水库辩称，1.上诉人在养鱼期间，违约使用有毒饲料，且未取得养殖证，属于违法养殖，上诉人存在过错，因此合同应当解除；2.本案中的估价报告是房地产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该估价报告不能采信；3.上诉人没有损失；4.关于上诉人追加第三人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大小坪水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２.判令被告将养殖物及设施撤出水库。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大小坪水库按照评估鉴定价值2614763元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原告（反诉被告）大小坪水库管理所与被告（反诉原告）黄广文、麻林乾、欧洪辉以及案外人郭荣明（后郭荣明退出，张进明进入）签订了《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约定：大小坪水库管理所将大小坪水库发包给黄广文、麻林乾、欧洪辉等养殖。承包期20年，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32年3月1日止。每年承包金17000元，应在当年的12月31日前一次性交纳完毕。允许科学养殖，投放无毒有机肥及无机肥等养殖饲料。投放鱼苗、看管水库等费用均由黄广文、麻林乾、欧洪辉等自理。未经任何一方同意不得更改合同，如更改，视为违约，违约方将支付另一方50000元违约金。2011年3月，凤凰县发改局、水利局、财政局、卫生局联合编制《凤凰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十二五”实施报告》，该报告规划将大小坪水库作为两林乡集中供水工程的水源地。2011年3月10日凤凰县人民政府下达《凤凰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十二五规划的批复》，同意将大小坪水库作为两林乡集中供水工程的水源地。为确保水库水质及居民生产用水安全，2013年6月3日，凤凰县环境保护局向大小坪水库管理所下发《关于责令终止养殖经营性合同的通知》，责令大小坪水库管理所必须在6月20日前终止养殖等经营性合同。2014年4月1日，凤凰县水利局、两林乡人民政府联合发文向大小坪水库管理所下发《关于责令终止养殖经营性合同的通知》，通知内容：按照省政府对腊尔山台地水利工程规划的要求，县政府已将大小坪水库确定为腊尔山镇及两林乡供水工程的水源，县水利局及两林乡人民政府经过联合实地调查，发现你所于2012年3月将水库承包给欧洪辉等人进行鱼类养殖，承包人在养殖过程中，大量向库内投放碳铵及磷肥等无机肥作为养殖饲料，对水库水质影响巨大。根据县环境监测站2013年5月23日对水库水质取样检测，结果显示吾斗村大小坪水库上200米的氨氮和库上1000米化学需氧量及氨氮均超标，超标倍数分别为0.04倍、0.323倍、0.029倍。水质超标将直接危及腊尔山镇供水工程的水源安全。为确保人畜饮水安全，尽快恢复大小坪水库水质，现责令你所必须在4月20日前终止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取缔经营性养殖。2015年5月29日，大小坪水库管理所向欧洪辉、黄广文、麻林乾等送达了《合同终止通知书》，决定于2015年5月31日终止双方签订的《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终止后，黄广文等应在2015年6月2日前撤出在大小坪水库水面内的所有养殖捕鱼等设施设备，不允许向库内投放养殖物及任何物质。尔后欧洪辉、黄广文、麻林乾、张进明逐级向相关部门信访维权。经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湘西自治州天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水库养鱼设备及价值进行评估。2016年10月10日，湘西自治州天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大小坪水库渔业资源及相关设施设备市场价值估价报告》，估价报告明确载明，2012年-2015年间，承包人多次在该水库放养各类鱼苗共计96万尾，考虑湖泊水库的实际捕捞量一般占鱼量的比例，得出现存人工鱼群实际可捕捞量，同时考虑因库内不能投料肥水，导致库存鱼类得不到充足的饵料，最终形成头大身小的“老头鱼”，品相较差，对鱼类出售价格有一定影响，库价减去捕捞费用，最终得出渔获物市场价值共计2553203元，其中花鲢500292斤，约11.97万尾，价值2101226元，白鲢96323斤，约1.3万尾，价值192646元，草鱼68245斤，约8千余尾，价值259331元；加上作业船2艘，价值14400元，因承包人一次性交付了20年的房租60000元，剩余租期15.72年，价值47160元；综合确定估价对象于估价时点（2016年08月12日）的公开市场价值为2614763元。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申请评估花费18380元。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没有养殖证，养鱼过程中投放了碳胺、磷肥及少量尿素，承包前期被告投放鱼苗后亦正常捕捞。大小坪水库管理所起诉后，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于2016年3、4月份又投放了10万尾花鲢鱼苗。湘西自治州天平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估价报告后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一直没有捕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是否能够支持，原告是否违约；三、合同解除，反诉原告的损失如何补偿。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后，被告虽然没有取得养殖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但该规定系法律的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故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争议焦点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是否能够支持，原告是否违约。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养殖水域大小坪水库现已确定为凤凰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中两林乡集中供水工程水源地，养鱼严重影响水质，该承包合同履行必然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继续履行合同客观上已无可能，故该承包合同应予解除。国家政策变化具有不可预知性，合同履行期间，因国家政策调整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解除方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预见到政府政策的实施将会导致其履行承包合同的基础丧失，现原告因执行政府的政策将承包合同约定的养殖水域确定为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水源地的决定而要求解除原、被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被告主张原告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三，合同解除，反诉原告的损失如何补偿。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它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因执行政府政策将原、被告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养殖水域确定为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水源地的决定，被告需将承包的水库交还给原告，故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将养殖物及设施撤出水库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因国家政策调整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当事人合理分担。经审核，反诉原告的实际损失如下：1.反诉原告一次性交付了20年的房租60000元，剩余租期14.32年，价值42960元，反诉原告申请评估花费18380元，对该部分损失依法予以确认；2.反诉原告在反诉被告向其送达合同终止通知书并起诉以后，又于2016年3、4月份投放了10万尾花鲢鱼苗（估价报告列明花鲢500292斤，约11.97万尾，价值2101226元），反诉原告应对该扩大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3.本案中，估价报告出具后反诉原告一直没有捕捞，现估价报告中所列明的鱼量理应存在，库区的鱼反诉原告可以捕捞后出售以减少损失，反诉原告以估价报告综合确定估价对象的公开市场价值2614763元要求反诉被告赔偿，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不予支持；4.反诉原告主张实际投入己超过数百万，但并未向该院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依法不予支持。因承包前期反诉原告投放鱼苗后正常捕捞，亦获得部分收益，根据反诉原告提交的投入损失的证据，结合评估报告列明的公开市场价值，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司法实践，该院酌定反诉被告补偿反诉原告实际损失共计400000元（包括租金损失42960元和评估花费18380元）。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大小坪水库与被告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二、被告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将水库的鱼捕捞并撤出作业船等设施后，将水库交还原告大小坪水库；三、反诉被告大小坪水库补偿反诉原告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损失40000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的其它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35元，由原告大小坪水库承担。反诉费27718元，由反诉原告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承担10000元，反诉被告大小坪水库承担1771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另查明，2012年5月3日，上诉人与案外人唐茂生签订《租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唐茂生将金银花看守房租给乙方（上诉人）用以养鱼看守使用，租期20年（2012年-2032年），一次性付清租金6万元。乙方（上诉人）如中途不再租用房屋，甲方不退乙方租金。其余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四上诉人在一审中仅请求大小坪水库赔偿其经济损失，而在上诉请求列明要求凤凰县水利局、凤凰县两林乡人民政府、凤凰县环境卫生管理局对大小坪水库赔偿应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其所主张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已超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大小坪水库未提起上诉，四上诉人未就一审判决所确认解除合同、撤出设备的判项提起上诉，四上诉人仅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提起上诉，故本案争议焦点即大小坪水库应否赔偿四上诉人经济损失2614763元。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委托中介机构对于四上诉人投入的渔业资源及相关设施设备市场价值进行价值评估，被上诉人没有相反的证据推翻该估价报告，本院对该估价报告予以采信，估价报告载明四上诉人投入的渔业资源及相关设施设备市场价值共计2614763元。被上诉人大小坪水库已于2015年5月29日向上诉人送达了《合同终止通知书》（黄广文签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四上诉人在收到《合同终止通知书》后于2016年3、4月份向水库中投放10万尾花鲢鱼，四上诉人在明知水库不能继续养鱼情形下，仍向水库投放大量鱼苗，该行为造成了损失的扩大，对扩大的损失，四上诉人应自行承担。据估价报告，解除合同后投放的花鲢为500292斤，约11.97万尾，价值2101226元，该部分扩大的损失应当由四上诉人自行承担。因大小坪水库水位已经上涨，上诉人捕捞无法区分捕捞到的是何时投入的鱼，要求其自行捕捞扩大损失部分的鱼客观上无法实现，同时，该部分鱼一直存续在被上诉人大小坪水库中，已属于大小坪水库资产的一部分，因此，对该部分鱼应由被上诉人对其进行补偿，本院酌定按照其价值2101226元的三分之一进行补偿，即补偿700408.67元。另外，估价报告中已经包含了作业船两艘共计14400元和房屋剩余租金，故对于上诉人要求再计算以上两笔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申请价值评估所支付评估费用为18380元，该部分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据此，大小坪水库应向四上诉人补偿因合同解除所导致的经济损失1232325.67元(2614763元-2101226元+700408.67元+18380元)。综上所述，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2017）湘3123民初4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一、解除原告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与被告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大小坪水库承包合同》；四、驳回反诉原告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2017）湘3123民初4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应在本判决送达后30日内撤出作业船等设备设施；三、变更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2017）湘3123民初4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在本判决送达后30日内补偿上诉人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经济损失1232325.67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35元，由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承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7718元，减半收取13859元，由黄广文、张进明、麻林乾、欧洪辉承担5000元，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承担88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35元，由被上诉人凤凰县大小坪水库管理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春亮审判员  彭四海审判员  龙少松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伟书记员杜娟附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