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德兴市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8）赣1181行赔初7号原告徐伟亮，男，196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委托代理人赵传学、常晓慧，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玉山县横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饶市玉山县横街镇。负责人周国剑，男，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李辉红，男，该镇综治办主任，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封延森，江西淮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徐伟亮因与被告玉山县横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街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于同年4月2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18年5月15日，被告横街镇政府以原告就同一事由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告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于2018年5月29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7日、2019年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徐伟亮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传学、常晓慧，被告横街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辉红、封延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伟亮诉称，原告系上饶市玉山县横街镇斧市村东弄一家砖瓦窑厂的业主，该厂一直依法进行生产经营。2018年1月19日，被告带领人员，在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手续的情况下，强行将原告砖瓦窑厂的砖窑、生产车间等拆除，机器设备、生产原料及成品、半成品，全部被砸在废墟里，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没有任何合法的根据，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被确认为违法，并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横街镇政府赔偿因其强制拆除原告位于玉山县横街镇斧市村东弄砖瓦窑厂房屋、砖窑、生产车间及其他设施、毁坏物品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4,186,582元。原告徐伟亮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横街镇斧市村东弄砖厂经营权及资产整体转让合同》、《证明》、《报告》、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于2015年1月16日在被告等机关、组织的见证下，通过竞拍合法取得了横街镇斧市村东弄砖厂的经营权，该砖厂的经营范围为页岩机制砖生产和销售；2、《横街镇砖瓦窑整治专项行动的通知（编号：08）》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声称将强制拆除原告砖厂；3、视频及照片一组，证明被告于2018年1月19日对原告经营的砖厂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4、《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强拆前，原告经营的砖厂的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的价值为人民币2,140,438元，机器设备的价值为人民币1,016,644元；5、损失清单一份，证明原告的损失；6、砖厂场地租赁合同协议书复印件十八份及发放清单复印件三份，证明原告每年的租赁场地的费用为8万元；7、工资表六份，证明原告支付工人工资损失。被告横街镇政府辩称，原告经营的东弄砖瓦厂，未依法办理用地、采矿许可、环评、安全生产等相关手续，生产国家明令禁止的实心粘土砖，非法经营。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经营的东弄砖厂，从程序到实体均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请。被告横街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玉山县委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玉山县砖瓦窑场整治专项行动工作方案〉的通知（玉办字〔2017〕98号）》（以下简称《玉山县砖瓦窑专项整治方案》）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有权拆除原告经营的砖窑厂、拆除前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告知以及对拆除的砖窑厂不赔偿只给予补助；2、2017年9月7日《玉山县人民政府关于限期禁止使用实心粘土砖的通告》复印件一份，证明拆除之前玉山县委县政府进行了书面告知和宣传；3、玉山县环境保护局2017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玉山县国土资源局2017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经营的砖厂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和合法用地手续；4、《横街镇砖瓦窑整治专项行动的通知（编号：08）》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在2017年11月5日书面告知原告相关法律依据，并限期自行拆除、逾期将强拆；5、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11行初32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要求确认《玉山县砖瓦窑专项整治方案》违法的诉请已经被裁定驳回；6、《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证明原告砖厂的机器设备的总价值为947,340元。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的《横街镇斧市村东弄砖厂经营权及资产整体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1中的营业执照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1中的报告和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无异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5、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1、4的合法性有异议；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被告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交的证据6不予质证，认为被告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出。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的《横街镇斧市村东弄砖厂经营权及资产整体转让合同》、营业执照以及证据2、4，因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的报告，因没有提供原件，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的证明，第二次庭审时原告补充提交了该证明的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3，尽管原告没有提供该视频的原始载体，但被告对视频记载的强拆事实给予承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5，不符合证据规则，只是原告的主张，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6，因没有提供原件，且为2015年的租金支付清单，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7，因没有提供原件，且没有工人签字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1、4、5，因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2，因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3，因没有提供原件，且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6，因逾期举证，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6日，原告徐伟亮与玉山县耀章建材经营部（斧市村东弄砖厂）的业主黄耀章签订《横街镇斧市村东弄砖厂经营权及资产整体转让合同》（以下简称《砖厂转让合同》）。《砖厂转让合同》陈述因业主黄耀章经营不善，导致砖厂负债、拖欠农民工工资等，引发农民工信访投诉等社会矛盾，故召开债权人会议，达成解决方案，即砖厂整体转让变现，所得价款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和场地租金。通过现场竞价，原告徐伟亮以总价款人民币135万元中标，并约定黄耀章自愿将斧市村东弄砖厂的经营权、场地使用权、现有资产设备整体一次性出让给原告徐伟亮。《砖厂转让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被告横街镇政府等单位作为见证单位在《砖厂转让合同》上盖章。《砖厂转让合同》签订后，原告徐伟亮依约支付了转让款。2015年2月3日，原告徐伟亮办理了营业执照。2017年9月7日，玉山县委办公室下发《玉山县砖瓦窑专项整治方案》，决定在玉山县开展关闭拆除违法违规砖瓦窑场整治专项活动，整治工作目标为2018年1月31日前关闭拆除所有砖瓦窑场，并规定各乡镇人民政府为所辖区内砖瓦窑场关闭拆除工作的责任主体。2017年11月5日，被告横街镇政府向原告徐伟亮送达《横街镇砖瓦窑整治专项行动的通知（编号：08）》，责令原告徐伟亮于2017年12月10日前自行拆除砖瓦窑，逾期将由被告横街镇政府依法依规强制拆除。因原告徐伟亮未按照《横街镇砖瓦窑整治专项行动的通知（编号：08）》的要求自行拆除，2018年1月19日，被告横街镇政府组织人员将原告徐伟亮经营的砖厂强制拆除。2018年4月23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横街镇政府2018年1月19日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依法赔偿损失。2018年12月29日，本院作出（2018）赣1181行初3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横街镇政府于2018年1月19日强制拆除原告徐伟亮位于玉山县横街镇斧市村的东弄砖厂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9年4月22日，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11行终42号行政判决，驳回了被告的上诉，维持了本院判决。另查明，原告徐伟亮经营的砖窑厂除营业执照外未办理其他相关证件。2017年10月23日，玉山县国土资源局委托上饶市周华永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砖厂的机器设备进行评估，2018年2月5日，上饶市周华永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饶周华永辰评字【2018】10—47号《资产评估书》，以2017年10月25日为评估基准日，评定原告砖厂的机器设备价值为人民币947,340元。原告徐伟亮委托江西智宸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砖厂的机器设备和构筑物以及其他附属设施进行评估，2018年4月2日，江西智宸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赣智宸评咨字（2018）第Z042号《资产评估报告》，以2017年12月9日为评估基准日，评定原告砖厂的机器设备价值为人民币1,016,644元、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价值为人民币2,1404,38元。又查明，2018年3月，原告徐伟亮以玉山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玉山县砖瓦窑专项整治方案》。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11行初32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玉山县砖瓦窑专项整治方案》系玉山县人民政府下发的内部工作安排，不直接产生外部法律效力，故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2018年9月19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行终72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玉山县砖瓦窑专项整治方案》不直接产生外部法律效力，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的效力，故裁定驳回原告的上诉。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以下两个问题，一是被告横街镇政府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原告徐伟亮主张的损失人民币4,186,582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被告横街镇政府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被告横街镇政府主张，原告徐伟亮属于违法经营，被告拆除原告经营的砖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根据《玉山县砖瓦窑专项整治方案》的规定，只补助不赔偿，故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经营的砖厂的行为已经本院及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被告因违法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二、原告徐伟亮主张的损失人民币4,186,582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原告主张的4,186,582元由以下八项组成，第一项是机器设备损失1,016,644元，第二项是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2,140,438元，第三项是半成品损失62,500元，第四项是停产停业损失450,000元，第五项是停产停业工人工资损失405,000元，第六项是租金损失80,000元，第七项是支付工人工资损失20,000元，第八项是强拆中造成人员受伤及苹果手机丢失损失12,000元。关于第一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徐伟亮提供了《资产评估报告》以证明其砖厂的机器设备及构筑物等损失情况，其中《资产评估报告—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记载了其砖厂内的机器设备情况及价值。虽然被告横街镇政府也提供《资产评估报告书》以证明原告砖厂内的机器设备情况及价值，但因被告逾期提供证据，因此本院采纳原告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以确定原告的相应损失。尽管本院不采纳被告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但通过对两份资产评估报告的比较，可以发现两份资产评估报告对共同记载的机器设备的规格型号、数量、购买日期都是一致的，而且评估价值也极为接近，因此被告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也印证了原告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中关于机器设备的数量、评估价值等情况。同时，两份评估报告在对机器设备进行评估时采用的都是成本重置法，即用现时重置成本扣减各种损耗价值或贬值因素来确定资产价值，因此原告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中关于机器设备的总评估价值人民币1,016,644元即可确定为机器设备的损失。在庭审中，经原告委托的评估公司人员在法院现场勘察的照片中确认，机器设备中的供料箱还在原告砖厂里，故原告砖厂机器设备的损失应扣减供料箱的价值人民币25,840元，即1,016,644元—25,840元=990,804元。关于第二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本案中，原告徐伟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砖厂内的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属于合法建筑，故原告请求对砖厂的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给予国家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原告主张被告在其与第三人黄耀章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上以见证单位名义盖章，因此其是合法经营。本院认为，被告在《砖厂转让合同》上以见证单位名义盖章，并不能免除原告对砖厂的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属于合法建筑的证明责任，但被告对原告与第三人黄耀章之间就砖厂转让进行见证的行为无疑使原告对被告产生信赖，尤其是在砖厂合法经营上对被告产生强烈信赖，且原告还办理了砖厂的营业执照，而砖厂的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系砖厂经营的必要设施，现被告违法将砖厂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强制拆除，基于政府诚信以及信赖利益保护原则，被告对原告砖厂的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理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结合案情，本院酌定被告的补偿比例为40%。原告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评估明细表》中记载的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共计35项，总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140,438元。其中第4、5、6、7项经原告庭审中确认未被拆除，第17、27项经原告委托的评估公司人员庭审中在法院现场勘察的照片中确认未被拆除，第10项的厂区道路、第11、12项的排污水管道、第15项的水沟、第34项的池塘系无法拆除之物，第9项监控设备、第29项黄泥、第30项煤、第35项木质托盘系生产资料，不属于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因此，上述15项的评估价值合计人民币704,634元不应计入构筑物损失。本案中，原告砖厂的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并未办理相应证件，因此原告砖厂的构筑物等不能参照市场交易价格进行补偿，应该参照材料成本进行补偿。如上所述，《资产评估报告》采用的是成本重置法。经庭审询问原、被告双方委托的评估人员，构筑物重置成本主要包括材料成本、人工成本、前期费用资金成本、税金利润等，材料成本一般占重置成本的60%。因此原告砖厂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补偿金额为（2,140,438元—704,634元）×60%×40%=344,592.96元。《资产评估报告—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评估明细表》中第9项监控设备、第29项黄泥、第30项煤、第35项木质托盘系生产资料，不属于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如上所述，原告徐伟亮已提供了《资产评估报告》以证明其砖厂的损失情况，《资产评估报告—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评估明细表》也载明了上述4项生产资料的价值。因此，上述4项生产资料的评估价值合计人民币302,934元应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关于第三项损失。如上所述，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原告徐伟亮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并未记载半成品的价值，因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半成品的损失为人民币62,500元，故对此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六）项规定，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情况，况且，从原告对该项损失的备注来看，原告的该项主张，名为停产停业损失，实为经营利润，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五项损失。因该项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六项损失。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租金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七项损失。因该项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八项损失。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本人受伤及治疗情况以及苹果手机丢失情况，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玉山县横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徐伟亮人民币1,638,330.9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祝文锋人民陪审员  倪佰广人民陪审员  王 琳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书 记 员  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