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24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亚，男，汉族，生于1978年9月23日，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龙飞，男，汉族，生于1988年8月12日，住贵州省习水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焱启，习水县温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秀，女，汉族，生于1982年7月2日，住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国，贵州诚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奇伦，贵州诚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小亚、杨龙飞因与被上诉人王文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8）黔0330民初4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听取各方二审意见，经过询问、调查，本院认为不需要进行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亚、杨龙飞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文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习水县安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平汽车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30日，而杨小亚与王文秀的婚姻登记时间是2015年6月9日，杨小亚享有的安平汽车公司的股份是杨小亚的个人财产，并非是夫妻共同财产；2．对于杨小亚与杨龙飞于2017年5月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王文秀是知情并同意的，而且还从杨小亚的银行账户提取转让收益107,150元，由此应当推定王文秀同意股份转让的事实；3．虽然杨小亚与杨龙飞之间是亲戚关系，但杨小亚与王文秀之间的争议与杨龙飞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能简单以杨小亚与杨龙飞存在亲戚关系就认定杨龙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4．杨小亚与杨龙飞之间转让安平汽车公司股份，是双方根据财产情况结合市场行情协商的合理价格，原审法院并未委托有关单位进行评估即认定低价转让没有事实依据；5．原判以有偿转让协议书中没有约定转让费用支付时间就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和恶意转让明显不当；6．安平汽车公司从原判的注册资本5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但1,000万元是认缴资本，并非实缴资本，并不需要验资。7．杨小亚与杨龙飞签订的转让协议，是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人与受让人均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而且已经进行了相应的过户登记，安平汽车公司是一人独资公司，股东无须经过他人同意才能转让公司股份，杨龙飞受让公司股份支付了对价，构成善意取得。王文秀发表辩论意见如下：杨小亚与王文秀2015年的结婚登记是补办结婚登记，并非普通的婚姻登记，杨小亚、杨龙飞对本案婚姻效力起算时间的意见明显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小亚与杨龙飞股份转让协议无效。王文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杨小亚、杨龙飞之间转让企业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文秀与杨小亚于2001年8月8日生育一子杨永康。2015年6月9日二人在民政部门补办结婚登记。杨小亚于2018年4月2日以夫妻感情已破裂无和好的可能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以（2018）黔0330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王文秀与杨小亚离婚。王文秀不服该判决，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黔03民终493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黔0330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立案，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王文秀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二、2013年9月26日，杨小亚就安平汽车公司创设作出股东决定，第一项为：同意由股东杨小亚个人出资人民币50万元设立安平汽车公司。2013年9月28日，杨小亚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013年9月30日，杨小亚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注册的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公司名称为“习水县安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日期为2013年9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杨小亚；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主要为汽车销售（小轿车除外）、汽车美容、汽车零配件销售。三、2016年8月6日，安平汽车公司股东杨小亚作出股东决定，内容为：1．审议通过并承诺严格遵守本公司章程；2．决定将公司原来的注册资本5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2017年5月1日，杨小亚与杨龙飞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杨小亚、杨龙飞就转让安平汽车公司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有偿转让费为实有资产30万元。转让之前和转让后的营业执照注册资金是公司发展前景目标价值不足有壹仟万元的实际资格。2．受转让人杨龙飞向杨小亚一次性付款30万元以收条为据。3.2017年5月12日转让人也向受转让人过户营业执照。转让之前和转让后的银行贷款及债务由双方个人承担清偿。4．此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5月9日，经杨小亚、杨龙飞商议，作出《习水县安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股东决定》，经杨小亚和杨龙飞决议，形成决议如下：1．经股东杨小亚决定同意将100%的持股对外转让100%给公司新股东杨龙飞。2．经过此股份转让后，公司股东为杨龙飞一人，杨龙飞持股为100%。3．任命杨龙飞同志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为法定代表人，杨小亚不再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其他职务不变；同意变更经营范围。4．因公司经营范围及股东发生变更，决定重新制订公司章程。并于2017年5月9日向习水县市场监管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四、2017年5月12日，习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了安平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等事项，并许可颁发了《营业执照》。2018年3月2日，杨龙飞通过工商银行转款30万元至杨小亚账户（备注为：安平汽车转让费）。五、杨龙飞系杨小亚侄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文秀与杨小亚婚姻关系效力的起算时间；二、杨小亚、杨龙飞之间转让安平汽车公司的效力问题。一、关于王文秀与杨小亚的婚姻效力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男女双方根据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补办结婚登记的，婚姻关系的效力从双方均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结婚的实质要件时起算”之规定，虽王文秀与杨小亚是2015年6月9日办理的结婚登记，但其结婚登记信息已明确备注为补办的结婚登记，因此，婚姻关系的效力应从双方具备法定结婚实质要件时起算。在本案中，王文秀与杨小亚于2001年8月8日生育一子，二人均无禁止结婚的法定情形，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王文秀与杨小亚二人的婚姻关系效力应当从2002年7月2日起算。二、关于杨小亚、杨龙飞转让安平汽车公司的效力问题。首先，如前所述，王文秀与杨小亚的夫妻关系始于2002年7月2日。安平汽车公司100%的股份（设立公司时注册资本50万元）系王文秀与杨小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夫妻作为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杨小亚将安平汽车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杨龙飞时，其与王文秀的婚姻关系仍在存续，故杨小亚转让公司股份的行为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要处分，应当取得共同共有人的同意。其次，杨龙飞系杨小亚的侄子，与其之间具有特殊的利害关系，明知王文秀与杨小亚并未离婚，且公司属于王文秀、杨小亚夫妻共同财产。现杨小亚、杨龙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提前将公司股份转让一事征得共同共有人王文秀的同意，且事后亦未获得王文秀的追认，故杨小亚擅自转让公司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无权处分行为，侵害了共同共有人王文秀的合法权益。最后，结合安平汽车公司原先注册资本为50万元，后变更为1,000万元，2017年5月杨小亚、杨龙飞变更公司事项后，于2018年3月才支付转让款30万元的行为；以及杨小亚、杨龙飞于2017年5月1日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就已注明2017年5月12日过户营业执照的情况与常理不符。杨小亚、杨龙飞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行为。综上，杨龙飞受让杨小亚名下安平汽车公司100%股份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王文秀主张的确认杨小亚、杨龙飞转让安平汽车公司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杨小亚、杨龙飞主张公司转让不存在恶意串通，杨小亚主张其有转让公司权利的辩称，不予采信。判决：确认2017年5月1日杨小亚将习水县安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让给杨龙飞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杨小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小亚、杨龙飞与王文秀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原判认定事实并无异议和补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王文秀对本案所提诉请以及原判所作判决是否清晰明确；二、杨龙飞与杨小亚转让安平汽车公司股份是否无效。补办登记的婚姻效力问题原判已作详尽论理，本院不再赘述。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文秀本案所提诉讼请求是“确认杨龙飞与杨小亚之间转让企业行为无效”，原判所作判决为“确认杨小亚将习水县安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让给杨龙飞无效”，但原判论理中又论及“杨小亚转让公司股份的行为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要处分”，表述并不准确清晰。经本院二审询问核实，杨小亚、杨龙飞与王文秀双方认同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指向的是安平汽车公司的股权转让无效而不是文字意义上的“公司转让无效”。同时，王文秀亦明确其本案所提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杨小亚与杨龙飞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文秀主张杨小亚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且与杨龙飞恶意串通故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双方之争议可细化为杨小亚与杨龙飞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以损害王文秀利益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行为受到法律明文禁止，故此类行为通常是两方或者多方行为人共谋后秘密进行。在举证证明层面上，除非串通行为人自认相关事实，否则难以获取认定恶意串通行为的直接证据，因此恶意串通行为的举证证明一般只能通过间接证据推论认定。具体到本案中，本院认为根据现有事实证据可以推定杨小亚与杨龙飞恶意串通损害王文秀利益的事实，理由如下：1．王文秀使用户名为杨小亚的银行卡并取款10万余元的事实不能证明王文秀知晓银行账户款项的来源，更不能证明王文秀对杨小亚与杨龙飞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知情并同意的，只能证明王文秀与杨小亚的矛盾激化并且婚姻关系在当时已经发生了严重问题，结合杨小亚在二审中所作“发生吵架打架后，王文秀一直住在后家，双方难以沟通”的陈述，应当认定王文秀对杨小亚与杨龙飞之间转让安平汽车公司股权并不知情；2．杨小亚主张王文秀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不忠诚的行为，同时陈述其发现的时间是2016年年初，此后双方为此发生过吵架打架的冲突，结合杨小亚于2018年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的实际，可知杨小亚对外转让安平汽车公司股权的行为是其与王文秀夫妻感情存在严重问题的情形下所作；3．根据杨龙飞的陈述，其作为杨小亚的侄子对杨小亚与王文秀因夫妻感情问题发生矛盾和冲突的事实是知晓的；4．杨小亚在被问及为何转让安平汽车公司股权时所作回答前后反复，且其所作因夫妻感情问题遭受精神打击而无心经营的主张与公司股权转让后即与安平汽车公司签订返聘协议，从而不间断在安平汽车公司从事经营管理的事实存在内在冲突；5．公司股权转让尤其是全部股权的转让，公司现有资产的清查和核实与受让方利益攸关，在安平汽车公司既无财务报表又无记账记录的情况下，杨龙飞受让公司全部股权，与杨小亚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内容中仍然没有体现公司现有资产，而且条款简单模糊，甚至转让款项的付款时间亦未约定，不符常理；6．杨小亚与杨龙飞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的落款日期“2017年5月1日”与该协议书第三条中“2017年5月12日转让人也向受转让人过户营业执照”的约定，结合变更后的公司营业执照落款日期的确为“2017年5月12日”的实际，可以推定杨小亚与杨龙飞所签《有偿转让协议书》至少存在倒签日期的问题，再结合股权变更后的安平汽车公司与杨小亚是在2017年5月5日签订聘用协议书的事实，可以认定杨小亚与杨龙飞在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前即已经签订返聘协议，这一事实明显与常理相悖；7．杨小亚、杨龙飞主张二人转让安平汽车公司股权时注册资本为认缴并非实缴，但是，即便注册资本1,000万元属认缴，原有注册资本50万元却为实缴，结合杨龙飞所作安平汽车公司口碑良好的陈述，杨小亚与杨龙飞所作全部股权转让费用30万元的约定难以认定为合理对价。综上所述，杨小亚、杨龙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杨小亚、杨龙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甫金审判员  任建毅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