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3行终1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金平，男。委托代理人李伟良，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深南大道8005号人才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6955832485。法定代表人孙福金，局长。委托代理人夏达青，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水平，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劳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新城大厦西座40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1575813Ｗ。法定代表人唐亚，总经理。上诉人卢金平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行初6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卢某岐于2016年1月1日入职第三人处，被第三人委派至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从事小件员工作。2016年2月1日，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时称，卢某岐是其员工，从事小件员工作；2016年1月18日18时左右，卢某岐突感不适，肚子疼痛、反胃，并伴有呕吐，在其他员工帮助下回北京中关村营业所增光路营业厅宿舍休息，当晚23：30时左右，卢某岐腹痛难忍，同事于2016年1月19日凌晨0：40时许将卢某岐送至北京海军总医院治疗。卢某岐于2016年1月19日7时许自行离开医院，回到宿舍休息，当天17：30时许，其疼痛难忍，被同事发现拨打120急救，19时被送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当晚20时许被医院宣告死亡。第三人提交的申请资料有：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劳动合同、考勤表、病历、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工作地点宿舍照片、证言证词、身份证、工伤个人缴费记录等相关材料。其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急诊病历记载“接诊时间：2016年1月19日0：40；主诉史：下腹痛6小时，恶心并呕吐数次”。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急诊病人记录表记载“主诉：来时已死；现病史：患者2016年1月19日晚18：07因腹痛呼叫999救护车，救护车18：17到达现场时发现患者意识丧失，生命体征消失；注意事项：抢救进行30分钟，19：37患者临床死亡”。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2016年1月考勤表》记载“工作时间为早8：30-晚17：30，卢某岐1月18日工作时间为早8：30-晚18：00”。2016年4月20日，被告对王某生、刘某硕制作调查笔录。王某生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系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增光路营业厅经理，营业厅所有员工都是8时上班，17时下班，《2016年1月考勤表》中记载的“工作时间为早8：30-晚17：30”是不对的，卢某岐等员工都是按照8：00-17：00这个工作时间来安排上下班的。卢某岐1月17、18日均是8时上班、17时下班，1月17日工作期间没有任何异常，1月18日工作期间正常上班工作，没有喝酒。1月18日17时以后，卢某岐回到营业厅，坐在沙发上休息，说肚子不舒服，就在其办公桌前的墙边吐了，后来，他在18时之前回宿舍休息了。营业厅下班后不锁门，有4名员工居住在营业厅里，一般情况下员工17时下班就会回家或回宿舍，但有时也会聚在营业厅里玩一会儿、聊一会儿天后才离开。刘某硕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系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增光路营业厅调度，公司规定营业厅的工作时间是8：00-17：00时。1月18日，卢某岐正常上班，8时上班，17时左右下班，下班后，卢某岐在营业厅玩，没有马上回宿舍，后来，卢某岐在营业厅门口吐了，之后就回宿舍了。一般公司员工下班后都不会准时离开营业厅，大多数时候员工都在营业厅玩一会儿，上网、看电视或者吃晚饭。2016年4月21日，被告对韩某制作调查笔录，韩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系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增光路营业厅小件员，系卢某岐的同事，小件员工作时间为8时上班、17时下班，其不清楚卢某岐1月18日何时下班、何时离开营业厅，营业厅的单身员工有时会在营业厅玩一下才会走，住在营业厅的员工会在营业厅呆更久时间。2016年5月5日，被告作出深人社认字（罗）[2016]第420283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6）粤0308行初1980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深人社认字（罗）[2016]第420283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粤03行终38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为，王某生在被告所作的调查笔录称卢某岐已于2016年1月18日18时前回宿舍休息，即卢某岐事发当日可能18时之前已突发疾病，故卢某岐事发当日的下班时间对于认定其死亡情形是否视同工伤而言属关键事实，被告应予以查明。被告未查明卢某岐事发当日是否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认定卢某岐的死亡情形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不符合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要求，依法应予以撤销。2017年8月21日，被告以事情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深人社认字（罗）[2016]第420283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2017年8月23日，被告向第三人送达《补齐材料告知书》，要求第三人查实2016年1月卢某岐上下班时间，并重新提交卢某岐等员工的《2016年1月考勤表》。2017年8月30日，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说明》称，2016年1月，公司安排江某到增光路营业厅进行轮岗实习；2016年1月18日，卢某岐结束午批次派送后返回厅点，到了厅点后，江某告知卢某岐有一票卢某岐派送区域的货客户急着要，要求立即送达，否则就要投诉，今天加班也要把货送过去，不能影响厅点运营质量，卢某岐答应把货找出来后就送过去；当天下午6点左右，卢某岐在厅点加班时突感腹部疼痛、反胃，之后出现呕吐症状，因无法继续工作，卢某岐就在其他员工帮助下回到宿舍休息。2017年8月30日，江某出具证言称，2016年1月，公司通知其到增光路营业厅进行为期两周的轮岗实习；2016年1月18日下午，其在厅点工作时接到客户电话说有个货迟迟不送，都好几天了，今天收不到就要打400电话投诉，其查询到该货配送区域为卢某岐负责；当日下午5点半左右，卢某岐结束了午批次派送回到厅点，其就对卢某岐说了客户催货的事情，卢某岐答应去找货，找到后立马送过去；下午六点左右，卢某岐在加班找货的时候，突感身体不适，之后出现呕吐症状。2017年9月6日，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再次出具《2016年1月考勤表》，考勤表记载“工作时间早8:30-晚17:30，卢某岐1月18日工作时间早8:30-晚18:00”，并出具《说明》，称其提交的与卢某岐有关的补充证据真实有效。2017年9月12日，江某在被告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在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品牌公关处工作，2016年1月排到增光路营业厅实习，期间其和卢某岐一起工作，公司安排卢某岐的工作时间为8时上班、17时下班；卢某岐2016年1月18日15时许出去送货，17时许送完货回来，卢某岐当天回来较晚，卢某岐回到营业厅后，其告诉卢某岐有客户催货，之后其就在干自己的工作，其干完自己的工作从办公室出来下班回家，发现外物有呕吐物，其他员工告诉其是卢某岐呕吐的，其不清楚卢某岐当天17时许回到营业厅后干了什么，也不清楚卢某岐当天下班具体时间，其并没有亲眼看到卢某岐加班找货，也没有亲眼看见卢某岐呕吐，其直到2017年8月30日前几天才知道卢某岐死亡，其于2017年8月30日出具的证言具体内容是由公司打印好的，其见证言的内容与王某和北京分公司杨总所说的差不多，就在上面签署了自己名字和日期。2017年9月12日，刘某硕在被告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系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的现任经理、原调度，前任经理王某生已离职；2016年1月18日，卢某岐17时许回到营业厅就下班了，营业厅正常17时回到营业厅就下班，但有两种例外情况：1.400投诉；2.货比较多，这两种情况要有经理或实习经理安排加班，其没有安排卢某岐加班，其当时是调度；其并没有目睹卢某岐17时后在营业厅门口呕吐，是听同事说的，卢某岐回到营业厅有没有加班或做什么收尾性工作，其不记得了。2017年9月13日，王某在被告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在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人事部工作，公司出具的《2016年1月考勤表》是之前的人资普某杰制作的，分公司办公室工作时间是8:00-17：30，但营业厅工作时间是8:00-17：00，有时可能需要加班，江某出具的证言是公司根据先前的申请材料结合江某的叙述推算后写的，然后由江某签名、签时间，江某也是直到公司找他，才知道卢某岐死亡了。2017年9月30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认定卢某岐是第三人的员工，该员工于2016年2月1日在社保部门被报称其于2016年1月18日工作时间或前后，在工作场所工作时突发疾病，经医治返宿舍，1月19日在宿舍身亡，经查，用人单位提供的《2016年1月考勤表》与事实不符，且用人单位及员工家属不能举证证实“卢某岐工作时突发疾病”之主张，员工的上述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原告不服，于2018年3月2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2016年1月考勤表》、急诊病例、调查笔录（王某生，2016.4.20）、调查笔录（刘某硕，2016.4.20）、调查笔录（韩某生，2016.4.21）、深人社认字（罗）[2016]第420283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2017）粤03行终384号《行政判决书》、《关于撤销“深人社认字（罗）[2016]第420283001号工伤认定书”的决定》、《补齐材料告知书》、说明两份、证人证言、调查笔录（江某，2017.9.11）、调查笔录（刘某硕，2017.9.12）、调查笔录（王某，2017.9.13）、《工伤认定书》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企业职工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卢某岐是否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原告主张，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行终384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关于卢某岐是在工作时间和岗位突发疾病，卢某岐的伤亡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为视同工伤。法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首先，（2017）粤03行终384号行政判决仅是认定被告未查明卢某岐事发当日是否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认定卢某岐的死亡情形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不符合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要求，依法应予撤销；其次，被告已根据（2017）粤03行终384号行政判决的要求做了进一步的调查，证人刘某硕、江某、王某等人的证言均可以证实卢某岐2016年1月18日的工作时间为8时至17时，第三人先前提供的《2016年1月考勤表》与实际情况不符，依法不应采信；最后，根据病历及诊断证明，卢某岐发病的时间为下班时间，原告及第三人均未证实卢某岐事发当时在加班或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准备性或收尾性工作。卢某岐的伤亡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被告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作出的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主张不成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金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撤销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责令重新作出认定；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卢某歧突发疾病当时在营业厅，按照实习经理江某的安排跟进催货，属于加班时间或从事收尾性工作时间，从常识判断快递行业也不可能准确按照8:00-17：00的工作时间上班，被上诉人对工作时间的认定脱离实际。工伤保险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劳动者权益，卢某歧是在加班状态发病，理应依法视同工伤，不应机械理解适用法律违背立法目的。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根据先前两级法院的判决，依法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调查，从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所确定的卢某歧的工作时间2016年1月18日为8：00-17：00，原审第三人先前提供的考勤材料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病历以及诊断证明可以确认，卢某歧的发病时间为下班时间，原审第三人未证实卢某歧事发当时在加班或从事与工作相关的准备性或收尾性工作，经过调查之后，被上诉人可以确认卢某歧死亡事故不在工作时间，不属于工作时突发疾病。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相应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职工突发疾病死亡是否视同工伤争议。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具体争议是原审第三人派遣到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职工卢某歧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增光路营业厅属于卢某歧日常工作场所，17时为日常工作下班时间。2016年1月18日17时至18时之间，卢某歧在增光路营业厅出现突发疾病症状，期间经两次送医救治，于2016年1月19日19:37时左右临床死亡。各方对卢某歧突发疾病至死亡过程没有异议，而突发疾病时是否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取决于卢某歧下班时间后在增光路营业厅从事何种事务。被上诉人2016年5月5日第一次作出工伤认定，认为卢某歧2016年1月18日在非工作时间突发疾病，不视同工伤。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一审、本院二审认为，不视同工伤所依据的非工作时间事实不清，应当重新查明突发疾病时是否属于工作时间。被上诉人第二次作出工伤认定，补充进行调查、询问收集证据，其中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书面说明确认卢某歧突发疾病时是在厅点加班，时任实习经理江某接受询问没有否认因客户催件告诉卢某歧要处理的事实，其他证人接受询问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卢某歧下班时间后在增光路营业厅从事非工作事务。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没有实时上下班考勤记录，仅有工作时间制度和考勤统计，因此本案用人单位和实际用工单位并没有提供证据否定上诉人提出的卢某歧下班时间后仍然在工作场所从事加班或收尾性工作的主张。结合调查收集的证据证明的事实和举证规则，应当认定上诉人关于卢某歧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主张成立。被上诉人仍然作出不视同工伤的认定，属理解、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对事实的判断和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行初65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9月30日作出的深人社认字（罗）【2017】第420641001号工伤认定行政行为；三、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成明审判员  杨宝强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陈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