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装九彩绵阳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三江大道39号。 法定代表人：张翼，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幻想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绵兴东路52号1幢3层。 法定代表人：何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姗，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装九彩绵阳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九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幻想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幻想家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装九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74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驳回幻想家公司对中装九彩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幻想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而并非有效。2018年10月14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翼与桃园御茗茶楼股东之一于广海签订《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价款为40万元。翌日，上诉人将该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内容完全一致的《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及被上诉人已完工程量，上诉人已超额支付装修工程款45,221.78元，原审法院在认定工程量和计算装修工程款时存在严重错误，未扣除应扣部分，并非上诉人还应给付被上诉人装修工程款42,100.684元。依据施工照片及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己施工部分不足合同约定的30%，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已超额支付装修工程款。被上诉人进入施工现场后错误认为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便拖延施工直至停止施工。2018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为达到终止合同的目的，要求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翼在仅有的《工程清单催款通知书》（未附己做项目清单及款项详表）上签署终止合同的意见，而张翼仅仅签署了“2018年11月20日终止合同，实际工程款项以收方为准”。事后，双方并未进行工程清算，更未进行现场复核、收方，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的价款至今无法确定，继续施工并非上诉人所能左右的。2018年11月24日，双方并未对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确认。既然无法区分被上诉人施工部分，就不应当按工程报价单和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的比例确定被上诉人所完成工程量的总价为202,100.684元，且该计算方式没有扣除虚增项目。在《装修己施工项目决算清单表》中，单价均是竣工后的单价，数量虚增且未签字确认，增加项目没有依据。事实上，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不足施工图的30%，而虚增装修工程款就高达116,823.23元。根据施工合同结合己完工程量，被上诉人应收工程款400,000元÷535,124.74元×（270,372.69元-85,953.23元-30,875元）=114,778.22元，上诉人已支付160,000元，被上诉人已超额领取工程款160,000元-114,778.22元=45,221.78元。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需经竣工验收合格，被上诉人才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签订的《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合同终止前己完工程量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无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二、原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重大错误。既然双方签订的《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就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解除的规定，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处理无效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来处理本案双方的争议，并结算工程款。 幻想家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均应由上诉人承担。3．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涉案合同属于承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本案的定作人系于广海，上诉人承揽了桃园御茗茶楼的装修工程后，将主要部分交由被上诉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相对于于广海都是承揽人。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没有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4．既然涉案合同属于有效合同，则不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应按照合同支付合同价款。上诉人迟迟不支付进度款，双方于2018年11月20日终止合同。依据《清算催款通知书》，双方约定上诉人没有办理完被上诉人所做工程的验收工程以及结算工作，视为已验收完毕。我方已经提交了施工照片，以及现该茶楼的营业照片，应视为上诉人已验收。于广海签字的报价单，价格为53万余元，清算催款通知书附件中的复核清单，价格为27万余元。上诉人应按照一审判决支付我方款项，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幻想家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追加必要共同诉讼人申请书》，要求追加于广海、向锐作为本案共同被告。 幻想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中装九彩公司向幻想家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10,372.69元，并从2018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所涉费用由中装九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装九彩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翼与桃园御茗茶楼股东之一于广海签订《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中装九彩公司承包桃园御茗茶楼装饰工程，工程价款为400,000元（于广海签字的工程报价单记载的总金额为535,124.74元）。后又以中装九彩公司的名义将桃园御茗茶楼装饰工程整体发包给幻想家公司。幻想家公司与中装九彩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G20180010A），合同价款为400,000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施工过程中，当事人之间发生纠纷。幻想家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中装九彩公司发出《工程清算催款通知书》，《工程清算催款通知书》记载，甲方为中装九彩公司，乙方为幻想家公司，“如果甲方没有办理完目前乙方所做工程验收，未结算完所做工程款项，私自进行工程施工，视为已经验收完毕乙方截止2018年11月20日之前所做的工程。已做项目清单及款项详表作为附件。”中装九彩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翼当日即签署意见：“2018年11月20日终止合同，实际工程款项以收方为准”。2018年11月24日，双方对幻想家公司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幻想家公司依据工程报价单和已完成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为270,372.69元。中装九彩公司实际已支付工程款160,000元。另查明，桃园御茗茶楼现已装修完毕，开始试营业。 一审法院认为，幻想家公司与中装九彩公司签订的《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承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该合同已于2018年11月20日经双方协商解除。依据双方签署的《工程清算催款通知书》，中装九彩公司没有办理完幻想家公司所做工程验收，未结算完所做工程款项，私自进行工程施工，视为已经验收完毕。幻想家公司截止2018年11月20日之前所做的工程的约定，双方于2018年11月24日确认的幻想家公司施工部分工程应视为已完成。中装九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幻想家公司要求中装九彩公司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工程报价单和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不一致（中装九彩公司称合同约定工程款是按报价总额折扣得出），则应当按照合同确定工程款。中装九彩公司认为幻想家公司依据工程报价单和已完成工程量计算的工程款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但因桃园御茗茶楼现已装修完毕，开始试营业，已无法区分幻想家公司施工部分，故一审法院依据工程报价单和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的比例确定幻想家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总价为400,000元÷535,124.74元×270,372.69元＝202,100.684元。当事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时，没有约定后期验收、付款时间等，其后双方也未确认工程款金额。故幻想家公司要求中装九彩公司自2018年11月20日起给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中装九彩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幻想家公司装修工程款42,100.684元；二、驳回幻想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元，由幻想家公司负担783元，中装九彩公司负担48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中装九彩公司对幻想家公司制作的《装修已施工项目决算清单表》中除新增工程量之外的工程量予以认可。 幻想家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一份幻想家公司员工王东与中装九彩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翼的通话录音，其中：1．王东提到其与张翼、向锐对涉案项目进行收方的事实，张翼对此并未反对，亦未对向锐的身份进行质疑；2．当王东提及增加工程量的事实，张翼对此亦未进行反对。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有效。2.幻想家公司实际所做的工程量以及相应的工程款金额。 2018年10月14日，中装九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翼与桃园御茗茶楼股东之一于广海签订的《绵阳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与2018年10月15日中装九彩公司与幻想家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基本一致，包含工程内容以及承包方式、工程期限以及合同价款等。即中装九彩公司实际是将桃园御茗茶楼装修工程整体转包给幻想家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2018年10月15日中装九彩公司与幻想家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归于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 中装九彩公司与幻想家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工程所对应的桃园御茗茶楼现已试营业，也应已实际投入使用，可视为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涉案工程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即应根据幻想家公司实际完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中装九彩公司关于幻想家公司在合同终止前所完成的工程量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无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幻想家公司实际所做的工程量以及相应的工程款金额。中装九彩公司对幻想家公司制作的《装修已施工项目决算清单表》的新增工程量不予认可。对此，幻想家公司提供了一份有向锐签字的《现场验收单》，该验收单上向锐写明：“认可验收单项目，实际请施工方自行复核。” 对于向锐的身份，幻想家公司称向锐为现场工地负责人。依据幻想家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王东与张翼的通话录音，张翼亦实际知晓向锐。中装九彩公司虽称向锐并非其公司员工，但中装九彩公司却未提供该工地系他人进行现场管理的证据。据此，本院认为向锐系涉案工程现场管理人员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 虽然幻想家公司对于涉案工程增量没有相关签证单资料予以佐证，但由于含有增量部分的《现场验收单》已由向锐签字确认，且在王东与张翼的通话录音中，当王东提到涉案工程存在增量时，张翼并未对此予以否认。再者，根据《装修已施工项目决算清单表》显示，除新增工程部分，双方无争议的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款金额应为400,000元÷535,124.74元×（270,372.69元-85,953.23元-30,875元）=114,778.22元，然而截至本案起诉之日，中装九彩公司已向幻想家公司支付160,000元。中装九彩公司不认可新增工程量的主张，与其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金额相互矛盾。据此，本院认为《装修已施工项目决算清单表》的增量部分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中装九彩公司应对增量部分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一审判决对工程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诉争合同的相对方为幻想家公司以及中装九彩公司，二审中被上诉人幻想家公司关于追加于广海、向锐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装九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2元，由中装九彩绵阳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 军 审 判 员  左 迪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