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地址：四川省岳池县九龙大街50号。 法定代表人:杨达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柳桥，四川经和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小雪，男，生于1974年12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开龙，四川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斌，男，生于1971年9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明扬，男，生于1962年8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宏波，男，生于1970年8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丹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国洪，男，生于1975年8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诉人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岳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小雪、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5民初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小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岳池公司虽与郑明扬签订挂靠合同，但郑明扬与郑斌、刘宏波、郑国洪为合伙关系，代表其合伙组织作为实际施工人以岳池公司名义承包案涉工程，一审法院认定范小雪以合伙组织设立的项目部与其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和结算单（复印件）判令岳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是没有证据支撑的。范小雪提交的结算单与供应合同约定的供货品种都不符，参加庭审的刘宏波、郑国洪均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范小雪是否供货及供货多少。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及欠款的真实性，范小雪称其将结算单交给新华乡政府后遗失，但庭审中没有新华乡镇政府收条及永安村委会出具的收条。 刘宏波未到庭，书面辩称，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岳池公司、郑斌、郑明扬承担支付责任。 郑斌、郑明扬、郑国洪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范小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岳池公司、郑斌向范小雪连带支付材料款50621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0日，岳池公司与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聚集点农房修建工程。该合同的承包人处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合同专用章”，在承包人的委托代理人栏为郑斌签名。2014年8月15日，岳池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郑明扬签订《挂靠协议》，该协议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印章，约定：“乙方挂靠在甲方企业之下，承揽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聚集点农房建设工程，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收取21万元作为管理服务费，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关经营业务所需要的手续证件和经营许可，乙方经营上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4年12月20日，岳池公司与天全县新华乡人民政府签订《天全县新华乡聚集点农房建设基础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聚集点农房修建工程施工图设计范围及工程量清单所涉及的工作内容以及比选公告所减少的工作内容。该合同尾部署名法定代表人“杨达金”，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印章。2014年8月18日，郑斌与范小雪签订两份《材料供应合同》，约定由范小雪向工程供应材料，标砖0.38元/匹，中沙102元/方，石子80元/方，付款方式为：垫一个月，待下月工程计量款到后三个工作日付上月总金额70%，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余款。该两份合同均由郑斌签字，并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农房修建工程项目部”印章。后双方因材料款支付发生纠纷，范小雪遂起诉来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范小雪提供的2015年7月21日的结算单载明“经双方（范小雪，岳池项目部）账目核对无误，截止2015年7月21日，现我岳池项目部总计欠范小雪材料供应方（砂、石、砖）材料款441330元”。该结算单落款为岳池项目部，并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农房修建工程项目部”印章。范小雪提供的2015年9月28日的结算单载明“范小雪拉：粗砂7月22日-28日203方、粉砂7月22日-28日136.5方、石子7月22日-28日272方，总计64887元”，该结算单仅有范小雪签字。上述两份结算单均系复印件，范小雪庭审中陈述原件交给新华乡政府登记债权，结果丢失了，于是新华乡政府向其出具了《情况说明》。范小雪陈述“自己是从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向该工地供货，该两份结算单均系刘宏波出具，其中2015年9月28日的结算单因当时郑明扬把公章带走了，刘宏波与其结算后说等郑明扬回来再盖章”。刘宏波陈述自己2015年确实在工地上打工负责记账，但记不清该两份结算单是否是其出具。2、范小雪提供的《关于范小雪与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农房修建工程项目部结算情况说明》载明“……因天全县新华乡人民政府为保障建房资金的安全，需对建房资金予以监管，因此出现供应建筑材料的供应商及部分农民工，在建设施工单位没有及时结算付款的情况下找到乡人民政府，乡政府为维护一方社会稳定，2015年7月21日材料供应商范小雪与岳池公司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农房修建工程项目部进行结算，经双方核对岳池公司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农房修建工程项目部共计应当支付范小雪材料款441330元，并向范小雪出具了书面的441330元结算单一份，此次结算后范小雪又向项目部供应了部分砂石，并于9月28日双方核实结算，项目部还需再支付范小雪砂石款64887元（以刘宏波当场所开收据为证）现特向天全县人民法院予以说明。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聚居点业主委员会2017年7月10日”。杨松、王文忠在该《情况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民委员会”印章，新华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天全县新华乡人民政府”印章。3、2016年岳池公司向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起诉称：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四人合伙修建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聚居点工程，挂靠岳池公司承包该工程。承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债权债务由其自行承担，但施工中因欠天全县久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导致岳池公司被法院扣划205217元，故要求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承担岳池公司垫付的205217元。2017年11月7日，该院作出（2016）川1011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明扬、郑斌各支付岳池公司垫付款45147.74元；刘宏波支付岳池公司垫付款65669.44元；郑国洪支付岳池公司垫付款49252.08元。现该判决书已生效，进入执行。因刘宏波不服该判决，向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该院现已受理。4、2014年8月9日，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四人签订的《合伙协议》约定：刘宏波占该工程股份32%，郑国洪占该工程股份24%，郑明扬占该工程股份22%，郑斌占该工程股份22%。5、2015年1月7日，郑斌向郑国洪前妻冉均账户转账280000元，向刘宏波侄儿王志账户转账310000元，2015年1月8日，王志将310000元转账给刘宏波前妻冉萍。刘宏波和郑国洪陈述郑斌支付的该两笔款项即刘宏波和郑国洪原来缴纳的入伙费，郑斌将之前的入伙费退还给其二人后，其二人即退伙，未签订书面退伙协议，刘宏波陈述退伙后2015年自己仍在该工地帮忙管账，但系打工非合伙人身份，郑国洪陈述其于2014年10月份即离开该工地。6、2014年8月8日，岳池公司向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聚居点业主委员会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郑斌作为其代理人，代为办理该项目的议价、投标、参与开标、谈判、合同签订及以郑斌个人名义在该辖区内金融系统开设个人账户对该工程款资金收支。授权有效期为：2014年8月8日至工程全部完工（到质保期完）。7、2015年3月10日，郑斌、郑明扬向岳池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向公司承诺，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聚居点农房修建工程由我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工程所有安全、债权、债务、经济责任、法律责任由我们自行承担，与岳池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岳池公司与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合同专用章”，且郑斌是以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名，而之后郑斌与范小雪签订《材料供应合同》时，也在合同上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农房修建工程项目部”印章，因此虽然岳池公司辩称“其系以挂靠方式将工程交由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四人合伙施工，岳池公司并非实际施工人”，但基于岳池公司向郑斌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范小雪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郑斌与其签订合同时系接受岳池公司的委托，依法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岳池公司承担。范小雪所提供的2015年7月21日的结算单加盖“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农房修建工程项目部”印章，因该项目部系岳池公司为实施该工程所设立的内部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因此其法律后果应由岳池公司承担。虽然范小雪提交的该结算单系复印件，但因范小雪陈述该结算单原件交至新华乡政府后遗失，新华乡政府、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民委员会均出具书面证明确认该欠款事实，故对该441330元货款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范小雪提供的2015年9月28日的结算单，因仅有范小雪单方签字，无岳池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而新华乡政府、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载明“以刘宏波当场所开收据为证”，刘宏波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也未认可，故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该结算金额是否属实，范小雪主张由岳池公司支付该结算单载明的金额64887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岳池公司应支付范小雪的材料款金额为441330元。针对岳池公司主张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四人系合伙关系，应由该四人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岳池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直接承担责任，至于其承担上述欠款支付义务后的追偿权，因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相应权利。审理中，因各方当事人坚持己见，致本案调解不能达成协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小雪材料款共计人民币441330元；二、驳回范小雪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62元，由范小雪承担1136元，由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承担7726元。 二审中，范小雪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入库单》、《出库单》、《收据》，拟证明范小雪为岳池公司提供了河沙、石子以及砖，票据金额502805元，大于一审判决金额。《证明》，天全县新华乡镇永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在案涉工程中，项目部的龚桂彬是该公司材料收方员，也即在《入库单》、《出库单》、《收据》中收货人栏签字的龚桂彬的身份证明。 岳池公司质证意见为，《入库单》、《出库单》、《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时范小雪陈述其已交了收货单，他手上没有单据了，怀疑不是龚桂彬的签字，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明》，认可龚桂彬是岳池公司项目部聘用的人员，村委会的《证明》和刘宏波、范小雪的陈述相矛盾，不能证明岳池公司没有付款。 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范小雪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范小雪向岳池公司供货的事实，岳池公司不能提交相反的证据证实已将欠付范小雪的材料款支付完毕，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予以采信。 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依照职权调查收集了如下证据：天全县新华乡政府党政办主任高加舜称，范小雪一直在给案涉工程供货，确实差了他几十万元，具体金额不清楚。永安村民委员会实际就是业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完全是依据2015年7月21日的结算单作出。另外，政府是不可能收取结算单的原件，在当时政府的确张贴公告就灾后重建涉及的民工工资可以把相关结算提交过来到政府统计，但是没有明确材料款，只涉及民工工资。天全县新华乡永安村村委会主任王文忠称，情况说明是我们代表发包方出具的，上面的王文忠是我本人所签，我不清楚岳池公司差范小雪多少钱，但范小雪一直在给案涉工程供应材料，情况说明上载明的内容不完全是依据结算单复印件作出的。 以上证据听取了岳池公司、范小雪的意见。岳池公司认为，高加舜的说法与范小雪的陈述是相矛盾的，他不清楚具体金额，不能达到范小雪的证明目的，岳池公司不差范小雪的钱，结算单是复印件的原因，一是伪造，二是已付款后才没有原件。王文忠的陈述与范小雪的陈述相矛盾，他们也不能确认岳池公司和范小雪的金额，情况说明和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不能证明岳池公司欠范小雪货款。 范小雪认为，对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高加舜和王文忠均证实范小雪一直在向岳池公司供货的事实以及确实差了几十万元的材料款，如岳池公司对实际差欠的材料款金额有异议，应当举证证明范小雪供应材料总价款及已支付的材料款，从而确定实际差欠的材料款。 郑斌、郑明扬、刘宏波、郑国洪未发表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问题。在与发包人天全县聚集点农房修建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时，郑斌是以岳池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承包人栏内签名，并加盖了岳池公司合同专用章，且岳池公司也向郑斌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有权办理该项目的合同签订等事项。施工合同履行中，郑斌在该工程中全面负责施工，并将办公地点设在项目现场。郑斌以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范小雪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郑斌使用项目部公章，以岳池公司项目部名义施工及进行其他民事行为，岳池公司作为承包人，并没有予以制止，岳池公司的默认使郑斌的行为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购买的范小雪的河沙、石子、砖等材料也全部运到项目部承建的项目工地，用于工地施工，岳池公司对郑斌的行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结算单》（复印件）的效力问题。根据天全县新华乡政府党政办主任高加舜、永安村村委会主任王文忠的陈述，结合范小雪提供的《入库单》、《出库单》、《收据》，能够证实范小雪向岳池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工地供货及欠付材料款的事实。岳池公司认为龚桂彬的签字不是真实的、范小雪的材料已支付完毕的意见，因岳池公司未提交能够证实前述事实的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岳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2元，由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