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南水作业区北顺岸办公楼401号。法定代表人：李惊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全，男，系该公司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力永，北京上泽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云霞，女，198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彪，广东德纳（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柯云霞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404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冶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柯云霞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柯云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冶公司董事会依据公司经营情况并参考绩效考核结果所做出的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柯云霞不应获得2016、2017年度绩效工资。1.公司绩效考核标准及认定方式并非随意设定，且适用于全体公司管理人员。公司董事会人员系由全体股东依法委派代表人员组成，全体董事依法代表股东行使管理公司的职权。公司董事会决议文件系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依法召开，由全体董事参加，并依法表决通过，故该两次决议的召开程序及表决方案结果均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文件。两次董事会决议文件是针对公司全体高级管理人员做出，并非针对柯云霞个人单独实施的考核方案，决议结果对于参与本次董事会决议的全体董事而言也息息相关，可谓该方案影响的结果与范围是全体董事在内的公司全部高级管理人员，所以从客观角度来讲，两次董事会决议并未侵害公司任何高管人员的合法权益，系公司根据2016、2017年度经营业绩及财务状况所作出的客观评定，应属合法有效文件。2.绩效考核结果与董事会决议评价方式不同并不影响最终结果，两者属于相互依存关系，而不是非此即彼关系。公司绩效考核结果并不是最终决定是否发放绩效工资的唯一依据，而仅是董事会决议的参考文件，最终是否发放绩效工资，应当以公司董事会做出的决议文件为准。虽然绩效考核结果与董事会文件内容侧重有所不同，但绩效考核结果仅是提供董事会召开会议并作出决议的参考文件，全体公司董事会是否采纳绩效考核结果及是否适用绩效考核评定方法需要全体与会董事研究讨论后决定，最终决定不发放2016年、2017年度绩效工资也是公司董事依据公司规定在综合考虑公司经营状况并结合绩效考核结果才做出的最终决定，故该决议文件应当属于合法有效的文件。二、2016、2017年度董事会决议已经合法通知柯云霞，柯云霞对此已经知情并且认可。1.公司为标准化管理，规章制度健全，不会因个人情况变更公司决策。公司股东之一系隶属于央企“中冶集团”的下属公司，公司管理及规章制度均参照央企的管理模式实施，各项规章制度均有系统性的文件及制度规定，且均合法通知公司全体人员，公司的绩效考核办法也在公司内部进行了公示，公司依据相关规定作出的绩效考核符合法律法规之规定，该文件并未侵害包括中冶公司在内公司全体人员的合法权益，不发放2016、2017年度绩效工资确系因公司经营效益不佳或者不符合发放标准所致，公司并不存在故意侵害某个员工个人权益的行为。2.与中冶公司有相同或类似情况的人员不在少数，其他人都已经知晓决议内容，单单柯云霞不知情有悖常理。公司绩效考核结果及董事会决议文件并非仅针对柯云霞个人做出，而是针对公司全体高管人员，现公司其他高管人员均知晓上述公开文件，并已按照董事会决议未获得2016、2017年度绩效工资，柯云霞作为高管人员之一，对此其亦是明确知晓的。如按柯云霞所述并不知晓董事会决议，则对于公司未发放2016年、2017年年终绩效工资的事实，柯云霞是明确知晓，而其却始终未向中冶公司主张权利或要求补发，直到柯云霞自愿离职后才向中冶公司主张，这是明显有悖常理的情况，这也能说明柯云霞对于绩效考核结果及两次董事会文件是完全知晓的。综上，中冶公司为正规经营、规范化管理的公司，中冶公司就管理人员的绩效考核结果系根据公司经营情况做出的客观评价，并未侵害任何公司人员的合法权益。公司全体高管人员对此明确知晓并且认可，不存在未向员工公示或未进行说明的情况，故中冶公司董事会依据公司规定做出的客观决议文件应属合法有效文件，柯云霞不应获得2016、2017年度绩效工资。柯云霞辩称，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中冶公司针对同一事实在本案中提交了两份董事会决议，和在李笛案中的两份关于下发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考核结果的通知存在诸多矛盾，两份考核结果通知下发时间均早于董事会决议的时间，明显与常理不符，且本案中相关考核和指标从未公示过及通知柯云霞，考核结果也从未通知过柯云霞，柯云霞从未签收过上述考核结果。柯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冶公司向柯云霞支付2016年度、2017年度及2018年度的年终绩效工资共计67500元（其中2016年、2017年度各3万元，2018年度75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柯云霞于2012年3月2日入职中冶公司，2014年7月28日起任财务部部长。中冶公司、柯云霞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自2015年3月2日起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管理技术岗位，工资标准为月基本工资1580元+绩效工资（按实际发放），双方还约定将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与岗位职责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4月1日，柯云霞因个人原因辞职。2016年1月15日，中冶公司发布《2016年薪酬调薪方案》，方案载明了调薪人员范围，其中包括柯云霞在内的部长级别员工自2016年始实行12万元/年的年薪制，每月按年薪的75%发放，25%为年终绩效与高管人员的绩效考核挂勾，由董事会评定考核年终绩效发放。2017年6月28日，中冶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2017年度第一次会议，会议一致同意通过中冶公司2016年度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考核结果。绩效考核结果为：珠海项目公司2016年实现利润总额－628.62万元，因该指标为约束性指标，且为一票否决制，因此珠海项目公司2016年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为0。2018年6月14日，中冶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2018年度第一次会议，会议一致同意通过中冶公司2017年度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考核结果。其中考核指标为：营业收入2600万元（20分值）、利润总额100万元（30分值）、应收账款和存货余额1000万元（30分值）、现金流量净额65万元（20分值）；高级管理人员经营业绩考核方案：……各项指标得分加总，得分60分可获得绩效薪酬，低于60分只可获得基本薪酬；约束性指标：（1）经营不亏损，利润不为负；（2）经营性现金流不为负。约束性指标为一票否决，即当出现任一种情况时则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为0；绩效考核结果为：营业收入得分＝20×2561÷2600＝19.7，利润总额得分＝30×0.04÷100＝0.01，应收账款及存货得分＝30×[1－（1459-1000）÷1000]＝16.2，经营性现金净流量得分＝20×21÷65＝6.5，以上各项指标得分加总，得分超过60分可获得绩效薪酬，低于60分只可获得基本薪酬，即当得分大于等于60分时，每月薪酬＝（基本薪酬+绩效薪酬）×得分÷100－已发绩效薪酬，当得分小于60分时，每月薪酬＝基本薪酬。2017年中冶公司绩效考核得分为42.41，未超过60分，因此2017年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为0。庭审中，中冶公司称，根据上述两份会议资料，柯云霞无2016年度及2017年度年终绩效工资，柯云霞对上述两份会议资料三性均不予认可。因中冶公司未发放柯云霞2016年度至2018年度的年终绩效工资，柯云霞于2018年7月26日提起劳动仲裁。柯云霞提交了案外人李笛与中冶公司的仲裁案件相关材料，包括珠劳人仲案字[2018]312号《仲裁裁决书》、《补充证据清单一》、《生产安全托管协议书》、《交接物品清单》、《关于下发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考核结果的通知》两份、（2018）粤0404执1997号《受理通知书》、（2018）粤0404执1997号《结案通知书》。上述材料显示，案外人李笛（任中冶公司综合管理部副部长）因中冶公司未发放2016年、2017年度的年终绩效工资等事由于2018年3月23日提起劳动仲裁。中冶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在仲裁程序中提交两份《关于下发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考核结果的通知》，其中2016年的考核结果于2017年3月2日下发，中冶公司2016年实现利润总额－628.62万元，因该指标为约束性指标，且为一票否决制，中冶公司2016年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为0。2017年的考核结果于2018年3月6日下发，考核指标为：渣钢产量14400吨（20分值）、磁先粉产量84080吨（20分值）、利润总额450万元（20分值）、应收账款和存货余额512万元（20分值）、现金流量净额210.5万元（10分值）；约束性指标：（1）经营不亏损，利润不为负；（2）应收账款和存货余额不超过1000万元；绩效考核结果：中冶公司2017年实现应收账款和存货余额1458.59万元，已超过1000万元，因该指标为约束性指标，且为一票否决制，中冶公司2017年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薪酬为0。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以考核结果及通知为中冶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董事会对中冶公司作出的绩效考核为“0”为由，认定中冶公司就绩效考核未完成举证义务。柯云霞在庭审中称，中冶公司于李笛案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与在本案中提交的两份会议资料明显矛盾，中冶公司称李笛案的证据未被采纳，本案应以本案提交的证据为裁决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冶公司提交的《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2017年度第一次会议》及《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2018年度第一次会议》是否合法有效。根据本案证据显示，中冶公司原综合管理部副部长李笛亦曾因中冶公司未发放2016年、2017年度的年终绩效工资而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中冶公司支付，中冶公司为反驳李笛的该项请求提交了两份《关于下发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考核结果的通知》。虽然该两份考核结果与本案中中冶公司提交的两份会议资料均是中冶公司所提供，且针对的为同一事实，所显示的董事会审议通过的考核结果一致，但是，2017年的考核指标、考核结果的依据完全不同，且两份考核结果通知下发时间均早于董事会审议通过的时间，明显与常理不符。中冶公司对上述不合常理之处亦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庭审中，中冶公司对于董事会审议通过的考核结果以何种方式公示或通知员工表示不清楚，柯云霞则表示从未收到通知。因此，中冶公司对《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2017年度第一次会议》及《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2018年度第一次会议》的合法性举证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中冶公司有关2016年、2017年单位绩效考核为“0”的主张不予采信。柯云霞请求中冶公司支付2016年度、2017年度年薪12万元的25%的年终绩效工资共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柯云霞主张的2018年度年终绩效，没有证据显示中冶公司于法庭辩论终结前已作出2018年度高级管理人员绩效考核结果，因此，目前尚不具备支付2018年度年终绩效工资的条件，故柯云霞请求中冶公司支付2018年度年终绩效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柯云霞支付2016年度、2017年度的年终绩效工资共6万元；二、驳回柯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5元，由中冶公司负担。在二审调查过程中，中冶公司提交了审计报告一份，其中利润表中显示利润总额为-6286230.66元，该份审计报告是针对2016年年度的整体情况进行的审计，说明公司的利润总额是负值，结合公司颁布的经验指标和考核办法，其中考核指标在利润在负值的情况下，不发放绩效工资，说明公司的经营属于亏损状态，符合公司不发放绩效工资的情形。柯云霞质证称：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原则上不予质证。核实了原件，对真实性无异议。审计报告是中冶公司单方作出的，其合法性我方予以怀疑，该份证据在仲裁期间和一审期间均未提交，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应不予采纳，也浪费了司法资源。在二审调查过程中，中冶公司陈述：在2017年由于公司的经营状态不好，所以上级集团给高管下发了新的考核指标，也即董事会审议的指标，但是公司还是按照原来的标准进行发放。新的考核指标只与高管挂钩，与中层无关，而且内容涉及高管和董事人员的待遇和薪酬，以及重要的数据，因此没有进行公示，而且年初的时候没有空开董事会。因为公司的经营状态一直不好，集团对公司每年都有考核，2017年的集团下发的考核指标和中冶公司之前发布的绩效考核指标确实存在不一致的情况，所以董事会是依据集团下发的考核指标作出的评定，李笛案是依据的公司之前发布的绩效考核指标定的。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柯云霞2016年度年终绩效工资问题，根据中冶公司的《2016年薪酬调薪方案》4.1.b条规定，柯云霞年终绩效奖金与高管人员的绩效考核挂勾，由董事会评定考核年终绩效发放。本案中，中冶公司提交了董事会会议资料，评定的考核结果为柯云霞的年终绩效为０。本院认为中冶公司按照《2016薪酬调薪方案》的规定作出的评定是合法有效的。而且在二审中中冶公司提交了公司2016年情况的审计报告，利润为负，也说明董事会决定是有依据的。至于柯云霞主张绩效评定结果公布在先，董事会评议在后的问题，中冶公司作出了解释，即公司年终在统计数据明确后会先根据统计情况进行初步考核，先告知是否发放绩效，但绩效考核最终的评定是由董事会确定，因为两次评定结果一致，所以没有另行通知。本院认为该解释也是合理的，即使第一次告知不符合程序，但是后面中冶公司作出了符合程序的决定，也应认定是有效的。二、关于柯云霞2017年度年终绩效工资问题，2017年中冶公司用了集团下发的新考核指标考核，但是该考核指标没有进行公示，故不能作为考核的依据。中冶公司决定柯云霞没有年终绩效程序不合法，故本院对柯云霞的意见予以采纳，即中冶公司应支付柯云霞2017年度年终绩效工资3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冶公司上诉请求部分合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柯云霞支付2017年度的年终绩效工资3万元；三、驳回柯云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珠海中冶环保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