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12行终2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谭珍海，男，1976年1月3日出生，壮族，住东兰县。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爱昌，女，1955年1月5日出生，壮族，住东兰县。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清干，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举明，男，1986年12月2日出生，壮族，住东兰县。 委托代理人华盛富，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 法定代表人陈继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韦荣海，东兰县自然资源局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汪宏彬，东兰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谭珍海、王爱昌因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土地行政管理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4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珍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清干，被上诉人李举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华盛富，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的行政负责人韦昌志及其委托代理人韦荣海、汪宏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本案涉诉的土地原系东兰县东院镇北海生产队（现为东兰镇城东社区卜海居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四至范围为:东、北均贴人行道，以墙外为界；西贴罗继明户，以墙外为界：南贴山脚，以墙外为界,面积为47.04平方米。1989年6月1日，北海生产队队员李炳辉（原告李举明之祖父）、李汉球（原告李举明之父）主张涉诉地是其老宅基地，将涉诉地作价2000元卖给本案第三人谭珍海的父亲谭怀立使用。1989年6月28日，北海生产队队干黄甫明与社员代表李炳辉、李炳尤、韦述雄、李继辉、罗继明、韦剑远、罗顺福、李乜凤、韦乜山等作为卖方，与买方谭怀立（第三人谭珍海之父，王爱昌之夫）签订了《转让老屋宅基地协议书》。约定：北海生产队同意将涉诉地转让给谭怀立使用，由谭怀立给北海生产队支付安置费、征地费、果树补偿费共计750元。1989年7月20日，谭怀立给北海生产队队干黄甫明、韦剑远支付了上述的750元转让费。次月，谭怀立在涉诉土地上破土施工建房，被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发现后，以谭怀立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为由，于1989年8月18日向谭怀立作出停建通知书，谭怀立因此停止了施工。1997年7月10日，谭怀立给东兰县人民政府及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递交《关于申请补办土地使用权手续的报告》。1998年5月27日，谭怀立向东兰县土地管理局缴纳国有土地收益金490元，管理费、勘测费、两证费共计191元，教育附加费49元。同年7月17日，东兰县土地管理局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以及东兰县人民政府兰政函（1994）22号文件的授权，对谭怀立的申请作出兰土函[1998]30号《关于同意谭怀立同志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同意谭怀立补办原已征用位于北海××××内47.04平方米空闲地作建房用地手续。谭怀立因此于1998年7月20日填写土地登记申请书，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未经初审、审核、审批的情况下，于同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1999年7月21日、25日、28日，东兰县土地管理局补充办理了土地登记初审、审核与审批手续。2018年1月31日，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根据原告李举明的申请，给原告李举明颁发了桂（2018）东兰县不动产权第0000052号《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5月，原告开始在涉诉土地上建房，第三人谭海珍、王爱昌误以为系原告李举明胞兄李举成所建，遂向东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侵权诉讼，请求判决李举成排除妨碍、停止侵害。原告于2018年8月23日提起诉讼，引起本案。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成立时，继承了东兰县国土资源局的国有土地登记职能，其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职权。《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1996年2月1日起施行）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本案第三人谭珍海之父谭怀立持有关材料向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申请土地登记后，土地管理局应按照《城镇地籍调查规程》的规定，对社涉诉地的权属及四至范围进行调查核实，确认土地来源合法且土地相邻权人无异议，经公示无人提出异议，再经县级人民政府审批后，方可填写、颁发土地证书。本案被告在本案诉讼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给谭怀立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前，已履行了地籍调查、公示审核结果等法定程序，应视为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本案土地登记过程中未履行上述程序，属于土地登记程序违法。且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先于1998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了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却后于1999年7月21日、25日、28日才补办了土地登记初审、审核与审批手续，亦不符合土地登记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谭珍海、王爱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4行：“第三人谭珍海、王爱昌在举证期限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这一认定是错误的。第三人在2018年9月12日的举证期限提供11组证据，与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提供的证据基本相同，证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在庭审时法官已经释明，三方也进行总概括的质证，庭上未一一列举，并不是没有提供证据，法院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相符。2、判决书第9页第1至2行，第10至11行：“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第三人谭珍海、王爱昌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这一认定是错误的。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第一份的来源真实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是有异议的，庭上已经质明清楚，其根本不合法，被告及第三人均未认可其合法性，这是颠倒是非。3、判决书第11页第14行至17行：“本案被告在本案诉讼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给谭怀立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前，已履行了地籍调查、公示审核结果等法定程序，应视为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本案土地登记过程中未履行上述程序，属于土地登记程序违法。”这一认定是不正确的。第三人实际收到证书是1999年10月后，并不是1998年12月22日收到证书，事实上该证书是在审核、审批后颁发的，办证员将所有材料包括证书式样填写好后上报国土局领导审核、审批，所以出现填证时间在前，审批审核在后，出现这一现象，并未违反办证程序，再说，时间上有出入，并未影响本案办证实质性问题，更没有侵犯他人权利。法院应依据当时的客观实际情况作出维护判决。二、上诉人谭海珍、王爱昌持有谭怀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兰国用（1998)字第280104071号】来源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护。1989年6月1日，谭怀立与卜(北）海队李炳辉、李汉球（第三人的父辈）转让宅基地一块，经队委韦剑远、李继明在场支付转让费2000元，1989年6月28日，谭怀立与转让方北海队队干黄甫明、社员代表韦述雄、李继辉、韦剑远等9人签订《转让老屋宅基地协议书》，并于1989年7月2日按照《转让老屋宅基地协议书》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安置费、教育附加费等750元给北海队，1998年5月27日，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依法征用该宅基地，且收取谭怀立的国有土地收益金、管理费、勘测费、两证费，建房教育附加费，1998年7月17日，东兰县土地管理局颁发《关于同意谭怀立同志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从以上转让、交费、办证情况看，上诉人持有的谭怀立《国有土地使用证》手续完善，程序合法，不存在先办证后审批，程序不合法情形。综述，上诉人持有的谭怀立《国有土地使用证》【兰国用（1998)字第280104071号】征地、办证程序合法，征地费、办证费缴纳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撤销，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举明辩称，一、关于上诉人谭珍海、王爱昌的一审举证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与一审被告所提供的证据是一致的，证明的目的和内容也是一致的，在庭审中没有必要重复举证，上诉人也放弃了举证权利。即使上诉人重复举证，也不足以影响该案件的审理结果，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是符合实际的。二、关于被上诉人李举明一审第一份证据是否合法性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第一份证据是其持有的桂（2018)东兰县不动产权第0000052号不动产权证书。上诉人承认该证的真实性，但否认其合法性。由于该证是由不动产登记部门颁发的，并没有被法定部门和机关撤销或注销，其法律效力是不容置疑的。三、关于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颁证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该涉诉《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的日期是1998年12月22日，而审查人员作出初审意见的日期是1999年7月21日，土地管理机关作出审核意见的日期是1999年7月25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作出审批意见的日期是1999年7月28日。显然，该证存在先颁证后审批的情形，颁证程序不合法。上诉人主张办证员填写错误，事实是先审核、审批，后颁证，并未违反办证程序，但上诉人对自己的说法却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其说法是不成立的，就是一审被告也没有这样辩解。四、关于涉诉土地是否被国有征收的问题。一审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有谭怀立与北海生产队签订的《转让老屋基地协议书》及其收款收据、谭怀立持有的《教育附加费专用收款收据》、《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等所谓土地买卖证据。谭怀立与北海生产队或个人私下进行集体土地买卖是违法的，也是无效的，不属于政府征地行为，不会改变土地集体性质。上诉人认为涉诉《国有土地使用证》颁证手续完善，程序合法，这与国家有关土地法律、法规是不相符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项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辩称，一、原东兰县国土局颁发给上诉人谭珍海父亲谭怀立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颁证行政行为合法。涉诉土地原属东兰镇城厢街委北海队集体土地，经上诉人父亲谭怀立与北海生产队集体转让取得，依当年政策和法律规定，谭怀立在东××镇××街××、东兰镇人民政府同意其建房并补办用地手续，又经东兰县国土局批准并交纳各项费用后，依相关程序颁发。因此，原东兰县国土局依职权向谭珍海颁发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来源合法，颁证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原东兰县国土局工作人员把“1998”写成“1999”纯属笔误。申请人1998年7月20日提出申请，7月21日国土局作出审查意见，7月25日领导作出审核意见，7月28日东兰县政府批复同意，都是发生在1998年。该土地使用证的《土地归户卡》和《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记载的归档时间是1998年7月30日，档案卷宗封面填写的时间也是1998年7月。既然归档了就没有再拿出来审批的可能，审核批复时间实际上一定发生在1998年，书写成1999年系笔误的抗辩理由是成立的，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且上述瑕疵并未影响涉案颁证行为合法性的关键要素，颁证行为实体上亦并无不当。同时也没有明显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政府机关办理登记时所认定的事实及相关证据，过度审查。另外，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之规定亦不应予以撤销。三、一地两证的问题。《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自2015年3月1日起施行，不动产登记簿应当釆用电子介质，由于历史原因被告不具备条件当时只有釆用纸质介质。首先是工作人员没有审慎审查，没有认真查明涉诉土地在被上诉人李举明申请登记时，该土地的相关档案材料，给其颁发了桂（2018)东兰县不动产权0000052号《不动产权证书》，与上诉人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重合，致一地两证。其次是不动产登记机构受理不动产登记申请后，只负责对申请内容进行查验，并要求申请人承诺提供的材料真实合法有效，采用提供虚假材料等欺骗手段申请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申请人提供的登记材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已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 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王爱昌系谭怀立之配偶，上诉人谭珍海系谭怀立之儿子，谭怀立已于2017年6月26日逝世。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被告东兰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5年成立时，继续行使原东兰县国土资源局的土地登记职责，其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职权，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争议土地原为农村宅基地，系谭怀立（上诉人谭珍海之父）于1989年6月与原实际使用人李炳辉（原告李举明之祖父）、李汉球（原告李举明之父）及原土地所有权××××小队购买并支付了相应价款。后经谭怀立书面申请,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7月17日作出兰土函（1998）30号《关于同意谭怀立同志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同意谭怀立补办该争议土地作建房用地手续。谭怀立根据上述《批复》缴纳了国有土地收益金、勘测费等费用后，依法申请土地权属登记，并经审核审批取得本案被诉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本案争议土地来源清楚，证据充分，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据此向谭怀立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登记行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本案中，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在办理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过程中，先于1998年12月22日填发了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于1999年7月21日、25日、28日才自行补办土地登记初审、审核与审批手续，属先填证后审批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构成土地登记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鉴于谭怀立先于1998年即取得本案争议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且争议土地来源清楚，争议事实明晰，上诉人谭珍海、王爱昌依法继承取得的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为实质性解决行政纠纷，避免当事人讼累，亦倡导社会诚信，因此，本院确认本案被诉土地登记行政行为违法，但不撤销，保留其法律效力。对于被上诉人李举明于2018年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的《不动产权证》【桂（2018）东兰县不动产权第0000052号】因涉及一地两证，应当由相关当事人按法律规定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谭珍海、王爱昌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李举明的答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正确，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8)桂1224行初67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原东兰县土地管理局于1998年12月22日给谭怀立颁发的兰国用（1998）第2801040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李举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海亮 审判员  寇四清 审判员  韦荷嫩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菊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