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0民初19341号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影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潘飞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飒，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溢彩优品影视动画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赵子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民，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影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浮生若梦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溢彩优品影视动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彩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8年10月22日，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溢彩优品影视动画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2019年1月24日、2019年3月29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飒，被告(反诉原告)溢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公司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签订的《后期特效制作合同》；2.溢彩公司返还浮生若梦公司制作费1,000,000元。事实和理由：浮生若梦公司系网剧《陈二狗的妖孽人生II》的制片人。2017年4月，浮生若梦公司就该网剧的后期制作特效事宜与溢彩公司达成协议，约定溢彩公司为该剧提供擦除、合成、特效等制作服务，制作内容总量预计为171分钟，打包价共计2,000,000元，浮生若梦公司指定项目负责人潘飞宇审验为唯一审核标准，双方同时约定了每类镜头的时长、制作周期、付款期限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浮生若梦公司分两次共支付溢彩公司制作费1,000,000元。但溢彩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一方面其交付的成果中有4分37秒的镜头存在质量问题，未通过审核，无法正常使用，另一方面，其交付的带有水印的工作成果不属于有效交付。在溢彩公司拒绝与浮生若梦公司协商解决分歧后，浮生若梦公司只能无奈联系案外人重新制作所有特效。溢彩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浮生若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飞宇据此于2018年7月17日通过微信提出解除合同。现为维护自身权益，提出如上诉请。被告(反诉原告)溢彩公司答辩称：首先，其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但解除合同的理由是由于浮生若梦公司存在迟延支付款项的情况，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次，溢彩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返还制作费。一方面，溢彩公司已按时按质完成了所有的素材制作任务，并于2018年5月30日前交付了全部镜头，双方存在争议的镜头时长只有4分37秒，且已在2018年6月11日将需要修改的镜头交付给了浮生若梦公司；另一方面，由于浮生若梦公司未按时支付第三笔制作费，溢彩公司为保护自身权益，才在部分镜头中添加了水印。综上，不同意浮生若梦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被告(反诉原告)溢彩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签订的《后期特效制作合同》；2.浮生若梦公司支付溢彩公司制作费6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双方就浮生若梦公司即将拍摄的网剧《陈二狗的妖孽人生II》的视频后期特效制作事宜签订书面合同，约定项目打包价为2,000,000元，首笔款项400,000元在合同签署5日后支付，第二笔款项600,000元在跟组拍摄结束后5日内支付，第三笔款项600,000元在完成70%镜头制作并通过审核后5日内支付，第四笔款项400,000元在全部镜头通过审核后5日内支付。合同签订后，溢彩公司派人进行跟组拍摄，并针对浮生若梦公司提交的素材进行特效制作，并提交了送审版镜头。2018年5月，溢彩公司在完成70%镜头制作量的情况下，要求浮生若梦公司支付第三笔制作费，但其迟迟不付款、拖延审核，其未按约支付制作费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同时，合同约定的2,000,000元是打包价，合同只对增量镜头的收费进行了约定，未约定镜头减量需要扣钱，在溢彩公司已完成浮生若梦公司交付的全部素材制作工作的情况下，浮生若梦公司应当支付第三笔制作费600,000元，对于尾款400,000元，溢彩公司不在本案中主张。溢彩公司同意以法院判决生效之日作为涉案合同的解除日期。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溢彩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一，合同约定的价款应当根据特效制作的时长进行调整，合同约定的2,000,000元制作费针对的是171分钟的制作时长，以此可以计算出每类镜头的制作单价，故应根据溢彩公司交付的每类镜头时长乘以镜头制作单价来计算其制作的特效总价值，最终计算出的金额数字是小于浮生若梦公司已支付的1,000,000元的，故浮生若梦公司不应再支付制作费；第二、涉案合同约定第三笔制作费在完成70%镜头制作并通过审核后5日内支付，现溢彩公司提交的镜头时长仅为67分25秒，根据合同约定的171分钟为基数进行计算，其并未交付70%的成果，故浮生若梦公司无需再支付600,000元。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网剧《陈二狗的妖孽人生II》摄制组(甲方)与溢彩公司(乙方)签订《后期特效制作合同》，约定由溢彩公司为该网剧提供擦除、合成、资产、特效等制作服务，制作内容总量预计为171分钟(见制作特技单)，其中A类镜头共计11分钟，B类镜头共计40分钟，C类镜头共计120分钟，制作周期为乙方拿到全部素材并经甲方确认后4个月，如乙方制作A类内容量超出原额11分钟的定制量，超出部分按照每分钟18,000元重新计费。合同还对以下内容进行了约定：一、该项目的后期特效制作费用按照A、B、C类镜头预计时长打包价共计2,000,000元，分四次支付，在合同签署之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款(20%)即400,000元；在乙方特效跟组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0%即600,000元；在乙方完成70%制作镜头并通过甲方审核的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0%即600,000元；在乙方全部完成制作镜头并通过甲方审核的五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400,000元。二、甲方负责及时提供素材，甲方指定项目负责人潘飞宇审验为唯一审核标准，审验该片特技效果后同意交付，视为乙方工作成果符合甲方要求，并已通过甲方验收。三、如乙方单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及承诺或反复修稿都未能达到甲方的要求，甲方可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如甲方单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及承诺，造成合同双方或任何他方损失或争议的，经双方协商，解除本协议，乙方收到的费用不予退还。制作特技单中载明：A类镜头包含时长10分钟，价格600,000元；B类镜头包含时长40分钟，价格500,000元；C类镜头包含时长120分钟，价格1,150,000元。总价格2,250,000元，含税价2,401,281元。打包内包含170分钟特效量，如若最后分钟数超出，则按照A类镜头每分钟18,000元、B类镜头每分钟13,000元、C类镜头每分钟8,000元的价格制作超出部分。合同签订后，浮生若梦公司于2017年4月支付溢彩公司400,000元，于2017年11月支付溢彩公司600,000元。溢彩公司向浮生若梦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2017年4月25日，涉案网剧开拍。随后，溢彩公司通过百度网盘等形式将制作镜头发送给浮生若梦公司，浮生若梦公司通过微信向溢彩公司提出修改意见。2018年5月30日，浮生若梦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发送了“潘总给的反馈，其余的镜头都过了”“把这些改了吧，张家寨再想想办法”“方便把所有通过的都去水印，再传给我一份吗，现在这里有的有水印，有的没水印”等内容，反馈意见中提到了8个镜头，溢彩公司员工回复“目前没有办法给你们没水印的”“我这边接不到财务通知的话是没法给你无水印镜头的”。2018年6月7日，浮生若梦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将“第三场狗场反馈表”发送给溢彩公司。2018年6月10日，浮生若梦公司员工通过微信发送“新添几个镜头因为是放在片花里的！麻烦你们做一下今天要出来很快的”。2018年6月11日，溢彩公司通过微信将镜头的百度网盘地址发送给浮生若梦公司。2018年6月15日，溢彩公司通过微信询问“狗有反馈吗还”，未得到明确回复。2018年6月25日，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向溢彩公司发送律师函，表明其受网剧《陈二狗的妖孽人生II》摄制组委托，告知因溢彩公司未能按期交付完整、合格的特效，已构成违约，请溢彩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5日内立即交付完整、合格的后期制作特效，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2018年7月16日，浮生若梦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飞宇通过微信向溢彩公司员工发送内容“现在有两种选择1我们走法律程序，我们解除协议，贵司的镜头一个不用2找个你们那边心平气和，说话有准的人，有决定权的人，来确认有哪些镜头我们是能用的。如果不回信息或者超过明天，我就按照第一条来判断”。溢彩公司回复称“潘总，第一条先不说，如果按您第2条说的，沈总之前来表达的是你们来挑选可以使用的镜头拿走，而且不会再给我们合同内剩余的任何费用，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您潘总的意思？还是说咱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是否有更合适的解决方法？”“你看这样，你这边多少再支付一部分费用，哪怕少些，剩下我们公司这边的情况我来沟通，说服大家”。浮生若梦公司回复“你们还在纠结钱的问题，现在纠结的是我有多少东西能用”“你们之前的态度，我只能选择全部不用”。2018年7月26日，浮生若梦公司与案外人北京威驰克国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网剧(暂定名)特效后期制作合同》，委托该公司为涉案网剧制作48.4分钟的特效镜头，其中B类镜头13.4分钟、C类镜头35分钟，打包价总计为600,000元，制作周期最晚到2018年8月31日。浮生若梦公司对此陈述称，由于A类镜头制作周期长、部分片段不再使用，故该合同约定的制作时长短于溢彩公司制作的时长。庭审中，双方确认：一、溢彩公司交付的视频时长为67分27秒21帧，其中A类镜头(即斗狗场)为3分6秒21帧，B类镜头为53分11秒，C类镜头为11分10秒。浮生若梦公司审核未通过的视频为4分37秒，其中A类镜头斗狗场3分6秒21帧，B类镜头张家寨40秒7帧，其余B类镜头49秒22帧。二、上述所有A类镜头、26分36秒的B类镜头、3分54秒的C类镜头带有水印，存在质量问题的镜头在上述有水印的镜头范围内。三、目前该网剧未上映，浮生若梦公司提供的送审成片未使用溢彩公司制作的镜头。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双方约定需要制作、但溢彩公司没有实际制作的情况。以上事实，有浮生若梦公司提交的《后期特效制作合同》及制作特效单、发票及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溢彩公司交付的特效成果、律师函、《网剧(暂定名)特效后期制作合同》，溢彩公司提交的《后期特效制作合同》、(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5723号公证书，以及本院审理中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解除的原因是什么；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如何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浮生若梦公司、溢彩公司均确认《后期特效制作合同》系双方为制作涉案网剧的后期特效而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浮生若梦公司对涉案合同不享有解除权。其一，涉案合同约定，如溢彩公司反复修稿都未能达到浮生若梦公司的要求，浮生若梦公司可单方面解除本协议。然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进一步明确溢彩公司未通过审核镜头达到何种程度时，浮生若梦公司才享有单方解除权，故浮生若梦公司能否行使单方解除权，应由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加以判断，即约定解除权能否行使要考虑对方违约程度及合同具体履行情况。本院认为，溢彩公司瑕疵交付的镜头时长在实际交付的总时长中占比很低，且大多为A类镜头，在浮生若梦公司委托北京威驰克国际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进行后期特效制作时未涉及A类镜头的情况下，浮生若梦公司无法证明该部分未通过审核的镜头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浮生若梦公司是否足额支付款项的认识尚有分歧，故本院无法据此认定浮生若梦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其二，在浮生若梦公司未付清合同款项的前提下，溢彩公司在交付的镜头上添加水印，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亦符合行业惯例，并不构成违约。综上，对于浮生若梦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于2018年7月17日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溢彩公司对涉案合同亦不享有解除权。合同约定不明确是导致双方对付款产生争议的根源，使得双方在合同履行中产生重大分歧，涉案合同一方面对制作费约定了总的打包价，另一方面该打包价是根据各类镜头的预计时长乘以相应单价所得出的价款取整而来。当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实际时长与预计时长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浮生若梦公司依据各类镜头单价与实际交付镜头时长的乘积计算应付价款，基于制作特技单认为其已支付相应价款，而溢彩公司则基于“打包价”的通常含义认为浮生若梦公司未付清款项，双方在不同认识的基础上导致未再支付制作费，在此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浮生若梦公司未继续支付价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再次，尽管双方都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无法行使单方解除权，然而，基于目前浮生若梦公司已委托案外人完成了涉案网剧的后期特效制作，涉案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和基础，且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均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故本院认定涉案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最后，对于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如何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的预估镜头时长为171分钟，打包价为2,000,000元。由于合同仅对超出171分钟的镜头如何计价进行约定，未对实际镜头时长少于预估时长如何处理进行约定，故、双方约定的2,000,000元应是指不超过171分钟的后期特效制作价格，除非实际制作时长与预估时长过于悬殊，否则结合打包价的通常含义，浮生若梦公司应按2,000,000元向溢彩公司支付款项。但本案中，溢彩公司制作并交付的实际镜头时长远低于预计时长，双方之后亦未对付款问题达成一致，且浮生若梦公司实际未使用溢彩公司的制作成果，并已委托案外人重新进行特效制作，从公平合理确定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角度出发，结合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溢彩公司交付的全部A类镜头均未通过审核而A类镜头在合同款项中占比较重等情况，本院将浮生若梦公司应支付给溢彩公司的合同价款酌情调整为1,000,000元。由于浮生若梦公司已支付溢彩公司1,000,000元，浮生若梦公司无权要求返还该款项，同时对溢彩公司要求浮生若梦公司继续支付600,000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影业(上海)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溢彩优品影视动画有限公司签订的《后期特效制作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影业(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溢彩优品影视动画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浮生若梦影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溢彩优品影视动画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黄 洋审 判 员  徐婷姿人民陪审员  吴奎丽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白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