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步思，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阳，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顺成，男，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云，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德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赣榆区赣马镇南关南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07138981358P。 法定代表人：王宁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瑜，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招商局经济开发区永鸿御景半岛商业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081637360W。 法定代表人：林文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男，漳州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郑步思因与被上诉人杨顺成、江苏德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广公司）、漳州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6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步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阳，被上诉人杨顺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云，被上诉人德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陈思瑜，被上诉人永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顺成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德广公司、郑步思支付杨顺成工程款87515元及欠款工程价款利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永恒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杨顺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25日，德广公司与永恒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德广公司承建永恒公司开发的永鸿澜悦城项目1#、2#、3#、5#、13#、15#、16#楼工程施工，工程承包范围：按发包人盖章确认的施工图中的基础（含桩基、土方）、土建、水电、装饰（不含大堂装修）、铝合金窗、栏杆、入户门（含防火门）、室外管网工程、房屋结构二次改造工程（或验收后工程的改造及修复工程）、发包人指定的零星工程，以及设计院相应设计修改通知书的全部总承包，合同价款预估29936640元。2015年6月29日，杨顺成与郑步思签订《建筑模板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德广公司项目部，乙方模板班组，由德广公司承建漳州市永鸿澜悦城商品住宅3#5#7#11#12#13#楼，现将该工程的模板交给乙方承揽安装；一、承包内容：本项目3#5#7#11#12#13#楼施工图内（含设计变更及零星小构件）所有模板的制作、安装、拆除、运输、钢管架支撑等全过程施工。乙方自备机构、电线、安全帽等机具。二、承包方式：实行包工、包料、包机械、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施工。三、承包单价：模板肆拾陆点伍元/m2（按砼接触面计算面积，若设计变更按变更后的图纸计算），该价格为一次性包干价，各栋号应配制全新模板，模板支撑系统全部采用钢架搭设，乙方在施工中除了设计变更引起工程量增减外，一律不再要求补价。……四、工程价款支付方式：乙方垫款到地下室顶板完成后，甲方按乙方完成量75%付款，之后主体每栋完成五层付75%，封顶后付至85%，余款待竣工验收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十四：履约保证金：叁拾万元整，签订合同当天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待本工程施工至地下室顶板完成后，十五日内无息返还。……郑步思在甲方处签名捺印，杨顺成在乙方处签名捺印。合同尾部还注明：保证金转入账号郑步思建行：6217001850001147397。德广公司未在劳务分包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杨顺成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并完成涉案工程的模板工作。2017年1月16日，杨顺成与郑步思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结算，在《3#5#澜悦城一期木工班决算表》一表中载明：1、总面积30697.09×46.5＝1427415元；2、点工：36100元；3、借支款：1276000元。（1427415＋36100）－1276000＝余187515元，合计余款人民币壹拾捌万柒仟伍佰壹拾伍元整。郑步思在决算表上签名捺印，杨顺成作为木工班长签名捺印。2017年11月8日，郑步思在该总决算表后面再注明：1、结算后转两次50000元；2、实际余款为87515元。杨顺成施工完成后至今，各被告尚未支付余款87515元。涉案工程于2018年1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德广公司与永恒公司尚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另查明，2015年6月11日，德广公司（甲方）与郑步思、郑步勋（乙方）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的约定，乙方系甲方聘用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员，甲方将永鸿澜悦城项目（1-3#、5-13#楼含地下停车场）总承包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经营，由乙方在承包期内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担本项目的经营管理职责，合同履行甲方与开发方签订的本工程合同所有责任。乙方需上交甲方管理费：本项目与开发方结算总价的2%。庭审中郑步思陈述，涉案工程系其与郑步勋合伙共同经营，其并非德广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杨顺成已按《建筑模板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完成涉案工程的模板作业，工程款经与郑步思结算后，尚余87515元未付，其请求郑步思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7515元及自2017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本案系劳务分包合同法律关系，劳务分包双方互相按合同承担相应责任，对杨顺成主张劳务分包合同以外的当事人，即要求德广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及永恒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步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顺成工程款87515元，并从2017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杨顺成对被告江苏德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漳州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4元，减半收取1077元，由郑步思负担。 郑步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德广公司、永恒公司向杨顺成承担全部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错误地认定郑步思与德广公司系挂靠关系。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郑步思与德广公司的关系明显不属于第十一条规定的挂靠情形，从二者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可知二者是内部承包关系，且郑步思以德广公司的名义与杨顺成签订《建筑模板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后，德广公司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实际承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可见其已默认合同效力。退一步说二者的法律性质也应认定为转包关系，而不是挂靠关系，郑步思作为承包方或者转包方，也应在德广公司先行承担对外付款责任后再与之进行内部分责。二、原审认定郑步思以自己的名义与杨顺成签订合同是错误的。1、从涉诉合同和决算表的表象看，甲方为“德广公司项目部”，而非郑步思，郑步思签名前有“经办人”三个字，可见，郑步思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均是以德广公司的名义进行的；2、在合同的前述中提到：“由德广公司承建漳州市永鸿澜悦城商品住宅3#5#7#11#12#13#楼，现将该工程的模板交给乙方承揽安装”，从该表述中可以看出，有权将涉诉工程交给杨顺成施工的只有德广公司，而非郑步思；3、杨顺成在签订合同时，其想缔约的主体为德广公司，签订合同的地址也是德广公司设立的项目部中；另外杨顺成也并不知道郑步思与德广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挂靠关系是在起诉后由德广公司提出来的，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却并非挂靠协议，是否为挂靠关系也存在疑问，但不管郑步思与德广公司为何关系，均为德广公司的内部关系，对外郑步思均是以德广公司的名义进行活动的，其权利义务均应由德广公司承担；4、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工程施工开始时，杨顺成入场并未被质疑或得到阻拦；施工过程中，款项是由德广公司支付的，而非由郑步思支付。支付工程款是履行合同的重要义务，德广公司以自己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明确了自己属于合同权利义务方，也就是承认了郑步思是以其名义与杨顺成签订合同。综上，即使郑步思与德广公司为挂靠关系，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3点：“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的名义将工程转包或者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的，一般应由被挂靠单位承担然合同责任”，因此本案的付款责任主体应为德广公司，并非郑步思。 被上诉人杨顺成答辩称：一、德广公司应与郑步思共同向杨顺成支付拖欠工程款。1、案涉工程的承包单位是德广公司，其将工程的模板、钢管支架等分包给杨顺成施工，杨顺成作为实际施工人，现已将工程施工完成并交付使用，且施工工程质量合格，德广公司应当按照郑步思与杨顺成结算的价格支付工程款。2、涉案协议因德广公司违反《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规定，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郑步思等人，属无效合同，德广公司属违法分包人，其与郑步思对本案合同无效有共同过错，应共同支付本案拖欠的工程款。3、杨顺成对郑步思与德广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并不知情，而且郑步思也是以德广公司代表名义与杨顺成签订协议，即使如原审法院认定的郑步思与德广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即德广公司实际上是为郑步思提供一个具有合法表现形式且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主体，但相对于杨顺成而言，该工程为德广公司向永恒房地产公司承接，杨顺成与郑步思签订协议，应视为与德广公司签订的合同，德广公司应承担责任。4、郑步思收取杨顺成的保证金，并参与案涉工程的实际经营和管理，与杨顺成结算，确认案涉工程仍欠尾款87515元，郑步思应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永恒公司作为发包人，至今未将工程余款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永恒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本案欠付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德广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郑步思与德广公司系挂靠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完全正确。郑步思为承揽案涉永鸿澜悦城工程，借用德广公司的施工资质，与德广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并实际运作该工程，双方构成挂靠法律关系。郑步思在案涉工程洽谈初期就介入项目，并支付了100万元工程保证金和80万元农民工保证金。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30万元直接转入郑步思账号，并非德广公司账号。郑步思实际自行运作该工程项目，自行以自己名义分包给施工班组并进行结算。郑步思的上述行为符合《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系挂靠行为。二、讼争合同系郑步思以自己名义签订，应由郑步思自行承担责任。讼争合同和“木工班组决算表”都只有郑步思自己的签字，并无德广公司任何盖章。讼争合同在杨顺成和郑步思之间成立，德广公司从未授权郑步思以德广公司名义对外签订讼争合同，并且德广公司与郑步思之间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已经明确约定郑步思在未经德广公司书面确认的情况下，不得以德广公司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郑步思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其与德广公司没有劳动或劳务关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签字方认定合同双方为杨顺成和郑步思是完全正确的。郑步思主张合同表述存在的“经办人”等字眼，并不是认定合同当事人的直接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也就是说，认定合同当事人应当严格以合同的签字盖章主体作为合同当事人，在没有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不得任意将合同当事人扩大，否则将严重违背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在挂靠法律关系下，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3条规定，“挂靠人以自已的名义将工程转包或者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购销合同，实际施工人或者材料设备供应商起诉要求被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的，不予支持”，郑步思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建筑模板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永恒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充分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驳回郑步思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诉讼费用由郑步思承担。具体意见与一审意见相同。 本院二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步思提交下列证据： （2017）闽0681民初1748-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7）闽0681民初1748号判决书，证明在陈振煌起诉徳广公司、郑步思一案中，龙海法院认定杨石角与徳广公司属于内部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杨顺成质证意见：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从该证据看徳广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案涉合同均是由徳广公司名义签订。 被上诉人德广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该案与本案不同，合同上徳广公司有加盖项目部印章，本案杨顺成与郑步思签订的合同，仅有郑步思签字，德广公司没有盖章，因此该证据不应当作为本案参照。 被上诉人永恒公司质证意见：证据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材料背景与本案不同，本案劳务分包没有徳广公司认可，事实依据不同，因此该材料与本案无关，只能作为法院审理参考资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以认定，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徳广公司与永恒公司是否应对本案欠款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德广公司与郑步思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挂靠关系。德广公司虽然与郑步思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但从签约主体看，郑步思既不是德广公司的原有职员，也与德广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缺乏“内部”承包条件；从约定的内容看，郑步思承包范围与德广公司和开发方签订的工程合同相同，郑步思在承包期内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担经营管理职责，履行德广公司与开发方签订的工程合同所有责任，向德广公司上交与开发方结算总价的2%管理费，开发方工程款均应汇入德广公司账户，扣除管理费、税金后再拨付郑步思。从时间上看，郑步思与德广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在前，德广公司与永恒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后，上述情形均符合挂靠的法律特征，说明案涉工程系郑步思借用德广公司的施工资质实际施工，名为承包实为挂靠，郑步思与德广公司之间构成挂靠法律关系。其次，关于被挂靠人徳广公司是否应对本案欠款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挂靠人郑步思以被挂靠人德广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杨顺成签订《建筑模板安装劳务分包合同》，并以德广公司项目部经办人的身份与杨顺成结算工程款，但分包合同和结算单都没有加盖德广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德广公司不予认可，郑步思以德广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时也没有向合同相对方出具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且保证金也是汇入郑步思个人账户，故德广公司主张本案应认定为系郑步思个人将涉案模板安装劳务分包给杨顺成施工，理由成立。郑步思认为“不管郑步思与德广公司为何关系，均为德广公司的内部关系，对外郑步思均是以德广公司的名义进行活动的，其权利义务均应由德广公司承担”，主张德广公司应对本案结欠杨顺成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基于同样理由，郑步思主张永恒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本案欠款承担责任，亦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元，由上诉人郑步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良志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洪东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