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5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占国，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英（系上诉人妻子），女，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楚云，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彦兵，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赞皇县人，现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廷，河北李占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龙，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辉，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占国因与被上诉人张彦兵、陈凤龙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9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占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英、李楚云、被上诉人张彦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廷、被上诉人陈凤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占国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8）冀0129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应中止审理。二、“拆迁协议书”交易对象包括北羊角村房屋及宅基地，二被上诉人作为外村人，无权对北羊角村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进行拆迁补偿交易，其行为已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判决书将房屋拆迁补偿与土地拆迁补偿割裂开来，以房屋拆迁补偿合法，土地拆迁补偿效力待定来判定是完全错误的。本案所涉“拆迁协议书”内容既包括房屋也包括土地，本案不是单纯的房屋买卖，而是拆迁，拆迁则意味着土地所有权、使用权要发生转移，“拆迁协议书”的签订不仅侵害了上诉人高占国个人利益，也直接侵害到北羊角村集体利益。而两被上诉人一个是曹家庄村人（张彦兵），一个是河庄村人（陈凤龙），尤其是陈风龙作为个人，根本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却公然对北羊角村集体土地及房屋进行拆迁，明显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之规定。三、上诉人张彦兵对所建房屋并不拥有所有权，更不可能对宅基地拥有使用权，无权对宅基地及地上房屋进行拆迁补偿交易。1、上诉人张彦兵对地上房屋并不拥有所有权。根据《民通意见》第86条之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又根据民法“添附”理论，动产与不动产的附合，产生新的物权应归原不动产所有人。张彦兵在高占国宅基地上建房并不因此取得房屋所有权。2、上诉人张彦兵无权享受北羊角村宅基地，更无权转卖并接受拆迁。被上诉人张彦兵并非赞皇县村民，因其身份资格问题无法享受北羊角村宅基地，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其无法享受宅基地，更无权对宅基地进行拆迁交易。综合以上，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书”公然对登记在高占国名下的宅基地及房屋进行拆迁补偿交易，已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将一个明显违法的交易冠以“诚实信用”而驳回上诉人请求，是明显的枉法裁判。四、二被上诉人“拆迁协议书”交易对象除登记在高占国名下宅基地，还涉及高占国名下部分承包地（宅基地以西东西长4米，南北宽13.5米），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二被上诉人对这部分承包地更无权进行交易，一审判决却未提及。五、一审法院以“争执地上房屋已经拆除，现未进行建筑，即被告方未实际占有，故原告要求返还土地的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的认定是错误的。宅基地已经成为“拆迁协议书”项下交易标的物，被上诉人张彦兵已经获得拆迁补偿利益，并将宅基地交于被上诉人陈风龙实际占有，拆迁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后陈凤龙理应返还宅基地。 被上诉人张彦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修守承诺。本案中，被答辩人于1999年1月25日将其宅基地、部分建筑材料及已建好的房屋根基等以1.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答辩人，答辩人在原有已建好的房基的基础上投入数万元进行了房屋建设并居住近20年，期间双方无争议。本案之所以发生，是被答辩人基于利益驳动所致，被答辩人的行为违反了诚信原则。二、被答辩人将其宅基地使用权、部分建筑材料及建好的房屋根基转让给答辩人后，被答辩人已放弃了其权利，权利放弃后无权再要求返还。三、涉案拆迁协议是答辩人与陈风龙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损害被答辩人的利益，且答辩人与陈凤龙已实际履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法律依据明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凤龙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答辩人和张彦兵2017年6月8日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在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定，关于拆迁协议中涉及房屋补偿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他人利益，不存在无效情形，对于土地权属部分，无论是否有效，该拆迁协议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018)冀0129民初636号的判决结果，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影响，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出具判决合理合法。第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内容与其以前和张彦兵合同纠纷中的诉讼请求一致，均要求返还宅基地，两个案件存在重复审理的情形，对于其第二和第三项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应进行处理。第三、答辩人与被上诉人张彦兵之间进行拆迁补偿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对该宅基地已经丧失使用权。答辩人和被上诉人张彦兵之间是针对张彦兵自建房屋及土地进行拆迁补偿，张彦兵通过协议自上诉人处取得房屋地基的所有权，并且通过建设房屋，成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处置房屋，该房屋所占土地，依据地随房走的原则，使用权应当随房屋所有权的转移而变化。依据一物一权的原则，上诉人在张彦兵房屋建设完毕之日即丧失对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利，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和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应以实际权利人为准，而不是名义权利人。上诉人在本村处置宅基地和地基之后，又在本村其他宅基地建设房屋，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违反了一户一宅的规定，其对涉案房屋和宅基地已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其也违反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房屋后，不得再申请宅基地的规定，所以上诉人不能再对涉案宅基地主张任何权利。第四、拆迁协议中不并不涉及上诉人的承包土地。上诉人所指的宅基地东西长4米，南北13.5米的土地并非是承包地，系被上诉人张彦兵住宅面积内土地，承包土地的认定应对依据发包方和承包方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和县级政府出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为准，仅有村集体的证明，并不能证实土地的实际状况。从一审中答辩人提交的照片也可以看出，该面积在张彦兵住宅围墙范围内，围墙西侧为街道，上诉人所述不属实，不应予以认定。第五、答辩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应认定其已取得房屋和土地的使用权，并且依据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原则，法庭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案宅基地已经由答辩人实际占有并使用，答辩人在与张彦兵签署协议时，对上诉人与张彦兵之间的纠纷并不知情，张彦兵的房屋已经建成约20年之久，答辩人认为其对房屋和土地享有使用权，与其签订协议，答辩人作为善意第三人，上诉人不得要求答辩人返还土地，即使返还也应由村集体作为权利人，要求返还，而非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彦兵之间达成协议已经近20年，期间一直没有争议，现答辩人和张彦兵达成拆迁补偿协议，上诉人才开始诉讼要求返还宅基地，其行为不值得提倡，法院应当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倡导诚实信用的价值导向，维护公序良俗，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占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二被告2017年6月8日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2、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的宅基地（面积东西长20米，南北宽13.5米）。3、判令被告陈凤龙不得开发登记在原告名下的宅基地及宅基地西侧东西宽7米，南北长13.5米的土地。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8月28日原告依法获批本村宅基地一片，面积为东西长20米，南北宽13.5米，赞皇县政府并为其颁发宅基地使用证，对此原告提供赞皇县宅基地清理登记表予以证实。1998年原告备好建房材料准备建房，1999年1月25日原告因与被告张彦兵存在亲属关系，便将该宅基转让给被告张彦兵，并收取10000元宅基地转让费，同时被告张彦兵给付原告4000元作为原告建筑地基、沙和石灰、砖的补偿，后被告张彦兵在宅基上建起房屋并居住，双方未办理宅基使用权变更登记，对此被告张彦兵提供宅基地转让费收条证实。原告认可收取被告张彦兵款项，但称该费用均为租赁费，原告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实自己主张，且其说辞与收到条内容相悖，对原告收取租赁费的说辞本院不予采信，故此本院认定原告收取被告张彦兵10000元宅基地转让费，并依法认定上述事实和证据。 另查，2017年6月8日二被告签订拆迁协议，被告张彦兵将居住房屋和宅基使用权转让给被告陈凤龙，被告陈凤龙给付被告张彦兵龙脉家园室（132.16平方米）、34号车库以及51万元现金作为补偿，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现因原告要求返还宅基而发生纠纷。上述事实有拆迁协议在案证实，各方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 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拆迁协议未明确约定土地补偿金及房屋补偿金各自的数额。该协议书订立之后，被告陈凤龙已经将现在争执地上的房屋拆除，现在未进行建筑。 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是民事主体进行民事行为的基本原则。争执地上的建筑系被告张彦兵所建，本案中被告陈凤龙同张彦兵签订的拆迁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其中涉及房屋拆迁补偿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规定，且未损害他人利益，应当认定有效。关于涉及土地补偿的内容，即涉及土地权属的问题在本院（2018）冀0129民初636号案件中正在处理，属效力待定状态，故原告请求确认拆迁协议整体无效，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争执地上房屋已经拆除，现未进行建筑，即被告方没有实际占有，故原告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讼请求第三项：被告陈凤龙不得开发宅基地西侧东西宽7米，南北长13.5米的土地，本院认为该地未在拆迁协议范围内，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实际占有控制该土地，对该项请求本院依法不予考虑。 综上所述，本案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较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占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高占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上诉人高占国与被上诉人张彦兵于1999年1月2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已被赞皇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29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和我院作出的（2019）冀01民终6219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协议。赞皇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29民初636号民事判决认定，高占国转让给张彦兵的宅基地范围，东西长16米，南北宽15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占国与被上诉人张彦兵于1999年1月25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已被赞皇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29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和我院作出的（2019）冀01民终6219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张彦兵在未合法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又将该该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被上诉人陈凤龙，鉴于宅基地使用权和建筑物不可分割的属性，被上诉人张彦兵和被上诉人陈凤龙签订的《拆迁协议书》同样应为无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高占国收取被上诉人张彦兵土地使用权转让费10000元，因该转让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协议，在被上诉人张彦兵返还宅基地的同时，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张彦兵转让费10000元。被上诉人张彦兵、陈凤龙的具体损失，因双方均未提出反诉，张彦兵、陈凤龙的损失均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9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 二、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张彦兵和被上诉人陈凤龙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拆迁协议书》无效； 三、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被上诉人张彦兵、陈凤龙共同返还登记在上诉人高占国名下宅基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宅基地（东西长16米，南北宽15米）； 四、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上诉人高占国返还被上诉人张彦兵宅基地转让费10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高占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占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高占国负担50元，被上诉人张彦兵、陈凤龙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