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9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庄泽龙，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陈炎昇，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市快速公交场站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东路**111。 法定代表人：郑全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美，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庄泽龙因与被申请人厦门市快速公交场站有限公司（下称快速公交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庄泽龙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均未查明BRT公司（即快速公交公司）是否有权向申请人主张权利。申请人所承租的房屋属于亨事达公司自行搭建，所使用的房屋处于商场之外的过道上，并非在于商场之内，而且所处的位置临海，一般很少有人经过。严格来讲，该房屋属于违章建筑物，而租赁双方就违章建筑物所签订的租赁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且该场地是否属于BRT公司的权属范围之内有待查清，不排除该场地至少有部分属于公共场地，若属于公共场地，BRT公司根本无权享有收益的权利。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楚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申请人应按照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之间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租金支付所谓的使用费明显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未查明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被仲裁裁决解除后，亨事达公司是否继续占有和控制讼争场地。本案中，申请人系从亨事达公司承租的讼争场地，并非从出租人BRT公司直接承租，且承租的场地是用于餐饮店经营，用水用电则是经营所必须的，在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后，实际上由谁控制管理着讼争场地以及控制管理到什么时候直接关系到申请人将租金支付给亨事达公司是否具有过错、从何时起算过错时间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的问题。事实上，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被裁决解除以后，亨事达公司仍继续占有和控制讼争场地，特别是讼争场地的水电均由亨事达公司控制。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以上事实，二审法院也未补充查清事实，而是简单认定次承租人直接向出租人支付占有使用费，显然对包括申请人在内的所有商户不公平。3.原审法院未查明申请人是从何时知道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的，也就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认定申请人支付租金给亨事达公司是有过错，原审法院未查清楚。从法律关系上分析，租赁合同与转租合同分别属于两个相对独立的合同，是分别成立并生效的，只是转租合同在实际履行时，是以租赁合同为基础的，但是租赁合同的解除并不意味着转租合同同时解除。这就关系到申请人在2013年10月8日以后将租金支付给亨事达公司是否有错。即使法院认定申请人具有过错，那也不能简单地说从2013年10月8日《租赁合同》解除时就认定具有过错，这明显没有依据。也就是说，申请人何时知道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是认定申请人是否具有过错的关键，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清。4.原审法院未查明2013年10月8日之后的租金，申请人是否已实际支付给亨事达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申请人已经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收据、证明等证据充分证明了在2013年10月8日以后的租金，申请人已经支付给亨事达公司，也得到了亨事达公司认可（见亨事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事实关系到若判决申请人支付占有使用费是否构成重复支付以及BRT公司主张的占有使用费是否成立的关键。但一审法院对申请人向亨事达公司所支付的租金的性质和金额均未查清也未做认定，二审法院也未查明。5.申请人已经于2017年9月22日将案涉房屋腾退交还，但在二审法院的判决中未对此进行认定。申请人在2017年7月就已经同意交付讼争房屋，被申请人以金砖会议期间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办理交接手续为由，拖延至2017年9月22日才完成讼争房屋的交接手续。在一审法院作出要求申请人限期腾空返还的判决后，二审法院在事实上已经交还的情况仍未予以认定，并作出错误判决，导致申请人仍负有腾房返还的判决义务，依法应予以纠正。6.在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几个商户愿意将租金直接支付给BRT公司的情况下，BRT公司曾明确表示不同意，BRT公司也存在一定的过错。2015年7月、8月期间，因讼争场地纠纷问题，BRT公司曾组织各商户商谈，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商户也表示既然有纠纷，大家愿意将租金直接支付给BRT公司，合同也可以直接跟公司重新签订，但公司一方表示无法接受，同时，因亨事达公司仍控制着讼争场地，特别是水电均由亨事达公司控制，也导致此后申请人也只能将租金继续支付给与申请人具有合同关系的亨事达公司。BRT公司对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7.即使应由申请人支付占用费，那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占有费起算点及标准也是错误的。(1)关于占用费的起算点。一审法院判决占有使用费从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生效之日计算占有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也是不公平的。虽然《租赁合同》经仲裁裁决解除的生效时间为2013年10月8日，但整个仲裁过程中并未通知包括申请人在内的所有商户参加，仲裁生效以后，不管是BRT公司还是亨事达公司，均未直接告知申请人，直到2014年7月1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2013)厦执行字第835号案件中发布执行公告责令亨事达公司及其他占用人限期迁出商场时，申请人才知道亨事达的情况并提出执行异议，此时才是申请人知道《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起点，但是最终确定申请人负有腾房义务的时间点应当是申请人收到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民终1467号民事裁定书之日。因此，即使要计算占有使用费，那起算点应当是收到福建高院送达的民事裁定书之日。(2)关于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适用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该《租赁合同》是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签订的，BRT公司并非该合同的签订方，无权适用合同所约定的条款。严格来讲，讼争房屋属于违章建筑物，而租赁双方就违章建筑物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既然租赁合同无效，那原审法院根据一份无效合同中所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显然错误。况且，《租赁合同》虽约定：每月租金为25000元，若租赁期间轮渡码头没有搬过来则租金递增8%（递增后为每月27000元）。但事实上，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在实际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因经营效益日益下滑且案涉房屋系亨事达公司自行搭盖，双方已经签订《补充协议》，并约定自2016年1月起每月的租金下调为15000元，且客观上一直按照15000元支付租金。本案中，BRT公司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擅自适用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金标准，但却不尊重《租赁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合同双方对租金标准所做的实际变更，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另，本案中案涉房屋的位置较为特殊，是位于整个商场之外的过道上，顶多只能算是商场的附属区位，而且所谓的“房屋”只是亨事达公司在过道上自行搭盖起来的，该位置使用价值明显低于室内场所的价值，其租金标准应当区分于室内的房屋，但原一审、二审法院对此均不作任何考虑该客观事实，也未做任何分析说理，简单适用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金标准甚至是按照最高且递增的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对申请人而言实在很不公平。 二、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必要当事人即厦门亨事达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事达公司”），程序违法。本案的租赁关系是：亨事达公司向BRT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存在租赁关系，本案系因亨事达所引起，所有的事实均与亨事达公司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更关系到包括申请人在内的个体商户的切身利益，追加亨事达公司为第三人也有利于查清本案相关事实。但是，在该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几个商户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亨事达公司为案件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也直接导致本案相关事实根本没有查清，显然直接影响到判决结果。另，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中，一审法院直接适用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金标准认定占有使用费，但关键问题是即使认定一审法院可以参照适用该合同的租金标准认定占有使用费，但也应当考虑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不能单纯根据书面合同所载明的金额而不考虑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是否有调低或者增加租金的客观事实。再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被申请人BRT公司关于主张占有使用费的诉求，二院法院在未认真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一审法院的判决予以维持，两级法院均未查清电未认定在整个过程当中亨事达公司是否有向BRT公司支付过任何租金或者使用费，在未查清该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申请人支付全部占有使用费显然错误。因此，将亨事达公司追加为本案当事人是完全有必要的，原审法院未予以追加，违法了法定程序。 三、原审法院同案不同判，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给予包括申请人在内的所有商户重大的错误引导，并最终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案外人朱燕秋与本案申请人一样，均是通过亨事达公司承租了BRT公司位于第一码头的场地，在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被仲裁裁决解除后，BRT公司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物权保护之诉，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的(2014)厦民终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书》，关于朱燕秋是否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的问题，厦门中院认为：首先，朱燕秋与亨事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朱燕秋占有讼争房屋并非没有依据，亦不存在过错。其次，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BRT公司系讼争房产物权人，在其与亨事达公司租赁合同解除后，本有权要求次承租人朱燕秋腾退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但根据查明事实，BRT公司与亨事达公司因租赁合同引起纠纷的仲裁案厦仲裁字(2013)第0267号案件中，仲裁庭认为，合同解除后至亨事达公司返还租赁标的物之前的实际占用期，相关租金等费用，亦应由亨事达公司支付。虽然过后厦门仲裁委员会重新仲裁该案，认为合同解除后的占有使用费等费用，由于BRT公司未提出仲裁请求，而不作审理，但BRT公司一直都主张该费用应由亨事达公司承担，且仲裁庭也告知BRT公司另案解决。上述朱燕秋与BRT公司之间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经厦门中院二审判决后一直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生效判决。该生效判决对同为次承租人的申请人而言，具有重大的指导作用。而本案与朱燕秋案件的基本情况一致，但如今厦门中院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这严重违背了法律公信力的原则，对申请人而言，这样的判决结果严重违反公平原则。 四、如今，亨事达公司已经债务众多且已停止经营，众多债权人向法院申请执行亨事达公司，申请人已经不可能从亨事达公司追回已经支付的租金。申请人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发现，亨事达公司存在众多案件，存在巨额债务，现如今亨事达公司也已经停止经营，根本无力清偿所有债务，更何况现有的债务中也基本上未能受偿。如果按照原一审、二审法院所认为的，申请人对亨事达公司的权利可以另行主张，但客观上已经不可能实现。这种情况下，若判决申请人再向BRT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不但构成了重复支付，同时对申请人而言极不公平，换个角度讲，申请人将变成本次纠纷的最终受害者。 五、讼争场地系申请人通过转让的方式取得，并支付了巨额的转让费，而如今面临的是转让费无法收回，还要超标准的重复支付使用费，损失巨大。并因此事，申请人个人被列为被执行人，被采取了限制高消费等措施，生活自由受到严重限制。2012年6月19日，申请人与“观海餐厅”的股东签订了《转让合同》，以支付100万元转让款的代价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使用权。而且，在申请人使用期间的租金也均已经支付给亨事达公司，亨事达公司也出具了证明表明双方的租金均已结清。然而，根据思明法院及厦门中院的判决，申请人还需要向BRT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且该判决目前已经进入了执行程序，申请人也被采取了限制高消费等强制措施，严重影响了生活自由。可见，本案的不公平判决已经对申请人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 快速公交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并不是新证据，且并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二、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审判决对被申请人有权向申请人主张权利的认定无误。原审判决对申请人何时知道被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的时间认定无误。申请人向亨事达公司支付租金的事实及是否重复支付因与本案无关而无须在本案中予以认定。三、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对申请人无权占用讼争场所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占用费的起算点和标准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四、原审法院不予追加亨事达公司为第三人的程序正当。五、申请人提交的（2014）厦民终字第1802号判决书已经丧失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参照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2013年10月8日，快速公交公司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被仲裁裁决解除后，亨事达公司不再享有租赁权，即便其继续占有和控制讼争场地，亦系无权占有。申请人作为实际占有人，在《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被仲裁裁决解除后，其占用讼争场所，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即便其仍向无权占有人亨事达公司支付租金，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向亨事达公司支付租金的行为与本案物权保护纠纷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人向亨事达公司支付的2013年10月8日之后的款项，可依据其与亨事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另行主张，并无不当。（二）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物权权利人快速公交公司向无权占有人主张占用费，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支付占用费，并无不当。2014年7月1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生效裁决书时，发布执行公告，责令亨事达公司及其他占用人限期迁出涉案场地，申请人亦对此提出执行异议，其理应知晓《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被仲裁裁决解除且经快速公交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支付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应以收到本院（2016）闽民终1467号民事裁定书之日起算，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关于占有使用费标准，因租金标准系申请人与亨事达公司协商一致，且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租金标准已变更或高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据此标准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三）快速公交公司在没有租赁关系的情形下不同意申请人向其直接支付租金，系快速公交公司的权利，并不存在过错。（四）本案系物权权利人对占有人提起的物权保护诉讼，亨事达公司并非占有人，故其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五）（2014）厦民终字第1802号民事判决，经本院裁定提审，并在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二审法院认为上述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参照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庄泽龙本案相关再审申请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庄泽龙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记员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