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较龙工业港双流园区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黄玉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帅林利，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汉市经济开发区高雄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林孝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德刚，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灵川，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蛟龙公 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林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汉市人民法院（2018）川068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蛟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川068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未实际履行的飞机租赁费2，767，570元并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6．2万元；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一审、二审案件受理及诉讼保全第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事实清楚，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客观、不全面、不公正。2014年8月19日，双方签订了《直升飞机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欧直EC－120、罗宾逊R44直升机各一架在上诉人所在的成都蛟龙港作商业飞行，对上诉人刚开业的购物中心进行广告宣传；飞行期限为一年，时间为每天上午10点到下午落日；合同总价660万元；违约金为合同金额7%。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要求修建了临时停机坪和机库，并就商业飞行投入巨资进行宣传。不仅如此，上诉人还积极履行付款义务。购物中心刚开业时，被上诉人也是按约定进行飞行且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作愉快，在飞行20天后，被上诉人中止了商业飞行。双方经协商，于2015年8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截止2015年7月31日，各机型飞行时间及费用为649450元；双方将合同标的额的剩余部分金额5,750,550元改由罗宾逊R44直升机继续执行飞行；将合同履行时间延长至2016年7月29日，在该日期前，被上诉人以罗宾逊R44直升机在上诉人处执行商业飞行523.2小时，若超出的则以每小时包干价11000元计算超出部分费用；补充协议与原合同不同之处以补充协议为准，未作补充的条款则按原合同执行。补充协议的签订意味双方对之前协议履行模式的再次肯定和确认。“暂停执行飞行任务”是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100万元，被上诉人均未提出“飞行任务不足”。2016年3月10日，被上诉人以维修为由将直升机运离上诉人处，截止该日，被上诉人完成飞行小时折合费用仅为2832430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此项规定表明：当事人订立的附终止期限的合同，当期限届满时，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而《直升飞机租赁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提供200小时的飞行服务或租用期满1年（以先到为准），该合同自动终止”。双方此条特别约定的“以先到为准”—明确了：飞机租赁履行时间的及时性是上诉人实现合同目的的基本保证和根本要求。《补充协议二》第三条约定：“双方同意将原合同及本协议执行时间延长至2016年7月29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双方的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7月29日就已经自动终止。而一审判决在双方飞机租赁合同已经自动终止二年多时间后、根本就不再具有继续履行价值和可能性的现在甚至判决生效之后的未来及在当今和未来成都双流机场附近空管呈越来越严的趋势等原因导致的合同履行已经不具备可执行性的情形下，仍然判决“继续履行合同”，让人匪夷所思。 被上诉人西林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蛟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西林公司退还蛟龙公司租赁费用本金2，767，570元并向蛟龙公司支付违约金46．2万元，并从2016年3月10日起按24％的年利率计付占用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为1,873,150.5元；赔偿蛟龙公司投入的广告及推广费50万元；两项合计5,602,720.6元。 西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蛟龙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二》；2、判令蛟龙公司支付西林公司租赁费100万元；3、判令蛟龙公司向西林公司支付违约金46.2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清事实如下：2014年8月19日，蛟龙公司、西林公司签订了《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西林公司将欧直EC－120、罗宾逊R44直升机各一架在成都蛟龙港作商业飞行，每月保底飞行200小时，即不足200小时按200小时计算，超出200小时以实际飞行时间为准。合同总价660,000元。蛟龙公司先支付1,000,000元订金，并于飞机在指定基地运行后的第二个月和第七个月分别支付费用人民币2,800,000元。履行过程为蛟龙公司提前一个工作日向西林公司下达次日飞行任务，如有飞行任务有变动，西林公司在执行飞行任务前3个工作日通知蛟龙公司，并以书面形式提交作业计划。并约定了违约金为7%。签订合同后，西林公司向民航四川监管局申请了临时空域。蛟龙公司2014年8月19日转款1,000,000元，2015年1月9日转款2,800,000元。2015年8月4日，双方结算，西林公司总共飞行价值为649,450元，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合同标的剩余部分价值5,750,550元改由罗宾逊R44飞行，时间为523.2小时，执行时间延长为2016年7月29日，在协议签订两个工作日内蛟龙公司支付1,800,000元，2016年1月31日支付剩余1,000,000元。2015年8月6日，蛟龙公司支付了1,800,000元，西林公司继续飞行，至2016年1月31日，飞行时间为144小时58分钟。2016年1月31日蛟龙公司未支付剩余1,000,000元，西林公司继续飞行至2016年3月，期间飞行时间为53小时4分钟。2016年3月9日，西林公司向蛟龙公司邮递了工作联系函，要求蛟龙公司支付剩余1,000,000元租赁费。蛟龙公司仍未支付。西林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将飞机运离蛟龙港。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双方签订《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时，蛟龙公司名称为双流蛟龙投资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成都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法强制性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因为谁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没有按约履行完毕。蛟龙公司主张至2016年1月31日，西林公司飞行时间价值低于蛟龙公司已付价款，故蛟龙公司未支付合同约定的1,000,000元余款，而西林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未经蛟龙公司同意自行将飞行搬离，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没有履行完毕的过错在于西林公司。西林公司主张是因为蛟龙公司没有下达足够的飞行计划，至使飞行时间不足，责任并非西林公司，蛟龙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其责任在于蛟龙公司。对当事人各自所主张的观点，应结合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进行评判。双方在《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中约定：“甲方应提前一个工作日下达次日飞行计划”，“乙方每架飞机在甲乙双方规定的区域内保底飞行200小时，即飞行时间不足200小时以200小时计算；超出200小时以实际飞行时间为准。”可见在本案中，西林公司的飞行是根据蛟龙公司的计划进行，西林公司无自行安排飞行时间的权利，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预计到飞行时间不足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对如何处理已进行了约定。在《补充协议二》中，双方约定了剩余飞行时间并延长合同履行期限至2016年7月29日，未再约定保底飞行时间，但对于飞行计划的下达等未另行约定。可见双方在执行补充协议时，其履行程序也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即先由蛟龙公司下达飞行计划，西林公司再予以执行，西林公司依然无自行决定飞行时间的权利。蛟龙公司未能提交在其下达飞行计划后，西林公司无故不执行计划的证据，故法院采纳西林公司提出飞行时间不足是因为蛟龙公司下达的飞行计划不够造成的主张。在补充协议中，双方未约定如飞行时间不足已付价款，蛟龙公司可暂缓支付租赁费，故至2016年1月31日时，无论西林公司根据蛟龙公司所下达的飞行的计划飞行了多长时间，蛟龙公司均需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1,000,000元租赁费。2016年1月31日后，西林公司在蛟龙公司未付款情况下仍然坚持飞行，在2016年3月9日向蛟龙公司发函后，蛟龙公司仍未付款，西林公司于次日将飞机运离蛟龙公司处，中止履行合同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七条之规定。故本案中违约方是蛟龙公司而非西林公司。 因蛟龙公司的违约行为使合同未履行完毕，故对蛟龙公司提出退还租赁费用，支付违约金及占用资金利息以及赔偿蛟龙公司投入的广告及推广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现西林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蛟龙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蛟龙公司当庭拒绝，本案并不存在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西林公司的反诉应当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因蛟龙公司的违约行为使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故对西林公司要求蛟龙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亦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签订的《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二》；二、成都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向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1,000,000元及违约金462,000元；三、驳回成都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51,01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蛟龙公司承担，案件反诉受理费17,958元，由蛟龙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还查明，《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约定：六、履行的期限：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10月19日。十二、合同期限：西林公司为蛟龙公司提供200小时的飞行服务或租用飞机的租用期满1年（以先到为准），该合同自动终止，如需要延期，双方另行协商。《补充协议二》约定：三、双方同意将原合同及本协议执行时间延长至2016年7月29日……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蛟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履行合同过程中，上诉人蛟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针对争议焦点一： 本院认为，《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约定：蛟龙公司应提前一个工作日下达次日飞行计划，依据合同约定，西林公司的飞行是根据蛟龙公司的计划进行。《补充协议二》延长合同履行期限至2016年7月29日，但对于飞行计划的下达等未另行约定。可见双方在执行补充协议时，其履行程序也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即先由蛟龙公司下达飞行计划，西林公司再予以执行。蛟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其下达飞行计划后，西林公司无故不执行计划，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蛟龙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均约定了租赁费的支付时间及金额。由于蛟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租赁费，2016年3月9日西林公司向蛟龙公司发函后，蛟龙公司仍未付款，西林公司于次日将飞机运离蛟龙公司，故本案中，蛟龙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迟延支付租赁费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2016年3月9日西林公司向蛟龙公司发函后，蛟龙公司仍未付款，西林公司暂停执行飞行计划，并于次日将飞机运离蛟龙公司，西林公司以其行为解除了《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本案中，《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合同期限约定：西林公司为蛟龙公司提供200小时的飞行服务或租用飞机的租用期满1年（以先到为准），该合同自动终止，如需要延期，双方另行协商。《补充协议二》约定：双方同意将原合同及本协议执行时间延长至2016年7月29日。无论是依据合同还是协议的约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在双方没有另行协商达成新的租赁关系的情形下，原判判决继续履行租赁合同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对西林公司要求蛟龙公司支付100万元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成都蛟龙港海滨城直升飞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二》约定了付款时间、承担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因蛟龙公司未依约支付租赁费，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同时，由于蛟龙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其要求退还租赁费用、支付违约金及占用资金利息、并赔偿蛟龙公司投入的广告及推广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8）川068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2018）川068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2018）川068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成都蛟龙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向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62,000元； 四、驳回四川西林凤腾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101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蛟龙公司承担，案件反诉受理费17958元，由西林公司承担13800元，蛟龙公司承担41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10元，由蛟龙公司承担15510元，西林公司承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