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00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167号汇金国际大厦裙楼4层401、402、4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5995573734。负责人：葛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燕，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晓云，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如琴，女，194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水农，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雪农，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水凤，女，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浙江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顺江，男，197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燕，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李顺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7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111351.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李顺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保险抄单，李顺江自2015年至2018年连续四年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其称从未收到过免责条款，明显有悖常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商业险免责条款，驾驶员逃逸则保险人免于赔偿商业险有连续的明确约定，且字体上也做了加粗加黑等处理，客观上应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视为保险人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投保人李顺江每次投保时，均收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保险单的“重要提示”中，以黑体的形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等文件和材料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全部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李顺江至少连续四年每年收到这份保险单。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向李顺江提示四次，如果投保人仍然表示不知免责条款，也是其疏于履行必要的注意义务，后果应由投保人自行承担。3.本案肇事方已履行大部分的商业险赔偿责任，无论案件如何处理，均不影响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仅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金额为111351.8元(医疗费限额1351.8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辩称，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已经向李顺江交付了免责条款并告知免责事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顺江辩称，其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连续四年投保过程中，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从未将免责事项予以告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顺江赔偿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因家属沈金洪死亡遭受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维修费、交通费等合计212459.3元；2.判令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上述应赔偿款项（精神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3.判令由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李顺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变更死亡赔偿金金额为136510元，诉讼请求总金额变更为22418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9日20时35分许，李顺江驾驶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硖许线（X717）由东往西行驶至硖许线海宁市许村镇新益村新苑75号地方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沈金洪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沈金洪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李顺江驾车逃逸。后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顺江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沈金洪无责任。2018年9月12日，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沈金洪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5年至2018年，李顺江就其驾驶的车辆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2018年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且2018年的保险承保期限自2018年2月2日0时起至2019年2月1日24时止。另，李顺江事发后共计支付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220000元，其与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协商一致确认，前述款项中的105000元为垫付赔偿款，余款115000元为自愿支付给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的额外赔偿款（不计算在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应得赔偿款范围内）。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于2018年9月18日申请诉前保全，支出保全费15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能否以李顺江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为由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二、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因家属沈金洪死亡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确认。一、关于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责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李顺江确实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时，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可免责。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虽主张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但根据司法鉴定的结果可知，其提供的投保单上李顺江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署。虽然李顺江连续四年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但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在李顺江的四年投保过程中有任何一次就免责条款内容向李顺江作出过提示。因此，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李顺江作出提示的前提下，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依据不足。二、关于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遭受的具体损失数额的确定。根据医疗费票据核算，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的医疗费损失为1351.8元，未超出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故全额计入医疗费损失中。根据最新公布的2018年度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302元/年，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参照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损失并无不当，故死亡赔偿金计算为136510元（27302元/年×5年）。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未提供交通费的相关证据，且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李顺江不予认可，但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因办理死者沈金洪的丧葬事宜确有必要支出，故酌定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的交通费损失为1000元。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主张的家属误工费2778元、丧葬费30549.5元，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李顺江无异议，可予以确认。故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遭受的财产性损失共计172189.3元（1351.8元+136510元+1000+2778元+30549.5元）。另，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因家属沈金洪的死亡确实遭受了较大的精神损害，结合李顺江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海宁市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主张李顺江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当。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当予以保护，李顺江因过错造成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家属沈金洪死亡，应当赔偿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的前述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先行赔付1351.8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损失110837.5元，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故由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付。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计应赔付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222189.3元。因李顺江与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确认其已先行垫付赔偿款105000元，故该笔款项可视为李顺江为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垫付的款项，应当从赔偿总额中扣除，故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应当继续支付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赔偿款共计117189.3元（222189.3元-105000元）。李顺江垫付的105000元，由其自行向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理赔。李顺江认为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并非其本人签字，故提起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的结论与其主张一致，故该笔鉴定费用应当由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负担。综上，对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不足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117189.3元。二、驳回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0元，减半收取76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2280元，由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负担1088元，李顺江负担1192元。鉴定费4800元（李顺江已预付），由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负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李顺江。本案二审过程中，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证明：李顺江事故后逃逸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经质证，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李顺江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已经向投保人李顺江告知了免责事由。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阐述。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李顺江第一次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是在购买车辆的车城通过此处的工作人员购买，此后三年购买保险也采取此种方式。庭审中，李顺江认可每次投保工作人员都会给他一个信封，李顺江确认信封内有保单，他看到保单在就好了，里面其他东西没仔细看。李顺江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的四年间，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使用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均印制了“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相关免责内容。本院认为，各方对一审计算的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遭受的财产险损失金额172189.3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均未提出上诉，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关于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本案投保人李顺江向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相关险种，后者接受并制作投保单，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包含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及特别约定等，根据保险行业规范及一般生活经验，保险条款除记载承保险种范围的一般条款外，通常还包括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单的内容较为简略，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内容还需要通过保险条款进行约定，特别是免责事项,投保人理应会予以充分关注。李顺江抗辩，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从未向其交付免责条款或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但李顺江连续四年在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相关险种的商业险，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保单“重要提示”一栏也提示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李顺江称仅确认其收到的信封中有保单存在，从未收到免责条款的说法明显有悖常情。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免责条款中，对事故后驾驶人驾车逃逸保险人免于赔偿有连续、明确约定，且字体上亦做了加粗加黑等相应处理，客观上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应视为保险人已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之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得依法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认可其赔付交强险，本院予以确认。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遭受的总损失222189.3元中，由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先行赔付1351.8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余款110837.5元由李顺江予以赔偿。因李顺江与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确认已先行垫付赔偿款105000元，故李顺江还需赔偿5837.5元。涉案投保单上的签字确非李顺江本人所签，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对此负有一定责任，故本院决定一审鉴定费4800元由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负担。综上所述，阳光财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7877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111351.8元；三、李顺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5837.5元；四、驳回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减半收取76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2280元，由何如琴、沈水农、沈雪农、沈水凤负担20元，由李顺江负担2260元；鉴定费48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李顺江。二审案件受理费954元，由李顺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