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再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秋平，女，196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昌，男，195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系刘秋平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峰，福建爱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华珍，男，196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莲，女，196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系张华珍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女，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系张华珍之女。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郑容，女，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再审申请人刘秋平因与被申请人张华珍、二审被上诉人郑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9民终1823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闽民申5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秋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昌、陈言峰，被申请人张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莲、张莹，二审被上诉人郑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秋平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823号民事判决，维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1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理由：二审法院认可1999年6月郑奶明与刘秋平签订的《关于转让股权的协议书》、收条，刘秋平购买案涉股权支付了对价即认定刘秋平是案涉股权2.27%的实际权利人，只是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又认为刘秋平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案涉股权的权利人，存在矛盾。2018年5月23日，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修改公司章程，确认刘秋平占2.27%的股份及股东资格。同日案涉股权已进入工商登记变更程序，只因张华珍与郑容的民间借贷纠纷，被法院保全了该案涉2.27%的股权。从1999年6月1日起至今，郑奶明及郑容名下属于刘秋平2.27%的股份分红由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出纳张少芬直接支付给刘秋平。以上事实充分证明刘秋平是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2.27%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其所有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二审法院认定股权代代特仅具有内部效力，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并认定张华珍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错误。张华珍并非股权交易当中的第三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保护对象。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 张华珍辩称，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刘秋平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1.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是经过工商信息信用系统备案在册的公司，每个股东都是经过工商机关管理登记才能够成为公司股东，作为公司老股东，张华珍从不知道刘秋平是公司股东，亦从未听郑奶明、郑容有提及刘秋平一人及股权转让一事。2.本案是张华珍对郑容的相关股权采取强制措施在先，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表决股东变更在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有确认刘秋平的股东资格有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股权应当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信息判断。4.刘秋平与张少芬之间的微信转账是其个人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刘秋平参与公司股权分红。5.根据郑奶明与刘秋平签订的协议书，因郑奶明没有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应认定郑奶明与刘秋平之间只存在普通债权关系。综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郑容述称，同意再审申请人刘秋平的意见。1.1999年6月1日，郑奶明已经将所持有的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的4.54%股权中的一半以6万元转让给刘秋平，有双方签订的《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为凭，因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规定必须持有1股股权的人员才能参与公司经营，所以双方约定刘秋平在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的股权仍以郑奶明的名义登记持有，刘秋平持有的股权的分红均由公司出纳直接支付给刘秋平。2.2015年郑奶明因年迈无法继续在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上班，将其在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郑容，在转让股权时已征得了一半股权持有人刘秋平的同意，将其享有的股权仍然登记在郑容名下，郑容向刘秋平出具承诺书，承诺继续履行其父郑奶明与刘秋平签订的《关于转让股权的协议书》。3.经刘秋平要求，2018年5月14日郑容向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提出申请将其中2.27%股权办理变更登记，直接登记在刘秋平名下，2018年5月23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该股权变更并修改公司章程，因此，该2.27%股权应认定为刘秋平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刘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对工商登记在郑容名下的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4.54%股权中2.27%股权强制执行；2.确认登记在郑容名下的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4.54%股权中2.27%股权归刘秋平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于1996年12月25日设立，郑容之父郑奶明系该公司股东，持有股份4.54%（即一股）。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1999年6月1日，刘秋平与郑奶明签订《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向郑奶明购买公司2.27%股份（即半股），并支付60000元价款。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郑奶明未将出让股权转移登记在刘秋平名下，而与刘秋平约定，公司2.27%股份仍然登记在郑奶明名下，收益归刘秋平所有。2015年间，郑奶明将名下股权转让给郑容，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通过公司章程确认郑容的股东资格，占有股份4.54%。2015年8月1日，郑容向刘秋平出具承诺书，认可郑奶明与刘秋平签订的《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同意继续履行该协议。郑奶明及郑容名下2.27%股份的分红，由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出纳张少芬直接支付给刘秋平。2018年5月23日，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确认了上述的股权转让行为，通过了新增股东刘秋平的决议，并于同日修改公司章程确认刘秋平占2.27%股份。同日，因郑容与张华珍借款纠纷案件，张华珍向霞浦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霞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921财保4号民事裁定，禁止办理郑容在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股权的变更手续。刘秋平以其是工商登记在郑容名下2.27%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为由，请求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霞浦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闽0921执异6号民事裁定，驳回刘秋平的执行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对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在郑容名下4.54%股权中2.27%股权强制执行；二、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在郑容名下的4.54%股权中2.27%股权归刘秋平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华珍负担。 张华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8）闽0921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保留对郑容名下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4.54%股权的强制执行偿还债务；2.依法确认郑容名下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4.54%股权归郑容本人所有，刘秋平不得占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秋平、郑容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除了“1999年6月郑奶明与刘秋平签订《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2015年8月1日郑容向刘秋平出具《承诺书》”的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有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信息体现的涉案股权持有人仍为郑容，故在案外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股权权利的情况下，一般应认定郑容即为涉案股权的权利人。本案中，刘秋平提供了1999年6月的《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收条，以证明其已经与郑奶明签订协议购买了涉案股权并支付了对价，但因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刘秋平对于涉案股权仅享有基于合同之债的请求权，该权利因其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此，刘秋平认为其因上述协议书及相关证据取得涉案股权权利的主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则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登记是对股权情况的公示，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之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作出判断。本案中，郑奶明与刘秋平之间的《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虽应认定为真实有效，但其股权代持条款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明股东的正当权利。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基于上述原则，名义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范畴。因此，本案中郑容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张华珍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刘秋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涉案股权的权利人，故其要求确认其享有涉案股权权利并排除张华珍对该股权的强制执行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张华珍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1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秋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刘秋平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再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1.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修订的公司章程，章程载明公司有股东24人，股本为22股，其中郑容认缴出资额6.82万元，占4.54%。2.被申请人张华珍原系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的股东，后其将股权转让给妻子应莲。3.张华珍与郑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霞浦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闽0921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郑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华珍借款23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刘秋平是否系讼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对此，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刘秋平即使系讼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也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如下：1.从信赖利益保护角度分析。根据公示公信原则，对股权的强制执行，涉及内部关系的，基于当事人的自治来解决。涉及外部关系的，根据工商登记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工商登记时对公司股权情况的公示，与登记股东进行交易的第三人及登记股东的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该信赖利益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即经过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合理，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具体到本案，张华珍出借款项给郑容，是对郑容的总体财产能力进行衡量后进行，特别是张华珍原是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的股东，知晓郑容系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的股东，享有股权，具有一定的偿还能力。在郑容无法履行还款责任后，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是对外承担债务的一般责任财产和总体担保手段，因此，不能认为张华珍作为申请保全的债权人并非交易的第三人不具有信赖利益保护的问题。特别是法律明确规定否定超标查封，申请保全人为了实现对某项特定财产的查封，必须放弃对其他财产的查封，如果对查封利益不予保护，对申请保全人有失公允。在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与名义股东不符的情况下，不仅应优先保护信赖公示的与名义股东进行交易的善意第三人，也应优先保护名义股东的债权人的权利。2.从债权人和隐名股东的权责和利益分配上衡量。首先，债权人对名义股东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股权信息查询获得，但代持股权关系却较难知悉，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风险分担上应向保护债权人倾斜。其次，实际权利人的权利享有相应的法律救济机制。即使名义股东代持的股权被法院强制执行，隐名股东依然可以依据其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协议约定，请求名义股东赔偿损失。再次，对涉案股权的执行并未超过实际权利人的心理预期。实际权利人在显名为股东之前，其心理预期或期待的利益仅仅是得到合同法上的权益，而非得到公司法上的保护。最后，从风险和利益一致性的角度考虑，实际权利人选择隐名，有其利益考虑，即在其显名情况下不能或者无法获得的利益，则其也必须承担因此种代持关系所带来的风险，承担因此可能出现的不利。综上，本案中郑容作为登记股东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刘秋平即便作为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不得以此对抗登记股东的债权人对该股权申请强制执行。张华珍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讼争股权强制执行。 根据上述的分析，再审申请人刘秋平是否系讼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并不影响讼争股权的强制执行。刘秋平和郑乃明于1999年6月签订《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郑乃明出具《收条》，郑容认可讼争股权已转让刘秋平，且福建省霞浦县松兴液化气有限公司股东大会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同意办理股权变更，因此，上述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刘秋平对于涉案股权享有变更登记请求权和基于合同之债的请求权。在涉案股权被强制冻结、强制执行，刘秋平依法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情况下，其仅享有基于合同之债的请求权。二审判决驳回刘秋平要求确认讼争股权归刘秋平所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刘秋平虽于1999年6月签订《关于转让股份的协议书》，但因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刘秋平的再审申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闽09民终18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小成 审判员  张小杏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 燕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