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03刑终256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男，1966年8月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灵川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2017年12月15日被灵川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12月13日被灵川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日由灵川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9年1月2日经灵川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日由灵川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审理灵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9)桂0323刑初２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万某孙没有上诉，灵川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昊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桂林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1月6日19时30分许，原审被告人万某孙驾驶桂Ｃ×××××轻型厢式货车由灵川往临桂方向行驶至桂林市西二环路灵川西站红绿灯路口左转时，与推着自行车经人行横道线横过道路的林某1相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及林某1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万某孙驾车逃逸。2017年11月10日，万某孙向灵川县公安局投案自首。经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分析认定，原审被告人万某孙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案发后，万某孙赔偿了死者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95000元，取得了死者家属的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接警记录，受理道路交通事故登记表，到案经过，万某孙驾驶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犯罪记录查询，扣押物品清单，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被害人林某1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及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死亡户口注销单，道路交通事故丧葬费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收条、谅解书，证人李某、谢某、钟某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灵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的供述。 原判认为，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宣告缓刑。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灵川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万某孙适用法律错误，量刑明显畸重，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的，需同时具备负事故全责或者主要责任，行为人才能构成交通肇事罪。本案中，交警部门根据万某孙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认定其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即万某孙驾车逃逸的行为是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万某孙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是对其逃逸行为的重复评价。建议依法从轻改判。 出庭支持抗诉的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唐昊提出的意见是，认定本案中对逃逸行为是否存在重复评价的关键在于排除该逃逸行为后能否分清事故责任。从案发现场的情况看：原审被告人万某孙驾车由南（灵川方向）通过该十字路口左拐往西（临桂方向）行驶，拐过路口后在往临桂方向的最左侧车道的人行横道线附近与被害人林某1相撞。从报案人即现场目击证人李某的证词看：案发当时其驾车由西（临桂方向）准备经过该路口往北前往西站，在等红灯时看到一辆蓝色农用车由南经过该路口左拐往西时在人行道附近与一名推自行车由北往南走的行人相撞。从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的供述看：当时路口是绿灯，其在路口以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超车后左拐时撞到一名推自行车的行人。上述情况表明，原审被告人万某孙是在绿灯的情况下通过路口，通过路口后在被害人林某1将要通过机动车道到达中间隔离带时相撞。有可能是被害人林某1是在绿灯的情况下通行，因为走得慢或者是万某孙车速较快而在林某1没有完全通过路口时发生事故。也有可能是被害人林某1闯红灯，走得较快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通过车道即被撞。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根据当时监控视频无法判断当时的红绿灯情况的说明，不宜凭谁在闯红灯来认定事故责任。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证据和在案证据，认为交警部门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只能以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作为区分双方当事人责任的唯一依据。本案中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对事故负全部责任的依据是万某孙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亦即驾车逃逸这一情节在认定万某孙构成交通肇事罪时已作为入罪条件加以认定，而一审判决又以肇事后逃逸对万某孙处刑，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重。建议二审法院依法从轻改判。并提供了二份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 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对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没有异议，请求二审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6日19时30分许，原审被告人万某孙驾驶桂Ｃ×××××轻型厢式货车由灵川往临桂方向行驶至桂林市西二环路灵川西站红绿灯路口左转时超车行驶，因未注意车辆前方的情况，未减速直接撞击推行自行车途径人行横道的林某1。事故发生后，万某孙虽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轻型厢式货车仍然前行十多米才停下。万某孙下车查看发现林某1及自行车倒在其车头底部后，为了逃避该事故责任的追究，上车驾驶车辆逃离现场，之中造成肇事车辆车轮对林某1的身体进行了碾压。上述交通肇事行为，致林某1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多部位软组织挤压伤当场死亡。2017年11月10日，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向灵川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案发后，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赔偿了死者万某孙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95000元，取得了死者家属的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灵川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报案人为李某.(2017年11月06日19对36分许，驾驶员万某孙驾驶桂Ｃ×××××轻型厢式货车由灵川往临桂方向行驶至桂林市西二环酉站红绿灯路口时与推行自行车经人行横道线横过道路的行人林某1相碰撞，发生事故后驾驶员万某孙驾车逃逸，造成车辆损坏及林某1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 2.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出生于1966年8月9日，作案时已达到刑事责任能力。 3.接警记录，证实李某于2017年11月6日19时44分报警称在桂林市站红绿灯路段,一辆蓝色农用车尾号为776或677撞倒一行人后往临桂方向逃逸,行人倒在地上。 4.受理道路交通事故登记表，证实2017年11月6日灵川县公安局受理涉案交通事故的情况。 5.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11月10日，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6.万某孙驾驶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具有准驾C1E车型的资格。 7.犯罪记录查询，证实万某孙无犯罪记录。 8.扣押物品清单，证实灵川县公安局扣押万某孙驾驶证、行驶证的情况。 9.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万某孙驾驶的涉案车辆的情况。 10.被害人林某1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证实被害人林某1出生于1941年6月29日。 11.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死者姓名林某1，男，76岁，头颈部：前额部见条片状擦挫伤，后枕部见一长3.5cm头皮裂创。躯干部：双侧前胸部见大片状挫擦伤，右胸季肋部肋骨可及多发性骨折。四肢：右大腿中上段前侧见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死亡原因：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多部位软组织挤压伤。 12.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涉案车辆相关技术符合要求。 13.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灵川县公安局已将被害人林某1的死亡原因通知了万某孙的事实。 1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死亡户口注销单，证实被害人林某1死亡后火化并已注销户口的事实。 15.交通事故丧葬费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证实万某孙赔偿被害人林某1家属丧葬费人民币45000元。 16.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证实万某孙与被害人林某1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万某孙赔偿被害人林某1家属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00元。 17.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害人林某1家属收到万某孙赔偿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后，表示对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谅解。 18.送达回证，证实灵川县公安局已将现场检查报告书、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送达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及被害人家属。 1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1月6日19点39分左右，其驾车由临桂方向往灵川西站方向行驶，行驶至灵川西站红绿灯时，当时其驾车等红绿灯。突然有一辆蓝色的小货车由灵川方向往临桂方向左转，撞到一个推自行车走人行横道由北往南通过西二环，小货车撞到自行车以后连人带车往前行驶了十多米才停下，然后司机下车看了一下自己的车头，又到自己驾驶室左边的车轮下面看，司机就上车往后面倒车，倒了大约三四米，自行车从小货车的车底下出来，推自行车的老人没有看见出来，小货车又往后退了二三米，老人还是没有出来，然后小货车就往前行驶，小货车的后轮压过老人的身体，就往前方逃跑了。其看见其这边绿灯了就驾车左转往西站方向行驶，行驶过红绿灯以后其马上打了110报警。 20.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1月6日19点30分左右，其骑着一辆自行车由西站往福利路骑行，骑行至西站红绿灯时，其听见有碰撞的声音，其转身看见一辆蓝色的轻型货车车底有火花，货车行驶了几米就停下来了，货车司机下车查看情况又上车倒车，货车倒好车就直接离开了，其又看见货车停下来的地方有个人躺在那里，当时其没有带手机就离开了现场。因为其是近视眼没有看清车辆的车牌。 21.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1月7日，其接到万某孙要将车子放在其齿轮厂的电话，因其不懂情况便答应了。2017年11月10日早上,其又接到万某孙电话，告诉其6日晚上驾车出车祸并造成人员死亡，准备去公安局投案自首的事实。 2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灵川县交通警察大队对案发现进行勘验的基本情况。 23.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对案发现场及肇事车辆进行了指认。 24.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情况说明: (1)桂林市站红绿灯路口灯控规律情况说明该路口为丁字路口，南路口为桂林市叠彩区、北路口为桂林市动车西客站方向、西路口为桂林市临桂区方向。该路口红绿灯设置为南、北、西、东四个红绿灯路口人，东路口为封闭没开通。南路口机动车通行灯控情况顺序依次为机动车左转弯绿波通行、机动车直行绿波通行、机动车红波禁行。当南路口机动车左转弯绿波通行时，西路口人行横道通行、灯控情况为红波禁行。 (2)根据灵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现场勘查、调查及交通肇事人万某孙的陈述材料以及报案人李某的笔录，对交通肇事人万某孙陈述驾驶车辆左转弯时为绿灯灯控情况，其大队根据现场对事故地点及绿灯灯控情况调查后，认为存在当事人万某孙所陈述的其左转弯时是绿灯同时李某驾车停车等候时前方是红灯的情况，但是不能确定当时被害人行人林某1是否属于闯红灯过公路的情况。 25.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的供述，证实2017年11月6日19时30分左右，其驾驶桂Ｃ×××××轻型厢式货车从桂林市七星区沿西二环回家，行驶到西二环西站红绿灯路口时是绿灯，其在西站路口往左往临桂方向行驶。当时其的车速是四十公里左右，其右侧有辆货车，其从货车左侧超越这辆货车，在进入路口左转弯时，其的注意力集中在右边后视镜，没有注意到其车前方车辆和人员情况。其的车辆突然碰到一个物体。其就紧急踩刹车并下车到其车辆的驾驶室旁边，往车底观察看到有一个人和一辆自行车倒在其车的车头底部，当时其很害怕，想驾车逃走。随后其马上上车启动车子，想驾车向前逃跑，由于太慌张将前进挡挂成倒车挡，车往后倒了一下，其急忙又换成前进挡，车子在没有打方向的情况下加油门迅速向前行驶离开了现场。 对于（灵公交认字【2017】第208号）灵川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情况说明，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驶驾驶机动车辆经过红绿灯路口左转时超车行驶，未尽注意前方义务，在经过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而与推行自行车过人行横道的行人相碰撞，肇事后倒车、在前行时又对被撞行人再次进行了碾压，造成车辆损坏及行人当场死亡。在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林某1有闯红灯的情况下，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林某1无事故责任。故，对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纳，对情况说明证实的内容部分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对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１.抗诉机关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肇事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量刑时对逃逸行为进行了重复评价,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经查明，在本案中原审被告人万某孙驾车撞击途径人行横道的被害人，下车查看后，不施救、不报警，驾车逃离现场时再次碾压被害人，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理由前有所述，不再赘述。故原审被告人万某孙逃逸行为，不再成为其定罪要件，而是成为交通肇事犯罪的量刑情节。 ２.抗诉机关提出一审判决量刑明显畸重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万某孙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且在事故发生后，通过下车查看已经明知被害人倒在其车底的情况下，不采取抢救措施及报案，而是驾车逃逸对被害人再次进行了碾压，该行为已涉嫌故意杀人，但鉴于侦查机关未对该行为进行侦查、检察机关未指控，本院不再予以评判，但该事实应作为酌情从重处罚情节予以考虑。原审被告人万某孙虽有自首及赔偿谅解情节，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情节，原判量刑偏轻，且不应当对其适用缓刑，鉴于抗诉机关提出一审判决量刑畸重的意见，故本院对原审被告人万某孙的量刑不再做评价。 综上，抗诉机关提出的上述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卢 锋 审 判 员  唐运才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彦铭 书 记 员  陆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