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沛敏，女，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茗，厦门市杏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玉琛，女,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原审被告：杨保斌，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镇，厦门市杏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沛敏因与被上诉人谢玉琛、原审被告杨保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1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沛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茗、被上诉人谢玉琛、原审被告杨保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沛敏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仅还借款69555元。事实和理由：谢玉琛实际出借给郑沛敏355400元[98000+96000+96000+60000+5400（该款为零星转款）]，郑沛敏共支付给谢玉琛285845元，故尚欠69555元。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谢玉琛依据银行相对固定金额及时间的流水记录，再根据自己的诉讼目的和要求换算出符合要求的利率标准，进而主张利息,系其个人理解,缺乏依据。第二，双方未对账，郑沛敏每次还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未明确哪些属于利息，哪些属于本金或者针对哪笔借款。第三，谢玉琛以借据提出主张，应以借据所能证实的内容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若有利息，在出具书面借据时就应明确。但书面借据未约定利率标准、利息起算时间等内容，应认定为未约定利息。第四，郑沛敏之所会相对定时、按固定的金额转钱给谢玉琛，这是郑沛敏多年来养成的分期还款习惯，完全是为了好算账，方便统计，且没有任何一笔银行流水备注为利息。二、一审认定以下事实不清且相互矛盾。第一，一审查明郑沛敏累计向谢玉琛转款160000元（68000+56000+22000+14000），但未认定是利息。谢玉琛自认郑沛敏合计偿还利息208000元。如一审认定160000元属于利息，便与谢玉琛自认的利息208000元不一致，足以反证谢玉琛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在存在如此矛盾下，一审又再次认定：郑沛敏自2016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10月22日向谢玉琛支付第一笔借款利息96000元；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10月23日支付第二笔借款利息84000元；自2017年4月6日起至2018年10月5日支付第三笔借款利息22000元；自2017年7月3日起至2018年10月2日支付第四笔借款利息14000元。综上所述，谢玉琛自认的金额属于利息缺乏证据证实，属于其单方面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的216000元（96000元+84000元+22000元+14000元）为利息不能成立。三、谢玉琛所谓2018年3月9日3万元、6月1日2万元、6月8日1万元、6月12日1万元系归还2017年3月16日款项本金的事实没有事实依据。四、一审判令郑沛敏承担谢玉琛所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错误，不符合双方约定。根据借据内容：如借款人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本案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和还款期限，即便谢玉琛有催讨，仍属于谢玉琛单方面的主张，而不能视为双方有新的约定。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存在利息约定，郑沛敏也未支付过利息，双方更不存在预先扣除利息情形（即砍头息）。根据郑沛敏提交的全部银行流水，可以证实郑沛敏仅欠谢玉琛69555元。故本案不存在需待证实的事实，一审适用我国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错误。六、退一步讲，即便双方存在利息，一审认定的第一笔、第二笔借款的利息计算及利息抵扣的方法也属错误。根据法律的规定，计算已支付的部分借款利率最高不得超过月息3%。谢玉琛自认第一笔、第二笔借款利率为4%。事实上，第一笔及第二笔借款实际为96000元，计算利息的基数应为96000元，故每月法定利息为96000元×3%=2880元，但郑沛敏实际已付利息4000元，故1120元(4000－2880)应当在下一计算利息周期抵扣本金。 谢玉琛辩称，一、双方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正确。首先，双方口头对每笔借款进行了定额的利息约定，郑沛敏在履行还息义务的过程中，每次支付的时间、额度均与双方口头约定相对应。其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36条的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从扣除相应的“砍头息”看，本案自始就存在收取利息的惯例。且郑沛敏对谢玉琛扣除“砍头息”行为从未提出异议。二、无论根据法律规定还是双方约定，谢玉琛因本案所遭受的律师费用等损失，均应由郑沛敏赔偿。首先，所谓损失，是指因违约方的不法行为给受害人带来的财产利益的丧失或财产上的支出，谢玉琛因本案支出费用的远不止律师费用，还包括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险费、交通费等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32条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子以支持。郑沛敏不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且本人拒不出庭，明显属于拖延承担相关义务的行为。谢玉琛作为无过错方，有权要求郑沛敏赔偿律师费用。其次，根据《借款借据》约定，“如借款人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双方已经明确以“一切”二字囊括所有损失。 杨保斌陈述，其意见与郑沛敏一致。 谢玉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沛敏、杨保斌立即归还借款259639元及利息（以25963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2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郑沛敏、杨保斌支付谢玉琛因此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3.判令郑沛敏、杨保斌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保险费1000元，保全费1891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9月24日，郑沛敏与谢玉琛签订第一份《借款借据》，载明郑沛敏向谢玉琛借款10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三年，自2016年9月24日起至2019年9月24日止，谢玉琛可随时催讨。如借款人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同日，谢玉琛向郑沛敏转账支付96000元。该借款借据签订后，郑沛敏分别于2016年10月23日、11月24日、12月22日，2017年1月24日、2月24日、3月24日、4月24日、5月25日、6月24日、7月25日、8月24日、9月24日、10月25日、11月25日、12月24日，2018年1月24日、2月25日向谢玉琛转账支付4000元，共计68000元（17个月×4000）。 2016年12月27日，郑沛敏与谢玉琛签订第二份《借款借据》，载明郑沛敏向谢玉琛借款10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如借款人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未约定还款期限，谢玉琛可随时催讨。同日，谢玉琛向郑沛敏转账支付96000元。该借款借据签订后，郑沛敏分别于2017年1月27日、2月27日、3月27日、4月27日、5月27日、6月26日、7月28日、8月27日、9月28日、10月28日、11月28日、12月28日，2018年1月28日、2月25日向谢玉琛转账支付4000元，共计56000元（14个月×4000）。 2017年3月6日，郑沛敏与谢玉琛签订第三份《借款借据》，载明郑沛敏向谢玉琛借款10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如借款人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未约定还款期限，谢玉琛可随时催讨该笔借款。同日，谢玉琛向郑沛敏转账支付98000元。借据签订后，郑沛敏分别于2017年4月6日、5月6日、6月6日、7月8日、8月1日、9月5日、10月6日、11月6日、12月6日，2018年1月8日、2月8日向谢玉琛转账支付2000元，共计22000元（11个月×2000）。 后，郑沛敏再次向谢玉琛借款6万元，谢玉琛分别于2017年6月29日、2017年7月3日向郑沛敏转账支付2.7万元、3.3万元。郑沛敏将2017年3月6日《借款借据》金额修改为16万元。郑沛敏分别于2017年7月3日、9月5日、10月1日、11月2日、12月1日，2018年1月3日、2月3日向谢玉琛转账支付2000元，共计14000元（7个月×2000）。 另查明，郑沛敏还分别向谢玉琛转账支付：于2018年3月1日4000元、3月5日1000元、3月13日2000元、4月5日1000元、4月11日2000元、4月27日4000元、4月30日4000元、5月3日1000元、5月6日2000元、7月31日1万元、8月22日1万元、8月31日1万元、9月22日5000元，共计5.6万元。 谢玉琛自认其中2018年3月9日、6月1日、6月8日、6月12日向谢玉琛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3万元、2万元、1万元、1万元，合计7万元用于偿还第三笔借款本金。 还查明，郑沛敏与杨保斌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认为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2.如果存在利息，是否存在利息冲抵本金；3.杨保斌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本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谢玉琛认为，双方有口头约定第一、二笔借款利息月利率4%，第三笔借款利息月利率2%，第四笔借款月息2000元/月，郑沛敏按月固定向谢玉琛银行账户支付借款利息，截至2018年9月22日，郑沛敏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59639元，现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郑沛敏认为，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郑沛敏也没有支付过利息，郑沛敏实际尚欠借款69555元。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借据未明确约定利息，但郑沛敏在第一笔借款借期内每月固定偿还4000元、第二笔借款借期内每月固定偿还4000元，与谢玉琛所述口头约定月利率4%相吻合，第三笔借款借期内每月固定偿还2000元，与谢玉琛所述口头约定月利率2%相吻合，第四笔借款借期内每月固定偿还2000元，与谢玉琛所述口头约定月利息2000元相吻合，故一审法院对谢玉琛主张双方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借款利息分别为第一笔为月利率4%，第二笔月利率4%，第三笔月利率2%，第四笔月利息2000元。 二、本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冲抵本金。谢玉琛认为，第一笔借款已支付利息89000元，可冲抵本金19112元；第二笔借款已支付利息67000元，可冲抵本金6154元；第三笔借款已支付利息24000元，未超过法定限额，不予抵扣；第四笔借款已支付利息28000元，可冲抵本金1240元。郑沛敏与杨保斌认为，不存在利息。所有转账均是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本案中，谢玉琛与郑沛敏账目来往频繁，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如果存在利息，则利息支付情况均需借款人郑沛敏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但郑沛敏拒绝到庭，故对其关于本案借款不存在利息的抗辩不予采信，对谢玉琛关于借款利息的支付情况的陈述予以采信。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及银行转账记录，2018年2月前，郑沛敏均按规律付息，可直接认定为按月支付四笔借款的利息，2018年3月起付息不规律，依照法律规定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扣除谢玉琛自认2018年3月9日、6月1日、6月8日、6月12日合计7万元用于偿还第三笔借款本金，其它均用于借款利息，共计支付利息。郑沛敏自2016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10月22日向谢玉琛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第一笔借款利息96000元（24个月×4000）；郑沛敏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10月23日向谢玉琛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第二笔借款利息84000元（21个月×4000）；郑沛敏自2017年4月6日起至2018年10月5日向谢玉琛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第三笔借款利息22000元（11个月×2000）；郑沛敏自2017年7月3日起至2018年10月2日向谢玉琛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第四笔借款利息14000元（7个月×200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截至2018年10月22日，郑沛敏第一笔借款利息应为69120元（96000元×3%×24个月），已支付利息96000元，超过部分26880元应予冲抵本金；郑沛敏尚欠第一笔借款本金69120元；截至2018年10月23日，第二笔借款利息应为60480元（96000元×3%×21个月），已支付利息84000元，超过部分23520元应予冲抵本金，故郑沛敏尚欠第二笔借款本金72480元；截至2018年10月5日，第三笔借款利息应为29840元（98000元×2%×12个月+68000元×2%×3个月+28000元×2%×4个月），已支付利息22000元，尚欠利息7840元，郑沛敏已偿还本金70000元，故郑沛敏尚欠第三笔借款本金28000元；截至2018年10月2日，第四笔借款利息应为21976元（60000元×3%×7个月+58600元×2%×8个月），已支付利息14000元，尚欠利息7976元，郑沛敏于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2月3日（计息7个月）超额支付利息1400元，应予冲抵本金，故郑沛敏尚欠第四笔借款本金58600元。综上，截至2018年10月，郑沛敏尚欠谢玉琛借款利息15816元。 三、杨保斌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谢玉琛认为，双方间的借贷发生于郑沛敏与杨保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与郑沛敏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小额、多次且期限较长的借贷关系，符合家庭用度的金额特征，且根据郑沛敏的银行流水明细，在借款期限内郑沛敏也多次转账给杨保斌，累积金额巨大，正是基于对杨保斌公安人员的身份的信任，才放心多次借款给郑沛敏。故应由杨保斌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杨保斌认为，郑沛敏涉及的几笔债务杨保斌完全不知情，不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谢玉琛亦无证据证明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保斌无需承担任何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郑沛敏是以个人名义借款，且郑沛敏长期频繁向多人借款累计数额十分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谢玉琛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向一审法院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谢玉琛主张杨保斌对郑沛敏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偿还借款及利息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谢玉琛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郑沛敏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双方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谢玉琛与郑沛敏未约定还款期限，经催告，郑沛敏仍未偿还，故谢玉琛的诉求中，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予偿还，超出部分诉求，予以驳回。关于谢玉琛主张律师费1万元及保全保险费1000元，郑沛敏与杨保斌认为该费用是谢玉琛单方面主张债权及错误保全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在尚欠借款前提下产生的损失，不应当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谢玉琛与郑沛敏在借据中明确约定，如借款人无法及时还清借款，借款人应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现谢玉琛为实现债权诉至一审法院，已产生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的实际经济损失，符合双方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诉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郑沛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借款69120元及利息（以691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23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郑沛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借款72480元及利息（以7248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郑沛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借款28000元及利息（以2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四、郑沛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借款58600元及利息（以58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3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五、郑沛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借款利息15816元；六、郑沛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律师费损失1万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七、驳回谢玉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12元，减半收取2706元，由谢玉琛承担201元，由郑沛敏负担2507元。郑沛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保全费1891元，由郑沛敏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谢玉琛。 本院二审期间，郑沛敏、杨保斌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谢玉琛提交短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郑沛敏有支付2400元利息给她，她回转了400元，收取了2000元利息，足以反映6万元是有约定2000元利息。郑沛敏、杨保斌质证认为，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内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款项性质是利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反映郑沛敏向谢玉琛支付2400元，谢玉琛回转了400元的事实。 本院二审期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郑沛敏、杨保斌对还款性质及所对应的借款有异议外，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借款时间、金额及还款时间、金额予以认可。郑沛敏主张其还向谢玉琛借款5400元，但不清楚是哪几笔款项用于偿还5400元。谢玉琛主张该5400元尚未偿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围绕郑沛敏的上诉请求范围依法进行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借款时间、金额及还款时间、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各方诉辩意见及在案证据，本院对争议焦点逐一评析如下。一、讼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因此，各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口头形式达成合同。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讼争《借款借据》签订后，谢玉琛支付借款时均扣下“头息”，之后郑沛敏按照还款的不同节点按月有规律地偿还与“头息”等额款项,其持续性、定额性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利息特征。至于另一笔讼争6万元(2017年6月29日27000元、2017年7月3日33000元)，郑沛敏亦连续有规律的支付固定款项,支付的时间、金额亦与谢玉琛主张相符。反观郑沛敏一方，其主张不存在利息，其所支付的款项是用于偿还本金。但如此长时间内,双方一直未结算,郑沛敏也未要求更换借条金额或由谢玉琛出具收条,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偿还本金的交易习惯。在此情况下，郑沛敏经一审法院通知，本人拒不到庭解释，二审中也无合理解释,导致人民法院无法对上述疑点予以厘清。据此，相较郑沛敏的该节上诉主张,谢玉琛关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等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谢玉琛关于“双方有口头约定第一、二笔借款利息月利率4%，第三笔借款利息月利率2%，第四笔借款月息2000元/月”主张，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依法维持。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已构成讼争借款合同的一部分,作为借款人一方,郑沛敏应按口头约定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 二、本案尚欠款项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有关“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分别为：第一笔2016年9月24日96000元，第二笔2016年12月27日96000元,第三笔2017年3月6日98000元,第四笔2017年6月29日27000元、2017年7月3日31000元(33000-2000)。第二，关于2018年3月1日之前的还款，除2017年7月3日2000元已如前述作“头息”处理外，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可以跟还款的支付金额、支付时间、借款本金、借款利率、利息计算周期等完整连贯对应，本院予以支持。郑沛敏无法阐明各笔还款系针对哪一笔借款,也未举证证明所还款项的对应性，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节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郑沛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按前引规定抵充利息、本金后（计算方式详见计算表1-4），截止2018年3月1日，郑沛敏尚欠第一笔借款本金71736.46元、利息283.02元；第二笔借款本金76808.97元、利息303.03元；第四笔借款本金58000.00元、利息1983.04元。截止2018年2月8日，郑沛敏尚欠第三笔借款本金97532.73元、利息249.03元。第三，对于2018年3月1日之后郑沛敏支付的款项，并不足以清偿其对谢玉琛所负的讼争四笔债务。因双方并无约定清偿顺序，且谢玉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7万元系偿还第三笔借款，故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有关“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处理。本案讼争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无担保情形，因第一笔借款、第二笔借款、第四笔借款的利率高于第三笔借款利率，负担较重，因此应优先抵充第一笔、第二笔、第四笔借款，经计算（计算方式详见计算表5），截止2018年9月22日，郑沛敏尚欠此三笔借款本金合计113635.20元。谢玉琛在起诉时自行将之后月利率调整为2%,于法不悖,可予以支持，故针对该三笔借款，郑沛敏尚欠谢玉琛借款本金113635.20元及利息（以113635.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2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关于律师费等问题。讼争《借款借据》均约定“如借款人（郑沛敏）未能在借款期限内还清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现经谢玉琛催讨,至今日,郑沛敏仍未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故一审判决由郑沛敏偿还谢玉琛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谢玉琛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申请保全费1891元，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规定，该费用1891元应由郑沛敏负担。至于保全保险费1000元，该费用不属于因郑沛敏违约所必然造成的损失，对谢玉琛要求郑沛敏负担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郑沛敏二审主张其还向谢玉琛借款5400元，因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审查，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郑沛敏的上诉理由部分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1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 二、郑沛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借款本金113635.20元及利息（以113635.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2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郑沛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借款本金97532.73元及利息（2018年3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249.03元，自2018年3月1日起，以97532.7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四、郑沛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玉琛支付律师费损失10000元、保全费1891元； 五、驳回郑沛敏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谢玉琛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6元，由郑沛敏负担2500元，由谢玉琛负担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2元，由郑沛敏负担5200元，由谢玉琛负担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一帆）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叶鑫欣）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陈颖 欣） 附表：1-5 计算表1： 日期本金（元）天数应付息(按年利率0.36计)已还款项已还超过本日应付息（用于抵扣本金） 借款日2016/9/2496000.00 还款日2016/10/2396000.00292745.8640001254.14 还款日2016/11/2494745.86322990.3440001009.66 还款日2016/12/2293736.20282588.6640001411.34 还款日2017/1/2492324.86333004.984000995.02 还款日2017/2/2491329.84312792.4440001207.56 还款日2017/3/2490122.28282488.8640001511.14 还款日2017/4/2488611.14312709.3240001290.68 还款日2017/5/2587320.46312669.8540001330.15 还款日2017/6/2485990.31302544.3740001455.63 还款日2017/7/2584534.68312584.6840001415.32 还款日2017/8/2483119.36302459.4240001540.58 还款日2017/9/2481578.78312494.3040001505.70 还款日2017/10/2580073.08312448.2640001551.74 还款日2017/11/2578521.34312400.8240001599.18 还款日2017/12/2476922.16292200.1840001799.82 还款日2018/1/2475122.34312296.8940001703.11 还款日2018/2/2573419.23322317.2340001682.77 截止日2018/3/171736.464283.02-283.02(尚欠利息) 计算表2： 日期本金天数应付息(按年利率0.36计)已还款项已还超过本日应付利息（用于抵扣本金） 借款日2016/12/2796000.00 还款日2016/12/2796000.0000.000.00 还款日2017/1/2796000.00312935.2340001064.77 还款日2017/2/2794935.23312902.6840001097.32 还款日2017/3/2793837.91282591.4740001408.53 还款日2017/4/2792429.38312826.0640001173.94 还款日2017/5/2791255.44302700.1640001299.84 还款日2017/6/2689955.60302661.7040001338.30 还款日2017/7/2888617.30322796.9140001203.09 还款日2017/8/2787414.21302586.5040001413.50 还款日2017/9/2886000.71322714.3240001285.68 还款日2017/10/2884715.03302506.6440001493.36 还款日2017/11/2883221.67312544.5340001455.47 还款日2017/12/2881766.20302419.3840001580.62 还款日2018/1/2880185.58312451.7040001548.30 还款日2018/2/2578637.29282171.6840001828.32 截止日2018/3/176808.974303.030-303.03(尚欠利息) 计算表3： 日期本金（元）天数应付息(按年利率0.24计)已还款项已还超过本日应付息部分（用于抵扣本金） 借款日2017/3/698000.00 还款日2017/3/698000.0000.000.00 还款日2017/4/698000.00311997.5920002.41 还款日2017/5/697997.59301933.10200066.90 还款日2017/6/697930.69311996.1820003.82 还款日2017/7/897926.87322060.492000-60.49(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7/8/197926.87241545.372000394.14 还款日2017/9/597532.73352244.592000-244.59(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7/10/697532.73311988.062000-232.65(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7/11/697532.73311988.062000-220.71(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7/12/697532.73301923.932000-144.64(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8/1/897532.73332116.332000-260.97(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8/2/897532.73311988.062000-249.03(尚欠利息) 截止日2018/2/897532.7300.000-249.03(尚欠利息) 计算表4 日期本金（元）天数应付息(按年利率0.36计)已还款项本日尚欠利息 借款日2017/6/2927000.0000.000.00 借款日2017/7/331000.0000.000.00 合计2017/7/358000.0000.00-106.52 还款日2017/9/558000.00643661.152000-1767.67 还款日2017/10/158000.00261487.342000-1255.01 还款日2017/11/258000.00321830.582000-1085.59 还款日2017/12/158000.00291658.962000-744.55 还款日2018/1/358000.00331887.782000-632.33 还款日2018/2/358000.00311773.372000-405.70 截止日2018/3/158000.00261487.340-1893.04 计算表5 日期本金（元）天数应付息(按年利率0.36计)已还款项已还超本日应付利部分（用于抵扣本金） 截止日2018/3/171736.46283.02第一笔 截止日2018/3/176808.97303.03第二笔 截止日2018/3/158000.001893.04第四笔 合计2018/3/1206545.432479.09 还款日2018/3/1206545.432479.0940001520.91 还款日2018/3/5205024.524808.861000191.14 还款日2018/3/9204833.384808.113000029191.89 还款日2018/3/13175641.494692.9420001307.06 还款日2018/4/5174334.44233954.761000-2954.76(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8/4/11174334.4461031.682000-1986.44(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8/4/27174334.44162751.144000-737.58(尚欠利息) 还款日2018/4/30174334.443515.8440002746.58 还款日2018/5/3171587.863507.711000492.29 还款日2018/5/6171095.573506.2620001493.74 还款日2018/6/1169601.82264349.242000015650.76 还款日2018/6/8153951.0771062.90100008937.10 还款日2018/6/12145013.964572.11100009427.89 还款日2018/7/31135586.07496552.71100003447.29 还款日2018/8/22132138.78222867.23100007132.77 还款日2018/8/31125006.0191109.64100008890.36 还款日2018/9/22116115.65222519.5550002480.45 截止日2018/9/22113635.2000.000.00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