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再2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 法定代表人：肖宗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祥川，男，1958年7月2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荣，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化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 法定代表人：马宗平，局长。 再审申请人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祥川、宁化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宁化住建局）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8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闽民申39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汇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张敏以及被申请人陈祥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荣到庭参加诉讼，宁化住建局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能公司申请再审称，1.从本案所涉问题性质的角度看，本案解决的是诉权问题，而保障诉权是维护实体权利的前提。在强调程序和实体并重的今天，不应对起诉资格从严把握，否则实体公正就是一句空话。2.从公司纠纷内外关系角度看，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属于公司外部纠纷，与诸如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等在内的公司内部纠纷不同，在认定公司代表权方面适用的法律规则也不同，原审裁定混淆了公司内部与外部法律关系的重大区别，适用法律错误。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股东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应以有效的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对外确认公司股东身份，应以记载在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上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人为准。对内确认公司股东身份，应以前后手股东间的协议或登记股东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确定权利人。本案中，应以工商登记的内容作为评判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依据。涉案行政诉讼，是汇能公司历史股东提起的诉讼，所作出的行政判决解决的是内部争议问题，除非相关判决内容已经通过法定途径“外部化”，如依行政判决就被撤销的工商登记行为办理新的工商登记，否则不能以判决内容约束公司的外部法律关系当事人。在汇能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肖宗光的情况下，肖宗光有权代表汇能公司提起属于公司外部纠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3.从行政判决所解决问题的角度看，（2018）闽04行终9号和（2016）闽0430行初21号2份行政判决解决的仅仅是有关汇能公司工商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违法或应否撤销，不能解决历史股东间的股权纠纷。汇能公司2012年4月19日工商登记被认定违法和2013年1月25日工商登记被撤销的原因是汇能公司原股东原炳华称其将所持有的15%的股权转让给王少琳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另外85%的汇能公司股权的转让却是真实的。行政判决并不影响肖宗光、黄大朝和罗万银分别与转让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有权代表汇能公司提起诉讼的人肯定不是肖宗光、黄大朝和罗万银之外的人。4.从权利归属的角度看，因汇能公司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是维护汇能公司的合法权益，增加汇能公司的债权，只要是以汇能公司名义提起，对究竟何人有代表权理应从宽把握，否则不能会给汇能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不应有损失，也为不诚信之人开辟了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不应有途径。本案是以汇能公司名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目的是撤销李贵江无权处分汇能公司债权的行为，维护汇能公司合法权益，诉讼结果只会增加汇能公司债权，而不会损害公司利益。由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6个月内提起”，因此，贸然驳回汇能公司起诉，不仅剥夺了汇能公司的诉权，人为造成公司的损失，也使陈祥川从中获取不正当利益。（2017）闽0424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一是李贵江在没有处分权的情况下处分汇能公司债权；二是宁化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无视汇能公司合法权益，拒绝让汇能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诉讼，并径行作出判决。5.案涉（2018）闽04行终9号和（2016）闽0430行初21号二份判决仅解决工商登记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并不能解决公司的实际权利人问题。二审法院混淆公司内部和外部法律关系，无视汇能公司实际权利人，不顾工商登记内容，裁定驳回起诉错误。汇能公司请求裁定本案进入再审。 陈祥川辩称，1.本案未加盖汇能公司公章，仅仅是肖宗光以诉讼代表人身份申请再审，其主体不适格。2.肖宗光不享有汇能公司的真实股权，其汇能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身份违法。3.鉴于既判力的法律理论，既往生效判决已经判定肖宗光原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属于违法，在一、二审生效判决被撤销前，肖宗光无权以汇能公司申请本案再审。目前肖宗光以汇能公司申请本案再审，程序违法且属侵害汇能公司权益的侵权行为。4.汇能公司已经正式致函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部门及陈祥川等明确：不认可肖宗光个人以该公司名义申请再审。5.肖宗光在再审申请书中，以行政判决解决的是内部争议问题，不能以判决内容约束公司的外部法律关系当事人，来妄定生效行政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是错误的。综上，肖宗光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汇能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交以下材料作为新证据：证据1汇能公司相关报销、审批及支付凭证（含部分员工身份证复印件）、证据2代付款确认书，证据1和证据2共同证明三明市科达贸易有限公司接受肖宗光委托代为向汇能公司员工詹开勋支付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工作；肖宗光自2012年4月起就实际参与汇能公司的经营管理，包括负责汇能公司相关费用支出的审批等。证据3（2012）明民初字第849号档案材料、证据4（2016）闽0430行初21号行政判决书、证据5（2015）建行初字第8号行政裁定书，证据3-5共同证明李贵江、李贵良、李贵华等原汇能公司股东在与汇能公司有关的民事和行政诉讼中，包括之前已经提交过的（2015）建行初字第7号中，均承认肖宗光与李贵江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是真实的。陈祥川质证认为，对肖宗光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中工资表抬头处显示系宁化汇能玖保科技有限公司，并非本案汇能公司，且为单方制作材料，在陈祥川否认的情况下，不予采信；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材料系单方制作，在陈祥川否认的情况下，不予采信。证据2中三明市科达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真实性予以确认，代付款确认书因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在陈祥川否认的情况下，不能仅仅凭该确认书认定三明市科达贸易有限公司代接受肖宗光委托向汇能公司员工支付工资。证据3、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2年10月22日，落款为汇能公司及法定代表人肖宗光的材料写明“我公司保险柜（装有公章壹枚、法人章壹枚、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以及有关上报资料）于2012年10月19日晚被李贵江等人（原公司股东）抬走。我公司于2012年10月21日上午报警，目前公安部门正在调查中。现因公司急用公章办理，需重新刻制公章，予以证明为盼”，该材料下方盖有宁化县派出所翠江派出所印章以及“以上情况属实翠江派出所2012年10月22日”字样。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26日并盖有宁化县公安局翠江派出所印章的材料记载“福建省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10月21日上午8:10我所接到110指令，拟公司报警称：2012年10月19日晚公司二楼经理室保险柜被盗，被盗保险柜内有公章1枚、法人章1枚、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特许经营协议副本原件以及有关公司资料等。我所立即派警员前往现场勘查，经核实，该保险柜系被你公司原股东李贵江、李贵华、李贵良所为，据你公司原股东辩称你们之间有经济纠纷，经报上级公安机关审核，暂不予立案，我所刑侦警员已经责令对方1.不准打开保险柜；2.限期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3.限期将保险柜送回。” 已经生效的（2016）闽0430行初21号行政判决确认，宁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有关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理由是原炳华、王少琳之间的股权转让未成立。该判决亦记载，李贵良、李贵江、李贵华述称，其将公司转让给肖宗光。 已经生效的（2018）闽04行终9号行政判决查明,汇能公司成立时的公章（编号为3504240001146）2012年10月被李贵江拿走。 陈祥川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关于肖宗光无权以“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名义提起再审诉讼的意见函》，该材料上落款处盖有汇能公司成立时的公章（编号为3504240001146），但没有任何人签字。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汇能公司成立时的印章（编号为3504240001146）于2012年10月被李贵江等人拿走，当时李贵江并非汇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印章现已经从李贵江处返还汇能公司，现肖宗光提交的相关诉讼文书没有公司印章系有合理说明。陈祥川提交的《关于肖宗光无权以“福建宁化汇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名义提起再审诉讼的意见函》盖有汇能公司成立时的印章（编号为3504240001146），鉴于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汇能公司成立时的印章被李贵江拿走后并未返还，且该材料上没有任何人签字，该材料不能认定系汇能公司的主张。汇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肖宗光的具体行政行为虽然被确认违法，但原因是原炳华、王少琳之间的股权转让未成立，但并未认定肖宗光受让汇能公司的股权转让未成立。在此情况下，不能简单以相关诉讼材料上有无公司印章或者具体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来判断肖宗光是否有权代表汇能公司开展诉讼活动。本案应当对肖宗光的股权转让情况、汇能公司印章的实际控制管理情况等予以进一步查清，在此基础上再判断肖宗光是否能实际代表汇能公司开展诉讼活动、以股东名义开展直接诉讼或代表诉讼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873号民事裁定和福建省宁化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4民撤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宁化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美婷 书记员王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