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719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东兰县东兰镇巴拉村第三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黄小红，组长。 委托代理人韦乡棉，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云璐，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兰县东兰镇巴拉村第四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韦升江，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亮秋，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东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东兰县东兰镇陵园街65号。 法定代表人徐迪克，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克学，东兰县司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韦周汉，东兰县自然资源局干部。 一审被告河池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百旺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唐云舒，市长。 委托代理人邹庆梅，河池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东兰县东兰镇巴拉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三村民小组）因被上诉人东兰县东兰镇巴拉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四村民小组）诉东兰县人民政府、河池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裁决、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12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第三村民小组诉讼代表人黄小红及委托代理人韦乡棉、罗云璐，被上诉人第四村民小组诉讼代表人韦升江及委托代理人张亮秋，一审被告东兰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陈克学、韦周汉，一审被告河池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邹庆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争议地地名为那宜（那干），其四至范围：南以第四村民小组北面田坎为界，北以第三村民小组南面田坎为界，西以第三、第四村民小组东面田坎为界，东以人砌墙、小房、小沟为界，面积为2.73亩。第三村民小组和第四村民小组在1979年前属原巴拉村第二生产队。1976年巴拉村第二生产队响应政府号召实施改河造田工程，河道已填土部分分到各个队，未填土部分形成那宜（那干）鱼塘（现争议地范围）。自1976年生产队实施改河造田工程至2011年，争议地没有进行分配。1979年巴拉村第二生产队分为第三村民小组和第四村民小组。2011年因巴拉村委修建道路，将土方填到那宜（那干）鱼塘形成地，第四村民小组要求分一半的面积而引发纠纷。争议发生后，东兰镇人民政府对此土地争议案进行了调查，于2012年2月1日组织双方调解未果。第三村民小组向东兰县人民政府申请调处，县人民政府派员对该争议案进行调查取证，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亦未达成协议。2017年1月6日东兰县人民政府作出兰政决字[2017]2号《关于那宜（那干）土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处理决定），认为：争议的那宜（那干）地长期由农民经营管理使用，依法应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国家也未征用。第三村民小组、第四村民小组均无有效的书证证明争议地权属归己的证据。第三村民小组的成员从1979年起利用河道形成的鱼塘养鱼，管理使用争议地长达32年，其经营管业事实可以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决定：那宜（那干）的争议地归申请人第三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第四村民小组不服，向河池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河池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7日作出河政复决字[2017]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2号复议决定）维持2号处理决定。第四村民小组提起本案之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号处理决定；2、依法撤销河池市人民政府作出的32号复议决定。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争议地位于农村，长期为农民集体组织经营管理使用，处理决定和复议决定认定争议土地性质应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正确。第四村民小组和第三村民小组对争议地自1976年实施改河造田工程至2011年填土形成地块没有进行分配的事实无异议。东兰县人民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应当根据争议地的历史和现实管护情况以及“三个有利”原则，充分行使法律赋予的职权确定争议地权属。但东兰县人民政府在争议双方对争议地的管护事实各抒己见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确认争议地第三村民小组“从1979年起利用河道形成的鱼塘养鱼，管理使用争议地长达32年”证据不足，作出的2号处理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河池市人民政府32号复议决定维持2号处理决定亦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1、撤销东兰县人民政府2号处理决定；2、撤销河池市人民政府32号复议决定。3、由东兰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第三村民小组上诉称：东兰县人民政府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一）从1979年起上诉人利用河道形成的鱼塘养鱼，管理使用争议地长达32年，有以下证人证言、书证、物证为证，各证据间相互印证。1、证人证言：本组历年承包养鱼户、相邻队村民证言、第四村民小组队长韦永新及村民韦升献以及第一次调解笔录皆可证明争议地为上诉人长期经营管理的事实。2、书证：上诉人原始会计账本，记录上诉人历年承包鱼塘的部分承包费；收条，记录村委支付三队的鱼塘挡土墙费。3、物证有三队砌鱼塘的挡土墙以及三队建的守鱼旧房屋。（二）第四村民小组诉称在争议地取水取土育秧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改河造田形成的鱼塘，塘底没有排水口，长期蓄水，水满了从上面排除，无法取土育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东兰县人民政府2号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第四村民小组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使用争议地养鱼长达32年事实根据不充分。1、本案争议地所谓的“鱼塘”其实就是原来自然的旧河道，不是真正人工砌筑的“鱼塘”，该旧河道的水源是靠大自然的雨季水量，在雨季时河道有水，上诉人的个别村民在此放一些鱼养，但在枯水期，河道干枯，根本养不了鱼，争议地不具备长期养鱼的条件。在1994年巴拉村遭遇洪水灾害时，引起内涝，大片农田被淹没，村民把韦永贵所砌的围水墙炸毁，此后，连续好多年都没有人在该河道养鱼。上诉人所谓的“长期经营”是没有事实根据的。2、争议地不仅仅是上诉人在管理，本组也在管理部分争议地。每年的3月至11月，本组经常到“那宜”河道抽水灌溉农田，每年还利用河道的淤泥来育秧苗。本组部分村民韦奶文、黄奶云等农户种植冬笋、肥冷树。（二）上诉人认为本组在争议地取水取土育秧的说法是孤证，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东兰县人民政府的调查笔录、调解笔录及本组提供的证据中，证实本组在争议地取水取土育秧的事实。上诉人的村民韦升荣在调查笔录中陈述了本组在争议地取水取土育秧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东兰县人民政府陈述称：上诉人第三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第四村民小组均无有效的书证证明争议地权属归己的证据。上诉人第三村民小组的成员从1979年起利用河道形成的鱼塘养鱼，管理使用争议地长达32年，上诉人的经营管业事实可以作为处理该案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款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答辩人作出2号处理决定，决定争议地归上诉人第三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一审被告河池市人民政府陈述称：本府认为东兰县人民政府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够证明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本府对东兰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32号复议决定，维持东兰县人民政府2号处理决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2012年2月1日东兰镇人民政府组织争议双方进行调解的笔录记载：农业学大寨之前是两个队，农业学大寨时合并为一个队，于1979年又分为三队、四队两个小队。“纳干”争议地原来是河道，1976年改河造地后，未填土的河道分给哪个队的问题，争议双方都表示不清楚。对上述事实的陈述争议双方是一致的。（二）2014年2月11日东兰镇人民政府组织争议双方进行调解的笔录记载：（第三村民小组韦升荣发言）我们三队，甚至坡切、坡康、脚内等都到那里（指争议地）去取泥播秧，我们不会阻止。（第三村民小组韦永贵陈述）当时我是允许任何生产队、任何人来鱼塘边取水取泥的。（三）2014年2月12日，东兰镇人民政府向东兰县人民政府递交《关于巴拉村第三与第四村民小组在“纳干”土地权属纠纷的情况汇报》载明：镇政府认为“鱼塘填土方前，以河道为中心，两个村民小组分别各自在自己的一边承包经营责任田，互不干涉，群众自由在河道两边取泥取水播秧种稻，从未有过争议。意见：把“纳干”争议地适当划分。（四）2014年3月28日第四村民小组收到东兰县国土资源局调处本案纠纷的通知时作出的答辩载明：那宜河道在2011年前大部分尚未填平，但四组村民每年都有利用该河道的淤泥来进行育苗，利用该河道的河水来灌溉秧苗。（五）2014年11月6日东兰县国土资源局向韦升献（曾任巴拉村主任）调查的笔录记载：1976年镇公社组织改河造田，当时没有填完又转移到别的地方集体劳动，就形成现在的水塘。（当时村委）没有具体划分给哪个队经营。该水塘三队认为改河造田时毁坏了他们不少田地，除填土的地统一划分外，剩下的水塘应该归他们，所以他们队的群众就轮流承包养鱼至发生争议。 还查明：二审庭审中争议双方均认可1976年改河造田时，巴拉村第二生产队分在上段，中段是三队、四队的，下段是一队的；双方认可1979年分队时没有对争议地“那宜（那干）”进行分配的记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地的权属情况。1979年前第三村民小组和第四村民小组同属巴拉村第二生产队。1976年巴拉村响应政府号召实施改河造田工程，将原“纳干”河道填土造地，巴拉村将原“纳干”河道按上、中、下段进行分配，巴拉村第二生产队分在上段。巴拉村第二生产队对原“纳干”河道上段已填土造田部分进行分配使用，没有争议；未填土部分的河道形成现争议地范围“那宜（那干）”鱼塘。争议双方认可1979年分队时没有对争议地“那宜（那干）”分配的记录。据此，可认定1976年“纳干”河道改河造田未填土的部分即现争议地的权属，应属巴拉村第二生产队集体所有，在1979年分队时，第三村民小组和第四村民小组没有对争议地进行分配，应确认争议地仍属争议双方集体共同享有。 关于争议双方在1979年分队后对涉案争议地的管理使用情况。根据东兰县人民政府及争议双方提供的证据，东兰县人民政府2号处理决定确认从1979年巴拉村第二生产队分为第三村民小组和第四村民小组后至2011年争议发生时，第三村民小组成员有利用河道形成的鱼塘即争议地养鱼的使用事实，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但第四村民小组在东兰县国土资源局调处阶段提出“那宜河道在2011年前大部分尚未填平，四组村民每年都有利用该河道的淤泥来进行育苗，利用该河道的河水来灌溉秧苗”，与第三村民小组在政府调解过程中的陈述“允许任何生产队、任何人来鱼塘边取水取泥”，较为吻合，第三村民小组没有否认第四村民小组每年在争议地内取淤泥育秧苗和灌溉的主张。 综上，东兰县人民政府2号处理决定没有充分考虑本案争议地“那宜（那干）”形成的历史原因，亦没有充分考虑争议地在1979年争议双方分队前属双方所在的巴拉村第二生产队集体所有的事实，在没有证据证实1979年争议双方分队时已对现争议地进行分配的情况下，东兰县政府2号处理决定仅以第三村民小组长期管理使用争议地“那宜（那干）”的事实，且忽略了第四村民小组亦有在争议地内取淤泥育秧苗和灌溉的事实，将争议地全部确权归第三村民小组，不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河池市人民政府32号复议决定维持2号处理决定亦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撤销2号处理决定及32号复议决定，并责令东兰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上诉人第三村民小组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兰县东兰镇巴拉村第三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方虞雅 书 记 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