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02民初342号原告：程桂兰。原告：孟庆伟。原告：孟庆磊。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晴。被告：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弛。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与被告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桂兰及其与原告孟庆伟、孟庆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晴、被告格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96299元；二、判令被告赔偿丧葬费18171元；三、判令被告赔偿抢救及殡葬费用7258元；四、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五、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外人韩圣连系被告格瑞公司的职工，工作职责是负责小区卫生的清扫等工作。受害人孟宪金系铁路二宿舍小区的居民，有心脏病史。2018年11月4日早上七点左右，案外人韩圣连在铁路二宿舍十号楼前打扫卫生，受害人孟宪金去捡拾纸箱，案外人韩圣连不准许，受害人孟宪金就去找代班的班长。代班的班长未及时制止案外人韩圣连的辱骂行为，以致案外人韩圣连对受害人孟宪金继续谩骂，导致受害人孟宪金冠心病发作，还未走到二号楼的时候就倒在马路边，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三原告认为：第一，案外人韩圣连是被告格瑞公司员工，从事被告格瑞公司安排的保洁工作，事情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其工作场地范围内；第二、案外人韩圣连自己本人想捡拾垃圾，进而阻止受害人孟宪金捡拾，直至升级至辱骂与其工作有关，或者说是与该工作与他带来的利益有关。保洁人员工资不高，捡拾垃圾补贴是其重要收入来源，死者捡拾废纸箱的行为实际上侵犯了韩圣连因为工作带来的收益，阻止和辱骂的行为是为了维护该工作给其带来的利益；第三、捡拾垃圾提高了资源利用和整体社会效率，可以补贴保洁人员的收入，可以使被告格瑞公司以较低的成本支出雇佣工作人员；第四、被告格瑞公司对案外人韩圣连有管理的义务，不打骂他人是常识，但是不能免除管理者对其工作人员的教育与管理义务。否则，员工之间、员工与他人之间可以随意打骂是不符合常理的。韩圣连阻止捡拾与辱骂的行为加重了死者病情的发作，被告作为管理者应当承担责任，而后可根据内部规定对韩圣连进行处分，否则类似行为均推脱给个人而不加以约束，是放松管理者应负的责任，纵容类似不文明的行为侵犯他人权益发生。因此，原告认为，案外人韩圣连作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其以上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该由用人单位即被告格瑞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三原告与被告关于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被告格瑞公司辩称，被告格瑞公司的疏于管理行为与受害人孟宪金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对受害人孟宪金的死亡也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案外人韩圣连有致受害人孟宪金死亡的行为，该行为亦非职务行为，被告亦不应该承担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案外人韩圣连与受害人孟宪金发生本案纠纷的行为并非是职务行为，案外人韩圣连是受被告格瑞公司委派其在案发小区（鼓楼区铁路二宿舍）从事卫生清扫工作，其工作内容为对该小区的卫生进行清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未将何为“执行工作任务”做解释，根据实践及理论上的通说解释，“执行职务”是指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上的特征，又是以法人名义实施的，可认定为执行职务行为。结合本案，案外人韩圣连和受害人孟宪金是就小区内废旧物品的归谁所有问题上，发生争执所产生口角。韩圣连的工作任务是负责该小区的卫生清扫，单位并未赋予其收集废旧物品的权利，客观上其收集废旧物品的行为超出了被告格瑞公司赋予其清扫小区卫生工作的权限，并且该行为的形式完全不符合被告格瑞公司的意思要求，其收集废旧物品的行为应认定为其自己的行为。其次，案外人韩圣连未实施相关侵权行为，进而导致受害人孟宪金的死亡。本案受害人孟宪金的死亡原因是冠心病，韩圣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并未有和受害人孟宪金任何身体接触，在双方发生口角时孟宪金也未当场发病，医学上冠心病发病诱因具有多种因素，双方发生口角的激烈程度是否达到足以导致受害人孟宪金冠心病的发作，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并且公安机关对该案的处理结果也未认定孟宪金的死亡结果和与韩圣连之间的争吵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根据韩圣连在该案中的行为不具有执行职务的特征及标准，并且受害人孟宪金的死亡结果和案外人韩圣连发生口角争执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被告格瑞公司不应承担三原告诉求的各项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陈述及本院认定的证据，可以确认如下事实：原告程桂兰与受害人孟宪金原系夫妻关系。原告孟庆伟、孟庆磊分别系受害人孟宪金的长子、次子。案外人韩圣连系被告格瑞公司的职工，负责涉案徐州市鼓楼区铁路二宿舍小区的卫生清扫等环卫工作。案外人韩圣连与居住在该小区的受害人孟宪金认识，有聊过家常，且知道受害人孟宪金有脑梗、心脏病，并购买过药品等情况。2018年11月4日早上7：00点左右，案外人韩圣连受被告格瑞公司指派，在铁路二宿舍十号楼前打扫卫生，受害人孟宪金捡拾附近垃圾桶里的一个纸壳子，案外人韩圣连予以阻止并说：老孟，这个纸壳子你不能再拿了，我们在这里打扫卫生就指着它（弄纸壳子卖钱）买点馒头吃。受害人孟宪金说：垃圾桶里的东西就你能捡，我不能捡吗？案外人韩圣连说：我不在这，你可以捡；我今天在这了，你就不能捡，你太欺负人了。双方因此出现言语冲突、争吵。受害人孟宪金放弃捡拾的纸壳子，并产生气愤等激动情绪，去找代班的班长王雪侠。王雪侠予以安慰说：不要紧，没有事，这点事不值当的。但班长王雪侠未采取相关措施制止矛盾。后来，案外人韩圣连与受害人孟宪金双方言语冲突继续，又进行“骂架”、骂“平常难听的话”，双方无肢体接触。在争吵过程中，受害人孟宪金突然倒地，被在现场调整车辆的案外人高伟发现，并拔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到场后当场抢救，受害人孟宪金在进入医院前死亡。同日，徐州市公安局东站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载明：受害人孟宪金因“收旧纸箱问题与打扫卫生的人发生纠纷后，生气离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摔倒”等内容。同日，徐州市肿瘤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受害人孟宪金死亡地点为院外，死亡原因为冠心病等。2018年11月4日、11月11日，徐州市公安局东站派出所先后分别询问上述纠纷现场相关人员，处理未果。另查明，被告格瑞公司成立日期为2007年12月14日，登记机关为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状态：存续。再查明，受害人孟宪金出生于1947年12月10日，死亡于2018年11月4日，死亡时为70周岁。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确定被告格瑞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要分析案外人韩圣连对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进行阻止（争吵、骂架）与受害人孟宪金死亡的事实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案外人韩圣连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案外人韩圣连的该阻止捡拾垃圾行为是不是执行工作任务行为。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过错是一个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相结合的概念，但就其本质属性而言，仍然是人的主观心理状态。因在人的行为中，起决定作用的是主观意识。此种意识需从行为中表现出来，并以行为来检验其有无。但行为最终落实在主观状态的评定上，因此，过错的判断标准，通常要结合主观（心理状态）和客观（行为）两个方面。从主客观标准分析，过错的认定标准包括：故意、过失两种形态。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对于特定或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却未预见的心理欠缺。过失的归责基础就在于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原有预见的可能，只是由于意思集中的欠缺，导致违反了该注意义务，而没有预见，所以判断过失的重心在于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是否能够预见。判断此种预见可能性是否存在，应当考虑特定行为人的年龄、性别、健康、能力等主观因素以及其当时所处的环境、时间以及行为的类型等因素。本案中，首先，案外人韩圣连的行为明显不当。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争吵、骂架）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已超出必要限度，属于不当阻止行为。众所周知，捡拾垃圾行为是中华民族艰苦奋斗的传统美德，是应当予以肯定和弘扬的正能量行为。在执行环卫、保洁的任务过程中，案外人韩圣连为了自己能够捡拾垃圾，进而阻止他人捡拾，且未保持理性，出现言语不当等“骂架”言行，双方之间虽然也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但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他人捡拾垃圾行为及不文明言语，存在明显不当，具有民法上可责性；其次，案外人韩圣连的行为存在过错。案外人韩圣连虽然没有侵害受害人孟宪金生命权的故意，但是主观上存在过失。案外人韩圣连陈述，之前认识受害人孟宪金，也知道受害人孟宪金有冠心病史等，面对一个70周岁的且有病的老年人，应当予以尊重和照顾，其阻止（争吵、骂架）是明显不当的行为，且应当预见可能会因此产生老年人常见的情绪激动、进而发病等不良后果，这是一般人的应当注意标准，也是客观标准，但是案外人韩圣连未尽到轻微的注意，主观上有过失。故案外人韩圣连的阻止（争吵、骂架）行为存在过错。二、关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争吵、骂架）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本身，表面上看，没有造成受害人孟宪金死亡的直接结果。但是，本案纠纷的是由一个个客观的、连续发生的事实组成，即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受到阻止（争吵、骂架）、冠心病发生及摔倒，进而死亡等。受害人孟宪金在自身情绪受到外界刺激、不能控制的情况下，致冠心病发作不幸死亡。从时间和地点上看，阻止（争吵、骂架）捡拾垃圾行为是本案纠纷的根本起因，是致受害人孟宪金发病、死亡的动因，是先后发生的，时空是连续的，不能割裂判断，所以两者之间不仅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而且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被告格瑞公司辩称，不是案外人韩圣连骂人造成死亡的，系片面、孤立看待因果关系，本院不予以支持。三、关于是否为执行工作任务。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对他人造成损害的，用人单位才承担侵权责任，非因执行工作任务对他人造成的损害，用人单位无须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案外人韩圣连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双方均无异议，但对于其在本起纠纷中的行为是否为执行工作任务，双方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在判断工作人员的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范围时，除一般原则外，还必须考虑行为的内容、行为的时间、地点、目的、职务行为的延伸、职务行为的外观、行为之名义（以用人单位名义或以个人名义）以及行为的受益人（为用人单位受益或个人受益），及是否与用人单位意志有关联等等。被告格瑞公司辩称执行工作任务是指在客观上具备执行职务上的特征，或以法人名义实施。本院认为，本案的纠纷是由捡拾垃圾引起的，案外人韩圣连阻止（争吵、骂架）捡拾垃圾行为，应认定是执行职务行为，主要认定事实及理由如下：第一，该行为发生于执行职务时间、地点范围内；第二，在一般人看来，在外观、目的上，案外人韩圣连自己捡拾垃圾并阻止他人捡拾垃圾，是执行环卫工作的延伸，也是符合保洁、环卫工作的目的，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的同时捡拾垃圾，也为一般社会价值观念所认同和接受；第三，在其他人看来，案外人韩圣连陈述“打扫卫生就指着它（弄纸壳子卖钱）买点馒头吃”，代表其不仅以个人受益的名义进行阻止捡拾垃圾，而且其要表达的内容是代表整个“打扫卫生”这一职业利益；第四，本案纠纷发生时，被告格瑞公司负责该小区的带班班长未及时采取相关制止、调解等有效措施，进而矛盾升级，致本案纠纷产生。四、关于过错责任大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孟宪金在明知自身有病且年老的情况下，未能做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未能平和心态，调整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并注意自我保护，却与他人争吵、骂架，其本身也存在过错，故应减轻行为人责任。本案中，三原告主张的依据是死亡赔偿金392598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经核算上述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三原告诉求按上述数额的50%分别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根据案外人韩圣连在执行职务过程中的过错责任大小，参照其行为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后果及获利情况等具体情节，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案外人韩圣连的执行职务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本院酌定被告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为10%，即承担死亡赔偿金39259.8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案外人韩圣连对受害人孟宪金捡拾垃圾行为予以阻止（争吵、骂架）的行为与受害人孟宪金死亡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存在过错，因为案外人韩圣连是履行被告的执行工作任务行为，被告格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三原告要求被告格瑞公司赔偿的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死亡赔偿金39259.8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2元（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已预付），由原告程桂兰、孟庆伟、孟庆磊负担4392元，由被告徐州格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任正辉审判员  朱恒胜审判员  匡 伟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