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森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街道笋岗西路1004号莲花一村17栋10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27962747。法定代表人：于承兰，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承兰，女，汉族，1976年11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花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3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08281653E。法定代表人：朱少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文，广东伟然（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昌润，广东伟然（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森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岚公司）、于承兰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花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0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岚公司、于承兰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森岚公司支付花园旅行社保证金10万元及滞纳金（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以不超过6万元为限）；二、判令花园旅行社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现发生两名客人滞留日本的事件，导致花园旅行社被日本领事馆限制签证业务，花园旅行社有权依约没收全部保证金及滞纳金”，这是错误的。1.《不可撤销保证书》第三条中关于全部保证金退还的约定是指每名违规滞留游客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并非一人违规滞留，所有人的保证金均不予退还。《不可撤销保证书》第二条约定：“我方向花园国旅支付保证金5万元人民币/每人。”可见，该保证书是分别为每名游客进行担保的，且每名游客的全部保证金为5万元人民币。第三条约定：“如有违反本保证书第一条所列保证情形的任一情形，全部保证金（含根据第二条第1款计算的滞纳金）将不予退还。”故第三条关于违规游客全部保证金不予退还的约定应理解为违规游客一人的全部保证金5万元人民币不予退还，并非4名游客中只要有1人发生违规情形，4名游客的全部保证金均不予退还。本案中，森岚公司委托花园旅行社办理签证的游客中有2人发生违规情形，该2名游客的全部保证金按约定可不予退还，但其他2名未违规游客的保证金不应没收。这种解释，在义务和责任的承担上，兼顾各方利益，更符合保证书的缔结本意。而且，《不可撤销保证书》中并未约定若有一人违规，则全部4名游客的保证金均不予退还。如果《不可撤销保证书》是分别签订的，4名游客中仅有2名游客违规的情形下，花园旅行社能没收的也仅是违规滞留2名游客的保证金，并非全部4名游客的保证金，一审法院的处理有失偏颇。2.一审判决在认定森岚公司委托花园旅行社办理签证的4名游客中仅有2名游客发生滞留日本事件，但却判令森岚公司支付全部4名游客的保证金无事实依据，故该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2名游客违规，但没收全部4名游客的保证金，将导致森岚公司无法实现足额追偿。森岚公司委托花园旅行社办理签证的4名游客中仅有2名游客违规滞留，若按一审判决结果，森岚公司仅能向违规滞留的2名游客追偿，未违规的游客无法向其追偿。而违规游客的保证金限额每人为人民币5万元，2名游客也才10万元。在进行追尝时违规滞留的游客会以森岚公司仅提供每人5万元的保证金应在该限额内得到赔偿进行抗辩。故森岚公司仅能得到10万元的赔偿。因此若判决没收全部4名游客的20万元保证金将导致森岚公司无法足额追偿，无法保障森岚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中，森岚公司、于承兰变更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森岚公司支付花园旅行社保证金10万元及滞纳金（以1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事实理由补充如下：一、森岚公司和花园旅行社签订的《不可撤销保证书》第三条约定，森岚公司对于四名游客有任何一个滞留，应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我方在提交的书面上诉状中已经说明，该本意是收取未归每一人的保证金为5万元，按实际没有回国的人数计算，但假如该《不可撤销保证书》的本意并不是如此，那由于双方所签订的《不可撤销保证书》是由本案花园旅行社出具，是格式合同，该格式条款的约定明显加重森岚公司、于承兰的责任，对方对此并没有任何的说明及提示，双方往来的微信记录及聊天亦未谈及该条款的全部保证责任，是任何一人未回就没收剩余的保证金。因此，我方认为《不可撤销保证书》的约定加重了森岚公司的责任，且双方理解上存在歧义，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按有利于非格式条款一方来解释条款，据此，我方理解应为有几个人未回就按几个人乘以相应的保证金。二、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在一审法院时，我方对此也提出相关异议，但一审法院所调整的金额和标准明显过高，该案是合同纠纷案，并不是民间借贷，因此，调整至年化率24%，我方认为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应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被上诉人花园旅行社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不可撤销保证书》第三条约定“如违反本保证书第一条所列保证情形的任一情形，全部保证金不予退还”，保证金是5万元每人，全部保证金是20万元，虽然只有两名游客滞留，但森岚公司已违反担保书第一条情形，符合支付全部保证金20万元的条件。二、因森岚公司委托的客人滞留，花园旅行社被日本领事馆课以停签一年的处分，给花园旅行社造成巨大损失，这也是20万元保证金所不能弥补的。三、本担保书由森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签署，森岚公司作为长期经办签证业务的机构，对行业惯例和本担保书的内容有充分的认知，该担保书一经签署便生效。四、因森岚公司违反担保书而支付保证金，不能以森岚公司能否向游客追偿作为拒绝承担责任的理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森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花园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森岚公司向花园旅行社支付保证金20万元；二、森岚公司向花园旅行社支付由于其逾期支付保证金而产生的违约金6万元；三、森岚公司承担花园旅行社为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一审阶段8400元）；四、森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五、于承兰对森岚公司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森岚公司通过QQ联系委托花园旅行社代办4位客人的日本签证。2016年7月7日，花园旅行社将办好签证的护照寄送森岚公司。2016年7月7日，森岚公司向花园旅行社出具《不可撤销保证书》称，鉴于森岚公司委托花园旅行社代表4位客人（叶某、农某、陈某、杨某）的日本签证，客人应当保证按照旅游行程及时回国，不得有在目的地国家/地区滞留等行为，森岚公司自愿提供担保并向花园旅行社支付保证金5万元/人，森岚公司保证将自接到花园旅行社通知后五日内足额支付保证金，每逾期一天，按照未付保证金的10%另行向花园旅行社支付滞纳金。因客人违反保证情形全部保证金（含滞纳金）将不予退还。因花园旅行社主张履行保证书项下义务责任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由森岚公司足额赔偿。2017年6月27日，日本驻广州总领事馆向花园旅行社发函称：“鉴于贵社此前发生的游客失踪事件，根据《中国公民赴日旅游实施要点》规定，课以贵社暂停赴日旅游送签业务（2017年7月24日至2018年7月23日）的处分。”另，据一审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调取涉案4名客人的2016年7月7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的出入境记录显示，叶金梅、杨某于2016年7月9日从中国出境往日本后未再有入境记录。农某于2016年7月9日从中国出境往日本后，于2016年7月13日从皇岗口岸入境。陈某没有出境往日本的记录。2018年6月14日，森岚公司、于承兰签收本案包括起诉状等诉讼材料。另查，森岚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于承兰是森岚公司的独资股东。又查，花园旅行社与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花园旅行社与森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委托该所处理，其中一审律师费8400元。花园旅行社已于2018年3月9日实际支付律师费8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森岚公司出具《不可撤销保证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森岚公司自愿为涉案4名客人提供担保，应当依约向花园旅行社支付保证金20万元。森岚公司应在接到花园旅行社通知五日内支付保证金，森岚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收到本案诉讼材料，花园旅行社的支付保证金的通知即到达森岚公司，森岚公司未于5日内支付保证金，自2018年6月20日开始逾期，应当向花园旅行社支付滞纳金。森岚公司主张《不可撤销保证书》中承诺的滞纳金标准过高，要求调整，而花园旅行社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违反保证情形的行为造成的损失，故其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调整滞纳金为按年利率24%计算。故森岚公司应当向花园旅行社支付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按年利率24%计算的滞纳金。现发生两名客人滞留日本的事件，导致花园旅行社被日本领事馆限制签证业务，花园旅行社有权依约没收全部保证金及滞纳金。因森岚公司违约，花园旅行社委托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并实际支付律师费8400元，该费用系因森岚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而给花园旅行社造成的损失并已实际发生且有合同依据，依法应由森岚公司负担。花园旅行社请求森岚公司支付律师费84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森岚公司系于承兰投资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为森岚公司的唯一股东，于承兰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森岚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其应对森岚公司对花园旅行社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森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花园旅行社支付保证金20万元；二、森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花园旅行社支付滞纳金（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以不超过6万元为限）；三、森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花园旅行社支付律师费8400元；四、于承兰对森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花园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26元、保全费1898元（均已由花园旅行社预交），由森岚公司、于承兰共同负担。案经二审审理查明，案涉《不可撤销保证书》约定了如下内容：“鉴于我方委托花园旅行社代办4位客人的日本签证。为保证以下所列的12345678种情形（统称为“保证情形”），我方自愿提供担保，如有违反，我方愿承担因此导致的所有责任：1.客人因遵守目的地国家/地区的法律法规及风俗，服从领队及当地导游的行程安排。2.客人所持证件（包括但不限于护照、身份证件、通行证等）及所提交的签证资料真实有效，所提供的其他信息均为真实、准确、完整，无任何虚假陈述、诱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3.客人全程随团活动，并随团同进同出，不参加商务活动或私自参加旅游行程之外的其他活动。4.客人在行程中不擅自离团脱团，保证按照旅游行程及时回国，不在目的地国家/地区滞留或发生违反中国、目的地国家/地区出入境管理相关法律法规的其他行为。5.在客人及领队回国后24小时内我方将客人及领队护照原件及全程往返航班登机牌原件交花园国旅，以做花园国旅送目的地使领馆确认其业已随团回国之用。6.如使馆抽查客人和领队面试销签，客人和领队将会无条件配合花园国旅工作，在回国后24小时内到使馆面试销签，费用自理。7.如客人签出不走，我方会在团队出发前通知花园国旅并在团队出发前将护照原件交回花园国旅销签。8.其他。”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不可撤销保证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叶金梅、杨某滞留日本，违反了《不可撤销保证书》中约定的保证情形，森岚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向花园旅行社赔付保证金，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森岚公司对于农某、陈某二人是否应赔付保证金。本院认为，《不可撤销保证书》中约定:如有违反本保证书第一条所列保证情形的任一情形，全部保证金（含根据第二1条款计算的滞纳金）将不予退还。《不可撤销保证书》所列“保证情形”主要是针对游客个人而言的，对于《不可撤销保证书》中违反保证情形不予退还的“全部保证金”，应理解为违反保证情形的个人全部保证金，而非整个合同所涉的保证金。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农某系正常出入境，不存在违反《不可撤销保证书》任一保证条款的情形。陈某虽然未出境，但森岚公司未按《不可撤销保证书》中第7种保证情形的将护照原件交回花园旅行社销签，属于违反了案涉保证书中约定的保证情形，亦应承担赔偿保证金的后果。花园旅行社自认《不可撤销保证书》是其提供的版本，但森岚公司也是从事旅游业务的商事主体，应具有相当的经营经验及知识，有足够的注意能力和交涉能力，无须法律的特别保护，故《不可撤销保证书》不应作不利于花园旅行社的解释。综上，叶金梅、杨某及陈某均违反了《不可撤销保证书》中约定的保证情形，森岚公司在签署《不可撤销保证书》后未实际缴纳该三人的保证金（每人5万元），故花园旅行社有权要求其赔付该金额合计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森岚公司应向花园旅行社赔付全部四人的保证金2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双方争议的滞纳金，合同约定逾期每日按照未付保证金的10%计算滞纳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调整按24%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森岚公司、于承兰要求再予调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余部分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06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0692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06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森岚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被上诉人广州花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15万元；四、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06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市森岚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被上诉人广州花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滞纳金（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6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以不超过6万元为限）；五、上诉人于承兰对上诉人深圳市森岚贸易有限公司的前述一、三、四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被上诉人广州花园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26元、保全费1898元，合计7224元，由花园旅行社负担1806元，由森岚公司负担5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森岚公司负担1150元，由花园旅行社负担1150元。上诉人森岚公司多预交的上诉费1150元，本院不予退还，其可于履行本判决确定的应付被上诉人花园旅行社的金额中直接扣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