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0101行初900号原告由焕铭，男，195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退休职工，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代理人李东凤（原告之妻），1958年10月17日出生，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退休职工，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路**。法定代表人刘艳红，厅长。委托代理人黄关垒，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干部。委托代理人黄燕，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东街**。法定代表人张纪南，部长。委托代理人乐亦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干部。委托代理人蒋慕鸿，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干部。原告由焕铭不服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湖北人社厅）作出的退休审批工龄认定行为及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以下简称人社部）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于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1月24日、2019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由焕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东凤，被告湖北人社厅的委托代理人黄关垒、黄燕，被告人社部的委托代理人蒋慕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3月6日，湖北人社厅作出《湖北省企业职工退休条件审批表》（以下简称《退休审批表》），主要内容为：由焕铭，男，1957年5月出生，工作单位中石化（资产）宜昌分公司，参加工作时间1978年12月，退休时间2017年5月；1972年3月至1975年10月，单位化工部第二胶片厂，岗位性质工人，1975年10月至1978年12月，单位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岗位性质工人，1978年12月至2017年5月，单位湖北化肥，岗位性质管理。该同志符合国发[1978]104号文第四条第一项规定，准予退休。由焕铭对该审批表中关于参加工作时间为1978年12月的认定不服，向人社部申请复议，人社部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人社部复决字[2018]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57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湖北人社厅对由焕铭所作《退休审批表》中关于工龄的认定。原告由焕铭诉称，被告湖北人社厅未以事实为依据，也不采用档案里的原始证明材料，在对原告退休审批的工龄审核过程中，只强调招工表，其他事实一概不认，未严格按照国发[1978]104号文的规定来认定原告的工龄。由于文革及年代久远，原告档案随着原告的人事调动离开原单位，其中部分档案丢失，但原告一直努力找到了很多能够证明原告参加工作时间为1972年3月的各种原始记录、调令、工资表、证人等证据材料，原告搜寻取得的证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形式完备，各项证据环环紧扣，能够形成完整严密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原告自1972年3月至1978年12月连续六年的工龄。被告湖北人社厅不尊重客观事实，片面审查原告的档案资料，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撤销被告湖北人社厅作出的《退休审批表》中对原告参加工作时间并据此计算工龄的认定；2、撤销被告人社部作出的57号复议决定；3、要求一并审查规范性文件鄂人社发[2009]44号《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规范企业职工退休审批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湖北省44号文）第一条“关于退休审批程序”第（一）项“办理正常退休审批程序”第（3）款之规定的合法性。原告由焕铭于庭审中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1、《湖北省企业职工退休条件审批表》两份，证明被告湖北人社厅对原告办理过两次退休审批，第一次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审批，被告湖北人社厅按1990年1月起计算实际缴费时间，经原告反复要求，被告湖北人社厅才于2018年3月6日作出第二次审批，按1978年12月认定原告的参加工作时间；2、原告原工作单位原化学工业部第二胶片厂及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同事张东礼、张治修、李立、李和春、裴天文、周青木的视频证言及所附文字说明，证明原告于1972年至1978年的工作经历，原告系于1972年以学徒工的身份招进工厂；3、证人闫某的书面证言、出庭证言及证人闫某的学徒工转正表；4、证人赵某的书面证言、出庭证言及证人赵某的学徒工转正表；证据3、4证明原告于1972年被原化学工业部第二胶片厂招工参加工作，招工性质为学徒工身份，由焕铭于1975年10月调离该厂；5、原告于2018年1月11日手写的声明和承诺书，证明原告在被强迫的情况下出具了声明和承诺书，否则被告湖北人社厅将按1990年计算原告的实际缴费时间；6、湖北化肥分公司函[2017]4号《关于由焕铭同志退休审批相关问题的函》；7、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8、乐凯华光印刷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据6-8证明原告参加工作时间应为1972年；9、原告的职工档案原始材料（含《湖北省劳动者就业登记表》、《经营管理和专业技术岗位聘任呈报表》、《职工调整工资审批表》、《职工工资调查情况表》），证明原告从所在工作单位人事档案中调取的材料均显示原告参加工作的时间应为1972年3月；10、原告之母马俊英的《职工履历表》，证明原告至少在1975年11月填表日期以前即已在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工作；11、户口簿，证明原告的实际出生日期及原告户口调迁的情况；12、工资表一套，证明原告于1972年至1974年间在原化学工业部第二胶片厂工作；13、湖北化肥人资函[2017]2号《关于调入由焕铭同志人事档案资料的函》；14、湖北化肥人资函[2017]1号《关于调入由焕铭同志人事档案资料的函》及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出具的《关于调入由焕民同志人事档案的复函》及附件《职工离厂通知单存根》、《工资介绍信存根》；证据13、14证明原告人事档案已随工作调动转出，但湖北化肥分公司没有收到。被告湖北人社厅辩称，缴费年限包括视同缴费年限和实际缴费年限。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国发[1995]6号）附件二第（二）项的规定，我省自1996月1月1日实施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改革，企业职工1995年底前符合国家规定的连续工龄可视同缴费年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视同缴费年限的认定必须严格按照连续工龄政策执行。根据湖北省44号文的规定，职工视同缴费年限的确定要以办理招工（招工）表、入伍政审表、学校分配表等原始资料为依据，经各级劳动、人事、组织部门办理正式招工、录用、调配手续成为正式（固定）职工的才有“符合国家规定的连续工龄”，才能认定视同缴费年限。我厅对原告的工龄认定合法合规。原告档案及后期补充资料中均没有1972年在化工部第二胶片厂（南阳）正式招工的资料，也没有从化工部第二胶片厂（南阳）至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工作的调动手续，故其1995年12月31日前的工作年限不符合国家和我省关于连续工龄认定的政策，不能认定为视同缴费年限，其工龄应自其实际缴费时间1990年1月起算。考虑到原告档案遗失等特殊情况，2018年1月，我厅召集了由原告本人、所在单位及我厅、省社会保险局共同参与的联合会审。我厅认为，原告后期补充的资料中，其同事的徒工转正表、部分原始工资表、户口资料、单位开具证明均不是正式招工材料；其提交的从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至湖北省化肥厂的工资介绍信存根（1978年12月）虽无劳动局盖章及档案转接确认，但其档案中在湖北化肥厂工作经历齐全。为最大限度维护原告的切身利益，决定将其实际缴费前在湖北化肥厂的工龄予以认定，即认定其参加工作时间为1978年12月。原告亦同意在其查找到1972年招工表、转正定级表等正式招工材料前，按1978年计算其工龄。我厅对原告的工龄认定合法合规，原告向人社部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后，我厅再次对其档案资料进行了会审，作出书面答复，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我厅的审批意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湖北人社厅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1、《退休审批表》；2、原告书写的承诺书；证据1-2证明原告现有档案及后期补充资料中缺少1972年在化工部第二胶片厂（南阳）正式招工的资料，也缺少从化工部第二胶片厂（南阳）至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工作的调动手续，且原告知晓并同意按1978年进行认定。3、原告的参保信息，证明原告自1990年1月开始实际缴费；4、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湖北化肥厂《职工登记表》；5、《管理及专业技术人员登记表》；6、《职工离厂通知单存根》；7、介绍信（1978年）；证据4-7，证明原告的档案及补充材料能够证实其相关工作经历，被告据此对原告的工龄进行认定合法合规。被告人社部辩称，我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理，我部认为湖北人社厅所作工龄认定正确，充分保障了原告的权利，我部根据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并予以送达。我部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人社部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出示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3、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证据2、3证明被告依法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并要求被复议机关出具答复意见。4、行政复议答复，证明被复议机关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答复；5、57号复议决定及送达凭证，证明被告依法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本院于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法从被告湖北人社厅调取了其在办理原告退休审批过程中所保存的由工作单位提交的原告人事档案卷宗中的以下证据材料：1、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湖北化肥厂《职工登记表》；2、《管理及专业技术人员登记表》；3、《湖北省劳动者就业登记表》；4、《职工中等专业学校函授学生毕业鉴定表》；5、《企业经营管理职业资格评审表》；6、原告历年的职工工资调整、升级、晋级审批表等（1984年至1999年）。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由焕铭提交的证据11与本案审查的重点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由焕铭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提供证据的要求，客观真实，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取得方式合法，本院均予以采纳。被告湖北人社厅、被告人社部提交的全部证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求，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由焕铭于2017年5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退休前系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化肥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化肥分公司）职工。2016年11月，由焕铭经工作单位湖北化肥分公司向湖北人社厅提出退休申请，2017年8月24日，湖北人社厅作出《退休审批表》，审查确认由焕铭的参加工作时间为1990年1月（实际缴费），退休时间为2017年5月。后湖北人社厅于2018年3月6日再次作出《退休审批表》，审查确认由焕铭的参加工作时间为1978年12月，退休时间为2017年5月。由焕铭对此不服，向人社部申请行政复议，人社部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57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湖北人社厅对由焕铭按照参加工作时间为1978年12月计算工龄的退休审批认定结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关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的规定，被告湖北人社厅作为湖北省辖区内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审批核定本行政区域内退休人员退休养老待遇的法定职责，其中包括审批核定退休人员工龄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人社部对其所主管的下一级工作部门湖北人社厅所作的行政行为具有依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复议的法定职责。退休待遇审批，关乎个人福祉待遇，映射社会保障水平，退休审批部门在办理职工退休审批业务时，应当审慎调查处理，充分贯彻“民本”价值。本案中，被告湖北人社厅在办理原告由焕铭退休审批手续的过程中，本着人性化处理的原则，充分听取各有关部门及当事人的意见，经审核档案及补充材料，对原告由焕铭有原始记录较为完整的工作经历予以确认，即确认其1978年12月调入原湖北化肥厂后的连续工龄，符合办理退休审批手续的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本院对此予以肯定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由焕铭的连续工龄是否应当自1972年3月起算，1972年3月至1978年12月期间是否应当计入原告由焕铭的连续工龄。在我国实施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改革之后，为了确保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对职工档案材料进行审查，以确认是否符合退休资格及养老待遇核准的条件，各地方退休养老待遇审批部门相继出台了规范性文件并确立了退休待遇审批工作中“原始档案审查”的基本原则。湖北省44号文第一条“关于退休审批程序”第（一）项“办理正常退休审批程序”第（3）款即作出了“各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在审核职工出生年龄和缴费年限（含视同缴费年限）时，要以职工办理招工（招干）表、入伍政审表、学校分配表等原始资料为依据来确定其出生年龄和缴费年限”的规定。但是，必须注意到，该文件出台于我国正式实施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之后，被告湖北人社厅作为退休养老待遇审批部门在参照适用该地方规范性文件的同时，应当充分考虑文件出台以前长期、大量存在的职工原始档案保存、移交、管理等手续不规范、不完善等客观情况以及职工工作年限跨度较大的历史背景。正如最高人民法院于近期发布的《司法公正的实现与情理法之融合》一文中所言，司法裁判不能僵化地适用“冷冰冰的法律”，在司法裁判中，对法律规则的解读不应过于机械化，应当体察当事人所处的历史情境，结合人之常情，以人性关怀的视角去审视案情。本院认为，在关乎百姓福祉的退休养老审批环节，亦是同理。本案中，被告湖北人社厅对原告由焕铭所主张的1972年3月至1978年12月期间的工龄以缺乏原始招工档案等原始资料为由，拒绝认定此期间的工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争议期间正值特殊的社会历史时期，原告由焕铭在此期间曾历经多次工作调动，因在特殊环境背景下所存在的各种主客观原因均有可能发生职工人事档案丢失的情况，作为具有退休审批职责的行政机关，应当本着充分尊重客观历史事实及最大限度保护职工利益的原则，对在特殊历史时期发生人事档案丢失的职工的工龄情况进行审慎并积极的审查和认定。“审慎”要求有所依托，要有详实的相对客观和连贯的证据材料记载；“积极”要求有所胆识，要充分保障退休职工的最大化权益。本案中，原告由焕铭人事档案中作为个人自述部分的个人履历材料、家属履历材料，由组织形成的各类工资晋级审批表、工资表，数名同时期工作的同事出具的具有一致性的证人证言，三家用工单位出具的函件等证据以及职工本人的陈述等详实、客观和连贯的材料均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指向一个相对明确、客观的事实，即原告由焕铭自1972年进入原化学工业部第二胶片厂工作，并于1975年10月调入原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后于1978年12月调入原湖北化肥厂直至办理退休。尤其是在本案的有效证据中，原四川泸州天然气化工厂于1978年12月在原告由焕铭调往原湖北化肥厂时所出具的《职工离厂通知单存根》、《工资介绍信存根》以及《介绍信》等原始资料足以证实原告由焕铭参加工作的时间较早于1978年12月。现被告湖北人社厅仅以原告由焕铭原始招工档案丢失为由，对其1978年12月以前的工作经历不予认定视同工龄，属于未尽审慎调查的义务，被告湖北人社厅于2018年3月6日对原告由焕铭作出的《退休审批表》中所进行的工龄认定，主要证据不足，本院对此认定应予撤销。被告湖北人社厅应当在原已按1978年12月参加工作认定连续工龄的基础上，对原告由焕铭1972年3月至1978年12月的工作经历是否应当认定为工龄的问题进行重新审查和认定。被告人社部履行行政复议的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但因被告湖北人社厅作出的《退休审批表》中对原告由焕铭的工龄认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故被告人社部所作的维持该工龄认定结论的57号复议决定，本院依法应予一并撤销。关于原告由焕铭提出一并审查湖北省44号文第一条“关于退休审批程序”第（一）项“办理正常退休审批程序”第（3）款规定的合法性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文件的规定并不与上位法的有关规定相冲突，合法有效，且该规定所明确的“原始档案审查”原则系基于养老保险退休审批工作的特点所确定的一项基本准则。但本院需在此强调，即便上述文件的规定合法有效，退休待遇审批部门在实际办理退休审批的过程中也不应无视其他客观历史情况而机械地无条件适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二○一八年三月六日对原告由焕铭作出的《湖北省企业职工退休条件审批表》中关于参加工作时间为一九七八年十二月的认定；二、责令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在保留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之后连续工龄的基础上对原告由焕铭的参加工作时间进行重新审核认定并计算连续工龄；三、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于二○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作出的人社部复决字[2018]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晓人民陪审员  许立平人民陪审员  齐宝宏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杨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