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3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代勇，男，197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兰，女，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上诉人陈代勇因与被上诉人杨大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1民初7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5月2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代勇、被上诉人杨大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代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大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杨大兰的行为明显不当，其行为违背了夫妻忠诚义务，陈代勇系一时气愤才将杨大兰砍伤，陈代勇的违法行为显著轻微，杨大兰应当承担70%的责任；2.双方已于2018年5月8日达成调解协议，由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出具《大足区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陈代勇已经赔偿了全部医疗费用，不应再赔付。而且陈代勇另给付杨大兰的哥哥9万元作为赔偿款，有“欠条”可以证明；3.陈代勇是受杨大兰欺骗才在《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上签字的，不是陈代勇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大兰辩称，陈代勇未举示转账9万元的证据。杨大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代勇赔偿杨大兰人身损害的损失共计97236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代勇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4月28日下午1时许，杨大兰与陈代勇发生矛盾，陈代勇用刀将杨大兰全身多处砍伤，经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杨大兰于2018年5月8日出院。经重庆市大足区司法鉴定所鉴定，杨大兰右上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右上肢内固定器取出，约需后期医疗费用9800元，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陈代勇承诺如杨大兰手臂受伤经司法鉴定评为伤残等级，陈代勇则按照伤残等级赔偿给杨大兰，现因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杨大兰依法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大兰与陈代勇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28日下午1时许，陈代勇在其与杨大兰居住的位于重庆市大足区家附近，将杨大兰砍伤。事发后，杨大兰被送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1.全身多处刀砍伤；2.右尺骨近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3.失血性休克。杨大兰住院10天后于2018年5月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后休息2月，加强饮食营养，伤口门诊换药，骨折愈合后需行内固定取出术，如有不适及时复诊等。同日，陈代勇前往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自首，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民警于2018年4月28日18时对陈代勇进行询问，陈代勇主要陈述：“…2018年4月28日下午1时许我从珠溪镇老家骑摩托车回到大足区龙腾御景，我走到门口时我用钥匙把大门打开了，我进去看到主卧室门关起的，而且我还有拿钱，我就去开门，发现门是反锁的，我就敲门，我老婆就说是哪个，我说是我，我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我就推门，没有推开，等了几分钟我老婆杨大兰就给我开了门，开了门我就看到我老婆穿着睡衣，我就进屋去找还有人没有，我拉了窗帘和衣柜没有看到人，我老婆就说去逛超市买东西，就把我推出门了，她就把衣服换了。当时我想屋里肯定有人，我就去拉另外一边的窗帘，发现一个男子藏在窗帘后面，当时我就很生气，我就转身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等我拿了菜刀出来那个男子就跑出了大门，我就拿着菜刀去追那个男子，那个男的没有坐电梯就从楼梯间下楼，我老婆就跟到我后面跑出门，当我跑到20楼的楼梯间时，我老婆就从后面把我拉到起，我就转身朝我老婆乱砍，当时我很气愤，就是一整乱砍，我老婆就举起双手来挡到起，我就砍到我老婆的手臂，砍了两三刀都砍到我老婆身上去了，我没有管我老婆，我就继续去追那个男子，我从楼梯间跑下楼一直都没有追到那个男子，我就在楼下想到我老婆可能遭我砍到了，我就拨打了120…”。随后，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民警于2018年4月28日19时再次对陈代勇进行询问，陈代勇陈述内容与前次询问大致相同。2018年5月1日15时，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民警对案外人李平进行询问，李平主要陈述：“…我和“杨兰”是2018年春节的那段时间认识的，当时我在大足印象新世纪超市销售猪肉，“杨兰”和她的亲戚到我这里买过好几次猪肉，这样次数多了，我们就认识了，后来就加了微信…她只说有一个儿子，她现在单身，其他的她就没有说了…2018年4月28号那天中午1点左右，我接到“杨兰”的电话，她叫我去家里耍（她说她住在大足龙腾御景21幢21-2），她说娃儿和朋友要晚上才回去，然后我就去了大足龙腾御景21幢21-2，当时是“杨兰”给我开的门，我进去后发现里面只有“杨兰”一个人，“杨兰”当时穿着一个睡衣，我们先在客厅摆了一下龙门阵，过后“杨兰”把我叫到卧室去摆龙门阵，进了卧室“杨兰”当时就把卧室门关了，我们在卧室里摆了可能两分钟左右的样子，就有人来敲卧室的门，当时“杨兰”问了一下是哪个，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杨兰”当时就知道是她的老公回来了，就被吓到了，然后就叫我去窗帘后面藏起来，后来他的老公就进来了，拉开窗帘就把我看到了。他老公看到我在，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看到他进了厨房，我猜他应该是去拿刀去了，我被吓到了，然后打开大门就沿着楼梯往楼下跑，我跑到20楼的时候听到“杨兰”在喊叫，我也不敢回去看，就一直沿着楼梯跑下去，然后离开了…那天在“杨兰”家我们才第一次单独见面…“杨兰”是不是她的真名我不清楚…”。2018年5月3日10时，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民警对杨大兰进行询问，杨大兰主要陈述：“…2018年4月28日中午12时许，我从龙水乘坐面包车到龙腾御景建材城外的红绿灯处下车，然后我就往前走，遇到我的朋友“小黄”，我们就互相问候了一下近况，然后我说我在龙腾御景住，我就喊他到家里面坐一会儿，然后我们两个就一起步行回去。到了家后，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一直在客厅的，我们在客厅聊了大概有10分钟，我老公陈代勇就回来了，他自己开的门。他就看到我朋友“小黄”坐在客厅沙发上，我正在泡茶，他就问这是那个人，我就给我老公解释说是以前重庆纺织厂的一个同事“小黄”，来家里耍一会儿。他不听，他觉得不是这样，他就去厨房拿菜刀，我朋友看到他去拿菜刀了，他就跑出去…”。2018年5月8日，在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主持下，杨大兰与陈代勇对此次事件均同意调解并达成一致意见，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出具《大足区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1.杨大兰对陈代勇砍伤自己的行为给予谅解，不追究陈代勇的任何法律责任；2.调解后双方不得再因此事引发纠纷，若发生违法行为，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3.杨大兰住院治疗期间的28000元治疗费由陈代勇负责。”杨大兰与陈代勇均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2018年5月17日，杨大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陈代勇离婚，案号为（2018）渝0111民初2978号，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原、陈代勇自愿离婚，并由陈代勇补偿杨大兰50000元。2018年8月6日，杨大兰与陈代勇自愿达成《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双方就位于重庆市大足区住房的处置问题及杨大兰手臂受伤情况达成一致意见：“……二、关于甲方杨大兰手臂受伤情况：（一）如甲方杨大兰手臂受伤经司法鉴定评有伤残等级，乙方陈代勇将按照伤残等级赔偿甲方，如乙方不按照协议赔偿甲方，甲方将有权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二）如甲方杨大兰手臂受伤经司法鉴定未评有伤残等级，甲方不要求乙方赔偿任何费用，也不追加乙方刑事责任。”双方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捺印。2018年8月1日，重庆市大足司法鉴定所对杨大兰的伤残等级及后续医疗费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大兰被他人用刀砍伤右尺骨近端（尺骨鹰嘴）内固定术后，右上肢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为十级。2.被鉴定人杨大兰被他人用刀砍伤右尺骨近端（尺骨鹰嘴）内固定术后，右上肢内固定器取出，预计约需后期医疗费用9800元。3.被鉴定人杨大兰被他人用刀砍伤右尺骨近端（尺骨鹰嘴）内固定术后，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2018年10月23日，陈代勇陈代勇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书，双方共同选定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对杨大兰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了鉴定。2018年12月17日，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大兰右肘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目前评定为十级伤残。另查明，杨大兰系农村家庭户口。根据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渝0111民初2978号案件中查明事实如下：1.在杨大兰与陈代勇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了位于重庆市大足区房屋一套；2.陈代勇营运的渝Ｃ×××**号出租车已由陈代勇转卖给他人，杨大兰不要求分割该出租车，由陈代勇补偿杨大兰50000元。庭审中，陈代勇自述其与杨大兰一直在外打工，2018年2月才回家居住。另，杨大兰在庭审中要求追究陈代勇的刑事责任，后又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表示放弃追究陈代勇的刑事责任，而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杨大兰因陈代勇的行为受到损害，理应得到一定的赔偿。一、关于杨大兰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确认并予以支持：1.残疾赔偿金，杨大兰虽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庭审中陈代勇认可杨大兰一直在外打工，拥有稳定的生活来源，且杨大兰在城镇购买了住房，故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杨大兰的伤情经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为十级伤残，故杨大兰的残疾赔偿金确认为32193元/年×20年×10%=64386元；2.护理费，杨大兰共住院10天，杨大兰自愿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杨大兰的护理费为10天×100元/天=1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大兰住院10天，杨大兰自愿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杨大兰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费为10天×50元/天=500元；4.后续治疗费，因陈代勇对杨大兰后续治疗费的鉴定结果有异议，故杨大兰的后续治疗费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杨大兰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起诉；5.交通费，杨大兰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考虑到杨大兰就医及鉴定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元；6.误工费，对误工天数，结合住院天数及出院医嘱，一审法院确定为70天，杨大兰未能举证证明其从事职业以及工资收入状况，一审法院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一审确认杨大兰的误工费为70天×100元/天=7000元；7.营养费，因杨大兰未提供营养费票据，根据医生的医嘱，结合杨大兰受伤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大兰因受伤导致了其精神上、肉体上的痛苦，应以金钱赔偿的方式予以抚慰，杨大兰主张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杨大兰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75686元。二、关于各方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对于陈代勇砍伤杨大兰的原因和具体经过，虽然原、陈代勇在庭审中的陈述并不一致，但根据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知，陈代勇和案外人李平的陈述基本一致，且询问时间更接近事发时间，故一审法院认为陈代勇的陈述可信度更高。杨大兰在事发时与男性朋友单独在家中，并身穿睡衣和反锁卧室门，且在陈代勇回家后将男性朋友藏于窗帘后，其行为明显不当，从而引发陈代勇在冲动之下实施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陈代勇激愤之下砍伤杨大兰，侵害了杨大兰的身体健康权，应当对杨大兰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此次事件系由杨大兰自身行为不当所引发，杨大兰也具有过错，可适当减轻陈代勇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杨大兰自身承担30%的责任，陈代勇承担70%的责任为宜。如前所述，杨大兰的各项损失共计75686元，陈代勇承担70%的责任即应向杨大兰赔偿75686元×70%=52980.2元。关于陈代勇提出此次事件已在大足区公安分局得到解决、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应予以驳回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在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的主持下，原、陈代勇双方就陈代勇砍伤杨大兰的事件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协议书，但原、陈代勇离婚后，双方又就杨大兰的伤情处置问题重新达成了新的协议，后作出的协议应视为对前一份协议内容的变更，应以双方重新达成的协议内容为准，在陈代勇未履行该协议的情况下，杨大兰有权提起诉讼，故对杨大兰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陈代勇辩称已经赔偿杨大兰90000元及在离婚时补偿杨大兰50000元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代勇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本案事件赔偿了杨大兰90000元，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代勇补偿杨大兰的50000元应为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的车辆补偿款，并非本案涉及的赔偿款，因此，对陈代勇的上述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代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大兰杨大兰各项损失共计52980.2元；二、驳回原告杨大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2元，减半收取为436元，由被告陈代勇负担215元，原告杨大兰负担221元。”本院二审期间，陈代勇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5月10日陈代勇出具给杨大勇（杨大兰的哥哥）的欠条，欠条上写明“今欠到杨大勇90000元（大写：玖万元整），分三年付清，每年付叁万元”，但陈代勇认为该款实为对杨大兰的赔偿款；2.交易日期为2018年5月16日的入账汇款业务凭单，收款人是龙运良（杨大兰的妈妈），拟证明杨大勇已经给付杨大兰9万元赔偿款。经质证，杨大兰认可入账汇款业务凭单的真实性，但认为9万元是陈代勇欠杨大勇的钱而非赔偿款。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责任划分的问题，一审法院所作的评判理由充分，对双方当事人责任的比例划分并无不当。陈代勇关于杨大兰应承担责任为70%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陈代勇是否还应另行给付赔偿款的问题。虽然双方在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南门派出所的主持下就陈代勇砍伤杨大兰事件达成调解，但陈代勇与杨大兰离婚时在《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就杨大兰伤情的赔偿条件重新达成协议，该份协议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和手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后一份协议视为对原来协议内容的变更，赔偿条件亦应当以《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约定为准。虽然该赔偿条件约定在《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但其实质内容是杨大兰因伤残导致劳动能力降低而获得的相应补偿，因此《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关于杨大兰经司法鉴定评有伤残等级，则陈代勇应按照伤残等级进行赔偿的约定有效，陈代勇应当另行给付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双方重新达成的协议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关于陈代勇是否已给付杨大兰赔偿款9万元的问题，即使其证明属实，因陈代勇明知有此赔偿款的情形下仍在此后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就杨大兰伤情的赔偿达成了新的协议，故陈代勇应当按照上述协议履行，其关于已按照《大足区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的约定赔偿全部医疗费用、其另外还给付杨大兰5万元补偿款以及9万元赔偿款后不应再赔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其他评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代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元，由上诉人陈代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永雄审 判 员 师玉婷审 判 员 闫信良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学亮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