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02民初5762号 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6635147666，住所地环翠区温泉镇疏港路小庄村路段西50米。 法定代表人：孙洪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山东德衡（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霖，系原告（反诉被告）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599280351T，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侯家镇河里庄村西北。 法定代表人：邢占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莉，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省略反诉被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省略反诉原告）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6日作出（2017）鲁1002民初960号民事判决书，原、被告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0民终124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上述判决，同时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海、孙霖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2月16日签订的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合同。2、被告向原告返还商砼专用罐车11辆，返还汽车泵车2台，返还型号为三一重工60C-1810Ⅲ、60C-1413Ⅲ的混凝土地泵各一台、5吨铲车2台、3立方米和1立方米混凝土搅拌生产线各一套。3、被告支付至2017年11月16日的租金97.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1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4、被告支付材料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为：2016年2月16日，原、被告签订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合同，被告租用原告的生产机器设备、化验室及仪器设备、厂房和生产资质，双方约定租期至2021年12月30日，年租金为130万元。后被告不支付租金，不按约定支付材料款，于2017年11月16日撤离租赁场所，涉案合同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原告提出以上诉求。 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提供的租赁场地及公司资质存在问题，导致被告于2017年8月停产，合同已无法履行，后被告于11月16日撤离，租赁合同自此解除。2、原告要求返还的机械设备中，一台5吨铲车、两条生产线均在原告处，其余机械设备尚在被告处，这部分同意返还。3、因被告于2017年8月7日被责令停产，租赁物未再使用，故不应支付此后的租金及利息。4、涉案材料的买卖以租赁关系为基础，随着租赁合同的解除一并解除，被告同意返还材料，不同意支付材料款及利息。 被告提出反诉请求：原告支付违约金（或者损失）300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需在租赁场地上搭建彩钢棚料仓，期间，因搅拌站所在土地的出租方温泉镇小庄村委与原告存在土地租赁纠纷，小庄村委阻挠被告搭建彩钢棚，被告多次要求原告解决此问题，并行使不安抗辩权，未支付材料款及2017年度的租金，原告一直未解决。2017年1月5日，因原材料在露天堆放，被告被质监站通知限期停产整改，为尽快恢复生产，在无奈之下与小庄村村委在2017年6月达成协议，由被告向小庄村委交纳保证金，小庄村委才同意被告搭建部分彩钢棚。被告为生产办公需要，对租赁的24间平房和路面进行了修整，安装了搅拌站生产线、彩钢棚料仓，合计投入高达213万余元。2017年8月，部分彩钢棚搭建后，因原告的资质缺少环评手续，被告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产。原告不能解决彩钢棚搭建问题及资质问题，导致被告多次被责令停产，被告履行与多家公司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受到影响，只能在文登搅拌站生产并向威海送货，因路程的增加多支出运费高达259万余元。被告受到的损失系原告违约所致，故原告应支付违约金。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请求辩称：无论原告是否存在资质等问题，被告对租赁场地的使用和收益均未受到影响，诉讼期间其仍占有使用场地，直至2017年11月16日主动撤离场地，故其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即使原告存在一定违约行为，被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故原告要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原、被告分别围绕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由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原告提供的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合同和被告提供的威海市质监站下发的通知，因对方无异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故本院予以确认。对原、被告以下举证，对方有异议： 一、原告提供视频资料、照片及租赁场地的用电费明细，以用电量均衡证明被告在撤离场地前未停产。被告质证认为，视频和照片不能说明形成时间，用电明细的真实性不确认。 二、被告提供的以下证据，原告有异议：1、被告搭建彩钢棚的照片，拟证明因小庄村村民阻挠，被告无法搭建彩钢棚。2、被告催促原告解决场地使用问题的通知及快递单，拟证明被告催原告及时解决搭建彩钢棚场地问题。3、环翠区质监局下发的督办通知（复印件），拟证明被告被责令停产整改。4、环保局下发的通知，拟证明因原告未办理环评手续，被告被责令停产。5、解除合同通知及邮寄单，拟证明被告已通知原告解除合同。6、施工合同、钢材买卖合同、发票收据一宗，拟证明被告为生产办公需要，对租赁的24间平房和路面进行了修整，安装了搅拌站生产线、彩钢棚料仓和砂浆箱，合计投入213万余元，具体明细如下：维修平房13.8万元，场地路面硬化19.15万元，搅拌站生产线基础建设11万元，搅拌站生产线安装施工50.4万元，彩钢棚安装施工394212元（其中人工费19.44万元，设计费7500元，其他为材料费），砂浆箱铁板和钢材798090元。7、砂浆供需合同及运输收货单，拟证明被告在停产后为履行送货地点为威海的供需合同，只能由被告在文登的搅拌站生产运输，因此导致运费增加共计259万元。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3、4、5的真实性不确定，但认可收到原告催促其解决场地的通知即证据2，没有收到证据5的通知；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确认，即使真实，也不能以此作为被告的损失。被告为自身生产需要而对办公场所维修、路面硬化、对搅拌站进行基础建设、搭建彩钢棚，合同解除后，很多设施如彩钢棚可以拆除，另外，砂浆箱本身就不用于租赁场地，而是用在送货的工地上；对证据7，即使被告因停产而调配混凝土，自身经营投入，不能以此作为损失，况且，原告主张其从文登侯家向威海调配混凝土，根据运输物的特性，令人难以置信。 本院向环保环翠分局和小庄村委主任江民政及邢新建分别就被告被责令停产和小庄村委阻止被告搭建彩钢棚及被告维修办公场所、路面硬化、对搅拌站进行基础建设的问题进行了核实。 根据双方的陈述、举证、质证及本院核实的情况，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供视频资料、照片反映了租赁场地的状态，电费明细反映了租用场地的用电情况，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二、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对于证据1，有小庄村委主任江民政的陈述佐证，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原告认可收到被告催其解决场地使用问题的通知，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3，有市质监站的通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4，经向环保局核实后，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5、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6、因原告认可被告对办公场所维修、路面硬化、对搅拌站进行基础建设、搭建彩钢棚，故针对这四方面的施工合同及收据、搅拌站料棚安装施工合同、搅拌站按装施工合同及收据，经审查后本院予以采信；对铁板钢材买卖合同、钢材购销合同，因铁板、钢材均用于制作砂浆箱，合同解除后，被告可将砂浆箱带走继续使用，制作砂浆箱的投入不能计入损失，故本院对这部分证据不予审查。对证据7，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不确定，故本院对数份预拌砂浆供需合同不予确定。 根据原、被告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2月16日，原、被告签订《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合同》，约定以下内容：一、被告租赁原告位于温泉镇小庄村的商砼站场地及生产机械设备，包括：商砼专用罐车11辆、47米汽车泵车2台、混凝土地泵2台、铲车2台、3立方米混凝土搅拌生产线一套、1立方米混凝土搅拌生产线一套；伙房、化验室及仪器设备设施归被告使用，北面全部房屋供被告做办公室和宿舍使用。二、被告使用原告的资质进行商品混凝土生产经营活动。三、租赁期自合同签订日到2021年12月30日，每年租赁费130万元，合同签订时付清当年租金，以后每年顺延，如有延期，一个月内按贷款利率3倍支付年租金利息，超过两个月视为违约。原有库存原材料按丈量数折算为120万元给被告，以山花泰和府3号楼904室作价80万元抵顶部分材料款，剩余部分于2016年6月底前付清。…九、租赁期内，除商品混凝土外，其他合同如原材料、柴油等原则上不应用原告名义签订，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债权债务。…十一、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如出现质量不合格、验收通不过等，被告必须整改，否则不得出具商品混凝土的相关验收材料和报告。…十三、租赁期内如因场地使用出现问题，原告负责协商解决。…十五、一方单方面违约，承担违约金300万元。…十七、公章由原告派驻人员携带到被告处，配合被告使用。合同章和财务章法人章交于被告使用。合同签订后，被告交付了2016年度的租金，原告将上述租赁标的物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接手后，对租赁场地内的24间平房进行了维修，硬化了路面和场地，对原有的一条搅拌站生产线进行基础建设和施工安装，三项投入共计94.35万元，后开始进行生产。 2016年9月22日，环翠区建筑工程质量造价监督管理站给被告等混凝土搅拌企业下发《督办通知》，通知提出，此前已下发了“各预拌混凝土生产企业所有进场材料必须存放于料仓内，实行工厂化生产，8月底前必须全部完工”的规定后，大部分企业能按要求完成工厂化生产，但原告等3家搅拌站进度严重滞后、砂石堆放达不到无缝覆盖的要求，场区内仍未达到工厂化生产要求的问题，明确将对9月底前未完成工厂化生产及厂区内扬尘治理不达标的企业将严肃处理。被告为了按此要求存放进场材料，开始在租赁场地内搭建彩钢棚料仓，但在搭建过程中遭到了小庄村村民的阻挠。据小庄村主任江民政陈述，2006年1月1日，原告以威海宏宇路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的名义与小庄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租赁该村80亩土地即本案租赁场所占用的土地，承包年限16年，直至2021年12月31日止。由于原告还额外占用了这80亩土地之外的其他土地且未支付占用费，小庄村委将原告及宏宇公司诉至法院。因双方存在纠纷，故小庄村委不允许被告在其土地上搭建彩钢棚。本案诉讼中，被告为不影响生产与小庄村委协商解决了彩钢棚搭建问题。被告在场地内搭建彩钢棚，共支出材料费、人工费等共计394212元。 被告搭建彩钢棚的问题解决后，因原告的混凝土生产资质缺乏环保手续，且与小庄村委存在土地纠纷及土地性质问题，环保局于2017年8月7日向被告下发了要求立即停产整改的通知，明确整改完成后并经土地、环保、工商、质监验收合格方可复工，但被告一直未能完成整改。2017年11月16日，被告从场地上撤离。诉讼中，双方对被告何时停工有争议，但从被告在场地的用电情况看出，2017年11月前用电量比较均衡，特别是后期用电量还高于平均水平，这可以说明被告在撤离场地前并未停产。 本案诉讼中，双方均同意涉案租赁合同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另外，原告要求返还的商砼专用罐车11辆、47米汽车泵车2台、混凝土地泵2台、5吨铲车1台，被告同意返还；原告要求返还的另一台5吨铲车、3立方米混凝土搅拌生产线一套、1立方米混凝土搅拌生产线一套仍在原告处。 本院认为，从原、被告签订的《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合同》内容看，原告不仅将商砼站场地、办公室、生产机械设备租赁给被告使用，原有库存出卖给被告，还将生产资质借给被告使用。其中，双方对商砼站场地、办公室、生产机械设备的租赁及库存的买卖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对被告借用原告的资质进行生产经营，却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对涉案合同的效力应予以区分：双方对商砼站场地、办公室、生产机械设备的租赁部分及库存的买卖部分合法有效，对生产资质的租用部分应属无效。 被告在原告的商砼站场地生产至2017年11月16日，在双方均认可租赁合同至此时解除的情况下，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在此之前的租金。因涉案合同中约定的租金包括商砼站场地、办公室、生产机械设备的租赁和生产经营资质的借用，并未一一细分，而对生产经营资质的借用条款又属无效，所以，被告还应按约定的租金数额向原告支付。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部分，考虑到双方约定的租金毕竟包括了生产经营资质的借用，只是无法细分，为兼顾双方的利益，被告不再支付利息。涉案的商砼专用罐车11辆、47米汽车泵车2台、混凝土地泵2台、5吨铲车1台，被告同意返还给原告，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原告主张的材料费，因库存材料的买卖关系，完全独立于涉案租赁合同关系，且原告已将材料完全交付给了被告使用，被告理应支付材料款，未及时支付的，还应支付利息。 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使用原告的混凝土生产资质因缺乏环评手续，环保局才下发了责令停产整改的通知。虽然对于未能办理环评手续的原因到底是原告还是被告所致难以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与被告借用原告的生产资质有密切关系，而被告以原告的名义从事混凝土搅拌经营因违法而属于无效，所以，被告最终被责令停产还是因这一无效行为导致，其遭受的损失，原、被告应根据过错大小来进行赔偿。涉案合同期限约70个月，被告为履行合同而进行维修办公场所、硬化路面、对搅拌站进行基础建设和施工安装、搭建彩钢棚等建设，投入一定资金，却只履行合同21个月，被告于此有损失，故本院以被告的投入分摊到未能履行的合同期限部分。对被告主张的砂浆箱投入部分，因合同解除后，被告可将砂浆箱带走继续使用，故制作砂浆箱的投入不能计入损失。对于被告主张运费增加方面的损失，因其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合同是否履行均无法确认，即使能确认，运费的增加亦属于经营风险，不能认定为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故被告的损失数额为：维修平房138000元+场地路面硬化191500元+生产线基础建设、施工安装614000元+搭建彩钢棚394212=1337712元，1337712/70.5个月*（70.5个月-21个月）=939244元。原、被告均系混凝土生产企业，均明知混凝土搅拌经营的资质不得出借，却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了无效条款并且履行，双方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应各承担50%的损失，故被告承担46962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签订的《混凝土搅拌站租赁合同》。 二、被告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分别为鲁K153**、鲁K152**、鲁K153**、鲁K159**、鲁K159**、鲁K116**、鲁K116**、鲁K116**、鲁K116**、鲁K116**、鲁K116**的商砼专用罐车11辆以及车牌号为鲁K102**、鲁K150**的47米汽车泵车2台、型号分别为三一重工60C-1810Ⅲ、60C-1413Ⅲ的混凝土地泵各1台、5吨铲车1台。 三、被告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租金975000元。 四、被告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4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五、原告山东冠宇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文登市建达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69622元； 六、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原、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1234元，由被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负担8344元，由被告负担2245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潇 人民陪审员  王元红 人民陪审员  荣志敏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姜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