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7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葵，女，汉族，1968年11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溶，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双翼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塘头社区塘头南岗第三工业园区南岗大厦12楼。执行事务合伙人：赖伟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勇龙，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葵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双翼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双翼合伙企业）与合伙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6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葵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双翼合伙企业2017年4月27日合伙会议作出的《深圳市双翼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7年第一次合伙人会议决议》（以下简称《合伙人会议决议》）无效；三、判决双翼合伙企业承担本案一切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翼合伙企业持有的新三板挂牌企业深圳市双翼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翼科技公司）（代码836301)250万股股份系双翼合伙企业于2015年6月24日以2100万元现金购买所得，为双翼合伙企业唯一财产，250万股股权属于双翼合伙企业唯一财产权利。在双翼合伙企业购买股份后第34天即2015年7月28日，双翼科技公司完成第二次增资及股份制改造，并于2016年3月17日正式挂牌新三板，因此双翼合伙企业的250万股股份在全国性证券交易场所即新三板交易流通的权利股价由购买时的8.4元/股上升到44.43元/股，价值超过1亿元人民币，增幅超过520%。双翼合伙企业持有的250万股挂牌企业股份在全国证券交易所的流通权及收益权是双翼合伙企业唯一财产的重大财产权利。新三板是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全国性证券交易场所，挂牌企业接受中国证监会统一监督管理，企业股份全部集中登记存管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挂牌企业股份在该交易所流通的权利因企业挂牌而获得，亦因企业摘牌而灭失。双翼合伙企业250万股双翼科技公司的股份即双翼合伙企业唯一财产在全国性证券交易场所交易流通的权利亦因双翼科技公司挂牌而获得，因双翼科技公司摘牌而灭失。双翼科技公司提请审议《关于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议案》导致双翼合伙企业持有的250万股股份在全国性证券交易系统交易流通权利的灭失，是对双翼合伙企业唯一重大财产权利的处分。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合伙人协议》第18条第（四）的规定，处分合伙企业的财产权利需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黄葵明确反对摘牌。在未取得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双翼合伙企业做出对双翼科技公司摘牌议案投出赞成票的决议违法且无效。二、关于双翼科技公司摘牌。摘牌事项系案外人庞峥嵘一手策划与推动。庞峥嵘既是双翼合伙企业54%份额合伙人，又是双翼合伙企业及挂牌企业双翼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摘牌目的是在上市公司（科陆电子SZ002121)并购中对公司中小股东施加压力，迫使中小股东接受庞峥嵘高价套现中小股东低价卖出股份的安排，通过侵占他人权益实现自身收益的最大化。事实上，摘牌议案在双翼科技公司的董事会及股东大会上遭到全部外部董事及股东的强烈反对并集体投诉，引发股转系统高度关注，已停止双翼科技公司的摘牌程序。事件因此引起多家专业媒体广泛负面报道，影响恶劣。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发布的《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股票终止挂牌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第六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大会关于终止挂牌事项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双翼科技公司的股权结构，只有双翼合伙企业投赞成票才能满足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的要求。因此，庞峥嵘利用控股地位，违反法律规定，迫使双翼合伙企业强行作出同意摘牌的合伙会议决议，即黄葵所诉《合伙人会议决议》是违法且无效。三、中小股东权利被侵占。黄葵既是双翼合伙企业30%份额合伙人，又是挂牌企业双翼科技公司300万股18.75%的股份持有人，该股份是黄葵2007年底用现金购买获得。在双翼科技公司发展初期拿不到银行贷款的情况下，庞峥嵘一直表现出对黄葵的好意。黄葵出于对庞峥嵘的信任和对公司发展的支持，自2008年起至2015年在无合同、无担保、无抵押的情况下以现金形式先后将约8000万元借给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约定借款利息为12%/年。2015年6月，公司引入新投资人并计划在新三板上市。庞峥嵘趁黄葵在国外期间，采用欺骗手段成立双翼合伙企业，并利用职权刻意隐瞒、假冒签名、制作虚假文件方式完成双翼合伙企业2100万元现金增资双翼科技公司，获得双翼科技公司250万股股份，在此过程中，原本属于黄葵的75万股股份被侵占。同年7月事情暴露，黄葵强烈反对。庞峥嵘即开始利用控制地位剥夺及侵占黄葵各项股东权利，包括知情权及收益权，在2017年3月上市公司科陆电子（SZ002121)并购双翼科技公司当中，为逃避监管实现其个人利益最大化，迫使全体中小股东接受不平等条件，启动摘牌对中小股东施加压力。四、2017年5月，庞峥嵘因违反股转系统规定，被采取自律监管措施；公司股票被强制停牌，公司股东利益遭受巨大损失。2017年8月，双翼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人赖伟强因内幕交易被全国证监会通报点名批评并罚款100多万元，给公司及股东利益带来巨大伤害。二审调查时，黄葵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双翼合伙企业的决议属于投票权益的决议，但实际上是对双翼合伙企业重大财产权益的一种处分，严重损害了合伙人及黄葵的合法权益，应当归于无效。理由：1.股权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股权价值的增加或者减少直接影响了股东的财产，尤其是在资本市场上流通的股票，一旦人为申请停止流通、摘牌并将使得原本股票价值形势良好的状态进入不良甚至堪忧的状况，失去了股票赖以生存的环境，直接导致股权价值减少。2.《合伙人会议决议》的内容虽然表现为双翼合伙企业对持有双翼科技公司股份摘牌事项表示支持或者反对，但是该表决不仅涉及双翼科技公司的价值，更关系到作为股东的双翼合伙企业重大财产性利益，而该利益是双翼合伙企业的财产性权益的唯一体现形式。《合伙人会议决议》支持摘牌本质上是通过决议的形式对双翼合伙企业的权益进行处分，即假设该权益认为是有效，必然导致双翼科技公司摘牌事项决议通过，双翼科技公司的重要价值遭受减损或者重创。3.一旦双翼科技公司摘牌，那么双翼合伙企业无法以现有的良好价格进行对外转让，甚至无法进行转让，且双翼科技公司没有任何保障双翼合伙企业股权利益的措施以及解决方案，双翼合伙企业的股权必将难以兑现，无法获益，严重损害了双翼合伙企业及黄葵的合法权益。二、该项决议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从《合伙人会议决议》上看，只有两名合伙人对该事项进行表决，且黄葵明确持反对意见的情形下，该决议无论是依据《合伙企业法》还是《合伙协议》均是无效的。理由是：1.合伙人之一的赖伟强代庞峥嵘投票没有明确的授权委托书，没有具体的代理权限及代理内容，赖伟强并不能行使该项代理权限。2.即便赖伟强有权行使代理权限，但是该代理的意见并未明确，其没有明确庞峥嵘是对该决议持赞成或者反对的意见，因为赖伟强个人的意见并不能等同于另一合伙人庞峥嵘的表决意见。3.在明确缺乏一名合伙人表示意见的情况下，三名合伙人只有一名合伙人投票反对，由此形成的表决结果明显不符合《合伙企业法》《合伙协议》的约定。4.从表决票数来看，上面都是反对意见，并没有任何人持赞同的意见，最后表决结果却显示投赞投票，明显违反了表决程序，支持票决结果，实体上存在重大瑕疵。表决结果没有经过其他合伙人的意思同意，只有一名合伙人持赞同意见，故不能形成该表决结果，也即不能在双翼科技公司投赞同票，该结果是无效的。被上诉人双翼合伙企业答辩称：一、黄葵称新三板的挂牌权利为“其他财产权利”，系对法条的随意曲解。《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其他财产权利除了在该条出现，在其他条款当中也有出现，比如《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有限合伙人可以用货币、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或者其他财产权利作价出资。”对以上法条进行全面分析可见，“其他财产权利”应为具有属性和独立价值的实体权利。本案中，“挂牌权”只是一种财产的流通形式，本身不是财产，没有独立价值，不可以用作出资，也不可以作价，因此不属于《合伙企业法》规定的“其他财产权利”。二、摘牌是正常经营管理决策，不属于“转让或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无需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黄葵在上诉状中称摘牌就是对财产的处分是不成立的，合伙企业的所有决策都会影响企业的价值，按照黄葵的说法，所有的决策都应当经过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同意，显然是不对的。在摘牌的问题上，根据媒体报道，2018年截止8月28日，已有966家公司从新三板摘牌，其主要原因在于新三板融资功能的缺失，企业却要增加中介机构券商、律所、会计师所等大量成本。此外，IPO提速后很多企业选择从新三板摘牌后赴A股或港股上市也是重要原因。所以挂牌有利也有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挂牌就一定对企业有利，摘牌就一定对企业不利。摘牌只是正常的经营管理决策，摘牌并不影响股东的股份的数量，不会导致股权灭失或者减少，因此，摘牌不是处分财产，不需要合伙人一致同意。三、黄葵临时增加的关于表决程序中的问题，一审并未提出，其不仅在起诉书中而且在一审法院开庭询问时均明确认可了投票表决的结果。庞峥嵘对赖伟强是有授权的，对投票表决的结果庞峥嵘也是认可的，所以该决议是有效的决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葵的上诉，维持原判。黄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双翼合伙企业2017年4月27日合伙会议作出的《深圳市双翼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7年第一次合伙人会议决议》无效；二、判令双翼合伙企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双翼合伙企业成立于2015年6月16日，核准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工商登记的股东及持股比例如下：庞峥嵘出资27万元，持股比例为54%；黄葵出资15万元，持股比例为30%；赖伟强出资8万元，持股比例为16%。双翼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第十七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有关事项作出决议，实行合伙人一人一票并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的表决办法。《合伙协议》第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一）改变合伙企业的名称；（二）改变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三）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四）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五）以合伙企业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六）聘请合伙人以外的人担任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2017年4月24日，双翼合伙企业的执行合伙人赖伟强通过邮件方式通知股东于2017年4月27日召开合伙人会议。审议的议案为《关于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议案》和《关于授权公司董事会全权办理公司股票终止挂牌相关事宜的议案》。黄葵、庞峥嵘、赖伟强出席了此次会议并进行了投票。庞峥嵘、赖伟强对上述两议案投赞成票，黄葵则投出了反对票。另查，双翼合伙企业为案外人双翼科技公司的股东。双翼科技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以邮件方式通知股东召开2017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提起审议的事项为：《关于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议案》和《关于授权公司董事会全权办理公司股票终止挂牌相关事宜的议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确认效力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7年4月27日合伙会议做出的《合伙人会议决议》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第十七条还是第十八条进行表决，黄葵主张按照第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即审议表决的事项应当属于全体一致的事项进行表决，否则决议无效。双翼合伙企业则主张按照《合伙协议》第十七条规定，即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通过即可。全面审查2017年4月27日合伙会议的两项议案，不存在应当适用《合伙协议》第十八条的情形，故此一审法院对黄葵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葵负担。案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黄葵对原判认定的“黄葵、庞峥嵘、赖伟强出席了此次会议，并进行了投票”有异议，黄葵主张《合伙人会议决议》上没有庞峥嵘的签字，庞峥嵘也没有出席会议进行投票；决议仅显示黄葵以及赖伟强进行了相关的投票，双方各持相反意见，没有任何的记录表明庞峥嵘的意见；而且一审的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其均未表明认可投票结果。对此，双翼合伙企业表示经查阅档案，庞峥嵘有书面授权赖伟强投赞成票，双翼合伙企业补充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及《合伙人会议决议》，表示黄葵作为证据提交的《合伙人会议决议》系打印件，公司留存的原件上赞成票有明确写“2”。双翼合伙企业还提交了庞峥嵘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另查，黄葵以双翼科技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7）粤0306民初16796号，请求判令确认双翼科技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作出的《关于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议案》《关于授权公司董事会全权办理公司股票终止挂牌相关事宜的议案》无效。在双翼科技公司2017年5月18日临时股东大会上双翼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该合伙企业投赞成票。本院认为，本案系与合伙企业有关的纠纷。双翼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为黄葵、赖伟强、庞峥嵘。双翼合伙企业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的《合伙人会议决议》，黄葵上诉主张该项决议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仅有其与赖伟强两名合伙人对该事项进行表决，对此，双翼合伙企业不予认可。经审核该决议的签名文字，除黄葵书写了反对意见，赖伟强在签名同时书写内容“不同意黄葵合伙人的意见”，后又再次签署“赖伟强代庞峥嵘”，黄葵主张赖伟强未获得庞峥嵘的授权以及授权不明，对此一方面黄葵并未于决议内容下方就此提出异议，另一方面二审调查中双翼合伙企业补充提交了当时庞峥嵘授权赖伟强投赞成票的《授权委托书》，黄葵主张庞峥嵘授权不明以及即便事后追认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黄葵关于决议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关于决议的内容是否违反《合伙协议》或法律规定的问题。黄葵上诉主张双翼合伙企业对双翼科技公司摘牌的议案属于对双翼合伙企业重大财产的处分，对此，本院认为，双翼科技公司在新三板即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目的是增强企业的融资能力，旨在通过规范运作、适度信息披露、相关部门监管来促进企业健全治理结构，熟悉资本市场，以促进尽快达到创业板上市公司的要求，故双翼合伙企业对双翼科技公司从新三板摘牌的议案并不会涉及处置双翼合伙企业的不动产转让或者处分知识产权及其他财产权利，对双翼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并无影响，一审法院认定该议案属于双翼合伙企业正常的经营管理决策并无不当，依据《合伙协议》第十七条的规定，前述有关事项仅需要过半数合伙人同意即可形成有效决议，而无须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故黄葵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黄葵诉请确认《合伙人会议决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