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1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伟，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江苏熊运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本林，男。一审第三人：睢宁县水务局（原睢宁县水利局），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城北外环与天虹大道交汇处向东约200米路南侧。法定代表人：王甫报，该单位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露，睢宁县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义录，睢宁县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刘伟因与被申请人魏本林、一审第三人睢宁县水利局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8）苏民申43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被申请人魏本林，一审第三人睢宁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义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伟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不符合实际及法律规定。1、2015年8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后，己经履行一段时间，被申请人应当给付履行期间的土地使用费。根据双方协议年土地使用费66000元，结合履行三个阶段时间来看，被申请人给付的25000元远低于其应当给付的费用。履行时间第一阶段：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3月23日被申请人起诉，协议是正常履行，被申请人也没有主张解除协议。经计算被申请人应给付38000元。履行时间第二阶段：2016年3月24日诉讼后至2016年7月5日第三人通知申请人解除合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协议并没有解除，其也没有返还涉案土地，也是明知申请人与第三人的合同不能转包的情形，被申请人理应承担协议约定的一半的土地使用费9000元。履行时间第三阶段：2016年7月6日至本案判决生效。被申请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土地使用费。这样根据合同履行实际情况来看，判决申请人返还25000元承包费是错误的。即便计算到合同解除之日，总共有十个月，应当支付的租金是55000元，其还应支付租金30000元。2、被申请人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法院判决申请人赔偿损失，违反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公平原则。首先被申请人有损失，自己是有责任的，他在明知申请人与第三人的合同不能转包的情况下，与申请人签订协议，在发生纠纷后，自己也向第三人主张了权利，第三人也出面为被申请人做了工作。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不完全在申请人。其次被申请人发生的平整土地费用和耕地费用是附属于土地上的，若判决申请人承担其损失的话，那么申请人理应得到的是平整后、耕过后的土地。再者被申请人已自行采取了补救措施，与第三人重新就同一标的物签订了协议，该宗地也无需再平整，其损失已不存在。3、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上错误。本案中协议已实际履行了一段时间，并且被申请人的损失也在采取补救措施后归于零，法院判决申请人给付承包费及赔偿损失就失去了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魏本林辩称，双方签订托管协议之后，为了便于生产经营对土地进行了整理，整理之后得到了有关领导认可。整理一半多后，由于地方老百姓以原来睢宁县水务局拓宽河道的时候占了他们的土地没有补偿到位闹事，然后跟睢宁县水务局交涉，睢宁县水务局说暂停施工等待处理。后来因为比较复杂，我就说把我已经施工的施工费给我，我把土地还给他，但是申请人不同意。一、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未使用土地是正确的，被申请人不应当承担土地承包费。对于与镇政府签订合同也是另外的合同关系，与本案中损失的处理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睢宁县水务局答辩称，原审判决和第三人之间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魏本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魏本林、刘伟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2、刘伟返还承包费25000元，赔偿损失142600元；3、本案诉讼费等由刘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8日，睢宁县水利局向社会发布《睢宁县官山镇潼河滩面堤防土地使用权承包招标公告》，对官山镇潼河地北岸A1-A7七个标段，南岸B1-B6六个标段向具有绿化苗木、果树栽植及管理经营经验，具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公司、大户（个人）进行招标。刘伟通过竞标，通过评标委员会评审，睢宁县水利局确定了刘伟为A4标段的中标人。2015年8月27日，睢宁县水利局（甲方）与刘伟（乙方）签订《睢宁县官山镇潼河滩面堤防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一、承包面积。该A4标段张洪三烈交界处至104大蒋桥长度2376米，宽度为河口以上至堤防外角，合计约106.23亩。二、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二十年，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35年8月31日止。三、承包标的。按招标中标价乙方第一年应向甲方缴纳承包费人民币38349元。考虑物价上涨因素，从第四年（含第四年），每三年承包单价递增10%。……六、乙方的责任与义务。……13、未经甲方许可，不得将滩面堤防土地使用权以任何形式转包、转租、转让和出售。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负责……七、违约责任。……4、乙方在承包期间临时管理房的搭建，必须服从甲方安排，否则甲方有权采取强制措施，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外，甲方有权解除合同。……7、未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转让滩地堤防土地使用权，不得随意变更承包人，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中止合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2015年9月7日，魏本林（乙方）与刘伟（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刘伟将涉案的官山镇潼河滩面堤防土地A4标段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魏本林承包经营。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将A4标段所属132亩全部托管给乙方，乙方履行所有中标义务，遵守甲方和水利站签订的合同规定，如有违反造成所有损失乙方自负，如给甲方造成损失也由乙方全额赔偿。二、乙方按照水利局的规定对所利用面积上作投资整理费用自理，托管期限20年。三、乙方每年给甲方66000元土地使用费用并分别按照中标的土地使用费用的比例递增。四、甲方在按时付给甲方土地使用费的情况下，甲方不得干预乙方经营，不然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负责，按造成损失的双倍赔偿。……六、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补充协议和原协议具有同等效应。”合同签订后，魏本林当天向刘伟给付土地使用费人民币0.5万元，于次日按照约定向刘伟给付人民币2万元，并约定9月27日再给付3.5万元，余款待地交清后一次性付清。之后，魏本林便组织对涉案土地进行平整河滩，在这期间合计向案外人任贤喜支付挖机使用费人民币5.3万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任贤喜在作证中陈述，其中大约有人民币3700元，不是用在平整土地上的），向任云龙支付耕地费用人民币3600元，又因盖活动板房向案外人周正标支付2万元。一审另查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第三人睢宁县水利局以刘伟违反双方签订的《睢宁县官山镇潼河滩面堤防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书》第十三条的规定，与刘伟解除合同，并于2016年7月5日书面通知刘伟。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魏本林、刘伟之间签订的合同，虽然在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为“托管”，但纵观合同的内容，双方之间的约定并不符合托管经营的特征，也不符合委托管理的特征，该合同在实际上系刘伟在取得睢宁县官山镇潼河滩面堤防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魏本林。按照第三人与刘伟之间签订的协议，转包经营需经第三人许可，在案件审理的过程中，第三人已经书面通知刘伟，解除了其与刘伟之间签订的《睢宁县官山镇潼河滩面堤防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书》，这样，刘伟就失去了与魏本林之间合同履行的基础（即刘伟对涉案土地享有现实的承包经营权）。因此，魏本林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其与魏本林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及《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合同终止履行，另一方不得请求履行；合同解除，不影响结算、清理条款和解决争议条款的效力，违约方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结合本案，刘伟明知自己与第三人睢宁县水利局签订的合同中，不允许在未经第三人许可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进行转包，然而其却与魏本林签订合同，致使魏本林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应当认定刘伟为违约方，依法应当承担魏本林的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已经交付给刘伟的承包费用返还给魏本林。虽然在双方之间的协议中，双方约定按照损失的双倍赔偿，但合同法上的违约损害赔偿，是指违约方以支付金钱的方式弥补受害方因违约行为所减少的财产或者丧失利益责任形式。法律明确了损害赔偿以弥补损失为原则，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按照损失的双倍赔偿，就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刘伟应当赔偿魏本林的实际损失。按照魏本林的诉讼请求，其要求的损失包含：1、已缴纳的承包费人民币2.5万元；2、平整土地的挖机使用费人民币5.3万元；3、耕地费用人民币3600元；4、又因盖活动板房支付的人民币2万元。通过法庭调查，魏本林的第二项费用中，有大约人民币3700元不是用于平整土地，因此，应当认定魏本林的第二项损失为人民币4.93万元。魏本林请求的第四项损失，因双方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应当遵守刘伟与水利站之间签订的合同规定，按照刘伟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第七条第四项的规定，……承包期间临时管理房的搭建，必须服从水利局的安排……，现魏本林搭建临时活动板房并没有征得刘伟或第三人的同意，因此，刘伟要求的第四项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魏本林、刘伟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二、刘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魏本林返还承包费人民币2.5万元，并赔偿损失人民币5.29万元；三、驳回魏本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2元，由魏本林承担人民币2052元，刘伟承担人民币1800元。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刘伟二审提供魏本林书写的草拟合同书、协商订立合同时双方打印的合同空白件以及手机短信照片，主张其与魏本林之间系合伙关系而非转包关系，对此魏本林不予认可，该草拟合同书及合同空白件均非双方签字确认的正式合同，其短信照片亦不能认定双方实际成立合伙关系，对刘伟的该项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伟与魏本林之间签订的合同根据其合同内容应定性为转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刘伟与魏本林之间签订协议，该协议自双方签字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其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及双方当事人的合同订立目的，刘伟应确保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利，任何第三人都不会就该涉案土地向魏本林主张任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魏本林与刘伟的通话录音内容显示，涉案土地在双方合同订立后，因老百姓闹事及水利站原因，魏本林未能正常使用涉案土地，其与刘伟订立的合同未能正常履行，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刘伟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一审判决解除魏本林与刘伟订立的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由于刘伟未能确保交付魏本林的涉案土地能够正常使用，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使用不能系因魏本林的原因导致，故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土地承包费用，并赔偿魏本林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2元，由刘伟负担。本案再审中，刘伟提供涉案土地的现状照片一组，证明涉案土地被申请人一直在使用和经营，魏本林投入的也是被其自己占有和受益，因此其不存在损失。魏本林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与刘伟诉讼期间，没有在涉案土地种植，刘伟提供的照片是其从政府承包后种的大豆。本院再审还查明，2016年11月1日，魏本林就涉案土地与睢宁县官山镇人民政府就涉案土地签订土地使用权承包合同书一份，承包期限约定二十年，承包费为第一年37905元，考虑物价上涨因素，从第四年起每三年承包单价递增10%。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刘伟、魏本林合同解除之后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双方应如何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刘伟和魏本林之间合同名称虽然为托管协议，但从其内容分析不符合委托管理特征，一、二审法院认定为转包协议并认定协议有效正确。鉴于刘伟与睢宁县水务局的合同已经解除，则本案所涉合同丧失履行的基础，因此应当依法解除。根据合同法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首先，对于合同解除后土地承包费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魏本林在平整土地期间因村民阻拦，未能正常使用土地是客观事实，刘伟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履行期间魏本林正常使用土地，且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是刘伟与睢宁县水务局的合同解除，因此刘伟已经收取的25000元土地承包费应当返还给魏本林，对于刘伟主张魏本林应当支付土地承包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魏本林主张的平整土地损失认定以及责任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合同履行中发生了土地平整费用，但是魏本林已经知悉刘伟依照其中标合同不得转包，在合同签订中误认为睢宁县水务局已经同意刘伟转包，其对于合同未能正常履行客观上也存在一定责任。此外，魏本林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重新承包了涉案土地，而平整土地系使用涉案土地必然发生的费用，在此情形下并不能割裂为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直接认定系刘伟与魏本林之间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综合本案的案情，结合魏本林的过错程度以及已经后续实际承包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亦考虑平整土地后魏本林未能及时使用土地的现状，对于魏本林请求赔偿的该项损失费用本院酌定为1.5万元，对于魏本林主张的其他损失均不予支持。综上，结合本院再审查明新的事实，本院对于魏本林在本案中的损失数额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841号民事判决、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4民初第203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魏本林、刘伟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三、刘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魏本林返还承包费人民币2.5万元，并赔偿损失人民币1.5万元；四、驳回魏本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2元，由魏本林承担人民币2852元，刘伟承担人民币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52元，由魏本林承担人民币2852元，刘伟承担人民币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潘 宾审判员 杨 雷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