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付某,女,194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女,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2,女,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3,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4,女,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5,女,198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前列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德立、赵霞林，贵州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某,男,195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某,女,1957年2月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与上诉人吴某、胡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30日作出(2017)黔0502民初3900号民事判决，张某6、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黔05民终2157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黔0502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吴某、胡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吴某、胡某为张某6缴纳的农业税1062.68元错误。吴某、胡某从2000年12月至2018年12月一直耕种和管理涉案承包土地和山林，农业税应由其缴纳。且吴某、胡某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为上诉人缴纳了农业税的事实。另外，国家实施惠农政策后，所有农业税均已返还给承包土地的农民。为此，即使吴某、胡某为上诉人缴纳了农业税，国家也已经返还，返还款项由吴某、胡某领取。2、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吴某、胡某赡养张某6的供养费用50000元错误。从张某62013年进驻养老院可知，在吴某与张某62000年12月8日签订《合同书》后，吴某并未履行赡养义务，故吴某、胡某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供养费。3、在吴某与张某62000年12月8日签订《合同书》至今，吴某对张某6拥有的土地、林地、宅基地进行了使用，并获取了经济收益。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认定，不公平、不合理。吴某、胡某应先归还上诉人位于贵州省××市七星关区××组路边的老宅基地和坝子大田的土地，以及张某6名下林地、土地等的管理权，并由吴某支付其2000年至今使用张某6名下土地、山林、宅基地的经济补偿。4、吴某于2016年4月23日将张某6位于贵州省××市七星关区××组路边的老宅基地私自转让给秦宝军，其获取了经济利益。故上诉人请求吴某就此向我方作出赔偿。 吴某、胡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付某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同时判决付某等人返还上诉人扶养张某6支出的扶养费112995元（从2000年12月8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1月，每年7533元，共15年）以及上诉人代张某6缴纳的农业税1575.40元，合计114570.40元。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张某6签订的《合同书》以及在青场镇人民政府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为持续性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涉案土地已经在上诉人的管理下进行经营，部分土地已经与他人置换，总面积已经发生改变。张某6是2015年1月青场镇修建敬老院后才执意到敬老院生活的，并非在2013年到敬老院生活。张某6到敬老院后，上诉人经常到敬老院看望，并邀请他回到上诉人家，但张某6执意不回。在张某6到养老院期间，其生活所需都是敬老院自愿承担，而非上诉人不愿负担。且上诉人虽然没有在生活上对其进行直接照顾，但付某等人也未给张某6提供必要的生活费用。如敬老院不愿接收张某6，上诉人肯定会将张某6照顾到去世，并进行安葬。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某与张某6签订的《合同书》系遗赠扶养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土地可以继承，当然也可以作为遗赠扶养协议的遗赠对象。协议以土地、山林的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作为扶养的对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张某6与上诉人系同村村民，故《合同书》及在青场镇人民政府组织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3、上诉人已按照合同及协议约定履行了对张某6的供养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付某等人无权解除合同。 针对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的上诉，吴某、胡某未作答辩。 针对吴某、胡某的上诉，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未作答辩。 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2014年11月12日原告张某1、张某2、张某5、张某3和张某4与二被告吴某、胡某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位于毕节市青场镇鲍家村幸福组的承包地、林地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吴某、胡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为其赡养父亲张某6的赡养费112,995.00元（从2000年12月8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1月,每年7,533.00元,共15年,计112,995.00元）,反诉原告为其父亲缴纳的农业税1,575.40元,合计现金人民币114,570.40元。2、诉讼费用判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8日,原告张某6与被告吴某签订《合同书》,原告张某6以自己承包的土地、山林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吴某为条件,由被告吴某自2001年起负责张某6的生养死葬,双方签订《合同书》。2014年11月15日,张某6的五个女儿张某1、张某3、张某5、张某4和张某2与被告吴某、胡某夫妇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自2014年11月12日起继续由吴某和胡某照顾张某6一直到正常老死、安葬,由吴某、胡某管理的土地山林继续管理使用,同时在该《协调解议书》中,几方均认可被告吴某及其家人照顾张某611年及代张某6缴纳农业税尾欠1,062.68元的事实。另查明,因死者张某6居无定所且无人照顾,自2013年1月16日起张某6一直居住在青场镇“老少共融之家”（青场镇敬老院）至其去世前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遗赠抚养协议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本案中,死者张某6与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按照农村的一般交易习俗,他人有理由相信作为户主的张某6能够代表家庭处分该家庭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且2014年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与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在青场镇政府部门的主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确认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内容,视为对《合同书》效力的追认。据原告（反诉被告）的自述原告付某于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不再是张某6家的成员,故其认可与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书》和《调解协议书》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均应当认定其成立并生效。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张某6于2013年1月起便在青场镇敬老院居住至去世前夕,《调解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4年11月12日,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未充分举证证明该《调解协议书》已经履行,且几原告（反诉被告）均不认可该协议书的履行,故虽《调解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但未实际履行,因该协议书中的被扶养人张某6已经去世,该协议书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解除2014年11月12日几原告（反诉被告）与二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和二被告（反诉原告）返还几原告（反诉被告）位于毕节市青场镇鲍家村幸福组的承包地、林地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调解协议书》上明确了被告（反诉原告）吴某已照顾张某611年及吴某代张某6交农业税尾欠1,062.68元的事实,该事实系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张某2、张某5、张某3和张某4签字确认的自认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可知,本案的被扶养人张某6在签订《调解协议书》后,自愿到敬老院居住,致协议不能履行,故其继承人（兼法定赡养人）应当偿还抚养人已支付的供养费用。对于二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几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其为赡养张某6的赡养费112,995.00元,因二被告（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对其赡养张某6的实际费用进行证实,但该项费用实际产生，结合青场镇鲍家村当地的生活水平和死者张某6的实际情况，酌定该项损失为：50,000.00元，由死者张某6的继承人（兼法定赡养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和张某5直接偿还给二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对于二被告（反诉原告）主张几原告（反诉被告）返还其为张某6缴纳的农业税1,575.40元,结合二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农业税交纳收款收据和《调解协议书》能够证明二被告（反诉原告）为张某6缴纳农业税1,062.68元的事实,故几原告（反诉被告）应当返还二被告（反诉原告）为张某6缴纳的农业税1,062.6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2014年11月12日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张某2、张某5、张某3、张某4与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二、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张某6的土地和山林树木”的管理权。三、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张某2、张某5、张某3、张某4、付某返还二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为张某6缴纳的农业税款1,062.68元。四、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和张某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二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赡养张某6的供养费用50,000.00元。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5、张某3、张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吴某、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的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吴某、胡某负担。反诉的案件受理费1,296.00元，由原告张某1、张某2、张某5、张某3、张某4、付某负担1,196.00元，由被告吴某、胡某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本案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2、一审判决确定的供养费数额是否适当。 第一、关于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本案系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对遗赠扶养协议解除条件的判断，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之规定，遗赠扶养协议具有极强的人身属性，需以双方当事人的感情联系为基础，扶养人不仅需要对受扶养人的日常生活进行关心、照顾，而且还需要对受扶养人进行陪伴，在精神上给予关爱、慰藉，满足其情感需求。本案中，张某6在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前便已于2013年1月到青场镇敬老院居住，在协议签订后，张某6仍在青场镇敬老院居住至去世前夕。因吴某、胡某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在《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已实际履行了对张某6的生养死葬义务，且受扶养人张某6现已去世，协议已无履行可能，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无不当。上诉人吴某、胡某关于张某6系在双方签订协议后于2015年1月入住敬老院，其已履行了约定义务的上诉理由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其关于《调解协议书》不符合解除条件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供养费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2014年11月12日，以张某1、张某2、张某4、张某5、张某3为甲方，以吴某、胡某为乙方就张某6的扶养问题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载明：“原张某6和吴某于2000年已签订协议，内容为吴某把张某6正常照顾到老死后，张某6的土地和山林归吴某管理（吴某已照顾张某611年，2002年1月30日吴某代张某6交农业税尾款1062.68）”。前述协议明确吴某在2000年与张某6签订协议后，至2014年11月12日已照顾了张某611年及吴某代缴农业税1062.68元的事实。故张某1等人关于吴某在2000年签订协议后未履行照顾张某6的义务，也未代缴农业税，其不应支付扶养费及返还吴某代缴农业税的上诉理由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吴某上诉主张由张某1等人向其支付从2000年12月8日开始至2015年1月期间的扶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吴某应举证证明其履行了2014年11月12日所签《调解协议书》。因吴某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前述协议，也未举证证明其除代缴了《调解协议书》上明确的农业税金额之外，还代缴了其他农业税，故其要求张某1等人向其支付调解协议签订后至2015年1月期间扶养费，返还其1575.40元农业税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鉴于吴某在签订《调解协议书》前已照顾张某611年，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张某6的实际情况等，一审酌情确定由张某1、张某2等人补偿吴某、胡某50000元，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关于一审扶养年限、扶养费金额、返还农业税金额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张某1等人关于吴某、胡某应返还张某6名下土地、山林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已经作出明确，本院不再累述。 对张某1等人关于吴某应对其进行经济补偿、赔偿的上诉理由，因该理由属于其二审新增请求，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吴某、胡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0元，由上诉人付某、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5、张某4负担负担50.00元，由上诉人吴某、胡某负担12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袁利萍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陈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