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最高法委赔监8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毕光铨，男，汉族，1941年7月8日生，原昆明杰龙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张宏坤，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滇池路485号。 法定代表人：董国权，该院院长。 申诉人毕光铨因申请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云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诉人毕光铨于2016年11月14日，以错误执行为由，向昆明中院提出赔偿申请。昆明中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云01法赔8号决定，决定驳回毕光铨的赔偿申请。毕光铨不服，向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其请求事项为：执行部门超标的查封，并且查封后二十年没有对被查封人有过关于查封执行的法律文书。请求赔偿因超标的查封、执行法官的故意错误行为，给赔偿请求人造成的财产灭失费1900万元人民币，精神损失费1万元。 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1997年3月6日，昆明中院作出（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云南九三应用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九三研究所）、袁晓碧及昆明杰龙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杰龙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由杰龙公司在1997年3月10日前归还九三研究所本金及利息计人民币60万元；由杰龙公司在1997年3月10日前归还袁晓碧本金及利息计人民币58万元。1997年3月12日，袁晓碧、九三研究所提出申请，要求强制执行被申请人杰龙公司位于“白沙河（市委党校旁）的房产及其它财产。”1997年3月19日，昆明中院作出（1997）昆执民字第10号民事裁定，对杰龙公司“在昆明市第三农场青龙办事处苏家营村所有的占地三十亩土地上的两幢四层楼房（未完成施工项目）依法予以查封，查封期间，不得有转移、变卖、毁损、灭失之外力，否则，将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昆明中院执行人员与时任杰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毕光铨谈话，毕光铨表示同意拍卖已被查封的涉案土地与房屋。1997年3月27日，袁晓碧、九三研究所提出申请要求对杰龙公司已被查封的办公楼一幢及客房一幢进行价值评估。杰龙公司盖章确认其无力还债，同意评估。此后，涉案土地的使用证经1999年12月验证换证工作，已被注销并换发新版土地证，土地使用者和所有者为原昆明市三农场青龙办事处苏家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三农场苏家营村委会）。嗣后，昆明中院于2000年11月10日中止执行（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 2003年，袁晓碧向昆明中院提出申请，请求恢复执行（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昆明中院遂恢复案件执行，并追加了原三农场苏家营村委会为被执行人。2007年6月18日，在昆明中院的主持下，袁晓碧与原昆明市盘龙区青云街道办事处青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青龙村委会）达成执行和解，约定原青龙村委会支付袁晓碧人民币85万元；变更（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并终结执行案件的执行。随后，袁晓碧收到85万元执行款，并申请执行结案。2014年10月28日,九三研究所与昆明市盘龙区青龙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青龙居委会）达成执行和解，约定由青龙居委会支付九三研究所八十万元；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结清，执行案件结案；该款项由毕光铨代为领取。2014年11月3日，毕光铨的委托人戴瑞林领取了执行款八十万元。2014年11月4日，昆明中院执行局作出《通知》，内容为九三研究所申请执行青龙居委会一案，现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已经履行和解协议确定的法律义务，现执行案件结案。 另查明，赔偿请求人毕光铨于2016年6月23日曾以违法查封赔偿为由申请赔偿义务机关昆明中院赔偿，后不服昆明中院作出的（2016）云01法赔3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向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后认为，毕光铨提交的材料尚不能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赔偿请求人主体资格，并于2016年7月15日告知毕光铨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需补正材料，但该代理人过后表示已无补正的可能性。2016年7月20日，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遂作出决定对毕光铨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2016年11月14日，毕光铨再次向昆明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并提交了相关材料。经审查，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指令昆明中院作出决定。 再查明，从1997年起，青龙居委会曾经使用过原三农场苏家营村委会、原青龙村委会两个名称。 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关于本案所涉执行程序是否终结的问题；二是关于昆明中院是否存在违法执行情形的问题；三是本案国家赔偿申请是否已经超过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 （一）关于本案所涉执行程序是否终结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国家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赔偿请求人依据前款规定，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申请赔偿的，该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期间不计入赔偿请求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257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回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或者终结执行。如果该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则执行程序终结，人民法院应当按执行结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第108条规定，执行结案的方式为：（１）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２）裁定终结执行；（３）裁定不予执行；（４）当事人之间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结合上述规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袁晓碧、九三研究所与青龙居委会分别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2014年11月4日，昆明中院执行局作出执行案件结案的《通知》，至此，生效的（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执行内容经执行和解协议的达成及履行已经执行完毕,执行程序终结，昆明中院也已作执行结案处理。综上，毕光铨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在民事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的情形。 （二）关于昆明中院是否存在违法执行情形的问题 毕光铨提出本案国家赔偿申请的主要理由是昆明中院对杰龙公司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查封后，在近20年里，昆明中院一直没有将上述财产解除查封，没有进行拍卖处置，也没有进行妥善保管，导致杰龙公司的土地和房产被第三人非法转让，至今未能追回，造成杰龙公司巨大损失。 关于是否存在超期查封的问题。经查，本案所涉查封行为发生时已公布并生效的执行规定并未对不动产的查封期限予以明确。通常，关于查封期限只能持续到（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之日，即至迟2000年11月10日本案所涉查封的不动产已解封。再者，2005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查封不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两年，期限届满，人民法院未办理延期手续，查封的效力消灭。根据上述规定，在没有续封的情况下，本案所涉房产亦不存在毕光铨陈述的20年不解封的情况。另根据在案卷宗材料印证的事实，在1999年12月验证换证工作中，涉案土地使用者和所有者已被变更为原三农场苏家营村委会，该土地实际已不具备被查封条件。因此，毕光铨主张的超期限查封问题并无事实依据。 关于是否存在其他违法执行行为致杰龙公司财产损失的情形。根据在案的有效证据材料，首先，在查封期间，杰龙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毕光铨对案涉查封行为并未提出异议。1997年3月27日，袁晓碧、九三研究所提出申请要求对杰龙公司在原三农场苏家营村委会的办公楼一幢及客房一幢进行价值评估，杰龙公司也盖章确认其无力还债，同意评估。可见，杰龙公司当时是同意并积极配合昆明中院的执行行为的。其次，没有证据佐证案涉土地登记情况发生的变化系昆明中院执行行为所致。第三，毕光铨亦未举证证明昆明中院存在执行错误的行为导致杰龙公司财产损失，以及该损失的计算依据。因此，毕光铨主张昆明中院存在错误执行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 应当指出的是，（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已执行和解结案。执行中的和解是权利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是当事人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变更。和解协议履行完毕，（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应视为全部实现。因而，结合上述分析认定，毕光铨此时再就执行中的查封等问题申请国家赔偿，缺乏事实依据。 （三）本案国家赔偿申请是否已经超过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 法释〔2012〕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申请材料不齐全的，收到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五日内一次性告知赔偿请求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收到申请的时间自人民法院收到补正材料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毕光铨曾于2016年6月23日以违法查封赔偿为由申请昆明中院国家赔偿，但其提交的材料尚不能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赔偿请求人主体资格，因而其申请未被受理。此后，2016年11月14日，毕光铨又以同一事实、理由及请求向昆明中院递交国家赔偿申请，昆明中院遂作出驳回其赔偿申请的决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收到毕光铨国家赔偿申请亦即毕光铨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4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国家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根据以上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中，毕光铨认为昆明中院执行行为违法，应当在执行结案时即2014年11月4日起的两年内申请国家赔偿，其于2016年11月14日向昆明中院提交国家赔偿申请，已经超过两年的申请国家赔偿期限。 综上，赔偿请求人毕光铨主张昆明中院在执行（1997）昆民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的理由不成立。并且，因毕光铨赔偿请求提出时超过法定的两年国家赔偿请求时效，故其丧失了法律依法对其赔偿请求权利的保护。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昆明中院以本案所涉执行案件处于执行中止状态并未执行终结为由对毕光铨申请作出程序性驳回的决定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据此，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云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如下：撤销昆明中院（2017）云01法赔8号决定；对赔偿请求人毕光铨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驳回其国家赔偿申请。 毕光铨对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云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撤销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云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赔偿申诉人财产损失1900万元。其主要理由为：昆明中院超标的查封申诉人财产，并且在未评估、拍卖的情况下与追加的被执行人私下进行协商，执行行为违法；申诉人于2016年6月23日申请昆明中院赔偿，并未超过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法院没有通过质证程序听取双方的意见，程序违法。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1997年3月6日，杰龙公司在昆明中院的主持下，自愿与债权人达成调解协议，承诺及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杰龙公司到期未履行和解协议，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杰龙公司的房产，杰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毕光铨同意将房屋进行拍卖。其后，杰龙公司盖章确认其无力还债，同意评估。昆明中院的查封行为系经申诉人同意。昆明中院查封申诉人房产后，并未实际进行拍卖，申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追加被执行人原三农场苏家营村委会代杰龙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损害到杰龙公司的民事权益，申诉人不能证实1999年12月土地管理部门关于被执行人杰龙公司所建房产依附的土地使用权证的注销及验证换证工作系昆明中院执行或处分行为，故申诉人要求昆明中院承担错误执行赔偿责任，要求赔偿申诉人财产损失1900万元的申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云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云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 综上，毕光铨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毕光铨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