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横路乡平山岗。 负责人：江水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瑜，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正，衢州市莲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华，男，196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原审被告：杨林泉，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现下落不明。 原审被告：姜彬，女，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因与被上诉人杨林华、原审被告杨林泉、姜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3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立案后，于2019年3月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瑜、吴文正，被上诉人杨林华到庭参加诉讼。杨林泉、姜彬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疑难复杂，经依法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衢州市横路砖瓦厂在法律上已不具备主体资格和民事行为能力，故其原先使用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借条上所盖的“衢州市横路砖瓦厂财务专用章”（以下简称横路砖瓦厂财务章）未注明借款人或担保人身份。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5月26日的借条上也加盖了横路砖瓦厂财务章，而当时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已经在2015年3月25日转让给何增芳。鉴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杨林泉之间系亲兄弟关系，杨林泉因背负巨额债务下落不明，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横路砖瓦厂财务章仅是一个记号，客户在购买红砖过程中认可其的效力在法律上属于追认，并不能证明该公章的法律效力。2.本案借款的真实性问题。被上诉人将从银行套取的80万元金融借款高利转借给杨林泉牟利，涉嫌高利转贷罪。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2014年5月26日出具的75万元借条的款项组成。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款项出借时间均非借条书写时间，本案借条不是双方借贷的真实记载，不具有证明力。3.一审判决实际借款人杨林泉承担补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即使上诉人与杨林泉共同借款，杨林泉与上诉人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杨林华答辩称，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杨林泉、姜彬共同向杨林华清偿借款本金260万元及支付自2015年5月26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2.由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杨林泉、姜彬共同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林华与杨林泉系亲兄弟，姜彬系杨林泉之妻，原衢县横路砖瓦厂系1985年创办的集体企业，1993年更名为衢县建材实验厂，杨林泉被任命为该厂厂长，1994年初，该厂改制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杨林泉，2002年4月14日，该厂变更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杨林泉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9月8日、11月20日、2015年5月26日向杨林华出具月息为2分，按季结息的借条四份，借款金额为75万元、15万元、80万元及90万元，上述借条均加盖了横路砖瓦厂财务章，该财务专用章在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外销售砖块时也曾使用。2015年3月3日，杨林泉与何增芳签订《整体转让协议》一份，以200万元对价将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整体转让给何增芳，约定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杨林泉承担。同年3月5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该实验厂的投资人变更为何增芳。2015年10月24日，何增芳又与江水荣签订《企业整体转让协议书》，将该建材实验厂以200万元对价转让给江水荣，约定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何增芳承担。同年10月26日，该建材实验厂的投资人变更为江水荣。后，杨林泉及姜彬下落不明。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存在以下三方面争议：第一、杨林华主张的四张借条中涉及的借款总额260万元是否真实；第二、债务承担的主体是谁，借条上加盖了横路砖瓦厂财务章是否可以视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为上述借款的借款人；第三、江水荣受让了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之后，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转让之前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原投资人杨林泉和其妻姜彬是否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责任。 对第一、第二个争议焦点，2014年11月20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80万，月息为2分的借条，从杨林华提供的信用社存款分户明细对账单分析，该借款确实存在，借款交付的方式2012年12月30日系杨林华从信用社贷款80万元后将该款转账至杨林泉经营的浙江神州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故浙江神州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应该是该笔借款的借款人。嗣后，在2014年11月19日杨林泉将80万元贷款还掉后，信用社又向杨林华放款80万元，杨林华从其账户内转给杨林泉80万元。2014年12月6日，杨林泉汇入12万至该账号，同日柜面收本金10万，最后贷款的数额为70万元。所以柜面收本10万元的资金来源应系杨林泉，故该笔借款，至今尚有70万元借款本金尚未归还。至于债务的主体，原来系浙江神州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但在2014年11月20日，杨林泉向杨林华出具了该笔借款的借条，并加盖了横路砖瓦厂财务章，虽然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前身系衢县横路砖瓦厂，而并非衢州市横路砖瓦厂，但在2014年期间，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在销售砖块过程中也使用该财务章，故加盖横路砖瓦厂财务章的行为可以视为加盖了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财务章的行为，该行为应视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该债务的加入。至于2014年5月26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75万元，月息2分的借条，根据杨林华提供的证据，在2010年10月18日及10月25日，分别有金额为35万元和10万元的本票，且根据杨林华自身的陈述，每年到期后又重新出具借条，且将前一年最后一个季度的利息计入借款本金，且在2014年5月26日，衢州市横路砖瓦厂出具借条确认了该75万元借款的存在，故对2014年5月26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75万元，月息2分的事实予以确认，债务人系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于2014年9月8日借条中的15万元借款，杨林华自认其仅交付杨林泉14.1万元，另外的9000元作为利息先行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笔借款的本金应该是14.10万元。对于2015年5月26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90万元的借条，杨林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90万元的来源，且其对90万元来源的陈述自相矛盾，更何况该90万元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5月26日，与前述75万元借款出具的时间即2014年5月26日格外相似。综上，截止到2015年5月26日，衢州市横路砖瓦厂及杨林泉尚欠杨林华借款本金的数额为159.10万，债务人应系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即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转让后，该企业应否承担转让之前的债务以及原投资人杨林泉及其妻子姜彬应否承担债务的问题。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其与有法人资格的有限公司有一定的区别。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个人独资企业显然是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所以，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在人格、财产上具有相对的独立性，不能完全等同于投资人的其他财产。另一方面，个人独资企业在责任承担上具有相对的独立性。《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由此可见，个人独资企业具有一定的独立清偿债务的能力，而且企业和投资人清偿债务的顺位是不同的。先是由企业承担，不足部分由投资人承担。由于现投资人承担责任的基础仅仅在于受让了承担企业债务一般担保功能的财产，故现投资人所承担的责任，应当限制在受让财产范围内。同时，原投资人应对转让前债务继续承担补充责任，以此来充分保障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和交易安全。至于原投资人与现投资人之间就企业债务的承担做出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债权人。再次，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企业的主体具有延续性，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投资人进行了变更，该变更的行为不同于原企业被注销的行为，在性质上，个人独资企业并没有变化，正因为企业变更不同于企业注销，不涉及债权债务的清理，现投资人在受让企业时对转让前的债权债务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如现投资人在企业承担责任后，认为自身利益受损，可依据其与原投资人之间关于企业债权债务处理的约定向原投资人追偿。故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应当在其受让的财产范围内对杨林华承担清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原投资人杨林泉与其妻子姜彬承担。综上，杨林华要求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杨林泉、姜彬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受让的财产范围内向杨林华清偿借款本金159.1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二、杨林泉、姜彬对前款中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所承担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杨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0元，公告费820元，合计28420元，由杨林华负担11000元，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杨林泉、姜彬共同负担174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林华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三张、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凭条一份和衢江农村商业银行明细账单一份，拟证明2014年5月26日借条所载的75万元借款系真实发生。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杨林华提交的上述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杨林华对2014年5月26日出借款项组成的陈述与一审不一致。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1.杨林泉2009年11月至2015年10月中国工商银行明细账单、杨林华2009年11月份至2015年12月中国工商银行明细账单、杨林华2010年9月份至2015年12月衢江农村商业银行明细账单和杨林华2009年8月至2015年6月中国农业银行明细账单各一份。2.2019年5月17日对杨林华母亲郑炳香调查笔录一份。3.2019年5月22日对原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出纳汤贵芳调查笔录一份。4.衢州市城东派出所2014年10月20日对杨林泉、杨林华所做的笔录各一份。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银行明细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郑炳香系杨林华母亲，汤贵芳对本案案情并不知情，郑炳香和汤贵芳的证言均不具备证明效力，城东派出所所作笔录与本案并无关联。杨林华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对杨林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论述。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自2009年起杨林华与杨林泉之间资金往来频繁。杨林华曾多次向杨林泉追讨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一审判决认定的三张借条所涉借款是否真实；2.横路砖瓦厂财务章是否具有法律效力；3.杨林泉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针对焦点1，2014年9月8日出具借条中14.1万元借款和2014年11月20日借条中70万元借款均有银行转账记录与之对应，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杨林华二审对2014年5月26日出具借条款项组成的陈述虽与一审不一致，但鉴于杨林泉与杨林华之间资金往来频繁，该借条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借款的具体组成难以查清。2014年10月12日杨林泉、杨林华的公安笔录中均明确陈述当时杨林泉欠杨林华170万元借款未还，综合杨林华和杨林泉银行明细、证人证言等与杨林华二审陈述基本可以相互印证，本院认为该借条所载75万元借款真实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另，2010年10月18日及10月25日，杨林华衢江农商银行账户分别有35万元和10万元的本票入帐，但一审法院将上述两笔本票认定为出借款项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焦点2，被上诉人持有上述三张借条上虽然盖的是上诉人企业名称变更前的公章，但该借条由上诉人当时的投资人与管理人杨林泉出具并签字确认，横路砖瓦厂财务章在企业名称变更前后也一直在对外使用，该借条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3，本案借款主要用于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生产经营，杨林泉作为投资人期间代表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对外产生的债务应属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债务，一审判决认定债务人为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该条规定所体现出的企业和投资人在债务清偿上的不同顺位，原投资人杨林泉应对转让前债务继续承担补充责任。综上所述，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主文表示不准确，有歧义，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3民初1415号民事判决； 二、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企业财产范围内向杨林华清偿借款本金159.1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 三、杨林泉、姜彬对前款中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四、驳回杨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600元，公告费820元，合计28420元，由杨林华负担11000元，由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杨林泉和姜彬共同负担17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0元，由衢州市衢江区建材实验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舒红胜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曾柳 书记员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