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81民初8093号 原告：金仕明，男，195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原大唐镇辖区）柱山村金家自然村。 原告：金志红，女，196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原大唐镇辖区）柱山村金家自然村。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伟，浙江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国法，男，196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仕明、金志红为与被告金国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8年5月11日诉讼来院。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仕明、金志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伟、被告金国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仕明、金志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两原告与被告金国法于2005年6月11日签订的还款抵债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金国法返还村集体分配给两原告的生产生活用地（具体位置、面积以被告用原告家庭名义参加抽签获得的屋基为准）。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均为原诸暨市大唐镇金家村（现为大唐镇柱山村金家）村民。2003年，金家村的土地被征用，按照征用政策，村里获得一幅生产生活用地，政府允诺可在土地规划落实后以集体建造创业园的方式建房。村两委会决定创业园区规划落实后，每个村民分得屋基一间。两原告当时的家庭人口为二人，分得二间屋基。2005年6月11日，被告与两原告协商，要求购买原告家分得的二间屋基。因当时家庭经济困难，两原告同意转让。为防止合同因涉及土地买卖被确认无效，被告提出以借款形式订立协议。双方订立的协议书约定：两原告因借款20万元无力归还，同意以分得的二间屋基抵债；屋基落实后，两原告可以反悔，如反悔应双倍赔偿被告屋基款40万元。协议订立后，被告付给两原告转让款17万元。该二间屋基因规划审批方面的原因一直未能落实。2017上半年，金家自然村创业园区的建房方案终获国家批准。两原告基于家庭长远生活考虑，以及协议书本身系虚假约定，其中又约定了反悔条款，且土地买卖不符合国家对集体土地的使用政策和法律规定，损害了其村民权益和财产权益，要求收回屋基，遭被告拒绝，双方由此发生争议。两原告为此多次向镇政府反映，镇政府协商无果后，建议两原告向法院起诉。两原告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承包地不得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亦规定禁止买卖及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所涉生产生活用地系出于保障村民生活需要而由村里保留的集体土地，性质上属于村集体确定给村民的承包用地，原、被告之间的买卖行为因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为此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 被告金国法答辩称：1.原告金仕明、金志红和被告金国法于2005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被告已按约支付相应的价款，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2.协议书签订时，协议所指向的二间屋基尚未落实，转让的标的实为两间屋基地指标，性质上是一种期待权，属于债权范畴，依法可以转让；3.本案所涉土地系经政府征用后分配给村民用于建造工业园区的集体工业用地，不属于农村承包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综上认为，原、被告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合意转让屋基地指标，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要求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告金仕明、金志红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1.生产生活用地安置图、大唐镇金家村两委会呈报的关于要求解决土地征用和善后问题的报告（由诸暨市大唐镇政府盖章确认），用以证明大唐镇金家村的部分土地于2003年被征用后，政府同意为村民保留生产生活用地252.91亩。 2.金仕明、金志红与金国法于2005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用以证明两原告与被告于当日商定以借款抵债的形式购买两原告所享有的二间屋基，约定如两年内不能落实屋基地，两原告应退还相应的转让款和利息，屋基落实后，两原告有权反悔，双倍赔偿转让款40万元。两原告补充陈述，该协议载明抵债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实际双方商定的转让价款为17万元。 3.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用以证明涉案生产生活用地的部分土地于2015年7月3日获发产权证，产权证上记载土地所有权人为大唐镇柱山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为诸暨市经济合作社，土地性质为划拨的工业用地。 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复印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用以证明涉案生产生活用地（即金家创业园所处的位置）于2017年2月获准建设厂房。 5.诸暨市民委员会和金家创业园建房小组发布的通告复印件三份，用以证明自2017年6月份起，金家创业园内分得屋基的村民可在交费后办理建房手续。 6.生产生活用地位置图，用以证明被告抽签获得的生产生活用地位置为68幢4-9号。 被告金国法围绕其答辩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提供了以下证据： 7.授权书两份（其中一份加盖了大唐镇金家村民委员会的印章），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后，两原告承诺永不反悔，并授权被告抽签两间生产生活用地的位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金仕明、金志红提供的证据1，被告金国法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有效。两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书转让的标的实为屋基地指标，转让价款确实为17万元。因被告对该证据的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基于双方的一致陈述，本院认定原、被告实际约定的转让价款为17万元；至于协议书所反映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再作论述。两原告提供的证据3-5，被告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有效。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无异议，并认可转让的两间生产生活用地包含在该六间房屋内。因被告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有效。被告提供的证据7，两原告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有效。 根据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告金仕明与金志红系夫妻。2004年，诸暨市大唐镇金家村（后并入大唐镇柱山村）的土地征用后，其中252.91亩用作生产生活用地（即金家创业园），划给村民使用。根据金家村两委会的决定，每位村民分得生产发展用地一间，可用于建房。2005年6月11日，金仕明、金志红与金国法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其中载明金仕明因经济周转困难向金国法借款20万元，现将村里分配的两间屋基地还款抵债，双方一次性结清，此后屋基地归金国法所有，双方不得反悔。协议书下方还注明：如两年内屋基地不能落实，应退还金国法全部屋基款，并按0.5%计付利息；如屋基地落实后金仕明反悔，应赔偿金国法二倍的屋基款40万元。该协议书虽名为还款抵债，但事实上金仕明与金国法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关系，实为有偿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款为17万元，金国法已于签约当日付清。同日，金仕明和金志红还出具了一份授权书，其中载明：兹有本村村民金仕明家庭，因经济周转困难向本村金国法借款，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将本村分配至该户的二间生产发展用地（房屋基）抵借款于金国法，以后有关事宜及所有权归金国法所有，永不反悔。嗣后，金仕明和金国法又签署了一份授权书，载明受托人金国法代表金仕明代为抽签二间。上述两份授权书，除了当事人的姓名、生产发展用地的间数和署名系书写外，其余部分内容均系打印，后一份授权书还加盖了大唐镇金家村民委员会的公章。随后金国法出面抽取了受让的二间生产生活用地的位置，在金家创业园68幢4-9号（包括金国法本户所享有的四间生产生活用地）。 2015年7月3日，诸暨市股份经济合作社以前身诸暨市经济合作社的名义领取了其中68650.3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7年1月，诸暨市股份经济合作社获发上述地块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年2月，获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7年6月16日至7月7日期间，金家创业园建房小组先后三次发布通告，告知其中103亩生产发展用地的前期建房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开始进行第一期预登记工作，建房户可办理建房手续，然后上报镇相关单位落实放样后再动工建设，并要求建房户与村签订建房协议书，并向诸暨市股份经济合作社交纳建房押金10000元/间(非金家自然村户籍13000元/间)、建筑单位挂靠费300元/间。2018年8月，金仕明、金志红诉讼来院，要求本院判如所请。 根据原告金仕明、金志红和被告金国法的诉辩焦点，本院对本案评判如下： 一、关于合同性质问题 确认合同效力之前，需要先明确合同的性质。当签约双方为合同性质发生争议时，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主要条款对签约双方所设立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全面理解和准确判定。本案中，原告金仕明、金志红与被告金国法于2005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名为以物抵债协议，实为有偿转让协议，签约时二间生产发展用地尚停留在纸面上，尚未落实到户，转让的标的实为用地指标。该用地指标相当于一种期待权，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土地使用权。双方签约后，两原告可获得二间生产发展用地这一权利即归被告享有。在诸暨市股份经济合作社获发集体土地使用证之前，被告已经通过抽签获取了二间生产发展用地的位置。结合被告金国法提供的生产发展用地分配图来看，所在村级组织已经认可二间生产发展用地指标变更至被告名下，说明原、被告之间的权利转让已经完成。由此可见，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不宜定性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亦难以归入到合同法所规定的15种有名合同之中，应定性为无名合同。 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 本案系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转让的是一种权利，根据合同法对债权转让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具体到本案，上述法条所规定的三种债权转让除外情形均不存在。即使类推适用宅基地转让规则，根据司法实务，并不禁止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转让宅基地。故以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或公序良俗原则为由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综上认为，原告金仕明、金志红与被告金国法于2005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两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判令被告返还二间生产生活用地，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金仕明、金志红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金仕明、金志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 昕 审 判 员  马东晓 人民陪审员  周锡苗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梦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