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天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迎宾路**荣华大厦**。法定代表人：葛中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芳，山西中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明，男，1972年10月1日生，汉族，柳林县村民,住柳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平，山西恒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安徽省泰源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工业区纬二路北v>法定代表人：邹传巨，系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石家庄开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北省元氏县马村乡使庄村南侧1000米v>法定代表人：葛中昌，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山西天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月明，原审被告安徽省泰源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开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4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4153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上诉人为出租方，被上诉人为承租方，合同中的租赁物为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则为依照约定支付租金，无论从名称上还是内容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合同均为《租赁合同》，虽然合同中有关于租金支付完后可依据被上诉人的请求将挖机所有权转移至被上诉人,但这也可以看出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权转移以支付租金完毕并由被上诉人申请为前提条件,上诉人取回挖机时,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十几万元租金。实际上本案当事人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一种变相的融资租赁关系，上诉人以自己的资本为被上诉人提供融资,由被上诉人承租上诉人提供的挖机，本案应当适用的法律应当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而非一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本案讼争挖掘机物权归属方为上诉人，上诉人取回挖机属于物权所有人行使物权和合同附予的权利，具备合法性，合同中关于损失的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上诉人取回挖机并非是随意侵害被上诉人对挖机的使用权利，而是在行使自己的物权和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权利。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对标的挖机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支付完全部租金后可以向上诉人申请挖机的所有权。被上诉人连续两个月不还款，上诉人就有权采取停机措施并收回租赁挖机,停机期间所造成的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被上诉人从第21期开始就连续拖欠租金，直到合同期满（2013年11月）仍欠付上诉人三十多万租金，在上诉人的催要下被上诉人也只是付了一部分欠付的租金,直到租期届满四个月后即2014年3月仍欠付12万元租金，2015年9月上诉人将挖机收回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逾期利息已达9万多元，上诉人对挖机的所有权从未转移,上诉人收回挖机也是依照合同约定。《租赁合同》的每一页都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对双方的权利义务都是了解的，对于不交纳租金挖机会被收回,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的合同条款也是明知的，该条款应当视为有效条款。上诉人认为不应当将所有打印的合同中关于责任的约定都简单地视为格式条款而认定为无效,这属于对格式条款概念的理解错误。三、一审判决违背了我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我国《合同法》的立法原则就是为了督促当事人诚实守信，市场经济更需要民事行为当事人具备契约精神，在整个民事行为当中，应当保护诚实信用的守信方，惩罚违背约定的失信方，这才是合同法立法、执法应当遵循的原则。本案中作为首先违约的是被上诉人一方，上诉人则是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守信的一方是上诉人，而失信的一方是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支持了失信的被上诉人,违背了我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当事人双方合同关系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合法行使物权和合同权利理应当受到保护,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失信方本就应当受到惩罚，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月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的挖掘机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是正确的，且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0年10月30日，答辩人张月明与上诉人山西省天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以首付31.2万元，贷款124.8万元，购机款156万元租赁使用了该挖掘机。签订合同名为租赁合同但实为分期购买。因为上诉人给答辩人开出的收据中注明收到首付款收回还款，上诉人出据的还款明细标明销售情况，机价，计划还款情况。上诉人交付答辩人挖掘机时机械状况也明确标为销售机。上诉人虽有租赁的业务，但租赁常规是按月交付租金，一不存在交首付；二不存在约定产权过户。上诉人没有融资租赁的业务范围，所涉挖掘机并不是由答辩人对出卖人及产品进行选定由上诉人与生产厂家签订购买合同，答辩人逐月交付的也是还款并不是租金。加之上诉人在上诉中认为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一种变相的融资租赁关系。由于上诉人也认为诉争挖掘机不是答辩人指定生产厂家，是上诉人自己购买的，加之答辩人签订合同交易意图是转移标的物为目的，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以租代售是融资租赁合同还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判断融资租赁合同三要件裁判要旨，融资租赁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包括：(1)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出资购买租赁物；(2)承租人向出租人交付租金;(3)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凡符合上述条件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完全可以判断本案诉争合同不是融资租赁合同，而是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也明确了人民法院对合同的认定及效力。本案名为租赁合同，但实际上不属于租赁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介休市公安局向一审被告河北公司债权部经理聂全会的询问笔录也证明一审被告认可是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予以认定，并适用法律正确进行了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二、答辩人付款已达到标的总价的75％以上，上诉人采取扣车的方式索要欠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犯了张月明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返还原物并赔偿经济损失。如前所述，本案合同为分期付款的买卖合同。答辩人按合同已支付了95％以上的费用（张月明已交1730480元，被告认可1682200元），张月明已付75％以上毫无争议。对争议的48048元，由上诉人天源公司李永收款，答辩人依据历次付款的情形，完全有理由相信系上诉人的行为。既然对答辩人已付75％无争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6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75％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天源公司无权进行单方扣车。退一步讲，就算合同中有约定，但其约定无效。该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合同，对于免除及限制责任的条款未提示答辩人注意，条文也未加粗引起答辩人足够的重视，并以合理的方式提醒，未遵循公平合理的原则，且驳夺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39条、第40条，属无效条款。上诉人认为不应当将打印的合同视为格式合同是错误的。所谓格式合同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诉争合同本身就是由上诉人单方制定，重复使用而提前拟定打印出的固定的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三、上诉人扣押答辩人的挖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的是上诉人。2015年9月20日凌晨上诉人在未通知答辩人的情况下采取暴力手段抢走了挖机。在抢挖机前，不与答辩人对账，也不主张尾款。在抢挖机后，不予承认扣车的事实，企图霸占侵吞答辩人百万元资产。欠款还钱，本是天经地义，但是上诉人不合法主张权利，更不予承认扣车的事，是典型的违背诚信原则，并非和气经商的。因上诉人的不诚信，导致扩大了答辩人的经济损失。一审下判每天600元，比鉴定低了一半，本是照顾了上诉人的利益。综上所述，(2018）晋0702民初4153号民事判决书是正确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秉公执法，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维护法律的公正，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徽省泰源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开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张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源公司、安徽省泰源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开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返还非法扣押张月明分期付款购买的SK330-8型挖掘机一台，并按每天1200元赔偿张月明从扣车之日起到实际返回车辆之日止的误工台班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30日，天源公司作为甲方，张月明作为乙方，案外人安徽金誉资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该《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乙方承租甲方神钢合资工厂生产的SK330-8型挖掘机一台，机号LC11-C1394;机械价格1560000元，租期从2010年12月10日至2013年11月10日，租赁费总额1712400元，乙方提机时向甲方支付第一笔租赁费312000元，剩余租赁费乙方分36个月付清，每月支付38600元;甲方承诺，租赁期满，乙方付清全部租赁款后，乙方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甲方将机械所有权无偿赠与乙方,乙方需到甲方处办理机械权属转移的相关手续;如乙方不能履行本合同义务，甲方有权停止该机器使用，并收回该租赁机器;若乙方超过两个月不还款，甲方有权采取措施收回该租赁设备，停机期间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内方对本合同中约定的乙方全部责任、义务和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租赁合同》系天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天源公司依约将机号为LC11-C1394的SK330-8型挖掘机一台交付张月明使用，张月明向天源公司交纳了大部分的租赁费用。2015年9月20日，天源公司在未告知张月明的情形下派人将本案诉争挖掘机从张月明处取回。2016年3月21日，张月明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天源公司返还本案诉争挖掘机，并赔偿误工损失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张月明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本案诉争挖掘机营运损失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委托榆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榆次司法鉴定中心(2016）会鉴字第027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神钢牌”液压挖掘机的营运损失为1200元/天。在该案审理期间，天源公司否认将本案诉争挖掘机从张月明处取回。2016年8月22日，该院作出（2016）晋0702民初987号民事裁定书，以“被告矢口否认其扣押张月明所述的车辆,张月明所提供证据也不能证明扣押张月明车辆的行为系被告所为。”为由，裁定驳回张月明的起诉。之后，张月明发现本案诉争挖掘机在石家庄开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处存放，遂向介休市公安局报案。2018年7月12日，介休市公安局作出不立字（2018）000009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该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张月明于2018年7月25日又向介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天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返还非法扣押张月明分期付款购买的SK330-8型挖掘机一台,并按每天1200元赔偿张月明从扣车之日起到实际返回车辆之日止的误工台班经济损失。天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2018年8月15日，介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7**民初1049号民事裁定书,将此案移送该院处理。庭审中,天源公司辩称张月明尚欠其租赁费本金12万元，其是依据合同约定取回本案诉争挖掘机;张月明则认为其付款已达合同约定价款75%以上，天源公司无权将本案诉争挖掘机扣回,且张月明只认可尚欠天源公司租赁费本息71720元。当事人各执己见，协议不成为本案事实。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租赁合同》、鉴定意见书、《不予立案通知书》、（2016）晋0702民初98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实，并经当庭质对和审查，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当事人交易意图是否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当事人交易意图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合同为买卖合同,当事人交易意图不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合同为租赁合同。张月明与天源公司及案外人安徽金誉资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租赁合同,但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可以确定张月明与天源公司的交易意图均以转移本案诉争挖掘机所有权为目的，故该《租赁合同》实质上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尽管张月明与天源公司对欠款数额存在争议,但可以确定张月明付款总额已超过总价款的75%，故天源公司从张月明处取回本案诉争挖掘机不具有合法性。本案《租赁合同》虽约定张月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天源公司有权采取措施收回本案诉争挖掘机,停机期间造成的损失由张月明承担，但该《租赁合同》系天源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相关条款排除了张月明主要权利，依法属于无效条款。综上所述,张月明要求天源公司返还本案诉争挖掘机，并赔偿损失的主张，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该院应予支持，但综合考虑张月明存在未按约付款的违约行为，挖掘机也需要维修保养，相关业务受季节气候等因素影响较大天源公司在2016年否认从张月明处取回本案诉争挖掘机,致使双方争议长时间得不到解决,客观上扩大了损失等情形，张月明营运损失按每天600元计算较为符合实际。关于张月明要求安徽省泰源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开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一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天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将机号为LC11-C1394的SK330-8型挖掘机一台返还张月明,并从2015年9月21日起按每日600元标准给付张月明营运损失至实际返还机号为LC11-C1394的SK330-8型挖掘机之日止。二、驳回张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月明提交了四份证据。一、最高院（2016）民申204号判决一份，证明融资租赁的认定原则；二、神钢挖掘机服务检查表一份，证明争议挖掘机系销售购买；三、还款明细2张，四、收据2页，共同证明被上诉人是分期付款购买的挖掘机。山西天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二不认可，认为是统一的格式账单；对证据三、四的质证意见同一审。原审被告安徽省泰源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开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性质是分期买卖合同还是融资租赁合同；2、涉案工程机械损失认定的标准和计算损失的依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二者的主要区别在于当事人交易意图是否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当事人交易意图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合同为买卖合同，当事人交易意图不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合同为租赁合同。张月明与天源公司及案外人安徽金誉资产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租赁合同，但根据该合同的内容可以确定张月明与天源公司的交易意图均以转移本案诉争挖掘机所有权为目的，故该《租赁合同》实质上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天源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张月明与其建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但其并未为其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结合在案证据及合同履行过程可以看出涉案合同并非天源公司主张的融资租赁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张月明违约时可以扣车的合同条款违反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认定其属无效条款并无不妥，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性质认定并无不当，天源公司应当将涉案机械返还张月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以合法程序委托相关机构对涉案挖机营运损失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诉讼过程中，天源公司对该鉴定意见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也未证明该鉴定意见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在案证据及自天源公司扣车后至2018年7月12日介休市公安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期间内，天源公司的行为客观上给张月明造成了损失，张月明不按照约定交付相关费用也系违约行为，天源公司在2016年否认从张月明处取回本案诉争挖掘机，致使双方争议长时间得不到解决也系客观事实，一审判决根据案件实际对相关营运损失标准酌情确定并无不当，天源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该损失不存在或标准过高，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天源公司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西天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东星审判员  张晓峰审判员  韩 敏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马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