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桂行申2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定雄，男，196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胡定发，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南宁市凤岭南路6号。 法定代表人蓝飞，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清莹，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胡定雄因其诉被申请人南宁青秀山风景名胜旅游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青秀山管委会）房屋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终2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胡定雄在南宁市青秀区瓦窑村建设有一栋房屋，之后因国家建设需要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征地办对该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登记作价，登记测量结果为:框架结构住房（第一、二层）386.1平方米，砖混结构住房（第三、四层）508.05平方米，水泥地面91平方米，水池砌机砖砌体4.8立方米，水沟砌机砖砌体1.9152立方米，红砖挡土墙0.72立方米，砖柱盖瓦棚舍养殖房20平方米，木瓜（已结果）10株，芭蕉（已结果）8株，黄皮树（Ф10）3株。根据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四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涉案房屋的补偿数额为人民币842400元，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金额为人民币5460.05元。2015年1月25日，该房被南宁市规划管理局认定为违法建设（编号W383）而作出青山规决（2014)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限房屋建设人三日内自行拆除。2015年2月12日，青秀山管委会对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胡定雄对强拆行为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市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经审理，南宁市中院作出（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320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青秀山管委会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胡定雄据此向青秀山管委会提出赔偿申请，青秀山管委会以强拆的房屋系违法建筑为由，于2016年8月12日向胡定雄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胡定雄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恢复房屋原状；2.赔偿财产损失200万元；3.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71905元和临时过渡补助费19720元；4.赔偿胡定雄因房屋被拆后被迫租房造成的房屋租金损失51000元。以上合计2142625元。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胡定雄的赔偿请求可分为三个部分，即：一是请求恢复房屋原状以及赔偿地上附着物的损失，二是请求赔偿房屋内财产损失，三是请求赔偿因房屋被强制拆除需支出的生活费及房屋租金。对于第一部分应否恢复房屋原状的问题，涉案房屋是在征地预公告发布之前建设于农村集体土地上，虽然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但未能取得规划许可存在一定的历史原因，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不宜将其完全按照违法建设来处理。但因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涉案房屋已无法恢复原状。因此，青秀山管委会对于其违法拆除行为所造成的胡定雄房屋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由于该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不具备估价条件，故可以参照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即按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四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胡定雄房屋的赔偿数额为人民币842400元，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为人民币5460.05元。对于胡定雄所主张的第二部分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胡定雄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胡定雄在行政赔偿中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当举证责任，本案中，胡定雄并未提交证明其主张的房屋内损失物品权属由其所有的证据，因此，对于胡定雄该赔偿主张，不予以支持。对于胡定雄所主张的第三部分赔偿请求，由于胡定雄要求赔偿房屋损失的主张已得到支持，因此，其要求青秀山管委会赔偿生活费及房屋租金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青秀山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胡定雄房屋损失人民币842400元，地上附着物损失人民币5460.05元；二、驳回胡定雄的其他赔偿请求。 南宁市中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该院二审认为：国家赔偿责任又称国家赔偿，是指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国家对受害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这里提及的合法权益，简而言之即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和利益。对于建设工程而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或者“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既是当事人的法定义务，也是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本案当中，从损害事实发生的因果关系上看，青秀山管委会违法实施的强拆行为与胡定雄未能实际取得相关证照，是涉案房屋遭遇强拆损毁的共同原因。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涉案房屋是在征地预公告发布之前建设于农村集体土地上，虽然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但未能取得规划许可存在一定的历史原因的具体情况，认为不宜将涉案房屋完全按照违法建设来处理，应予支持，青秀山管委会违法实施的涉案强拆行为，事实上造成上诉人对涉案房屋“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权利侵害。 一审判决归纳上诉人胡定雄的赔偿请求分为三个部分准确无误。关于第一部分，一审判决认为因为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土地而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因此应以金钱支付的方式承担涉案相应赔偿责任，既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征地办作出的登记测量结果，确定被上诉人青秀山管委会应当赔偿给上诉人的房屋损失金额为人民币842400元（即4人×80㎡×2320元/㎡＋4人×100㎡×250元/㎡=842400元）和地上附着物损失金额人民币5460.05元（按南府发[2013]10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执行），已是按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四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中的《青山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所确定的征地拆迁补偿（补助）标准（即：人均建筑面积80㎡以内的，补偿标准为框架结构2320元/㎡；人均建筑面积超过80㎡但在180㎡以内的部分，给予不超过250元/㎡的补助）给予了胡定雄的利益最大化，并无不当。关于第二部分，胡定雄对其所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仅有提供自行列表说明外，并无其他证据材料加以证实，因此不尽采信。鉴于青秀山管委会在实施强拆行为时存有怠于对屋内财产登记造册的过失情节，根据涉案房屋所在区域的居民一般生活水平，酌定青秀山管委会赔偿给胡定雄屋内财产损失10000元。关于第三部分，胡定雄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5《房屋租赁合同》和证据6《收据》，缺乏相关证据进行佐证，且涉及租金金额畸高，因此不予采信。但是，鉴于青秀山管委会违法实施的涉案强拆行为对胡定雄的居住条件确实造成实质性的直接影响，胡定雄因此提出的租金损失具有一定合理性，因此酌定青秀山管委会应当按照前述两部分的赔偿金额857860.05元为本金，自强拆之日（2015年2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利率以实际支付之日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不计算复利），以适当弥补胡定雄所主张的租金损失。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胡定雄提出上诉请求第一项中有关“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的事项，不是涉案行政赔偿争议的事项，因此不予审理与裁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基本正确；但是，一审判决全部不予支持胡定雄主张的第二、第三部分的赔偿请求，有失妥当，应予适当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一审行赔偿判决第一项，即由青秀山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胡定雄房屋损失人民币842400元，地上附着物损失人民币5460.05元；二、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胡定雄的其他赔偿请求；三、由青秀山管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胡定雄房屋内财产损失人民币10000元；四、由青秀山管委会以本金857860.05元自强拆之日（2015年2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向胡定雄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利率以实际支付之日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不计算复利）；五、撤销青秀山管委会2016年8月12日向胡定雄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六、驳回胡定雄的其他上诉请求。 再审申请人胡定雄申请再审称：1.涉案房屋虽然已被拆除，但还是可以重置价格评估，恳请再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重置估价，并在重置估价基础上确定赔偿数额。2.赔偿和补偿不同。赔偿的原则是损失与赔偿数额相当，补偿原则是补偿数额小于损失。本案是赔偿案件，法院应按照房屋直接损失判决赔偿，而不应参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关于印发实施青山、凤岭、三岸、三屋等四个园艺场集体土地统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所确定的补偿标准判决赔偿。3.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有藏品等物品的损失，被申请人青秀山管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对屋内物品妥善处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仅象征性赔偿10000元物品损失不公。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青秀山管委会答辩称：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本应不予赔偿，原审法院按照征收集体土地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给予再审申请人赔偿，已充分考虑了历史事实，兼顾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物品损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条件，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涉案房屋损失的问题。虽然青秀山管委会实施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因房屋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胡定雄请求恢复房屋原状已无可能，原审法院未予支持该请求正确。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已被《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违法，胡定雄的损失本应不予支持。但是，基于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青政发[2008]24号《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政府关于整体搬迁青山园艺场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由于历史原因，青山园艺场所有房屋都无用地及建房批准手续，因此，在本次拆迁中首先涉及对群众现有房屋可给予货币补偿面积的确认，……住宅房屋的人均建筑面积应确认为80平方米”的规定，以及南宁市人民政府南府发[2009]62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推进被征地拆迁农民补偿安置工作的指导意见》“没有或仅有部分建房手续证明的房屋，应从尊重历史事实，维护村民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对房屋的建设情况进行鉴定和审查，符合建设规定的，给予补办相关手续证明并给予补偿”的意见，原审法院从尊重历史事实，维护村民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参照南府办函〔2013〕269号文所确定的补偿安置方案标准，确定对涉案房屋予以赔偿，已经充分保护胡定雄的合法权益。胡定雄申请再审提出参照征地补偿标准不公平，应对其房屋进行重置价格估算来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首先，重置价格一般是指在同等地段内重新购买与涉案房屋性质结构基本相同房屋的价格，但是涉案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房屋，不能自由上市交易，不存在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购买价格。其次，因为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补偿不包含土地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单独计付），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包含了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所以也不能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价格作为重置价格。涉案房屋已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既不能因为不配合拆除工作而得不到赔偿，也不能因为不配合拆除工作而得到更多的赔偿，因此原审判决按照当地征地补偿标准计算房屋损失是公平合理的。因此，对胡定雄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屋内财产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青秀山管委会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依法应当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青秀山管委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对涉案房屋中的合法财产已予清空并妥善处理，是造成胡定雄无法举证的原因，故青秀山管委会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后果。本案胡定雄主张古董书画、家用电器、衣物等屋内财产损失200万元，只提供清单列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屋内确实有列表中载明的物品，尤其是里面的祖传古董书画、貂皮大衣、名贵茶叶茶具等名贵物品，没有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综合考虑被拆除房屋所在地村民生活水平等因素，在其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内，酌情确定青秀山管委会赔偿胡定雄屋内财产损失1万元，无明显不当。胡定雄再审申请提出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及对该项损失的认定不公，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定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定雄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禤达宇 审判员  王小成 审判员  班 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饶 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