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3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中山北路319号C栋338室。法定代表人：张振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立皇，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守峰，男，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柏，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真慧，男，198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原审被告：武汉市中南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纱帽镇汉南大道458号。法定代表人：杨贵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立皇，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守峰以及原审被告吴真慧、武汉市中南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1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航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上诉的理由为:一、本次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一审法院将本次安全生产事故认定为交通事故，属错误适用法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所涉事实是吴真慧在中南物流停车场（仓储场地）内装载待运输的商品车过程中发生，中南物流停车场是一个独立、相对封闭的空间，专门用于商品车整车物流，不是道路，不是公共停车场，也不是按道路处理的区域，因此，本次事故不符合交通事故定义，不是交通事故。尽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但本次事故是在商品车装载过程中发生，当时商品车的状态或目的并不是通行，且交警是“参照”办理，而不是依据，因此，本次事故的情形也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本条的规定。本次事故是吴真慧在装载商品车的正常作业过程中发生，应该属于安全生产事故，适用《安全生产法》，这也就是交警出警后不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原因，不属交通事故，交警无权管辖。二、商品车没有、也不可能办理交强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且无原则地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所谓商品车是指生产下线后、交付最终用户前的车辆，商品车不需要办理交强险，也没有可能办理交强险，商品车只有在销售至最终用户、并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后才具备了办理交强险的条件，此时，商品车的“商品”属性转化为“交通工具”。一审法院依据《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处理本案明显不当，首先，本案中所涉商品车是“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吗?显然不是，没有任何法律要求在仓储场地内的商品车投保交强险，其次，本次事故性质不属于交通事故，再次，如何确定投保义务人?或者说本案中谁是投保义务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那就是将上诉人当作了投保义务人，上诉人作为承运人却承担有为仓储场地内的商品车投保的义务，明显不符合常识和逻辑。而实际情形是本案中商品车并未上道路行驶，无需投保，不存在投保义务人。另外，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商品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勿使其上路行驶”，“自无投保交强险的必要”，另一方面却要求在仓储场地内商品车的管理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这完全是自相矛盾。三、吴真慧在装载作业过程中不存在违法行为，也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中南物流停车场（商品车仓储场地）完全独立，相对封闭于外界，四周均有铁栅栏，面积约有八十亩，共有三个大门供车辆进出，被上诉人前往周公街，应沿公共道路骑行（绕停车场外围大半圈），但其为了方便和抄近，选择了非法进入仓储场地穿行，以便节约路程和时间，在穿行至仓储场地中间时，与（吴真慧）正在装载作业的商品车发生碰撞，在此次事故中，吴真慧没有违规操作，也没有违法行为，被上诉人非法进入仓储场地骑行才是导致发生碰撞事故的唯一原因，因此，过错及责任均在被上诉人方。一审法院认为“吴真慧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未能确保安全，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未能确保安全是结果，不是原因，一审法院却以结果来反推原因，显然不符合逻辑。按一审法院的逻辑，被上诉人在骑行过程中确保了安全吗?显然没有，如确保了，本次事故就不会发生，那为什么不是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责任应与过错及过错程度相关，在本次事故中吴真慧没有过错，也没有违法行为，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谢守峰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中南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启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被告吴真慧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2018年1月，谢守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吴真慧、启航公司、中南公司共同赔偿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0,800元（医疗费57,149.23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8,77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604元、误工费19,620元、护理费8,05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真慧、启航公司、中南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9月27日16时50分许，吴真慧驾驶无号牌小型商品车在中南公司位于本辖区车城本辖区车城东路××中南内进行装载作业时，与骑自行车经过此地的谢守峰发生接触，致谢守峰倒地受伤。此后，谢守峰被送往医院治疗，共住院20天，花费医疗费57,149.23元。2018年1月8日，武汉普爱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武普[2018]临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谢守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为十级、后续医疗费20,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误工/治疗时间为180日、护理时间为90日（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谢守峰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事故发生后，谢守峰收到启航公司支付的医疗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谢守峰系进城务工人员，自2016年5月8日起在本辖区龙阳大道93号陶园生鲜市场居住。谢守峰父亲谢环喜，1949年10月9日出生；母亲刘传英，1950年10月10日出生，二人共生育谢守峰等子女三人。吴真慧系启航公司员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此次事故。一审法院认为，谢守峰因遭受人身损害，有权主张义务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商品车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在中南物流停车场内，虽非道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的精神，亦应适用该法处理本次事故，即应当由事故车辆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谢守峰优先赔偿。尽管本案肇事车辆系无号牌商品车，在实际生活中，尚未出售时不强制要求投保交强险，但从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来看，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在公共道路（含按公共道路处理的区域）上行驶的机动车辆在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的损害之后，受害人得以受偿，而强制机动车辆购买的具有一定公益性质的险种，不强制商品车必须购买交强险的前提是因商品车的所有人、管理人勿使其上路行驶，则不存在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危险，自无投保交强险的必要。但在本案中，肇事车辆虽为商品车，但吴真慧驾驶该车在中南物流停车场内的路面行驶，与骑自行车经过此地的谢守峰相撞并致其受伤，该行为与其他机动车辆造成的道路交通事故并无二致，豁免其承担交强险限额范围的赔偿责任，明显与交强险的立法本意相悖，故谢守峰有权在肇事车辆的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吴真慧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谢守峰人身损害，相应的赔偿责任应当由启航公司予以承担。谢守峰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首先应由事故车辆一方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进行赔偿，该车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启航公司作为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的部分，根据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按比例分担。吴真慧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未能确保安全，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谢守峰骑车经过装载路段时亦未注意有无车辆通行，有一定的过错，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双方责任比例酌定为7：3。中南公司系事故发生地中南物流停车场的管理人，本案事故因吴真慧驾驶机动车与谢守峰相撞所引起，该事故的发生与中南公司并无直接关联，故中南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三、谢守峰的损失金额。谢守峰主张的医疗费57,149.23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残疾赔偿金58,7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04元、护理费8,055元、鉴定费2,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误工费，以谢守峰提交的误工证明上载明的月工资2,880元为标准，自受伤之日2017年9月27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8年1月7日共计算102天，即2,880元／月÷30天×102天=9,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谢守峰伤情，酌定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68,972.23元，由启航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89,223元，共计99,223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损失为69,749.23元，由启航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48,824.46元，扣减启航公司已先行垫付的5,000元，启航公司还应赔偿143,047.4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守峰经济损失共计143,047.46元；二、驳回谢守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1,004元，由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吴真慧在装卸商品车的过程中造成谢守峰的人身损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由于吴真慧受雇于启航公司，且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其赔偿责任应当由启航公司承担。其次，因本次事故发生在中南公司物流停车场(仓储场地)内，其性质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且本案涉及的是未出售的商品车辆，该商品车没有特定的所有权人，故不负有购买交强险的义务。因此，启航公司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在7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启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的比例酌定正确。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欠妥，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1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二、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守峰经济损失共计113,880.56元。二、驳回谢守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元，由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02.8元；由谢守峰负担3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元，由景德镇启航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02.8元；由谢守峰负担30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阳审判员  杨玲审判员  叶钧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张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