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6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吉，女，汉族，1959年12月24日生，云南省富源县人，住富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红亮，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银（曾用名李德际），男，汉族，1954年2月1日生，云南省富源县人，住富源县。原审被告：敖应才（曾用名敖应财），男，汉族，1959年9月20日生，云南省富源县人，住富源县。上诉人李桂吉因与被上诉人李正银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源县人民法院(2018)云0325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桂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重要案件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该土地的使用用途为娱乐业，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双方缔约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合同的不能履行承当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作认定，遗漏了重要案件事实。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于2009年4月终止，同时又认定李桂吉至今仍占着被上诉人部分场所构成违约，两个事实认定互相矛盾。双方合同已经解除，那么之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就不再是合同关系，上诉人也就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上诉人仍占着被上诉人部分场所属于侵权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错误使用合同法律关系对该案进行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该案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但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的场地仅为15平方米，未对整个场地的使用造成影响，上诉人占用的场地与整个场地的比例微乎其微，上诉人所应当支付的费用也应当按照所占用面积与总面积的比例来支付。一审法院酌情判处的70000元租金无任何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该案已过诉讼时效来抗辩，根据《民法通则》关于主张租金的诉讼时效为1年，而本案合同约定的租金给付方式为1年一付，因此，该案已过诉讼时效，而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诉讼时效的主张进行认定，系程序违法。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李正银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已于2009年4月终止以及原审被告敖应才系被答辩人的代理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相符。一方面，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虽然约定“如行政干预被答辩人不能经营煤炭相关业务本协议即终止”，但这也不必然导致协议终止，被答辩人不能正常经营的直接原因系被答辩人开展经营活动的证件不齐全，导致被答辩人的生产经营活动被富源县人民政府依法取缔。另外，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期为十年，被答辩人在经营活动被取缔后，并没有将用于开展经营活动的设施、设备全部撤离，仍然占用着租赁的土地，双方没有达成任何解除协议的口头或书面约定，被答辩人亦没有将租赁土地及时归还给答辩人，而是继续占用租赁物，甚至还不让答辩人使用，基于被答辩人继续占用土地这一事实，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仍然合法有效，租赁期限亦依法应当认定为十年，至于被答辩人自2009年4月之后是否继续开展煤炭经营活动或是用作其他用途系被答辩人自己处理的范畴，被答辩人既然继续占用租赁物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租金。同时，答辩人将土地出租给他人使用是事实，但是答辩人出租给其他人使用的部分，并不是答辩人出租给被答辩人使用的部分。另一方面，《土地租赁协议》虽然系被答辩人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但与答辩人协商及在协议上签字的都是原审被告敖应才。协议签订后，是被答辩人与其丈夫敖应才共同开展煤炭经营活动，而且在双方发生纠纷以后，也都是原审被告敖应才出面干涉并堵塞租赁场地，参与磋商调解的亦是敖应才，一审开庭时，也是原审被告敖应才出庭应诉。据此，敖应才也系当事人应与被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2.土地使用证虽然记载土地使用用途为娱乐业，可在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被答辩人已经在该土地上开展了一年多的煤炭经营活动，导致煤炭经营活动被取缔的原因系被答辩人的证件不齐全，与土地用途无关。3.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金一年一付，租期为十年，在此期间被答辩人持续占用答辩人出租的土地，并且租赁期限尚未届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自2018年4月10日起计算。另外，双方因为本案也曾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请求处理，2018年6月9日在富源县腰站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协商处理，但双方没有达成调解协议。答辩人在租赁期限届满后也向被答辩人主张过权利，故答辩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4.关于答辩人在一审时主张的租金，因为被答辩人一直占用租赁物，并且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被答辩人应当按照70000元／年的标准支付租金直至被答辩人将租赁物交换给答辩人时为止，而一审法院并未支持，答辩人原本也要提起上诉，但考虑到被答辩人已经提起上诉，为不浪费诉讼资源，节约诉讼成本，答辩人才没有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5.本案的法律关系仍然属于合同法律关系，因为被答辩人在租赁期限内一直占用租赁物，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没有解除，但是答辩人认为，如果据于合同法律关系，被答辩人应当支付占用期限的租金，据于侵权法律关系，被答辩人同样应当赔偿因占用土地给答辩人造成的租金损失，所以无论据于何种法律关系，被答辩人都应当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经于2009年4月终止以及敖应才系被答辩人的代理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并且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敖应才持续占有租赁物不仅是客观事实，同样是法律事实，依法依理都应当向答辩人支付占用期间的租金，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答辩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为谢。李正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4月10日之后的租赁合同关系；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自2009年4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的租金63万元（9年×7万元／年）；3.判决被告立即清除租赁场地上的洗煤设施、设备以及堆放的石头，并腾空过磅房、恢复土地原状；4.判令被告按照7万元／年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4月11日起至被告清除租赁场地上的洗煤设施、设备以及堆放的石头，并腾空过磅房、恢复土地原状之日止的租金；5.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敖应才与被告李桂吉系夫妻关系。2008年4月10日，被告敖应才代理被告李桂吉与原告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一份，约定被告李桂吉（为乙方）租用原告（为甲方）在中安镇棠梨湾村太子山庄部分闲置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为富源县国用（2000）字第191号，坐落于富源县]用于煤炭相关经营，约定的内容为：1、用地四至界线：东至办公楼，南至围墙，西至围墙，北至雪松2米。大门共用。乙方只能在四至界线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如超出占用，甲、乙双方面商。2、土地使用拾年，每年租金柒万元（70000.00），每年付一次租金，如超过三个月未付下年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太子山庄内的一草一木，乙方须爱护，如损坏，计价赔偿。使用期限自2008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10日，如10年后需要延期使用，双方面议，但同等价格优先考虑乙方。3、土地一经乙方使用，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经营。4、水电设施签字后交由乙方管理，乙方需按时交纳电费；太子山庄二楼由乙方使用管理，双方签字后5个工作日甲、乙双方共同参与核准水电设施等。5、如有关部门或者农户等干预乙方的经营活动，甲方需配合解决。乙方在经营活动中所需要缴纳的各种税费由乙方自行解决。6、乙方在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不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7、甲、乙双方均不能违反本协议，若甲方违反应退还乙方全额租金，并赔偿损失80万元；若乙方违反甲方有权不退租金。如行政干预使乙方不能经营煤炭相关业务本协议即终止，乙方付给甲方的土地租金按使用时间计付给甲方，甲方应将剩余部分返还乙方。8、此协议共两页，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此协议经双方签字或其代理人签字即生效，未尽事宜，双方面商。协议签订后，被告李桂吉向原告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被告李桂吉即组织人员在约定的土地上进行施工，并开展煤炭的相关经营。2008年10月30日，富源县环境保护局向中安镇棠梨湾李德际堆煤场发出富源县环境保护局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富环限改字[2008]19号),内容为:“经调查核实,你单位(或者个人)的以下行为: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擅自在县城饮用水源保护区经营堆煤场,设置排污口,违反了下列环境保护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或者个人）于2008年11月15日之前改正以上环境违法行为。”2009年4月13日，富源县人民政府发出富源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取缔响水河水库水源保护区非法堆煤场的通告（富政告[2009]1号）,决定对响水河水库水源保护区和太子山庄片区的非法堆煤场进行取缔，要求在2009年4月30日前关闭。之后，被告李桂吉停止了煤炭经营，并撤走了大部分设备设施，但至今还占用原告的办公楼的二间房屋,在租用场地上留存的物品有一个磅秤、一个粉煤皮带运输机、一个漏斗，占地面积十五平方米左右。被告李桂吉停止煤炭经营后，双方对该土地进行再利用进行过协商，但没有达成协议；双方对之后的租金如何支付没有进行过协商。因被告李桂吉在租用的土地上进行了打地板等基础设施建设，被告李桂吉要求原告补偿其损失，双方多次协商未能解决。被告李桂吉在租用场地上建盖了二间临时用房，被告李桂吉在庭审过程中表示不要了。另查明，经富源县腰站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8年6月9日主持双方调解，没有达成协议；但出具了《关于李德际、李桂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调解过程说明》一份，载明：被告方要求原告补偿40%的地板、围墙等基础设施建设补偿金，原告只同意补偿1万元；经该社区居民委员会找有关知情人士走访了解，此煤场从2009年年底至今，原告将其租给多家使用，分别是2011年9月至2012年4月租给电力公司架铁搭的施工队使用，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租给沪昆高铁指挥部使用，2016年11月到2017年5月租给沪昆高铁搅拌站使用，2017年至今租给风力发电公司工程队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李桂吉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富源县环境保护局、富源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而导致原告李桂吉不能在约定的土地上经营相关煤炭业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如行政干预使乙方不能经营煤炭相关业务本协议即终止”,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2009年4月终止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4月10日之后的租赁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终止履行后，被告李桂吉应搬离在该租用土地上及在原告的房屋内属于其所有的物品，返还原告租用土地及其他租用场所，因被告李桂吉至今还占用着原告的部分租用场所已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桂吉立即清除租赁场地上的洗煤设施、设备以及堆放的石头，并腾空过磅房、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被告李桂吉只应搬离在该租用土地上及在原告的房屋内属于其所有的物品，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李桂吉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终止履行，被告李桂吉应对其在合同终止履行后仍然占用原告的部分租赁场所支付租金，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李桂吉应支付原告的租金为70000元，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在本案中，被告敖应才作为被告李桂吉的代理人，其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李桂吉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敖应才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桂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正银租金70000元。二、被告李桂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有的一个磅秤、一个粉煤皮带运输机、一个漏斗等物品搬离原告李正银坐落于富源县的土地及二间房屋。三、驳回原告李正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被告李桂吉负担1122元，由原告李正银负担897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遗漏重要案件事实的问题。上诉人李桂吉不能进行煤炭经营是因为其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擅自在县城饮用水源保护区经营堆煤场，富源县人民政府对非法堆煤场进行取缔。李桂吉不能进行煤炭经营与出租人李正银及土地性质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便该土地的用途为工业用地，随着国家对环境保护的重视，未办理环评审批在饮用水源保护区经营煤炭,同样会被取缔。而且双方对被取缔的情形在《土地租用协议》中已经约定“如行政干预使乙方不能经营煤炭相关业务本协议即终止”。协议终止后，李桂吉未及时返还土地至今还占用部分场地不当，一审判决李桂吉搬离设备及占用二间房屋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一审既然认定合同已于2009年4月终止，租赁关系已经终止，判决支付租金7万元不当。二审结合该场地李桂吉占用面积不大，李正银又租给多家使用，并未给李正银造成多大损失的实际，由李桂吉支付李正银5万元占用损失较为妥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李桂吉持续占用部分场地，该纠纷多次处理，2018年6月尚经居委会调解处理，故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敖应才不是合同相对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李桂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富源县人民法院(2018)云0325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李桂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所有的一个磅秤、一个粉煤皮带运输机、一个漏斗等物品搬离原告李正银坐落于富源县的土地及二间房屋。”二、撤销富源县人民法院(2018)云0325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李桂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正银租金70000元”、“驳回原告李正银的其余诉讼请求。”三、由李桂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正银场地占用损失5万元。四、驳回李正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李桂吉承担800元，由被上诉人李正银承担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瑛审判员 谭永慧审判员 徐 坤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