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4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溧，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述曼，男，1989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阳泉市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岭，男，198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祁庆斌，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祁庆斌，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雪飚，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沈溧因与被上诉人高岭、李涛，原审被告白雪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2.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高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5月10日，为偿还借款利息和借款本金，沈溧先后通过本人账户、王旭账户、张力东账户，向被上诉人还款3348167元。2017年12月13日至12月25日期间，沈溧经向高山借款，通过高山账户向被上诉人账户支付13298120.8元，用于支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850万元(实际剩余借款本金已经不到850万元)的全部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就前述事实予以认定，但是，却在予以认定的情况下，又认定沈溧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8311879.2元并作出判决，明显有违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不具有司法公信力。“以事实为依据”是民事司法审判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基础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自相矛盾的判决，不符合审判规定。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该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沈溧与被上诉人前期利率超过年利率24%，高于法定限制数额，高出部分应予冲抵或返还，重新出具借款凭证时超过的利息部分不应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如前所述，沈溧业已向高岭偿还借款3348167元，本借款应按照法定保护利率24%计算利息，超出该利息计算利率部分应予冲抵，算作偿还借款本金。其次，当事人的意思真实表示是民事行为有效的必备要件，沈溧、李涛作为本案所涉借款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其有权自行作出决定，自行行使个人权利。沈溧向高岭借还借款3348168元，为偿还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之用，该等意思表示不受高岭影响，且高岭无权决定用于支付非法高息。同时，高岭与高山之间《债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无涉，一审法院忽视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性，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与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混同，未尊重当事人的民事诉讼权利。再次，当事人的意思真实表示是民事行为有效的必备要件，沈溧、李涛作为本案所涉借款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其有权自行作出决定、自行行使个人权利。沈溧向高山借款13298120.8元，借款用途由沈溧、李涛等本人决定。沈溧和李涛在没有对借款13298120.8元作出其他意思表示之前，该等借款只能用于偿还另案高岭的借款本金850万(实际本金已经不到850万元)元及未偿还的部分利息，该等意思表示不受高山和高岭的《债权转让协议》影响。 高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主张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5月10日，其先后向答辩人汇款3348167元用于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本笔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因此上述3348167元并非只与本笔借款有关，其中50万元为归还本笔借款部分本金，双方以及担保人李涛在2016年5月25日签署《债权确认协议》（一审原告证据5），确认剩余案涉借款合同剩余借款本金为850万元，月利率自2016年5月25日起调整为2.5%，足以充分证明这一点。至于被答辩人主张的2017年12月13日至12月25日期间，其通过向案外人高山借款，向答辩人支付13298120.8元，用于支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850万元的全部借款和利息的情形并不属实。根据被答辩人出具的《付款说明》该笔借款均系其支付答辩人850万元的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11月25日期间的全部借款利息及复息和滞纳金，并不包括借款本金。2018年9月28日高山与高岭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高山将13298120.8元债权中的852万元转让给答辩人。本案中，答辩人认可该笔转让债权用于冲抵沈溧支付的利息中超过处息36%的部分，答辩人不会再就该852万元主张债权。答辩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仅为借款本金850万元和2017年11月26日起的借款利息，扣除了已经支付的2017年11月25日之前的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状中要求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债权确认协议》约定利率为月利率2.5%，一审原告依照法律规定仅要求被告自2017年11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该二十六条规定在本案中不适用。被答辩人要求适用的另一法律条款为该规定的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人民法院应于支持”。依据是其认为归还的3348167元为本案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予冲抵，算作本金。该3348167元的组成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认定，并非全部为本案利息，且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5%，被答辩人依约支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无权要求超出24%的部分计为本金。三、被告的抗辩理由相互矛盾，无法成立。被答辩人在高山起诉其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抗辩认为高山出借款项属于“借新还旧”，借款不成立。同时又在本案中抗辩认为通过高山的借款已经归还了答辩人全部款项。这两个抗辩理由相互矛盾冲突，不应得到支持。 高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沈溧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850万元及2017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按月息2%计算；2.判令被告沈溧承担原告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42.5万元人民币；3.判令被告李涛对被告沈溧在本案中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12月30日，原告高岭（甲方／出借方）与被告沈溧（乙方／借方）、被告李涛（丙方／保证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600万元整，于2014年12月31日支付给乙方，期限三个月（从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3月31日），自乙方收到甲方借款之日计算。月利率1.5%（税后，所得税由乙方承担），按月付息，收到借款后每月31日前支付利息。乙方未按约定支付利息的，甲方有权决定全部借款提前到期，要求乙方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并对未归还的利息自未按约支付利息之日起至甲方确定的归还日期止，按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乙方未按照协议约定的到期日归还本息，或者因乙方违约甲方确定日期提前归还本息的，除本金部分应继续按照本协议约定利率计算利息外，自协议约定的到期日之次日起或者自甲方确定的归还日之次日起，乙方还应对未归还的本息按照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甲方因乙方违约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追索债权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丙方同意为乙方应履行的本协议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两年。2014年12月31日，原告向被告沈溧账户转款600万元，被告沈溧向原告高岭出具收到借款600万元的借据一张。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5月10日，被告沈溧分别通过其招商银行52×××19账户向高岭建设银行11×××61账户转款787333元，通过王旭招商银行62×××78账户向高岭建设银行11×××61账户转款支付利息。2、2016年1月26日，原告高岭（甲方／出借方）与被告沈溧（乙方／借方）、被告李涛（丙方／保证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300万元整，于2016年1月26日支付给乙方，期限壹个月（从2016年1月26日至2016年2月26日），自乙方收到甲方借款之日计算。月利率1.5%（税后，所得税由乙方承担），借款到期时本金及利息由乙方一并支付给甲方。乙方未按约定支付利息的，甲方有权决定全部借款提前到期，要求乙方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并对未归还的利息自未按约支付利息之日起至甲方确定的归还日期止，按照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乙方未按照协议约定的到期日归还本息，或者因乙方违约甲方确定日期提前归还本息的，除本金部分应继续按照本协议约定利率计算利息外，自协议约定的到期日之次日起或者自甲方确定的归还日之次日起，乙方还应对未归还的本息按照每天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甲方因乙方违约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追索债权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丙方同意为乙方应履行的本协议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两年。2016年1月26日原告高岭向被告沈溧账户转款300万元，同日被告沈溧向原告高岭出具收到借款300万元的借据一张。2015年2月26日至2016年4月27，被告沈溧通过其招商银行52×××19账户向原告高岭建设银行11×××61账户和高岭工商银行62×××75账户转款三次共计金额123334元，被告沈溧还通过王旭招商银行62×××78账户向高岭工商银行02×××28账户、建设银行11×××61账户转款偿还部分借款、支付利息。 2016年5月25日，原告高岭（甲方／出借方）、被告沈溧（乙方／借款方）、被告李涛（丙方／保证人）签订《债权确认协议》三方确认原借款文件中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900万元，2016年3月28日归还50万元，借款利息支付至2016年5月25日（两笔借款调整为统一的付息日）；鉴于乙方已逾期还款，三方确认自2016年5月25日起，月利率调整为2.5%，以850万元为基数计算，按月支付。除本协议中明确所做的修改的条件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继续有效。乙方应当尽快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及违约金。因为逾期付款产生的滞纳金、违约金，仍应按照原协议约定计算和支付。2016年8月2日，原告高岭与被告沈溧、李涛等人签订《增加保证人备忘录》，确认债务人沈溧和李涛（担保方）向高岭借款900万元。各方同意增加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间两年，原保证人同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顺延两年。2017年12月11日，被告沈溧、李涛与高山签订《借款协议》向高山借款13298120.8元通过银行转至原告高岭账户。2017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25日，原告高山通过其6212260200007498054账户向高岭62×××29账户转付款项25223120.8元。被告沈溧出具付款说明，载明：由高山工行账户支付给高岭的人民币13298120.8元，为本人支付给高岭的自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11月25日期间借款本金850万元的全部借款利息及复利、滞纳金。2018年9月28日，原告高岭与高山达成《债权转让协议》，高山将沈溧向其借款1329万余元中的852万元债权转让给高岭。原告高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被告沈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均认可，被告沈溧于2014年12月、2016年1月向原告高岭共计借款900万元，双方虽然合同约定的是月利息1.5%，实际在2015年1月至2016年4月期间按月利息2.5%支付利息。原告高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考虑到被告沈溧之前通过高山归还的利息、罚息、违约金过高，所以原告高岭从高山受让852万元债权用于冲抵被告沈溧已经支付过的利息、罚息、违约金超过36%的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高岭与被告沈溧签订《借款协议》，原告高岭按约定向被告沈溧交付借款，被告沈溧出具借据并支付利息，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原、被告双方签订《债权确认协议》对双方借款本金、利息支付情况进行确认，后被告从其他人处借款偿还借款利息高于法定限制数额，高出部分应予冲抵或返还，因原告从被告沈溧的债权人处受让债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然存在，故借款本金实际应为人民币8311879.2元，借款利息应从2017年12月26日起算。原告请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李涛在借款协议签字，同意对被告沈溧应履行的全部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李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被告沈溧辩解其于2015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支付利息超出合同约定，借款本金应少于850万元。虽然被告沈溧不能提供该期间支付借款利息的全部转账证据，但原告自认被告沈溧于该期间按月利率2.5%实际支付利息，因而本院对沈溧于该期间按月利率2.5%的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因原、被告双方曾于2016年5月签订了《债权确认协议》对原借款总额、剩余借款本金以及利息支付期间进行了确认，并明确约定“利息支付至2016年5月25日（两笔借款调整为统一的付息日）”，综合以上事实、证据，可认为该期间的利息系被告沈溧自愿支付，并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且并未超出年利率36%的，故该期间所支付的超出合同约定的利息不应冲抵借款本金。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用，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原告已经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又要求其他费用，其诉请的总计数额即超过了年利率24%，故其要求的律师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〇七条、第二百〇五条、第二百〇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岭借款本金人民币8311879.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李涛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472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沈溧、李涛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沈溧与被上诉人高岭签订两份《借款协议》和一份《债权确认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出借人高岭依约履行出借义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 上诉人沈溧上诉称，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5月10日之间，上诉人通过本人及他人账户共偿还借款3348167元，实际剩余借款本金已不足850万元。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一审第二次庭审和二审庭审中，主张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5月10日之间的还款数额均不一致，且上诉人偿还的借款除本案的借款外亦包含偿还的其他借款，上诉人并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剩余借款本金已不足850万。且2016年5月25日，双方签订的《债权确认协议》中已明确借款利息支付至2016年5月25日，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实际剩余借款本金不低于8311879.2元，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8311879.2元及利息并无不妥。 上诉人沈溧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前期利率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借款凭证时超过的利息部分不应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债权确认协议》是对双方剩余债权额的重新确定，不等同于未偿还利息而直接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重新出具借款凭证。且双方均认可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5月10日期间，按月利率2.5%实际支付利息，因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于已经实际支付的利息不应冲抵本金。且被上诉人高岭亦将从高山处受让的852万元债权用于冲抵上诉人沈溧已经支付过的利息、罚息、违约金中超过36%的部分。故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41元，由上诉人沈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正文 审判员  王秀华 审判员  曹建民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周璟 书记员李翔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