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9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新花，女，1967年3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林，江苏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玲，女，1971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新花因与被上诉人胡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1民初4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新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林、被上诉人胡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新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林新花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查明，在苏镇扬会馆项目上，魏峰、胡平、常熟古建公司之间可能建立某种法律关系。也就是说魏峰投资参与了苏镇扬会馆建设的事实可能存在。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一审法院就应当认定涉案借款用于了苏镇扬会馆建设！既然该事实可能存在，那么一审法院其后又表述，林新花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了工程建设，前后岂不自相矛盾？诚然，在不能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下，胡玲没有偿还义务。但是，在胡玲和魏峰己经离婚且对债权债务有约定，及本案借款人魏峰己经死亡的情况下，苏镇扬会馆是否系魏峰所建，就决定了本案的责任财产范围。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胡玲对魏峰的借款是明知的且该款被胡玲支配使用。一审法院对魏峰将从林新花处借来的200万元，于2014年6月29日转入胡方军（胡玲弟弟）农商行账户的事实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对胡方军将该笔借款200万元中的184万元，于2014年6月30日转入胡玲于该日新开立的农商行账户中的事实，也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对胡玲将该184万元己经支配的事实还是认可的。由此可以得出如下结论：胡玲将魏峰从林新花处借来的200万元中90%以上的款项直接进行了支配和使用。至于如何支配该款，不是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共同签字或者一方事后追认即认定为共同债务。本案被上诉人胡玲将魏峰借来款项的90%以上自己直接支配的行为，表明其对该借款系共同债务的明知程度及其对该借款所应承担的义务的范围远远超过了“共签”和“事后追认”的共同意思表示程度和范围。“举轻予以明重”，结论应当是:借来款项被借条上不具名的夫妻一方直接支配的还款责任，要比“共签”行为的还款责任更大。3、本案借款用于胡玲与魏峰的共同生产经营和家庭共同生活。从法庭查明的事实来看，魏峰仅在新沂农商行的一个账户（3203810371990000028155)，在近四年的时间内就与胡玲的一个账户（3203810011990000185637)发生120笔交易，胡玲该账户向魏峰账户共转入141万余元，魏峰该账户向胡玲账户转入224万余元。以上交易往来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的消费范围，足以说明胡玲和魏峰在从事共同经营行为。胡玲自认与魏峰共同承建窑湾镇山西会馆的事实（见一审判决书第7页、2018年11月22日庭审笔录第10页），更能说明胡玲、魏峰一起从事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存在。魏峰让孙小利代替胡玲签订窑湾镇山西会馆合作经营合同书的时间是2014年4月30日，而本案20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4年6月28日。从涉案借款的时间同山西会馆开始经营的时间几乎重合的事实来看，也能说明魏峰、胡玲二人是在共同经营一系列商业行为。江苏金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实际系魏峰独资设立的公司，其在2017年4月19日与胡玲离婚时，却约定将该公司全部资产归胡玲所有，魏峰仅承担公司贷款。这一事实也能说明胡玲与魏峰共同经营的事实可能存在，魏峰有逃费债务的行为发生。从权利与义务一致的基本法理可知，既然涉案借款被胡玲直接支配，即使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胡玲都有义务偿还，更何况该款被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定胡玲不承担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没有对魏峰生前借款作出裁判于法无据。本案系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民间借贷案件，重审时，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林新花原来的诉请和理由进行裁判，即判断魏峰的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及胡玲是否系共同债务人而承担还款义务。在魏峰的继承人都放弃继承的情况下，当一审法院认为胡玲不是共同债务人时，应当向林新花释明和裁判魏峰的个人债务应当由谁承担。撇开一审认为的胡玲不承担该笔债务的正确与否不论，一审法院没有对魏峰的个人债务的偿还问题作出裁判，于法无据。导致案结事未了，白白增加了林新花的负担，没有起到定纷止争的法律效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同时，一审法院没有对魏峰的个人债务的清偿问题作出裁判，于法无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胡玲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林新花的申请依法调去了魏峰生前大部分银行流水和胡玲本人的部分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证明魏峰向林新花所借200万元没有用于胡玲与魏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家庭日常生活开支，该笔款项也没有流入苏镇扬会馆工程处。至于苏镇扬会馆是否为魏峰所承建，一审时林新花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苏镇扬会馆工程是魏峰与胡玲共同投资或者参与建设该工程。而且胡玲在一审提供胡平与苏镇扬会馆的合同，证明苏镇扬会馆是胡平承建。一审法院也向常熟古建公司发函询问，该公司回函认为，魏峰不是常熟古建公司的职工，也无任何授权事项；常熟古建公司没有向魏峰支付过任何款项，也没有按照魏峰指示向他人支付过款项；所有付款手续均无魏峰签名。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苏镇扬会馆系魏峰承建，符合本案客观事实。2、林新花未提供证据证明胡玲对涉案借款是明知并有借款的合意。胡玲是在魏峰去世后才知晓涉案借款，虽然经过法院查询得知魏峰向林新花所借的200万元转账给胡方军，胡方军又将其中的184万元转给胡玲，但胡玲并不知道这笔款项的来源，只说是魏峰叫胡方军转的，胡玲虽然以现金的方式支取160万元，但随后又将该款存回原账户，存入的184万元均由魏峰还账，之后该银行卡也一直由魏峰实际使用。3、林新花未有证据证明胡玲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林新花在得知魏峰肝癌晚期，私自找到魏峰要求其出具书面的转让协议以及认可利息，但却没有让胡玲知晓此事，应该是林新花有意为之。4、一审法院驳回林新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时林新花明确要求胡玲是按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而非按遗产继承承担还款责任，并且胡玲已经和魏峰离婚，没有继承魏峰的遗产，故应当驳回林新花的诉讼请求。综上，林新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新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胡玲向林新花返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6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玲与魏峰于2004年10月1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5年3月2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06年1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7年4月19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第二次离婚时，双方达成如下财产分割协议：位于南京市栖霞区房屋归胡玲所有，房屋贷款由魏峰负担；江苏金锋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锋公司）的全部资产归胡玲所有，公司贷款由魏峰负担；位于新沂市门面房归胡玲所有；位于新沂市房屋归魏峰所有。2014年6月28日，从林新花丈夫的新沂农行账户向魏峰的新沂农行账户（卡号62×××15）转账存入200万元。2014年6月29日，魏峰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的主要内容为：借林新花200万元用于窑湾古镇苏镇扬会馆项目施工。2017年9月9日，魏峰签名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其在承建苏镇扬会馆项目过程中于2014年6月29日借用林新花200万元，月利率1．5％，至2017年6月30日，本息合计308万元；故将其对常熟古建公司享有的308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林新花。另查明：1．2014年6月29日，从魏峰的新沂农行账户（卡号62×××15）向胡玲弟弟胡方军的新沂农行账户（卡号62×××18）转账存入200万元。2014年6月30日，胡玲在新沂农商行开立账户（账号3203810011990000185637）；同日，该账户发生以下交易：现金存入5万元，胡方军转账存入184万元。2014年6月30日，胡玲现金支取100万元，当日存入其在新沂农商行另一账户（账号32038110241990000038988），同年7月1日转账存入原账户（账号3203810011990000185637）。同日，胡玲现金支取60万元，当日以其姓名为户名开具60万元存单一张（账号3203810012010000198112），同年7月4日转账存入原账户（账号3203810011990000185637）。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6日，胡玲账户（账号3203810011990000185637）还发生以下交易：向许斌转账支付40万元，向魏峰转账支付120万元，向周敬均转账支付2万元，多笔现金支取。至2014年7月16日，该账户余额为1796．51元。2．胡方军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其系新沂农商行职工，魏峰之所以向其新沂农行账户转账存入200万元，是为了帮助其完成存款任务；其接收200万元后，将该款转账存入新沂农商行账户，其中一笔即为于2014年6月30日转账存入胡玲在新沂农商行账户（账号3203810011990000185637）的184万元，剩余16万元的流向记不清了；其与魏峰及胡玲没有经济往来。胡方军的新沂农行账户（卡号62×××18）显示：该账户于2014年6月29日转账存入200万元后，向张凌云账户转账存入50万元，张凌云账户于2014年6月30日向该账户转账存入50万元；2014年6月29日，该账户向胡方军另一账户转账存入5万元，另外以多笔现金方式共支取11万元；2014年6月30日，该账户转账支出184万元。3．魏峰于2013年5月16日在新沂农商行开立账户（账号3203810371990000028155），至2017年9月21日，该账户发生2500余次交易。该账户与胡玲账户在2013年5月16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发生120余笔交易，包括胡玲账户（账号3203810011990000185637）于2014年7月2日向魏峰账户转账存入的80万元，2014年7月4日向魏峰账户转账存入的40万元；胡玲账户向该账户共转账存入141万余元，该账户向胡玲账户共转账存入224万余元。2013年11月21日至2017年5月23日，该账户与胡平账户发生80余笔交易；胡平账户向该账户转账存入175．6万元，该账户向胡平账户转账存入887万余元。2014年6月25日，该账户向常熟古建公司南京办事处账户转账存入76万元；2014年8月26日至2015年9月1日，常熟古建公司南京办事处账户先后五次向该账户共计转账存入360万元。4．魏峰于2017年9月21日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举债，且债务数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债权人只有举证证明该债务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或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魏峰向林新花借款时，胡玲并不知情；虽然事后知道，但并没有作出同意清偿该借款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认定涉案借款债务不是基于胡玲与魏峰共同意思表示所负。魏峰将向林新花所借的200万元转账支付给胡方军，胡方军又将其中的184万元转账支付给胡玲；胡玲虽然以现金方式支取了160万元，但几日后又将该款存回原账户；该账户显示，存入184万元后，向许斌、魏峰、周敬均共转账支付162万元，其他资金均以现金方式支取；从资金的流向上看不出184万元的用途。林新花主张魏峰向其借款用于苏镇扬会馆工程。在此情形下，要认定该笔借款为胡玲与魏峰的夫妻共同债务，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苏镇扬会馆工程建设是胡玲与魏峰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项目；二是借款用于该工程建设。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情况，既没有证据证明胡玲与魏峰共同投资或参与建设苏镇扬会馆工程，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工程建设。因此，即便苏镇扬会馆工程实际由魏峰承建，涉案借款也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林新花要求胡玲向其支付200万元借款本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林新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林新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胡玲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首先，涉案借款虽发生在胡玲与魏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胡玲名下银行账户亦有涉案款项的流转记录，但从借款过程来看，均只有魏峰一人参与、一人签字确认，对于款项流转胡玲亦给出较为合理的解释，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胡玲参与其中。现胡玲对该笔借款事后亦不予追认，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胡玲与魏峰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其次，涉案借款本金数额为200万元，所借款项数额较大，依据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应当认定魏峰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数额明显超出其与胡玲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畴，不应认定为胡玲与魏峰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再次，林新花主张魏峰向其借款用于苏镇扬会馆工程，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镇扬会馆工程系魏峰与胡玲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对涉案借款，林新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判断双方所提供证据证明力的大小，本院认为，涉案债务不应认定为胡玲与魏峰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依据林新花的诉讼请求，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胡玲与魏峰的夫妻共同债务，继而驳回林新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林新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林新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庆审判员 周东海审判员 王 峰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