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4段27号1栋1楼4号。 负责人：苏梅，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袁小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邓常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吴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省号棚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4段9号12幢1单元5楼1号。 法定代表人：雍凯耀，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讴旭，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雍凯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讴旭，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雍文英。 上诉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以下简称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袁小东、邓常英、吴娟、四川省号棚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棚山投资公司）、雍凯耀、雍文英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杰，被上诉人袁小东、邓常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祥，被上诉人棚山投资公司、雍凯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讴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娟、雍文英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公告期间依法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6号民事判决及（2017）川01执异2275号执行裁定，并改判准许天府银行高新支行执行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房屋（权证号：权15××58）；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袁小东、邓常英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一，袁小东、邓常英未能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且其主张的实际入住时间与签订《预约合同》的时间存在矛盾，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所提供的相应收据、入住证明等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主张法院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不能成立。第二，袁小东、邓常英未支付案涉房屋剩余购房款项，也未能证明其按照《预约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义务。袁小东、邓常英所提供的还款流水等证据也仅显示还款人为吴娟，不排除其与吴娟恶意串通的可能。第三，袁小东、邓常英明知案涉房屋系抵押房屋，仍购买案涉房屋，且在能够办理过户登记的前提下放任未办理过户风险的存在，其主观上存在过失。第四，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调解书并不具有直接导致物权变更的效力。在本案中，案涉房屋尚登记在吴娟的名下，并非袁小东、邓常英名下共有不动产，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所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所规定的能够导致物权变更的法律文书。 袁小东、邓常英答辩称:一、袁小东、邓常英在房屋被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虽然天府银行高新支行认为袁小东、邓常英于2010年5月入住该房屋与2011年1月14日签订《预约合同》不符合常理，但是袁小东、邓常英所举示的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袁小东、邓常英在房屋被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查封之前，就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二、袁小东、邓常英实际支付了购房款。首先，购房款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支付给吴娟的购房款161100元，该款有吴娟出具的收条、公证书及棚山投资公司、雍凯耀在一审中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二是支付给银行的按揭款，该部分款项属于银行所有，而不属于本案吴娟。三、案涉房屋是一个按揭房，过户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偿还完按揭款；二是买卖双方当事人必须到现场。本案吴娟至今未露面，同时袁小东、邓常英于2015年5月7日就已经向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吴娟过户，但由于该房屋于2015年5月18日被法院查封，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要求袁小东、邓常英案撤诉，待执行异议之诉完毕之后再起诉，这说明袁小东、邓常英在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房款支付及要求吴娟办理过户的义务。四、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事实，应当作为裁判依据。请求驳回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雍凯耀、棚山投资公司答辩称：雍凯耀、棚山投资公司只是知晓吴娟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袁小东、邓常英，但具体交易细节不清楚，另外，袁小东、邓常英支付了购房款款项，案涉房屋应归邓常英所有。 吴娟、雍文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另案审理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与棚山投资公司、雍凯耀、吴娟、雍文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的保全申请，于2015年作出（2015）成民保字第615-1号民事裁定，对吴娟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的公寓（建筑面积67.09平方米，权15××58）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三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成民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棚山投资公司向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偿还借款本金3751912.5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并支付违约金450000元，雍凯耀、吴娟、雍文英对棚山投资公司的以上债务在5400000元最高限额内向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已经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于2017年2月28日更名为天府银行高新支行。 另查明，2011年1月14日，袁小东与吴娟签订《预约合同》，约定吴娟将其按揭购买的案涉争议房屋出售与袁小东，袁小东向吴娟支付161100元购房款，以后按月支付银行的按揭款。该《预约合同》于同日在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公证处公证。吴娟于同日向袁小东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袁小东房款161100元。袁小东、邓常英自2010年5月起装修所购房屋，并占有使用争议房屋至今。 2015年3月，在袁小东、邓常英的离婚诉讼中，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项载明：夫妻双方购买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按揭住房一套归邓常英所有；办理离婚手续后该房屋的按揭款由邓常英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袁小东、邓常英在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前，已经与吴娟签订书面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并向吴娟支付了购房款，按月支付按揭款，且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基于以上事实，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文确认案涉房屋系袁小东、邓常英购买，并确认案涉房屋归邓常英所有，即生效民事调解书的主文已经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进行了明确，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就其金钱债权主张强制执行案涉房产，显然与生效民事调解主文确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邓常英所有的内容冲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之规定，袁小东、邓常英就案涉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天府银行高新支行要求执行案涉房产的请求，显然不能成立。天府银行高新支行认为该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8元，由天府银行高新支行负担。 二审庭审中，袁小东、邓常英、棚山投资公司、雍凯耀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天府银行高新支行对原审查明的“袁小东、邓常英自2010年5月起装修所购房屋，并占有使用争议房屋至今”的事实有异议，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一、袁小东、邓常英为证明其在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主要举示了房屋装修及物品购买票据、物管费交纳票据以及物管部门出具的入住证明等证据。 二、袁小东、邓常英为证明其已经实际向吴娟支付了购房款，主要举示了吴娟出具的161100元的收条以及2010年6月以后支付按揭款的银行存款回单和银行交易明细清单。 三、邓常英在二审庭审中补充说明，购买案涉房屋总价款是40余万元，实际已支付24余万元，还差10余万元按揭款未付。 四、原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具体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应当继续执行。 天府银行高新支行上诉主张：案涉房屋应当作为吴娟的财产继续予以执行，以清偿吴娟对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债务，袁小东、邓常英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保护的善意买受人，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袁小东、邓常英在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前，已经与吴娟签订书面《预约合同》购买了该房屋，并支付了部分购房款。结合袁小东、邓常英举示的房屋装修及物品购买票据、物管费交纳票据以及物管部门出具的入住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在法院查封该房屋前，即2015年5月18日前袁小东、邓常英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因此，本案审查案涉房屋是否应当继续执行的关键问题是袁小东、邓常英对该房屋享有的权益能否阻却执行。 首先，从本案事实来看，袁小东、邓常英在购买案涉房屋时明知该房屋设有银行按揭贷款，该房屋上设有权利负担。袁小东、邓常英选择向吴娟购买该房屋，采取向吴娟的银行账户每月打款的方式代吴娟归还按揭贷款，其理应预期对于抵押贷款未还清前房屋难以办理过户登记到名下以及可能产生的风险，故该房屋在法院查封前未能办理过户登记，一定程度上系其自身原因所致。据此，袁小东、邓常英并不同时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第二十八条第（四）项关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要件，不享有阻却执行的合法权益，不能阻却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执行申请；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调解书时，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吴娟名下，吴娟才是该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该房屋未经变更登记尚不能被认定为袁小东、邓常英之间的共有财产，袁小东、邓常英之间就该房屋的分配应属无权处分，对外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据此，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调解书不能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物权变动效力，不能阻却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执行申请。 综上，袁小东、邓常英对于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天府银行高新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6号民事判决； 二、继续执行吴娟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房屋（权证号：权15××58）； 一审案件受理费7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8元，均由袁小东、邓常英负担。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执异2275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管雄亚 审判员  蒲 杨 审判员  古莉玲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汪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