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2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伦，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晓勇，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芳，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西路52号5-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29123557(1/20)。 法定代表人：吴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南春，浙江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绪梅，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俊义，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德伦、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建工）因与被上诉人席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2民初1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德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晓勇，上诉人浙江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南春，被上诉人席绪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席俊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席绪梅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席绪梅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从事发放贷款业务，其行为已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因而案涉借款合同无效。2、案涉两张借条的形成时间均是2018年4月而非借条上载明的时间。案涉两张借条是因席绪梅带人到刘德伦所在工地项目部闹事，强迫刘德伦向其出具并加盖项目部公章。根据一审中浙江建工所举证的公章查询证明可以确定，借条上所加盖的公章于2017年3月13日方经公安部门审批报案后开始使用，之前并不存在，由此也可以确定两张借条的出具时间是2018年4月。3、2017年1月21日刘德伦通过其妹妹刘德云的账户向席绪梅账户转款240万元，该240万元是刘德伦向席绪梅借款的利息。2017年1月23日席绪梅又向刘德伦转款200万元，席绪梅的以上行为是将利息转为本金重新出借，已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3、即便案涉借款真实发生，刘德伦也已还款108万元，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未扣除。经对刘德伦、席绪梅往来资金的整理，自2014年以来，刘德伦超过年利率36%偿还的款项高达225万元，刘德伦将起诉追偿超额的部分。 浙江建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席绪梅对浙江建工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浙江建工的代理人曾询问案涉借条的落款时间与公章时间是否同时形成，但一审法院却制止了浙江建工的发问。本案一审是简易程序审理，庭审过程不受普通程序的限制，一审法院不准许浙江建工的发问程序不当。后因席绪梅的代理人无法对发问问题进行回答，一审法院口头传唤择期另行开庭。一审法院延期开庭审理，显然是给席绪梅准备的时机。简易程序仅适用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而本案争议较大，开庭时又无法查明，应当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另行开庭后席绪梅本人陈述：公章加盖的时间与借条落款时间一致，是2018年春节后，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公章是2017年3月12日审批备案后方使用，而案涉借条载明的时间早于备案时间，不可能加盖上公章。根据席绪梅及刘德伦一审陈述，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是2018年春节后或4月份，若借贷关系的成立时间是2017年1月18日、23日的话，借款应为刘德伦个人借款，与浙江建工无关。因为借款发生时浙江建工所承建的岠嶂山安置小区还未中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未签订，项目部印章并未刻制。不存在借款用于报建的可能性。刘德伦在2018年重新出具借条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席绪梅进而向浙江建工主张权利。是双方恶意串通捏造事实，提起的虚假诉讼。3、浙江建工申请鉴定印章真伪符合法律规定。因为一审开庭审理前，浙江建工收到的借条系复印件，不能直观确定印章的真伪，只有在看到借条原件时方能与真章比对，进而才能提起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机械地适用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以举证期限届满后浙江建工方提出鉴定申请为由，不予准许鉴定申请，程序严重违法。 针对刘德伦、浙江建工的上诉，席绪梅辩称：1、席绪梅向刘德伦转款400万元，该款项用于了浙江建工岠嶂山安置小区工程项目报建使用，刘德伦、浙江建工共同向席绪梅出具了借条。刘德伦对已收到案涉400万元借款也不持异议，并不存在刘德伦主张的利息转为本金的情况。因而刘德伦、浙江建工应当偿还借款本息。刘德伦、浙江建工主张的借条是受胁迫或恶意串通而出具，并认为席绪梅为职业放贷人，但就以上事实均未提交证据证明。2、案涉借条所加盖公章的真伪性并不影响浙江建工承担还款责任。浙江建工提交的查询证明中载明仅供参考，因此后期究竟使用何种公章并未可知，浙江建工也未能证明公章的唯一性。对席绪梅而言，其并不具备鉴别公章真伪的能力，两份借条上加盖的公章均由浙江建工员工保管并加盖，该公章对外代表浙江建工，对浙江建工具有约束力，席绪梅作为合同相对方无实质性审查及鉴定真伪的义务。浙江建工关于公章是伪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况且浙江建工的鉴定申请是在一审开庭后提出，其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 席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德伦、浙江建工支付其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3日起以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70667元；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9日起以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34667元）；以上合计：5705334元；2、席绪梅不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席绪梅述称刘德伦、浙江建工因报建合巢经开区岠嶂山安置小区二期浙江建工项目，分两次向其借款。2017年1月18日刘德伦、浙江建工向席绪梅借款2000000元，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席绪梅人民币贰佰万元正用于合巢经开区岠嶂山安置小区二期，浙江建工项目报建使用。此借款由费浩月工商银行卡转入，款已收到。月利息贰分。此据，借款刘德伦，2017.元.18”，借条借款人处加盖了“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巢经开区岠嶂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施工项目经理部3301060160642”公章。2017年2月19日费皓月受席绪梅指示将2000000元转至刘德伦银行账户。2017年1月23日刘德伦、浙江建工再次向席绪梅借款2000000元，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席绪梅人民币贰佰万元正用于合巢经开区岠嶂山安置小区二期，浙江建工项目报建使用。月利息贰分。此据，借款人刘德伦，2017.元.23”，借条借款人处加盖了“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巢经开区岠嶂山安置小区（二期）工程施工项目经理部3301060160642”公章。当日席绪梅将2000000元转至刘德伦银行账户。一审庭审中，刘德伦认可收到了上述4000000元借款。刘德伦及浙江建工于一审庭审当日分别申请对笔迹形成时间、借条上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因已过答辩期未予准许。 一审另查明：合巢经开区岠嶂山安置小区二期项目确由浙江建工负责承建。 一审法院认为：刘德伦出具借条，浙江建工在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均反映了刘德伦、浙江建工共同向席绪梅借款的事实，且案涉合巢经开区岠嶂山安置小区二期项目确由浙江建工负责承建，佐证了借条载明的借款用途，而刘德伦亦认可收到了案涉4000000元借款，一审法院对席绪梅要求刘德伦、浙江建工共同承担清偿借款本金4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席绪梅主张自出借之日按月利率2%标准进行计算至款清之日，其主张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刘德伦辩称借条上“月利息两分”的约定系后补上的，但并无证据证明，即使该约定字迹系刘德伦后补，未作出特殊约定时，亦应视为对约定利息自出借之日开始计算的认可。截止席绪梅起诉日即2018年11月7日，2017年1月23日借出的2000000元，产生借款利息860000元；2017年2月19日借出的2000000元，产生借款利息821333元；合计产生利息1681333元。关于双方间既往借款的清偿问题，一审庭审中刘德伦一直主张因其与席绪梅转账甚多，所以截至一审庭审时已统计出来的还款数额达1000余万元。因刘德伦所提及的借款与本案借款并无关联，系对案涉借款之前借款本息偿还问题所产生的争议，超出了本案借款的审理范围，一审庭审中，刘德伦亦表示对多还的部分将另行以不当得利进行主张，故对席绪梅、刘德伦间既往借款的清偿问题，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不再进行审查。关于鉴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刘德伦、浙江建工在一审庭审中提出鉴定的请求，此时举证期限已届满，故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德伦、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席绪梅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截止2018年11月7日止的借款利息1681333元，并自2018年11月8日起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赔偿席绪梅逾期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席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740元，减半收取为25870元，由刘德伦、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刘德伦提交如下证据：电子汇单九张，证明：1、2017年1月21日刘德伦委托其妹妹向席绪梅转款240万元，2017年1月23日席绪梅又将其中的200万元转给刘德伦，因而该200万元非真实借贷；2、刘德伦已向席绪梅还款108万元。 席绪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刘德云的240万元转款是刘德伦偿还其向席绪梅其他借款的本息，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另108万元转款无异议，认可系偿还本案借款本息。 浙江建工对刘德伦所举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席绪梅、浙江建工对108万元转款凭证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另240万元的转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刘德伦的证明目的，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浙江建工二审提交如下证据：合同协议书一份，证明岠嶂山安置小区工程合同的订立时间是2017年2月28日，而案涉借款发生在此之前，款项用途非用于该工程的报建。 席绪梅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只能证明施工时间，而浙江建工官网显示该工程的中标时间是2016年12月28日。 本院认证意见为：借款发生时间是否早于合同签订时间不能作为认定款项用途的依据，对浙江建工所举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另查明：刘德伦偿还本案借款如下：2017年5月28日向贺绍红账户还款5万元、向席绪文账户还款20万元、5月29日向贺绍红还款3万元、6月1日向席绪文还款20万元、2018年4月2日向贺绍红还款20万元，4月29日向贺绍红账户还款40万元。以上还款共计108万元。 对一审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法律未禁止自然人之间的资金有偿拆借，刘德伦以席绪梅向其出借款项即认为其与席绪梅之间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刘德伦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 2017年1月21日刘德伦虽曾委托刘德云向席绪梅转款240万元，但该240万元发生在本案借贷之前，而案涉借款发生前刘德伦、席绪梅又曾有多笔借贷，因而该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刘德伦以其在先转款240万元而主张案涉借款未真实发生，其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刘德伦又主张席绪梅的以上行为系将利息转为本金，该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但二十八条是对尚未给付的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进行的规制，而以上240万元是刘德伦已偿还的利息，与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明显不符。刘德伦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德伦向席绪梅的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刘德伦108万元还款，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有还款顺序的约定，根据上述规定，该款项应先偿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的利息为月息2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借款利息应根据双方的约定依法核算。对刘德伦超出双方约定而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根据刘德伦的还款时间、金额、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至2018年4月29日刘德伦尚欠借款本金3823781、利息242279，之后的利息以下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详见附表）。 关于浙江建工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本案中，刘德伦、席绪梅均认可原始借条中的借款人仅为刘德伦个人，浙江建工项目部公章系在原始借条撤换后加盖，因而借款发生时，浙江建工未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席绪梅一审提交的浙江建工与刘德伦间的授权委托书、任职通知、公告等内容均形成于原始借条出具之后，因而案涉借款发生时，尚未有刘德伦足以代表浙江建工对外借款的外观表象或刘德伦对外借款系履行职务，席绪梅将款项出借给刘德伦也就非基于对浙江建工的信赖。事实上，案涉借款发生前，刘德伦个人与席绪梅之间确实发生过多笔借贷。再次，借条中后虽加盖了浙江建工的项目部公章，但该公章仍是刘德伦加盖，而刘德伦未有公司授权，加盖公章所体现的还是刘德伦个人意志而非浙江建工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最后，刘德伦收到400万元后，当即分多笔转到了不同自然人账户，后出具借条中虽载明款项用途为项目报建，但从400万元款项的流向来看，无法显示用于了工程报建或者浙江建工的项目建设，而除了浙江建工的岠嶂山安置小区，刘德伦也在承建其他单位的建设项目。从款项用途看，浙江建工未使用案涉款项。综上所述，浙江建工未有共同借款、还款的意思表示，借款发生时刘德伦本身也不足以使席绪梅相信其足以代表浙江建工或是在履行职务，且浙江建工也未使用案涉款项，因而浙江建工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浙江建工的该节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浙江建工上诉主张的一审所适用程序问题。本案一审未违反不得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法律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浙江建工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德伦、浙江建工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2民初11297号民事判决； 二、刘德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席绪梅借款本金3823781元及利息242279元（之后利息以下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席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40元，减半收取为25870元，由刘德伦负担24000元，席绪梅负担1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80元，由席绪梅负担55480元，刘德伦负担4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昌文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丛林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