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5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建华北大街**百川大厦东塔806。 负责人：吴慧杰，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文，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南大街**财库国际商务港**/div> 法定代表人：刘崇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昕昕，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律师代理费1620131元。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擅自解除委托合同应该认定为违约。《合同法》关于委托人或者受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属于授权性规范，而非禁止性或者义务性规范，因此该规定不属于强制性法律规定，当事人自愿放弃解除权的约定是被允许的、是有效的。况且，《合同法》规定仅仅是在法律后果上免除了解除合同一方继续履行的责任，并不意味着其不构成违约。因此，被上诉人违背双方不得解除协议的约定擅自解除合同应认定为违约，一审法院关于解除合同权不能被限制、所隐含的被上诉人不构成违约的判定是错误的。二、上诉人的索赔金额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参照第三方合同酌定数额于法无据。《合同法》第405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双方在《委托代理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了协议解除后如何支付报酬：“甲方私自解除委托协议的，按照此案标的额的8％收费，上诉人的诉求正是根据此约定计算的，法院应尊重双方的约定，适用《合同法》第405条、114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其次，根据《合同法》第113条规定，违反合同的损失赔偿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从预期利益角度来看，上诉人所代理案件的标的额即诉讼请求金额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施工合同、施工图纸等资料根据实际工程完成情况计算出来，也是经被上诉人方认可的，因而起诉标的额是真实客观的，依据事实和法律完全可以预见到诉讼请求金额能够得到支持，因此如果代理合同能够履行的话上诉人可以依约取得该标的额8％的预期代理费收益。从案件实际处理结果来看，解除委托前上诉人代理调解提出的最后报价是1420万元，解除委托后被上诉人最终与对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也正是1420万元。再者，代理合同有其特殊性，上诉人付出的是无形的劳动，损失的是应得报酬，不能要求上诉人像人身损害、具体物质形态财产损害那样去证明损失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未提交证明证实损失的认定既不客观也不公正。同时合同具有相对性，此合同与彼合同不能简单类比适用，参照三言律师事务所的收费方式来酌定上诉人损失额于法无据。总之，合同即是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合同效力理应得到司法的尊重。一审法院无视合同双方的约定，无视被上诉人在代理合同接近完成时恶意违约的客观事实，判决显失公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故诉请上级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一、代理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事项，是诉讼代理工作完成实现回款以后的相关情形和处理办法的约定，本案当中委托人解除协议时，合同并未履行到这个阶段，因此上诉人依据合同第六条提出主张和诉讼请求，属于张冠李戴应予以驳回，在本案争议中不存在讨论是否限制任意解除权的必要，更不存在对此违约金条款计算违约金的前提条件。二、委托人依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解除协议，符合协议约定，仍然是行使委托合同特征下的任意解释权不构成违约。三、至于行使解除权以后的损失问题，从录音证据来看，代理人违背了委托人的调解要求和授权范围导致出现过失，无论是否产生了实质损害后果，代理行为本身出现了问题，是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委托人可以解除委托同时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四、上诉人称在解除委托时的最后报价是1420万元，与事实不符，这在以往的庭审笔录当中有明确的记载，对于案件诉讼的最终结果，在解除委托时没有人能够预料，而且从委托人提交的广西玉林中院的案件档案资料来看，后续诉讼由新的代理律师展开新的代理工作，由其在开庭笔录当中，剑桥公司完全舍弃了之前的双方的接触，同时诉讼对方提出了反诉，后续诉讼是在不同的诉讼局面下开展的，与上诉人原有的代理工作无论从诉讼思路证据组织所面临的诉讼近况均不同，前后没有关联性，在委托人自身的利益还没有定论的情况下，来讨论代理人可得利益显然不合逻辑。五、至于上诉人的损失问题，该案在发回重审裁定当中提到了间接损失，被上诉人认为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五万元就是属于间接损失的范畴，也是属于合同法405条所规定的相应报酬的概念，是对上诉人律师工作量的一种考量，说明一下，一审判决当中，认定了立案和提交相关申请书的工作是由上诉人完成的，这与事实不符，是由另外一位代理律师李立杰完成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6日原告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与被告河北剑桥冶金建设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一份，约定原告接受被告的委托，指派刘华律师为被告与广西中金金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的代理人。协议第四约定除法律规定和甲乙双方约定的情况，双方均不得解除委托协议。第六条约定被告收到每笔回款时，按每次回款数额的8%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如没按时支付律师代理费，原告有权随时终止代理，已收代理费不退，并且按照此案件标的额的8％收取律师代理费，被告私自解除委托协议的，原告按照此案标的额的8％收取律师代理费。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律师刘华代理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立案，并就该案向该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和《造价鉴定申请书》。2017年9月12日，被告向广西中金金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立杰、刘华全权负责与该公司施工账目核对及确认、结算款项以及其它与合同履行事项及调解和解等事宜。2017年9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律师委托通知书》，认为刘华律师在被告与广西中金金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首次谈判中存在过失，进而造成被告出现被动局面，不能继续胜任被告的代理人，通知原告解除之前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不再按照原协议支付律师费。2017年9月30日，李立杰律师与刘华律师向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交回其代理案件的相关资料。同日被告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撤销授权委托通知书》，撤销对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李立杰律师和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刘华律师的诉讼委托和授权，并委托新的代理人代理其诉讼事务。2017年10月23日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与广西中金金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约定由后者向其支付1420万元，同日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关于被告提及的原告律师在代理中存在重大过失的事宜，被告提交：1．其公司副总经理刘混与李立杰律师、刘华律师的谈话录音一份；2．申请公司员工王晓、张博、王朝忠出庭作证，欲证明刘华律师与广西中金金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调解（庭外）过程中动摇被告改变谈判底线，要求先撤诉再付款，擅自降低200万元。上述调解（庭外）过程中被告与广西中金金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另，河北剑桥冶金建设公司与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7月26日签订《委托代理协议》，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指派李立杰律师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公司与广西中金金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的代理人，该协议签订时，河北剑桥冶金建设公司向代理人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李立杰与刘华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的单方解除委托行为是否属于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被告的单方解除权属于法定权利，原、被告不能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对该项权利进行限制。（二）被告的单方解除委托行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解除委托的理由为原告律师在调解（庭外）中存在过失，但调解是一种利益相关方进行利益主张、调整的方式，并不一定形成结论性意见，且被告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原告律师在调解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或对被告利益形成了实质性伤害，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三）损失的数额，虽然《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是按照标的额的8％收取律师代理费，但基于：1．协议约定的原告完成约定义务后的收费标准为收回款项的8%，低于前述单方解除合同时的收费标准；2．原告已完成的工作为立案、向法院提交相关申请书、参与调解（庭外）;3．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合同约定数额的损失，故原告主张的数额缺乏事实基础，应予调整。参照同案件被告与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数额，该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被告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5万元；二、驳回原告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8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382元，由被告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和被上诉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第四条约定：“除法律规定和甲乙双方约定的情况，双方均不得解除委托协议”。此条款限制了被上诉人的任意解除权。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虽然能够证明上诉人在执行委托事务时与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有所偏差，但上诉人是在与谈判对手调解的过程中进行利益主张，这种利益主张只是一种谈判手段及方式，并不一定形成结论性意见。因此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在执行委托事务时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等损害委托人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单方面解除合同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鉴于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完成前期的立案、提交相关申请书、参与调解等工作，但并未完成全部的委托事务，因此，上诉人主张的按合同标的额的8％（1620231元）支付费用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完成的工作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费用为50万元较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3363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被上诉人河北剑桥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费用5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2元，共计43764元，由上诉人承担19382元，被上诉人承担243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谷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