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84民初2457号原告：何佰春，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源，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左文军，男，1983年7月26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江永县。被告：潘欣莉，女，1983年7月18日出生，侗族，住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斌，广东万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何佰春与被告左文军、潘欣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2月27日和2019年6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佰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源、被告左文军、被告潘欣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何佰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本金3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8年8月20日为129000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何佰春与被告左文军是朋友关系，被告左文军与被告潘欣莉因共同经营鹤山市沙坪键玛臻鞋厂需要资金周转及被告潘欣莉当时怀孕准备生产需要用钱，被告左文军向原告提出借款。原告于2015年11月13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借给被告左文军340000元，以现金的方式借给被告左文军60000元，共400000元。被告左文军当即向原告出具借据和收据，约定借期为一年，逾期还款的，以欠款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利息。此后，被告左文军分别于2016年4月23日、2016年5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共100000元，剩余300000元借款并没有依约偿还。被告左文军与被告潘欣莉为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被告左文军与被告潘欣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借款用于被告左文军与被告潘欣莉共同经营的鹤山市沙坪键玛臻鞋厂及被告潘欣莉怀孕和生育期间的费用，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潘欣莉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左文军辩称，左文军向何佰春借款400000元是事实，何佰春分三次出借款项给左文军，其中2015年11月13日银行转账340000元，现金支付50000元，另外2015年春节期间现金出借10000元，一共借了400000元。左文军向何佰春借款后并没有打算不还，现在何佰春提起诉讼，左文军也没有办法，左文军在何佰春起诉前出于良心已将汽车交给何佰春使用。被告潘欣莉辩称，一、原告提起的本案诉讼实为与被告左文军串通所制造的虚假诉讼。2014年12月31日，左文军与其前妻何雪梅协议离婚，约定粤Ｊ×××××号牌奥迪汽车归左文军，相关债权债务由左文军承担，粤Ｊ×××××号牌五菱宏光汽车归何雪梅，啊玛康鞋厂归左文军，相关债权债务由左文军承担，由何雪梅以个人名义在平安银行贷款的8万元、在阳光银行贷款的5万元均由左文军归还。鹤山市沙坪啊玛康鞋厂是何雪梅投资的个体户，成立于2013年6月19日，注销于2015年3月6日，注册地址为鹤山市沙坪镇中东西工业区2号楼四层。鹤山市沙坪键玛臻鞋厂是左文军投资的个体户，成立于2015年3月12日，2016年4月28日注销，注册地址为鹤山市沙坪中东西工业区2号楼四层东边。鹤山市沙坪佰琪鞋厂是何佰春投资的个体户，成立于2011年1月5日，经营地址为鹤山市沙坪镇中东西工业区二座六楼。2015年6月30日，左文军与被告潘欣莉结婚，2015年12月27日生育左原非，2017年11月潘欣莉回广西老家生活。2018年7月17日提起离婚诉讼。2018年8月16日江永县法院判决不准予离婚。后左文军老羞成怒，串通原告制造本案虚假诉讼，又串通鹤山市永雄鞋材有限公司提起（2018）粤0784民初2494号诉讼。被告左文军与原告既是同乡，又在同一栋楼经营。二、被告左文军与原告何佰春之间实属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左文军实际支付的款项的用途为皮料货款，而非借款，金额只有34万元，并且原告诉称的40万元，被告左文军所出具借条中载明的40万元不属实，被告左文军实际只收取34万元，其中6万元为利息，并未实际支付。三、原告在2015年11月前后多次向被告经营的个体户鹤山市沙坪键玛臻鞋厂拿皮料，被告左文军还多次提供样板给原告用于抵扣款项，2015年12月被告左文军便将粤Ｊ×××××号牌奥迪车交付给原告抵债，原告已实际占有并使用该车辆三年多，仅仅是未办理过户手续而已，实际上被告左文军已不欠原告债务。综上所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串通被告左文军所形成的虚假诉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对原告和被告左文军进行严惩。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何佰春与左文军原系朋友关系。2015年11月13日，左文军向何佰春借款。何佰春向左文军出借款项后，左文军向何佰春立下了一份《借据》，载明：“今左文军向何佰春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借期一年……”。同日，潘欣莉和左文军向何佰春立下了一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左文军借何佰春￥400000元（人民币现金）……借期壹年整……”。该《收据》上手写部分的内容由潘欣莉书写，潘欣莉在收据的“经手人”落款处签上“莉”字，左文军也在“经手人”落款签名并按捺指模予以确认。借款后，左文军于2016年4月23日和2016年5月3日，分三次合共向何佰春还款100000元。2018年8月20日，何佰春以左文军、潘欣莉欠其借款未还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潘欣莉向本院提供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正文内容为：“潘欣莉、何佰春就双方之间的纠纷事项协议以下条款：一、何佰春支付给左文军的款项为先行支付的货款，实际付款金额只有34万元转账款，另外6万元为预收34万元本金的一年利息款，左文军已向何佰春返还了10万元。二、2015年11月份何佰春佰琪鞋厂向键码臻鞋厂收取皮料等合计173107.45元，佰琪厂退货按退货单扣减。三、何佰春于2015年12月收到左文军粤Ｊ×××××号牌奥迪车（抵债）至2018年12月24日已使用3年，如左文军三个月内能配合何佰春过户，则车辆按2015年12月的价值抵债。如不能过户，何佰春按租用车辆来计算使用费，抵扣左文军实际欠款”。上述正文内容文字均为打印形成，在打印文字的下方，用复写纸复写的方式签有“潘欣莉2018.12.25”和“何佰春”的文字。诉讼中，何佰春对该《协议书》上复写形成的“何佰春”签名是否何佰春本人所写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协议书》上“何佰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9年4月22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华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与对照样本之间的符合点的数量较多且质量较高，符合点的价值总和基本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因检材为复写件，笔画细节特征反映不够充分，依据现有鉴定材料，不能出具确定性意见，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送检的《协议书》上‘何佰春’签名与委托单位提供的何佰春样本笔迹是出自同一人”。何佰春向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支付了鉴定费5600元。另查明，左文军与潘欣莉是夫妻关系，二人于2015年6月30日登记结婚。潘欣莉曾于2018年7月17日向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左文军离婚。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湘1125民初818号民事判决，驳回潘欣莉要求与左文军离婚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何佰春以左文军、潘欣莉借款未还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潘欣莉提供的带有“何佰春”复写签名的《协议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潘欣莉提供的《协议书》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理由如下：一、从《协议书》的形式上看，潘欣莉所提供的协议书是复写件，该协议书的正文内容文字全部打印形成，仅在协议书的尾部用复写纸复写的方式签上“潘欣莉2018.12.25”和“何佰春”。何佰春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虽然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倾向认为该协议中“何佰春”的复写签字与样本中“何佰春”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但该鉴定结论仅是倾向性的意见而非确定性的意见，且潘欣莉只提供了该协议书的复写件底联而未能提供首联原件核对。一般而言，复写多适用于手写文字的场合，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高书写效率，避免多次手抄相同内容，潘欣莉提供的涉案协议书形式上属于复写件的底联部分，但该协议书除签名及日期外，其余内容均系打印而成，从便捷性和安全性的角度看，由双方在打印文本中分别签字显然更加高效和安全，单独就双方签名及日期采用复写方式，并不符合一般人的通常习惯。因此，潘欣莉所提供的协议书是一份存在瑕疵的证据，潘欣莉应对该协议书的签名为何采用复写方式作出合理的解释或对该协议书是何佰春的真实意思表示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诉讼中，潘欣莉既未对协议书的签名为何采用复写方式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书是何佰春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从《协议书》的内容上来看，虽然该协议书名为“协议”，但其内容均是“何佰春”的单方承诺或认可，且承诺或认可的内容与何佰春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相悖，不利于何佰春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而且该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5日，是本案第一次开庭前两天，在本案已由法院受理且即将开庭的情况下，何佰春与左文军、潘欣莉之间非但没有就如何还款进行协商，反而由何佰春作出对其诉讼请求不利的单方承诺或认可，这种做法有悖于常理。另外，该协议书内容反映的均为“何佰春”与左文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诉讼中，何佰春否认曾签订过该协议，左文军也表示对该协议书并不知情，并表示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欠款是预付货款、何佰春已预扣了60000元利息以及左文军鞋厂向何佰春鞋厂供应了货值173107.45元皮料等内容与事实不符。因此，涉案《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本院无法予以认定。三、潘欣莉对《协议书》形成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不合常理，且与证人的证言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法庭询问潘欣莉涉案《协议书》是如何形成时，潘欣莉的代理人先是陈述称该协议内容是潘欣莉按其自身的预想先行制作打印出来，然后再去找何佰春协商签订的。但是，对于潘欣莉按自身预想而未经双方沟通协商打印出来的且内容不利于何佰春诉讼主张的协议，何佰春不作任何修改就直接签名确认，这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后，潘欣莉的代理人又称协议书是由其与左文军、何佰春沟通拟定后再去找何佰春签订的，但对于具体如何与何佰春进行沟通协商，潘欣莉既未能合理陈述相关的细节，也未能提供短信、微信、通话、QQ或传真等常用交流工具进行协商的相关证据证明。另外，根据出庭作证的证人孙某的证言，孙某经历了2018年12月25日下午何佰春与潘欣莉沟通交流的整个过程，其反映当天下午潘欣莉只向何佰春提出撤诉的要求，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协议。潘欣莉对《协议书》形成过程的陈述也与证人的证言不符。为此，潘欣莉对《协议书》形成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不合常理，且与证人的证言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潘欣莉提供的《协议书》形式上存在瑕疵，内容和形成过程与常理不符且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亦未能与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不予采信。左文军和潘欣莉于2015年11月13日向何佰春借款400000元的事实，有左文军立下的《借据》、左文军与潘欣莉共同立下的《收据》以及何佰春转账340000元和取现50000元的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潘欣莉抗辩认为涉案欠款并非借款而是何佰春支付给左文军的预付货款，但何佰春与左文军均予以否认，且潘欣莉除上述《协议书》外并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为此，潘欣莉的该项抗辩意见，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左文军和潘欣莉在借款后仅向何佰春归还了100000元，至今尚欠300000元，左文军和潘欣莉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此，何佰春要求左文军、潘欣莉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何佰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涉案借款的逾期利息为月利率2%，但潘欣莉予以否认，且何佰春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为此，对何佰春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涉案借款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涉案借款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由于双方约定涉案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11月13日至2016年11月12日，故涉案借款的逾期利息应以实欠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中，潘欣莉抗辩认为本案是何佰春与左文军串通而制造的虚假诉讼，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而且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潘欣莉与左文军确实于2015年11月13日共同向何佰春借款，左文军收到何佰春借款的次日也向潘欣莉转账了200000元。因此，何佰春与左文军、潘欣莉之间因涉案借贷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潘欣莉认为本案是何佰春与左文军串通而制造的虚假诉讼之辩，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鉴定费问题。何佰春认为潘欣莉提供的《协议书》上的“何佰春”复写签名并非其所签而申请笔迹鉴定，但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倾向认为该协议中“何佰春”的复写签字与样本中“何佰春”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虽然该《协议书》并没有被本院所采信，但不被采信的原因并非《协议书》上的签名不真实。因此，本案鉴定费5600元应由原告何佰春负担。综上所述，本案纠纷是左文军、潘欣莉向何佰春借款后未依约还款所致，左文军、潘欣莉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左文军、潘欣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何佰春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实欠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3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何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35元、保全费2665元，合共诉讼费10400元，由原告何佰春负担2345.45元，由左文军、潘欣莉负担8054.55元（原告何佰春已预交一审案件诉讼费10400元，本院向其退回一审案件诉讼费8054.55元；被告左文军、潘欣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一审案件诉讼费8054.55元）。本案鉴定费5600元，由原告何佰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黄锦锋审判员  吕铁城审判员  古辉林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冯凯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