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3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有，男，195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亮，黑龙江鼎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福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和平街永久广延北综合楼。法定代表人：王玉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宇，黑龙江量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鹏义，男，汉族，1978年5月1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厚福，男，汉族，1978年8月10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上诉人刘万有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福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圣公司）、李鹏义、刘厚福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刘万有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5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万有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5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福圣公司对刘万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福圣公司将混凝土款72万元交给李鹏义系自身错误，刘万有不应当对福圣公司错误承担责任。首先，福圣公司与黑龙江海达弘业公司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达弘业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混凝土供货完成后结算，货款一次性付清，可福圣公司却在2012年8月10日，以“福圣公司、刘万有、李鹏义之间的商混介绍关系，应李鹏义要求，提前预支部分商混款”为由借给李鹏义51万元，违反合同在先；其次，福圣公司将51万元定义为混凝土预付款，但预付的对象却不是供货方海达弘业公司，而是李鹏义；再次，福圣公司没有与海达弘业公司进行任何沟通及没有任何凭据能够证明李鹏义可以代表海达弘业公司收取混凝土预付款的情况下，将51万元付给李鹏义，是其自身错误造成的，与刘万有无关；第四，福圣公司嗣后也未与海达弘业公司核实上述款项是否收到，其自身错误明显。二、福圣公司虽然出示了刘万有为海达弘业公司总经理名片一张及由刘万有代表海达弘业公司签订的工程决算书，却想当然地认为刘万有在《三方协议书》上的签字代表海达弘业公司错误。该《三方协议书》既没有海达弘业公司的加盖公章，也没有《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委托代理人刘萍的签字，福圣公司却没有尽到最基本的审慎注意义务，其自身错误也是明显的。三、一审判决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的规定，判决刘万有承担补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方协议书》的相对人为李鹏义和刘厚福，而不是福圣公司，福圣公司更不是善意相对人，而且《三方协议书》也没有对福圣公司支付给李鹏义的51万元予以追认，该协议没有相关的表示，一审判决对《三方协议书》做任意性解释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并没有规定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签订的合同无效，只是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具体到本案是对海达弘业公司不发生效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协议书》无效错误。五、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协议书》没有通知债务人福圣公司错误。福圣公司在仲裁期间及一审审理期间均明确陈述表示李鹏义提交的《三方协议书》才将21万元付给李鹏义，福圣公司的上述陈述充分证明了其自愿接受《三方协议书》约束力，另一方面也能够证明李鹏义将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了福圣公司。因此债权转让对福圣公司发生效力。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刘万有的上诉请求。福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福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万有赔偿福圣公司混凝土货款损失72万元；2、李鹏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万有原系海达弘业公司员工，其于2012年期间任海达弘业公司混拌站代理站长兼任车队工作，后于2014年辞职。福圣公司所属的天一药业生物制药产业基地工程项目部经李鹏义引荐（李鹏义与刘万有相识）与海达弘业公司于2012年7月4日就中国天一药业集团生物制药产业化基地施工工程（综合针剂车间工程）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海达弘业公司负责该公司混凝土销售及财会业务的职员刘萍（又名刘丽滨）代表海达弘业公司签订了该合同并具体负责。合同约定海达弘业公司向福圣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预计总量为1200立方米，工程量按实际发生结算，合同对混凝土单价、运费、价款支付及结算方式亦进行了约定，明确砼完成后结算，货款一次性付清。合同工期从2012年7月4日开始。协议签订后，海达弘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经决算，海达弘业公司向福圣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1924立方米，价款为726，300元。刘万有和刘萍分别在两份工程决算书负责人和复核处签字（购货单位及工程名称均为天一药业）。同年8月10日，福圣公司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借给李鹏义51万元，李鹏义出具了借海达弘业公司砼款51万元的借据。同年10月16日，刘万有与李鹏义、刘厚福签订了《三方协议书》，协议约定：天一制药工地欠海达弘业公司的商混款项共计72万元由李鹏义结算，李鹏义以刘厚福在群力新城建设项目十标（哈一建）混凝土款共计52万元抵账给海达弘业公司，由海达弘业公司总经理刘万有付给海达弘业公司进行结算，余款20万元由李鹏义以海达弘业公司承认的号石款进行结算（计2500m）。同日，刘万有出具了收到天一药业混凝土款52万元的收条。次日，福圣公司向李鹏义支付现金21万元，李鹏义出具了收到天一药业商品混凝土款21万元的收据，并在该收据上写明“海达弘业公司商品混凝土款已结清”。刘万有处分海达弘业公司货款的行为没有得到海达弘业公司授权或委托，事后亦未得到追认。海达弘业公司以福圣公司未支付货款违约为由申请仲裁，哈尔滨仲裁委员会裁决福圣公司给付海达弘业公司货款726，300元及利息，现仲裁裁决书已生效。后福圣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哈尔滨公安局松北分局调查后未作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定性及责任的承担。（一）关于本案的定性。1、关于本案的定性。原审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民法总则规定的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而本案李鹏义获得福圣公司给付的72万元是基于《三方协议书》，不论《三方协议书》有效与否，李鹏义都因该《三方协议书》获得利益，因此其所获利益是有法律根据的，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条件，故本案不宜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2、本案系债权转让协议纠纷。首先，《三方协议书》实质是债权转让协议。在福圣公司与海达弘业公司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福圣公司应向海达弘业公司给付72万元混凝土货款。刘万有代表海达弘业公司与李鹏义、刘厚福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将福圣公司欠海达弘业公司的72万元债权由李鹏义结算，即将该债权转移给李鹏义，因此该《三方协议书》实质上是债权转让协议，福圣公司处于该债权转让协议的债务人地位。其次，刘万有属无权代理。在（2014）哈仲裁字第101号仲裁裁决书中，已经认定“刘万有虽为海达弘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处理此债权转让事前无海达弘业公司的授权委托，事后亦无海达弘业公司的追认，刘万有应属无权代理”，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经法院强制执行，福圣公司已将款项付给海达弘业公司，因此，刘万有的无权代理行为已经经过生效仲裁裁决的确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二）《三方协议书》的效力认定。1、对海达弘业公司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因刘万有无权代理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未经被代理人海达弘业公司的追认，对海达弘业公司不发生效力。2、对福圣公司的效力。仲裁裁决书中认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没有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的证据，故此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仲裁裁决已经生效，且未经撤销，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该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三）责任认定。1、因《三方协议书》对福圣公司不发生效力，李鹏义应返还财产。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返还财产，并非直接导致赔偿损失。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福圣公司因一个合同支付两笔货款，其中一笔货款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支付给案外人海达弘业公司，而李鹏义因无效的《三方协议书》取得了福圣公司给付的72万元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返还福圣公司。2、刘万有应就72万元承担补充责任。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福圣公司依据《三方协议书》支付的72万元货款，系由于刘万有的无权代理所导致的，故福圣公司有权请求刘万有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赔偿。虽福圣公司在支付李鹏义51万元时尚未签订《三方协议书》，但该《三方协议书》对该51万元货款进行了追认，使福圣公司对该付款认识错误，故刘万有亦应对该51万元承担赔偿责任。但刘万有承担72万元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在李鹏义无力偿还导致福圣公司损失的情况下，因此刘万有应就该72万元承担补充责任。3、关于刘万有的答辩意见。关于刘万有辩称其签订《三方协议书》是代表自己，并非代表海达弘业公司，但《三方协议书》上明确写明“刘万有（海达弘业公司总经理）”字样，且明确约定“伍拾贰万元整抵账给海达弘业公司由刘万有付给海达弘业公司结算”，可见《三方协议书》中刘万有系以海达弘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签订的；另，刘万有在两份工程决算书负责人处签字，也使福圣公司认为刘万有有权代表海达宏业，故刘万有的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刘万有辩称：其与李鹏义签订《三方协议书》系代表其自己签订的，与海达弘业公司无关，其与李鹏义之间存在车辆买卖，李鹏义欠其购车款52万元，所以签订《三方协议书》，因刘万有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李鹏义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因此其答辩意见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如下：一、李鹏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福圣公司720，000元；二、刘万有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福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福圣公司已预交），由李鹏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未举示新证据。经二审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效力问题。福圣公司与海达弘业公司于2012年7月4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海达弘业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经决算，海达弘业公司向福圣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为1924立方米，决算价款为726，300元，福圣公司却以按照《三方协议书》约定，将应付混凝土款已支付李鹏义为由拒绝承担给付义务。首先，《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合同相对性及及实际履行情况分析，该合同相对方为福圣公司、海达弘业公司，而不是李鹏义、刘万有。福圣公司未经海达弘业公司同意及授权下，将应付货款支付给李鹏义违反合同在先；其次，从《三方协议书》内容分析，《三方协议书》约定：“天一制药工地（福圣公司）欠海达弘业公司的商混款项共计72万元由李鹏义结算，李鹏义以刘厚福在群力新城建设项目十标（哈一建）混凝土款共计52万元抵账给海达弘业公司，由海达弘业公司总经理刘万有付给海达弘业公司进行结算，余款20万元由李鹏义以海达弘业公司承认的号石款进行结算（计2500m）”。而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哈仲裁字第101号裁决书确认，签订《三方协议书》时刘万有未得到海达弘业公司的授权，属无权代理，刘万有无权代表海达弘业公司以债权转让的方式结算混凝土货款；再次，从《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实际履行过程分析，海达弘业公司、福圣公司于2012年7月4日签订《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同年7月30日双方决算，8月10日李鹏义“以海达弘业砼款”为由从福圣公司借支51万元，10月16日李鹏义、刘万有、刘厚福签订《三方协议书》，次日福圣公司支付李鹏义21万元，李鹏义向福圣公司出具收条上注明“收到海达弘业商品混凝土款已结清”。即福圣公司履行《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中支付货款义务时，先借支后付款至李鹏义方式完成的。从本案中双方举示的证据分析，李鹏义向福圣公司出具借据或收条时未取得海达弘业公司授权，嗣后与刘万有、刘厚福签订《三方协议书》的方式将海达弘业公司债权转让给刘万有，该转让行为未通知海达弘业公司，因此根据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对海达弘业公司不发生效力。且已经发生效力的（2014）哈仲裁字第101号裁决书已经确认刘万有对案涉工程的结算及领取工程款问题上没有代理权，因此《三方协议书》及李鹏义的上述行为对海达弘业公司不发生效力。关于《三方协议书》效力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获得的利益。”刘万有与李鹏义、刘厚福签订了《三方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合法有效。但李鹏义，刘万有二人与刘厚福签订《三方协议书》时，均未取得福圣公司及海达弘业公司的授权，嗣后，海达弘业公司亦未予以追认，因此《三方协议书》对海达弘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三方协议书》无效错误。在本案中，海达弘业公司已选择向福圣公司提起诉讼的方式权利得到实现。因此李鹏义、刘万有的无权代理行为给福圣公司造成的损害，福圣公司有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行为人请求赔偿。关于刘万有应承担何种责任问题。本案中，福圣公司所受到的损失系由刘万有、李鹏义的无权代理及福圣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造成的。刘万有作为《三方协议书》中的一方当事人，因该协议取得了“刘厚福在群力新城建设项目十标（哈一建）混凝土款52万元债权”，同时根据该协议负担了“负责向海达弘业公司结算《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混凝土款项的义务”。同时，福圣公司因其未尽到注意义务亦已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判令李鹏义承担给付责任，刘万有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正确，对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刘万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松涛审判员  辛吉雁审判员  马立娜（）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仇长科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