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3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世荣，男，194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绍如，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桐梓县万顺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桐梓县木瓜镇。法定代表人：段昌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杭燕，贵州名城（桐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世荣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桐梓县万顺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顺煤矿”）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4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黎世荣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绍如、万顺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杭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世荣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45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我与木瓜镇政府签订的《木瓜镇铁山镇铁山村铁山组地质灾害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下称《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只是木瓜镇政府给予我的拆迁安置补偿，我与万顺煤矿之间的争议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与安置补偿协议无关。2．《桐梓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绵钛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桐府发［2006］12号）（下称“通知”）应当包括拆迁费、过渡费、奖励等其他费用，一审判决忽略这些费用，加之物价飞涨，按照通知对我的财产损害赔偿数额进行认定，明显不当。3．万顺煤矿的侵权行为至2013年一直存在，至今未对我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我要求按照桐木府发（2013）41号文件标准估算损失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第19条、《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29条、41条，《民法总则》119条错误。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不适用解决我与万顺煤矿之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我的财产损害只获得政府基于基本公共服务的补偿，从未获得万顺煤矿的赔偿，不适用“损益相抵”原则。万顺煤矿辩称，1．黎世荣居住的范围不在我矿的开采区域，《矿井开采图》客观反映了黎世荣所居住的范围，不在我矿开采区域范围，有安监局签字认可，我矿未对黎世荣的财产造成损害。2.1983年铁山煤矿在岩脚组采煤，后变更为铁山煤焦公司，造成损失客观存在。我矿在2001年购买铁山煤矿，对债权债务、农赔进行了约定，本案的损害在购买前产生，我矿不承担责任，应当由铁山煤矿承担转让前的赔偿责任。3．《关于桐梓县木瓜镇铁山村铁山组受地质灾害威胁民房调查情况》缺乏科学依据，不能作为认定损害系我矿造成的依据，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当由黎世荣承担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4．《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黎世荣已经不是案涉财产的所有权人，政府要求黎世荣自行拆除房屋，本案的物已经不存在。木瓜镇政府《关于铁山村岩脚组因地质灾害导致村民房屋受损补偿安置相关问题的复函》明确说明因铁山煤矿关闭，对该区域农户的补偿款由县级统筹危改资金、其他财政资金以及企业（万顺煤矿）资金解决，黎世荣无权再请求赔偿。且《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时间在2008年，黎世荣信访的内容未涉及要求我矿赔偿，黎世荣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5．本案参照（桐府发［2006］12号）《通知》于法有据。该通知适用2006年楚米镇海绵钛项目的标准，已经是最高标准了。黎世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顺煤矿承担由于万顺煤矿开采煤矿导致黎世荣房屋等设施损坏造成的损失：房屋280.8平方米，畜圈79.8平方米，晒坝25.2平方米按桐木府发（2013）41号文件标准估算104,951.4元，并从2013年至今利息（按月息2%）125,941.68元，共计230,893.08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顺煤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世荣原居住在桐梓县木瓜镇铁山村铁山组。1983年，国营企业桐梓县铁山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山煤矿”）在木瓜镇铁山村××组岩脚设采煤矿井采煤。2001年5月，铁山煤矿因无法维持正常生产和经营，向桐梓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请求将铁山煤矿的开采权及部分资产有偿转让给桐梓县万盛煤炭（暂定名）。2001年5月25日，原桐梓县铁山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万盛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关于桐梓县铁山煤焦有限责任公司有偿转让现有煤炭资源开采权及其部分附属设施给重庆市万盛煤炭（集团）公司的合同》，原桐梓县铁山煤焦有限责任公司以480万元的价格将其煤炭资源开采权及其部分附属设施转让给了重庆万盛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约定原桐梓县铁山煤焦有限责任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农赔、工伤事故赔偿等概由原桐梓县铁山煤焦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与重庆万盛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无关。重庆万盛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受让的原铁山煤矿出资设立贵州省桐梓县万顺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因铁山煤矿和万顺煤矿的采煤引起了地层地质结构改变，铁山组曾发生过小规模的山体崩塌毁坏民房的事件。2008年9月，桐梓县国土资源局组织国土、安监等部门，对本村民房受地质灾害威胁的情况进行调查，并出具《关于桐梓县木瓜镇铁山村铁山组受地质灾害威胁民房调查情况》（以下简称“调查情况”）。该“调查情况”称：“在民房所处地段，铁山煤矿与万顺煤矿均对煤炭资源进行过和正在进行开采，其开采对山体裂缝和崩塌隐患的产生和进一步变形发展，起到诱发地质灾害隐患和促进变形发展的作用。即该地段地裂缝和崩塌隐患的产生及发展与原铁山煤矿和现在的万顺煤矿的开采有关。铁山煤矿开采期间造成地表变形，发生地裂缝及崩塌隐患，万顺煤矿的开采促进了地裂缝及崩塌隐患进一步发展。综上所述，该地段地质灾害责任，应由原铁山煤矿和现万顺煤矿共同承担。”黎世荣原居住房屋，因铁山煤矿和万顺煤矿的开采导致房屋280.8平方米、畜圈79.8平方米、晒坝25.2平方米受损。2009年，木瓜镇人民政府参照《桐梓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绵钛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桐府发［2006］12号）所涉及房屋拆迁的补偿标准，确定对地质灾害活动导致的房屋受损的补偿标准（住房：土木结构140元/平方米；圈舍：砖木圈舍100元；晒坝非硬化10元/平方米）对黎世荣所在组的房屋损害问题进行处理；2009年12月28日，桐梓县木瓜镇人民政府（甲方）与黎世荣（乙方）签订《木瓜镇铁山村××组地质灾害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乙方必须在地质灾害点以外自建或购房，乙方自建房需经甲方验收合格，乙方购房应向甲方提供房产证或相关证明材料，黎世荣对地质灾害点的房屋自行拆除后，甲方予以乙方一次性（房产）补偿48,000元（含黎世荣之前领取的8,000元）”。协议签订当日，木瓜镇人民政府向黎世荣发放了补偿款40,000元。黎世荣得到补偿款后，搬离原居住房屋，并将原居住房屋拆除。黎世荣从2010年起对饮用水安全、土地耕种、房屋损害搬迁安置等事项向木瓜镇政府等部门反映至今。现黎世荣以该补偿款不足以补偿其财产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黎世荣与万顺煤矿对涉案房屋损害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黎世荣的损失与万顺煤矿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万顺煤矿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黎世荣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争议焦点一，关于黎世荣的损失与万顺煤矿的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万顺煤矿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黎世荣的损失是由于环境破坏引发地质灾害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环境侵权行为所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而环境侵权是指由于人类活动而导致环境污染和破坏从而造成他人财产权、人身权和环境权受到损害，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特殊侵权行为。万顺煤矿应对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万顺煤矿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黎世荣所遭受的损害不承担责任，且黎世荣所提交的2008年9月25日桐梓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调查情况”可以证明其损害系万顺煤矿造成，故万顺煤矿应当对黎世荣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黎世荣提交的《桐梓县木瓜镇铁山村铁山组（岩脚）房屋堪丈情况公示》，可以确定黎世荣受损房屋280.8平方米系土木结构；畜圈79.8平方米系砖木结构；晒坝25.2平方米系非硬化。关于房屋、畜圈等的赔偿标准，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不能保护被侵权人合法权益的，应当适用其他方式确定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市场价格，按照损失发生时侵权行为地的市场价格确定；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规定，根据《桐梓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绵钛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桐府发［2006］12号）所涉及房屋拆迁的补偿标准，黎世荣应得补偿款为47,544元（280.8平方米×140元/平方米＋79.8平方米×100元/平方米＋25.2平方米×10元/平方米），木瓜镇人民政府与黎世荣协商一致，双方签订《木瓜镇铁山村××组地质灾害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按协议约定黎世荣领取了房屋补偿款48,000元，领取补偿款后黎世荣搬离原居住房屋，并自行拆除了案涉房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一条“基于同一原因事实受有损害并受有利益者，其请求的赔偿金额，应扣除所受的利益。损益相抵的适用，可以不待当事人主张，依人民法院调查事实的结果直接适用”规定，黎世荣所得的补偿款不低于同期拆迁安置补偿的标准，且黎世荣已按与木瓜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领取了补偿款、搬迁并自行拆除了案涉房屋。现黎世荣请求对涉案房屋另行予以赔偿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黎世荣自搬离案涉房屋后，因赔偿等问题一直在向有关部门反映并表达其诉求，故万顺煤矿辩称黎世荣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黎世荣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黎世荣提交证据：1．《关于万顺煤矿与原黎永焱煤矿纠纷一事的协议》，证明本案房屋也应按该约定的补偿模式予以补偿；2．《木瓜镇人民政府关于黎世德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证明政府的补偿与本案的损害赔偿没有关系，万顺煤矿应当作出赔偿。万顺煤矿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只是个别村民与万顺煤矿之间就占用地所达成的补偿协议，不等同于政府的补偿标准，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据1只是万顺煤矿与黎永焱之间的占地补偿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黎世荣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黎世荣原居住在桐梓县木瓜镇铁山村铁山组的房屋、畜圈、晒坝等因铁山煤矿和万顺煤矿的采煤行为引起地层地质结构改变而受到威胁，铁山煤矿开采期间造成地表变形，发生地裂及崩塌隐患，万顺煤矿的开采促进了地裂及崩塌隐患进一步发展，桐梓县国土资源局组织相关部门调查认定原铁山煤矿和万顺煤矿应当共同承担责任，木瓜镇政府因该地质灾害组织开展受灾村民搬迁工作，与黎世荣达成《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实施搬迁。黎世荣对此无异议，万顺煤矿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黎世荣与木瓜镇政府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获得补偿后，是否还有权向万顺煤矿主张损害赔偿；2．黎世荣所获得的搬迁补偿安置费用与其因地质灾害导致的损失是否相当，黎世荣是否还应当再获得赔偿。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铁山煤矿和万顺煤矿的相继开采行为导致黎世荣等村民生命财产安全受到威胁，木瓜镇政府为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适用《桐梓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绵钛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的补偿标准与黎世荣达成《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补偿黎世荣损失48,000元，将黎世荣搬离原危险住地，黎世荣房屋已经被拆除，彻底解除安全隐患。黎世荣因此遭受的损害和面临的危险，已经因木瓜镇政府的搬迁补偿行为而得到救济和消除，木瓜镇政府也因实施了搬迁补偿行为而成为就争议房屋、畜圈、晒坝向万顺煤矿等主张权利的主体。故，黎世荣不再具备向万顺煤矿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黎世荣提起本案诉讼期待因同一地质灾害和同一损害后果而获取双份损失填补，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木瓜镇政府实施搬迁补偿适用《桐梓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海绵钛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标准，该补偿标准在当时及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高标准，黎世荣也未提供在其接受搬迁补偿时有更高的补偿标准，故，一审以此计算黎世荣因案涉地灾遭受的损失为47,544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而黎世荣实际已经获得木瓜镇政府支付的搬迁补偿款48,000元，所获补偿款高于计算赔偿款。黎世荣在当时接受了补偿，却又以现在的补偿标准计算当时的损失金额请求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目前尚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一审判决予以引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黎世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部分法律虽然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3元，由黎世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露露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任建毅审判员  罗小龙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潘晓书记员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