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4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香姑，女，1974年7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辉，湖南省耒阳市灶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荣，湖南弘一（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义胜，男，1970年8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群芳，女，1970年6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佳丽，女，1993年6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刘香姑因与被上诉人何义胜、周群芳、何佳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481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香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481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书；2、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清楚，但判决处理不当。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借款协议》，确定了借款金额，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原审也查明了借款的事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完全是为了开办湖南腾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公司成立后的发展需要资金，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有被上诉人的亲笔签名，还加盖了湖南腾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公章。被上诉人借款的60万元其中有20万元系周群芳从上诉人处借走的。且该公司系被上诉人何义胜与被上诉人周群芳夫妻开办的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何义胜、周群芳都有偿还上诉人借款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何佳丽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已生效的耒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481刑初78号刑事判决没有对上诉人的借款作出判决，也没有责令被上诉人何义胜对上诉人的借款退赔，上诉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本案借款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更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不知情，也没有过错，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法利益应受到法律保护。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群芳辩称，借款是何义胜个人向上诉人借款，具体情况其不清楚。 何佳丽辩称，借款的事由其不清楚，借款发生时其还在读书。且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生产经营。其读书时的生活费均是自己赚取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香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义胜、周群芳、何佳丽返还刘香姑借款60万元，并按月利率20‰从2013年11月8日起支付至2017年5月25日止的利息504000元；之后的利息计算至何义胜、周群芳、何佳丽返还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义胜先后经营耒阳市华胜食品有限公司、湖南腾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其中湖南腾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经耒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6月3日登记成立（工商注册号430481******，组织机构代码******），股东为何义胜、周群芳，由何义胜担任执行董事暨法定代表人。刘香姑在广东省中山市定居前与何义胜住在耒阳市城区同一个院子，系邻居。何义胜因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向刘香姑借款，刘香姑同意。刘香姑以现金方式向何义胜支付了下列借款：①2008年10月17日，刘香姑从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取款2万元，支付给了何义胜；②2009年9月23日，刘香姑从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取款33140元，支付3万元给何义胜；③2010年12月30日，刘香姑从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取款10万元，支付给了何义胜；④2011年7月8日，刘香姑从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取款4万元，支付给了何义胜；⑤2011年8月22日，刘香姑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取款20万元，支付给周群芳；⑥2011年10月29日，刘香姑从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取款4万元，支付3万元给何义胜；⑦2012年10月20日，刘香姑从其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18万元，支付给何义胜。合计向何义胜支付了借款60万元。2013年11月8日，在湖南腾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办公室，以刘香姑为甲方，以何义胜为乙方，双方就上述60万元借款签订了《借款协议》，确认借款本金6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1年（2013年11月8日起至2014年11月8日止），2014年11月8日返还借款；借款利息为年利息为144000元（月利息12000元），每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在乙方签字一栏，何义胜签字后，同时加盖了湖南腾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时，刘香姑与何义胜对签订《借款协议》前的利息进行了清算，按月利率10‰计算，何义胜尚欠刘香姑利息26400元，2013年11月8日何义胜另行向刘香姑出具了《欠条》，确认余欠利息26400元。2015年8月31日，耒阳市公安局以何义胜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其立案侦查，2015年9月11日，刘香姑就其涉案60万元借款到耒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进行陈述。包括刘香姑在内的出借人向耒阳市公安局出具了《关于请求给何义胜取保候审的报告》，2015年9月29日，周群芳、何佳丽及案外人何盈丽在《借款协议》尾部时间一栏下方签名，注明：“情况属实”、“本借条在未还清借款前长期有效”。2017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481刑初78号刑事判决书，以何义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何义胜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6万元，但没有对借款作出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概况如下：关于周群芳、何佳丽是否应该共同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义务的问题。刘香姑认为，2015年9月29日，周群芳和何佳丽与刘香姑协商何义胜还款事项时承诺，愿意共同承担何义胜的还款义务（本金加利息），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认可，其行为是周群芳、何佳丽真实意思表示。周群芳、何佳丽认为，不应该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刘香姑以周群芳、何佳丽以及案外人何盈丽在《借款协议》上签名为由，主张周群芳、何佳丽应与何义胜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义务。行为人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只能存在三种法律身份：借款人、保证人或见证人，不同的法律身份因其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同，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即义务有很大的区别。但是，无论是何种法律身份，签字时均应明示自己是何种法律身份，即应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刘香姑分数次向何义胜支付了借款60万元，何义胜也向刘香姑支付了部分利息尚余欠利息26400元，在此情况下，双方经清算，由刘香姑与何义胜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何义胜同时在其签名处加盖了湖南腾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借款协议》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时，周群芳、何佳丽没有作为借款人签名，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周群芳、何佳丽此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2015年9月29日，周群芳、何佳丽及案外人何盈丽在《借款协议》落款时间的下方签名，但三人在《借款协议》上并没有以明确的意思表示表明是作为借款人的身份签名，因此，周群芳、何佳丽此时也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同时，周群芳、何佳丽在《借款协议》上载明的“情况属实”、“本借条在未还清借款前长期有效”的内容，也不能表明周群芳、何佳丽是以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签名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周群芳、何佳丽也不是本案的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对于周群芳、何佳丽的签字行为，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是一种见证行为，周群芳、何佳丽是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既然周群芳、何佳丽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保证人，只是见证人，不需对本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刘香姑没有提供周群芳、何佳丽应共同还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刘香姑要求周群芳、何佳丽共同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刘香姑向何义胜支付了借款，何义胜收到借款后，与刘香姑签订了《借款协议》，确认了借款金额，约定了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刘香姑与何义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已经生效的一审法院（2017）湘0481刑初78号刑事判决认定包括上述借款在内的借款，系何义胜以借款的合法形式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因而判处何义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案债务已经刑事诉讼作出生效判决，因此，涉案借款已不可以以民间借贷民事关系作出民事判决。刘香姑对何义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刘香姑对何义胜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香姑对周群芳、何佳丽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736元，由刘香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是本案诉争借款处理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2条、本规定第14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该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本案中的被上诉人何义胜以湖南腾飞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于2013年11月8日与上诉人刘香姑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6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13年11月8日起至2014年11月8日止）。借款利息为年利息144000元（月利息12000元，每个月支付一次利息）。此外，刘香姑与何义胜对签订该协议前的利息进行了清算，按月利率10%计算，何义胜尚欠刘香姑利息26400元，2013年11月8日，何义胜并出具欠条，确认欠利息26400元的事实。另查，2017年7月20日，耒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481刑初7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何义胜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6万元。但没判决何义胜退赔。本案系民、刑交叉案件。本案讼争的借款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确认为何义胜的犯罪金额，但该生效的刑事判决并没有责令何义胜退赔给刘香姑。上诉人刘香姑已丧失了通过刑事法律救济途径挽回其经济损失的权利。现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刘香姑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何义胜的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提供本案讼争的借款。因此，刘香姑与何义胜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何义胜未按约还本借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刘香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二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周群芳是否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何佳丽是否属于涉案借款担保人。经查，如前所述，刘香姑与何义胜所签的借款协议未有周群芳的签名。直至2015年9月29日，周群芳、何佳丽才在该借款协议签名，并承诺本借条在未还清借款前长期有效及情况属实内容。同年8月31日，何义胜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耒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但周群芳并未表示系本案的借款人之一，何佳丽也并没以担保人身份签名。因此，周群芳并非本案的共同借款人，不承担共同清偿借款的责任。上诉人刘香姑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是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经查，一审法院未注意本案系民、刑交叉案件，仅以生效的刑事判决为依据，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刘香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481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481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何义胜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刘香姑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504000元，以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偿还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刘香姑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6元，合计29472元，由上诉人刘香姑负担8842元，由被上诉人何义胜负担20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姚贤辅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洪汇涓 书 记 员 欧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