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〇医院（原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大观路21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瑞娟，云南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跟旭，云南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焕芝，女，汉族，1950年12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维，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〇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焕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7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〇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瑞娟、尹跟旭，被上诉人杨焕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维、陈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〇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案由确定不当，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杨焕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实体的错误，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物权纠纷，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焕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退还洗涤费749063.74元及该款项自2018年4月3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18年7月11曰为8960.67元，合计金额为758024.41元）；2、该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原系被告的员工，现已退休。二、2001年4月19日，原告与被告院务部签订《昆明总医院洗衣班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依据医院办公会议决定，我院洗衣班实行内部承包，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在协议期内向乙方无偿提供洗衣班现有房屋、场地及机器设备，有偿提供水、电、气，由乙方在甲方限定的范围内按医院后勤保障社会化有关要求依法承包医院被服洗涤及收发任务。（二）乙方承包洗涤任务后其洗涤收费价、结算方式、服务形式三不变。从科室收取的洗涤费每月底通过经济管理科核算、经双方确定无误后到财务科领取。由于收取科室洗涤费价格和市场价格的差异较大，因此，甲方每年补助乙方130000元人民币。补助费用的支付方式为：第一个月20000元，其后每月10000元。（三）乙方承包后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分配，自主用人，自己主事，经济上与医院脱钩等。(四)洗涤设备的大修、更换及报废设备的处理由甲方负责，其小修和日常的维护保养由乙方负责。”三、原告退休后于2005年3月10日再次与被告院务部签订《洗衣班承包协议》约定:根据洗衣班的工作成绩、科室对洗衣班的评价、杨焕芝的申请，经请示部首长同意后决定，洗衣班继续由杨焕芝承包，期限自2005年5月1日至2007年4月30日，经双方协商，订立如下条款：1、设施、设备的使用与管理：乙方无偿使用洗衣班现有房屋，晾晒场地，机器设备，有偿使用水、电、气，设施、设备的日常维护由乙方负责，设施、设备大修及报废，设备的处理由甲方负责。2、业务范围：乙方负责院本部各科室卫生被服、值班被服、工作服等的洗涤、消毒、整理及下收下送，科室所需特殊新品的制作，必须由科室申请并经分管助理或业务领导同意后进行。3、洗涤价格：按[2001]院字第30号文件执行，如需调整必须经院务部办公会通过，报分管院领导同意后实行。4、收费办法及结算方式：各科洗涤费用由支出卡记录，每月汇总表经科室护士长或总务护士签字、助理员审核后送经济管理科核算，尔后从财务科领取，每月结算一次：水、电、气使用数量以仪表数为准，每月到营房科结清。5、洗涤补助：甲方每年补助乙方13万元，第一月2万元，以后每月1万元。6、管理方式：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是必须自觉接受医院有关科室的行政管理、业务指导，检查监督、虚心听取科室意见和建议，坚持医院各项规章制度，严格落实被服洗涤“三好、五无”制度，严守操作规程，树立为科室，为临床服务的思想，不断提高服务质量等。该协议到期后，原、被告仍继续依照该协议的内容履行权利义务至2018年4月。四、2014年2月8日，原告、被告的财务供应科分别出具内容相同的《关于洗衣班洗涤价格调整的情况》、《关于洗衣班洗涤价格调整的报告》，主要载明：根据院首长指示，我科对医院与洗衣班续签《洗涤协议》内容要求：“每月给予洗衣班补助壹万元”的条款进行了调研，该费用一直由医院承担，在院级成本中核算，没有可执行的依据。为提高洗涤费用管理的透明化，加强科室成本节约意识，建议在现行洗涤单价的基础上每件提高0.06元，取消院方补助等。同日，经被告员工王艳玲在《呈批件》上签字“呈部长审批”，被告原院务部部长欧阳签字“呈姚副院长阅示”，被告原副院长姚劲松签字“同意”。自2014年2月起，双方开始执行新的洗涤价格约定——每件洗涤单品价格上调0.06元，被告不再给予原告每年人民币130000元的补助。五、2018年4月3日，被告财务供应科向原告发出《洗衣班退款通知》主要载明：由于医院取消每年130000元的洗涤补助，以及不再承担洗涤设备的维修费用，报经院领导审批同意调整所有洗涤单品价格，每件单品价格调整0.1元，但目前无法找到调价呈批文件的纸质版，不属于洗衣班的私自调价行为，根据审计工作意见，请洗衣班退回2014年以来每件洗涤单品调价费用，退款金额共计人民币749063.74元。同时从即日起将洗涤价格调整为2002年价格等。《洗衣班退款情况统计表》载明：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洗涤件数2423549件，退款单价人民币0.06元，退款金额人民币145412.94元；2015年3月至8月，洗涤件数1181810件，退款单价人民币0.08元，退款金额人民币94544.80元；2015年9月至2017年，洗涤件数5091060件，退款单价人民币0.1元，退款金额人民币509106元。六、原告于2018年4月3日依据上述通知，向被告退款人民币749063.74元。该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向被告退款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2、被告应否返还原告所退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该案原、被告在法律地位平等、意思表示真实、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昆明总医院洗衣班内部承包协议》、《洗衣班承包协议》及协议到期后双方继续履行原协议内容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均为有效协议，原、被告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该案原、被告2014年2月，经过被告批准，重新约定了洗涤价格，属于双方对协议内容的部分变更，该变更符合原告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依据该案事实，被告2015年3月至8月及2015年9月至2017年向原告支付的洗涤价格在0.06元的基础上进行了上调，因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该两次的调价符合合同约定的“洗涤价格如需调整，必须经被告院务部办公会通过，报分管院领导同意后实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两次的价格变更不予确认。三、由于被告内部管理问题，未能找到涉案合同价格调整的审批文件，被告要求原告退款，原告在退款后，仍在积极寻找相关的审批文件，证明原告向被告退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现原告依据《呈批件》要求被告返还其所退款项符合双方对合同变更部分的约定及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但对于被告应当返还的金额，一审法院依据该案事实，应予扣除不符合合同内容的部分，具体为：1、2015年3月至8月，应扣除金额为1181810件×0.02元=23636.20元；2、2015年9月至2017年，应扣除金额为5091060件×0.04元=203642.40元，实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的洗涤款为人民币521785.14元【145412.94元+（94544.80元-23636.20元）+（509106元-203642.40元）】。四、关于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案因被告的问题导致原告退款，对此，应认定为被告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4月3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焕芝洗涤款人民币521785.1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4月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原告杨焕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情况说明、洗衣班成本核算、麻醉科洗涤费用的说明、洗衣班审计整改情况的说明，欲证明双方之间是军队内部行政管理关系；被上诉人质证称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认可洗衣班成本核算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麻醉科洗涤费用的说明、洗衣班审计整改情况的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上诉人提交审计意见，欲证明本案的案由是物权保护，被上诉人没有进行相关服务成本支付存在违约，和服务合同之间有竞合事项；被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认可关联性认可，洗衣房造成的损失和案由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提交退休证、医疗费结算单机收费票据、富滇银行流水、中国建设银行流水，欲证明被上诉人与2001年1月30日退休，属于无军籍职工，由民政部门主管，不属于由军队管理的离退休人员；上诉人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该证据证明的是人身法律关系，而本案要证实的是行为性质。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情况说明并且经过质证，本院不再作为新证据进行评判；当事人对于洗衣班成本核算，退休证、医疗费结算单机收费票据、富滇银行流水、中国建设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麻醉科洗涤费用的说明、洗衣班审计整改情况的说明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对于审计意见关联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以真实性、合法性为前提，故本院对于审计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于洗衣班成本核算，退休证、医疗费结算单机收费票据、富滇银行流水、中国建设银行流水、审计意见的证明目的，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详述。本案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诉状表明其系依据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而非依据财产权益受损提起诉讼，故上诉人二审主张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与一审起诉相冲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退还洗衣费，双方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之外达成调价的合意并且实际履行；2018年4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洗衣班退款通知》，被上诉人当日退还上诉人749063.74元。上诉人主张双方达成新的合意；被上诉人主张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本院认为，《洗衣班退款通知》中载明无法找到的呈批件是上诉人内部管理所涉材料，并非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且《洗衣班退款通知》亦载明并非私自调价；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款项，被上诉人当日即予以退还，符合前述法律关于合同变更的规定；被上诉人关于附条件法律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关于达成新的合意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以被上诉人依据《呈批件》要求上诉人返还其所退款项符合双方对合同变更部分的约定及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的法律规定为由判令上诉人返还款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〇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77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焕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0元，由杨焕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 音审判员 付立红审判员 李蔚然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