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柳，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滨河路柳津桥头（车站大楼）。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巴中市巴州区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运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柳、被上诉人巴运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柳与巴运集团劳动关系成立，支持杨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杨柳与巴运集团劳动关系成立。（一）杨柳被招聘进入后，巴运集团给杨柳颁发工作证、服务证、进站证、派车单、驻站证明，招聘驾驶员合同书、考勤卡、线路牌、体检报告等证件，由杨柳为巴运集团提供跨七省以上的客运驾驶工作。一审时，杨柳向合议庭提交了上述书证，足以证明杨柳与巴运集团劳动关系成立；（二）巴运集团与车辆经营人签订经营合同，约定由车辆经营人签订雇佣合同雇佣杨柳为其提供劳动，实为逃避劳动主体责任，其主要理由是：1.巴运集团系经营跨七省长途客运的合法主体，也是川Ｙ×××××号客车的法定和事实车主，车辆经营人均不具备相应主体及业主身份；巴运集团与车辆经营人虽然有合伙经营协议约定，但巴运集团也是合伙经营人，且巴运集团与合伙经营人在合伙经营协议中的雇佣人员约定明显违背法律规定，车辆经营人显然不具备主体资格，无权雇佣跨三省长途客运的杨柳为其提供劳动。2.巴运集团与车辆经营人签订经营协议由车辆经营人雇佣杨柳为其提供跨三省长途驾驶工作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劳动主体责任：（1）车辆经营人系自然人，不具有跨三省长途客运的主体资格，不能作为劳动主体雇佣跨三省长途客运的驾驶员杨柳为其提供客运驾驶服务。（2）按巴运集团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杨柳是与车辆经营人发生的雇佣关系。巴运集团就没有任何理由收取杨柳的劳动保证金1万元；只应收取车辆经营人的劳动保证金，或由车辆经营人收取杨柳的劳动保证金。巴运集团收取杨柳劳动保证金的行为虽属违法但足以证明杨柳与巴运集团事实上形成了劳动关系。 巴运集团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巴劳人案［2018］40号）仲裁裁决；2.确认杨柳与巴运集团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3.本案的诉讼费由巴运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于2001年11月27日向相关部门报送《关于巴中市汽车运输总公司改组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报告》，经相关部门批准，依法在巴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司性质由“国有’’改制为“股份制”，对其公司所有职工按照改制方案进行安置补偿，对其公司国有资产按方案进行处置。巴运集团组建后，按照“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的经营管理原则，对挂靠或租赁的客运车辆运营采取“定额上交、成本自理、超收自留、亏损自负’’的经营模式，客运车实际经营者自行全额投资购买或者租赁巴运集团车辆进行旅客运输，自己或雇请有客运车辆驾驶资质的客车驾驶员驾驶车辆进行经营。 2018年6月1日，以巴运集团为甲方，以事实车主覃士埕为乙方，签订了《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一、车辆权属、经营方式以及折旧费：1.由甲方全资购买川Ｙ×××××号客车，并由甲方申请该车辆的旅客道路运输经营权和线路牌证；2.由乙方对本协议车辆实现租赁经营；3.租赁经营方式为：乙方在签订协议时自愿按照甲方所购协议车辆实际价格49%一次性向甲方给付协议期内的车辆折旧费22万元，此款经营期间内以及协议期满后甲方不退还；如乙方在租赁过程中，无安全责任事故、无服务质量投诉、无其他民事纠纷、无行政处罚等法律责任，甲方可将经营车辆奖励给乙方；5.由甲方对协议车辆进行“五统一管理’’；6.本协议车辆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由乙方全面履行和从事旅客运输，甲方不承担乙方经营过程中所形成的任何风险以及债务和全部成本。第二条、经营车辆及线路和租赁费用：运行路线：巴中至上海，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车辆租赁费90000元；第三条、协议期限以及相关费用：乙方自2018年6月1日2021年9月30日，共计租赁3年4个月；乙方缴纳管理费、车辆安全风险调节金；第四条：客车和经营的主要原则：2.乙方在约定的经营期间内仅享有车辆及班线的有限经营使用权，并由乙方承担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全部法律、经济责任和履行相关义务；乙方应接受甲方统一组织和监督下实施单一的租赁经营行为；3.甲方不参与车辆和班线的实质性经营及收益分配，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与约定车辆、班线经营使用权有关的经营活动收益并承担客车运营活动中的完全成本及债权债务；6.甲方负责全面运输和安全管理，乙方负责具体的经营行为；经营的客车实行单车经济核算，经济责任制原则为：定额上交、成本自理、超收自留、亏损自负；第五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责任组织乙方及乙方雇佣的驾驶员学习国家有关政策、法律、法规、交通运输安全和优质服务常识以及甲方的规章制度，有义务组织有关知识、技能和业务的教育培训，提高乙方和乙方雇佣的驾驶员的安全意识和业务技能；10.甲方对驾驶员实施劳务派遣制管理，乙方聘用的驾驶员必须是甲方协议约定的劳务派遣公司的劳务派遣员工，乙方为其承担并交纳《社会保险法》中规定的各项社会保险中单位交纳比例的费用；11.因驾驶员在履行雇佣活动中伤、亡、残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甲方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第六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7.乙方及其从业人员应按时参加甲方组织的安全、业务、技能和职业道德的培训学习；11.乙方自行承担驾驶员在从事职务活动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含驾驶员的劳务报酬、福利等）。 2015年1月1日，以车辆经营者郑文斌为雇主（甲方），以驾驶员杨柳为雇工（乙方），签订了《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郑文斌聘请杨柳为川Ｙ×××××号车辆的驾驶员，该合同对雇佣驾驶员的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社会保险、劳动纪律、合同变更、工作义务、安全事故处理及赔偿、违约情形及责任、调解仲裁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对驾驶员工资待遇的约定为：车主自愿雇请杨柳为该车驾驶员，驾驶员的报酬由甲方承担支付；其工资待遇标准以趟次或月计算。车主因经营状况调整驾驶员工资，由甲乙双方协商，车队不承担连带责任。还约定：乙方为甲方履行的驾驶车辆的行为系甲方履行的雇工职务行为，乙方不与甲方所在车属单位形成劳动用工关系，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不抗辩第三人。还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的社会保险费由乙方自行向当地社保部门参保和缴费。合同周期为一年，每年分别签订合同。尔后，以车辆经营者为覃士埕雇主，以驾驶员杨柳为雇工，签订了《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覃士埕聘请杨柳为川Ｙ×××××号车辆的驾驶员。为了管理需要，巴运集团向杨柳发放《出入证》、《客运车辆驾驶资格证》、《四川省超长线路客运派车通知单》、《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省际班车巴中一上海》、《道路运输证》。杨柳向巴运集团缴纳驾驶员安全抵押金。 一审中，巴运集团提供的2002年至今的《职工考勤记录》、《职工工资表》、《职工花名册》、《职工养老保险及其他保险登记簿》上，均没有杨柳的名字。 2018年11月14日，杨柳向巴中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杨柳与巴运集团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1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杨柳的仲裁请求。杨柳不服该仲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巴运集团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的《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车辆实际经营者与杨柳签订的《车辆经营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 本案争执的焦点： 1.巴运集团与车辆经营者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巴运集团与车辆经营者签订的《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明确了车辆实际经营者租赁巴运集团的车辆或者将自己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巴运集团经营，巴运集团不实际参与车辆经营，只是履行对行业中的安全管理、技术培训、职业道德教育的管理义务；车辆由租赁者或实际经营者采取定额上缴、成本自理、超收自留、亏损自负的经营模式，故巴运集团与车辆经营者系车辆租赁关系和车辆挂靠经营关系。 2.杨柳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的《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杨柳为车辆实际经营者驾驶车辆，接受车辆实际经营者的管理和支配，完成车辆实际经营者分配的工作，其工资报酬由车辆实际经营者发放，劳动成果归车辆实际经营者收益和支配，故杨柳和车辆实际经营者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 综上，杨柳未向巴运集团履行劳动权利和义务，巴运集团也未向杨柳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杨柳主张的与巴运集团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柳的诉讼请求。杨柳与巴运集团不存在劳动关系。受理费10元，由杨柳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杨柳是否与巴运集团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从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来说，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隶属性主要是指劳动者在特定时间内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具体工作方式上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和监督），将自己的劳动力交由其支配，并服务于用人单位设定的经营目标。劳动者出让劳动力的使用权以获取劳动报酬作为谋生的手段，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杨柳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等作了约定，即杨柳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等均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安排，接受车辆实际经营者的管理和支配，而并非由巴运集团安排，杨柳与巴运集团不具备人身隶属性；杨柳为车辆实际经营者提供驾驶劳务，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为其发放劳务报酬，而并非是在巴运集团处领取工资，杨柳与巴运集团也不具备经济上隶属性。因此，杨柳与巴运集团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建立的要件。 其次，劳动关系的认定还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了合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内容至少应包括用人单位愿意招用劳动者在其安排管理下进行劳动，同时劳动者在提供劳动后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等。合意的形式可以是书面的（如订立劳动合同），也可以是默示的。本案中，杨柳与巴运集团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杨柳系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的《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杨柳为车辆经营者提供劳务获得报酬，车辆实际经营者与杨柳之间可实行双方选择，巴运集团对杨柳等进行资质审查和考核，系基于驾驶客运车辆行业的特殊要求，也是相关规定的要求，并非巴运集团的企业用工行为。由此可见，杨柳与巴运集团之间既不存在协商一致建立劳动关系的明示合意，也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默示合意，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即明确了本案类似情形不宜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但这只是基于对公民生命健康权的有效保障，针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被挂靠单位应否对挂靠人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并不能据此认定本案类似情形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杨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李晓云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姝含 书 记 员  向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