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卫强，男，198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行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华，女，198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行唐县，系再审申请人王卫强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铭，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习某1，男，201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行唐县。 法定代理人：习建军，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行唐县，系原告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臣，河北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 地址：行唐县南客运站东临。 经营者：顾雪梅，系该厂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威，石家庄市行唐县东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卫强与再审被申请人习某1、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以下简称旭东灯具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一审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冀0125民初字548号民事判决，王卫强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8年6月2日作出（2018）冀01民终62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王卫强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冀民申83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卫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华、刘建铭，再审被申请人习某1的法定代理人习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臣，被申请人旭东灯具厂委托代理人张国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王卫强再审称，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案情复杂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一审审理期限超过了简易程序规定的三个月；一审准予再审被申请人撤回对旭东灯具厂起诉属于程序违法。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发生事故的龙门吊系简易起吊装置，申请人操作此简易装置无需持有《特种设备作用人员证》；2016年6月28日上午，申请人按受雇人的指示在厂区施工作业，因所谓龙门吊发生了故障，申请人修理龙门吊一直到了中午，该修理工作一直处于延续状态，修理后试车的行为也在自己的工作范畴之内，因此申请人开启龙门吊，导致被申请人受伤，系执行职务行为；厂区和生活区并未进行有效隔离，被申请人受伤时监护人没有履行监护责任，申请人系从事雇佣行为导致的他人受害，且申请人尽到了注意义务，因此被申请人父母和旭东灯具厂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再审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再审被申请人习某1答辩称，1、申请人王卫强的再审理由与原二审时理由一致，已被依法驳回，在没有新事实、新证据的情况下不具备申请再审的法定条件。2、申请人称系职务行为与事实严重不符，本案损害事故发生于中午12点下班之后的非工作时间内；申请人王卫强下班后私自开动龙门吊致伤被申请人的事实是其父母不能预见，也不能避免的，其父母对被申请人习某1进行监护与申请人王卫强致伤习某1不是充分条件关系；申请人未在操作龙门吊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操作，且涉案龙门吊系遥控无线操作，可以在视野范围内操作；事故发生时习某1刚刚学会走路，不可能突然走到轨道上；申请人王卫强只能对其本身责任承担份额70%提出异议，对其未承担的部分不能提出异议。3、原一审需有鉴定期间及恢复期间审理，故原一审未过审限，且其在原一、二审中未提出程序问题，因此原一、二审程序无异议；原一审准许习某1撤回对旭东灯具厂的起诉，是对自己权利的依法处分，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一审原告习某1向行唐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卫强、旭东灯具厂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167630.94元且保留后续治疗费用的诉讼权利。 行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为依法登记的从事工商业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原告习某1父亲习建军与母亲顾雪梅共同经营该厂，被告王卫强系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的雇佣工人。2016年6月28日中午11点左右厂子的龙门吊坏了，王卫强修理龙门吊。中午12点下班之后，王卫强开动龙门吊试车过程中将原告习某1致伤。 原告习某1受伤后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经检查诊断为：左足毁损伤、左下肢多发皮擦伤。原告在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8天，住院费6918.87元，门诊治疗费3687.19元。 2017年3月3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7年3月13日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左小腿自中下段以远缺失构成六级伤残。 庭审时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0606.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3000元、两个人护理按照制造业标准护理费计算为2234.88元、伤残赔偿金119190元、检查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为168630.94元。二次手术和假肢费用按实际发生另行起诉。 行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龙门吊又称门式起重机，是桥式起重机的一种变形，属特种设备的一种。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修改〈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第二条：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机动车辆等特种设备的作业人员及其相关管理人员统称特种设备作业人员。从事特种设备作业的人员应当按照办法的规定，经考核合格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方可从事相应作业或者管理工作。庭审中查明，被告王卫强并不具备操作驾驶龙门吊的资格，证人证言证实被告王卫强系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焊工，龙门吊出现小故障时被告王卫强参与龙门吊的维修工作，但不能认定被告王卫强在厂内从事的工作为驾驶操作龙门吊。被告王卫强在下班时间在没有授权且无操作驾驶资格的情况下私自开启龙门吊，不能认定其行为系执行职务行为。被告王卫强违反龙门吊安全操作规程在未确认走台或轨道上是否有人的情况下，闭合主电源，造成原告受伤的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王卫强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错误操作，应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承担导致原告习某1受伤70%的责任为宜。该事故发生时，原告习某11周5个月大的幼儿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的父母作为原告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相应责任，承担导致原告习某1受伤30%的责任为宜。庭审时，被告称原告受伤后已经赔偿原告5000元，但原告称只赔偿了1000元。因被告不能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对被告主张赔偿原告5000元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自认被告赔偿原告1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的损失为：1、住院费6918.87元，门诊费3687.19元,医疗费共计10606元。2、原告住院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8天＝800元。3、根据原告伤情严重，营养费本院酌定3000元。4、原告父母共同经营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经营范围为户外灯具销售、装置制造，护理费应按照制造业在职工工资标准计算。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长期医嘱记录单记载：家陪一人，护理费为50983元／年÷365天×8天＝1117元。5、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构成六级伤残，原告系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为11919元／年×20年×50%＝119190元。6、检查费、鉴定费1600元。7、原告因事故受伤，鉴于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本院酌定1200元。8、原告幼年落下终身残疾，给其家庭精神造成巨大伤害，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67513元，被告王卫强应负担该损失的70%，即117259元。其中原告自认受伤后被告王卫强已给付1000元，故被告王卫强应赔偿原告116259元。因原告父母对此事件的发生也有过错，剩余损失由原告方自负。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卫强赔偿原告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检查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7259元（已给付1000元），剩余11625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7元，减半收取468元，原告习某1负担140.4元，被告王卫强负担327.6元。 王卫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 王卫强上诉称：请求法院撤销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5民初54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行唐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没有授权且无操作资格的情况下私自开启简易龙门吊，不能认定其行为系执行职务行为，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旭东照明灯具厂的简易龙门吊是在习建军和顾雪梅设计和自行制作的简易起吊装置，不属于正式购置的正规特种设备，该设备工艺简陋，属于简易设备。上诉人修理简易龙门吊并调试的时间是在工作时间内是在执行修理任务，不能简单认为中午十二点之后即为下班时间。况且，加班时间当然属于工作时间的范畴，故应认定上诉人系在工作时间因职务行为发生意外事故。2、被上诉人习某1的父母即旭东照明灯具厂的经营管理人员在厂区建设和生活区的建设上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根据现场证实，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内的工作区域与生活区域根本没有完全分开，一部分用来工作，另外一部分用来居住，且工作区域与生活区域间没有必要的隔离设施。即习建军和顾雪梅作为旭东照明的经营管理者在安全防护上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3、事发当天被上诉人习某1的监护人未尽到必要的看护职责。在本案发生时，习某1仅一周半岁左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被上诉人习建军和顾雪梅作为监护人根本不应带无民事先行为能力人到工作场地内，其监护人作为成年人应意识到相应的事故风险，但由于监护人的重大疏忽，才致使习某1在无人看管的状态下进入了工作区，发生意外和使其受到损害。4、本案发生后，上诉人处于人道主义精神曾为被上诉人垫付医药费5000元，而一审法院只认定了10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该5000元系上诉人向亲戚借的一笔借款,借款当时上诉人即声称用于垫付被上诉人医药费，该笔借款的债权人可以作为证人证明上诉人确实借款5000元用于垫付被上诉人的医药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修改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并非法律，系部门规章，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仅系操作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不具备操作简易龙门吊的资格，并非职务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在案发当时，上诉人作为行唐县旭东照明灯具厂的雇佣工人，在工作时间内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修理简易龙门吊车时发生事故，根据上述法条规定，上诉人行为应被认定为职务行为。同时，上诉人修理简易龙门吊车时是在执行工作，且无故意与重大过失。故本案应由习建军、顾雪梅和旭东照明灯具厂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行唐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以示法律公正。 习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龙门吊又称门式起重机，是桥式起重机的一种变形，属特种设备的一种。本案的龙门吊的启动是遥控启动，操纵者更应当注意安全，王卫强违反龙门吊安全操作规程在未确认走台或轨道上是否有人的情况下，闭合主电源，造成习某1受伤的事故。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王卫强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错误操作，应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承担导致习某1受伤70%的责任为宜。该事故发生时，习某11周5个月大的幼儿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父母作为习某1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相应责任，承担导致原告习某1受伤30%的责任为宜。一审法院的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庭审时，上诉人称已经赔偿5000元，但习某1的父亲称只赔偿了1000元。因上诉人不能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7元，由王卫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原审被告王卫强是否系执行工作行为的问题。原一审卷宗庭审笔录中证人张某、习某2、李某均证实该工厂工作区与生活区没有进行隔离，再审申请人王卫强平日里维修龙门吊，事故当天龙门吊已坏。证人张某证实在中午12点下班以后他刚把漆放库房，证实现实生活中下班以后个别工人会因工作的延续性继续工作，因此原审审理中因为该事故系中午下班以后发生，认定为非工作行为不妥，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更正。原审被告旭东灯具厂陈述，未授权原审被告王卫强操作、维修龙门吊，其行为不属于执行工作行为，与查明事实不符，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各原审被告赔偿比例问题。原审被告旭东灯具厂作为用人单位，明知原审被告王卫强无特种设备操作资质情况下雇佣王卫强操作、维修龙门吊，且工厂工作区与生活区未隔离，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原审原告习某1作为一周多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父母未尽到监护义务承担次要责任即30%。原审被告王卫强在执行工作行为时在未确认安全的情况下，闭合电源，造成原审原告受伤的事故，系重大过失行为，因此原审被告王卫强承担原审被告旭东灯具厂承担70%责任中的50%。原审原告习某1在原一审中撤回对原审被告旭东灯具厂的起诉，视为放弃对该原审被告旭东灯具厂的赔偿请求。原审认定原审原告习某1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67513元，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此原审被告王卫强承担167513元×70%×50%＝58629.5元。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5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冀01民终6237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王卫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再审被申请人习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58629.5元。 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元，减半收取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元，共计1405元，由再审申请人王卫强负担705元，由再审被申请人习某1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玲 审判员 张 宁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