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提启夫，男，196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煤矿承包人，户籍地山东省枣庄市，现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作佑，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煤矿工人，户籍地重庆市巫溪县，现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策，兴仁市城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贵州汉诺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真武山街道办事处合营煤矿驻地。 法定代表人：邢佑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井士海，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贵州汉诺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四联乡合营煤矿，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县四联乡三村。 负责人：邵长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系该煤矿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贵州拓实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阳科技产业园标准厂房辅助用房**。 法定代表人：和建生，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提启夫因与被上诉人黄作佑、原审被告贵州汉诺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诺公司）、贵州汉诺矿业有限公司兴仁县四联乡合营煤矿（以下简称合营煤矿）、贵州拓实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实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1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提启夫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提启夫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作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未经结算，但是以提启夫之前签字确认属实的未结算清单为依据，提启夫一直未支付第二笔款项386594元，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黄作佑所提交的有提启夫签字“情况属实”的单据，只是证明黄作佑所承包的工程资金投入的情况，主要用于财务统计，不符合欠条的形式及实质构成要件。提启夫作为合营煤矿的托管人，将煤矿炮采工程分包给黄作佑施工，在其施工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必须经过提启夫的签字后才能拿到财务处进行统计，以便统合估计煤矿的整体资金投入情况，即黄作佑以及其他工程的资金花费情况均需要提启夫的签字认可才能拿到财务室进行统计，而该认可的形式，并不是就当然地证明提启夫所开具的是欠款，该单据只是证明黄作佑所承包的工程资金投入的情况。从形式上看，该单据不存在任何欠条字样或者欠款的说明，没有欠款人、欠款金额、欠款依据等欠条必须具备的内容。2、黄作佑施工工程并未进行验收合格，双方亦未进行最终结算，故提启夫不能付款。因未对工程款进行核算，故双方在2018年1月25日调解协议中增加第五条，再次明确双方未对黄作佑工程进行结算，最终结算支付金额应以双方再次核算的为准，但黄作佑却未提交再行核算的依据。3、黄作佑在签订承包协议时交付了75万元保证金，提启夫之所以同意支付协议约定的第一笔工程款742688元，正是基于此款能肯定是黄作佑交的75万元保证金，提启夫同意在该保证金范围内先行支付，超出部分再次核算后再进行下一步支付。一审简单将提启夫的支付行为认定为对协议的认可，不符合当时的真实意思，曲解了支付意图。二、一审认定“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补充约定，提启夫并未因结算金额不合提出异议过，且至今也未充分举证证明该工程结算款不合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提启夫是在对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第四条有异议的情况下，才补充添加调解协议第五条的，《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后，黄作佑认为该调解协议就是最终的结算金额，一直不与提启夫进行核算。2、黄作佑与提启夫系承包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对黄作佑所承包的工程验收合格后，进行最终结算，而不是由提启夫举证证实该工程结算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明显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 黄作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并无不当之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政府及信访局人员主持双方调解达成的协议，符合人民调解法的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当维护。本案双方因资金结算和工程结算发生纠纷，无法达成协议，请求政府调解，又因提启夫迟迟不结算工程款、退还黄作佑保证金，发生了堵工现象，导致政府及信访局人员主持调解达成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调解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调解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履行了义务，提启夫未按协议第二条履行合同义务，黄作佑才诉至一审法院。二、提启夫认为支付调解协议约定的742688元，是保证金的说法与本案无关联性，其支付的是双方经过结算工人工资、运费等费用。三、调解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1月25日，三个月后支付386594元，约定期限届满后，提启夫未履行合同义务，也未提出异议，同时更未向黄作佑提出对调解协议金额有异议的证据，应当视为其认可调解协议中三次分期支付的金额。提启夫在本案诉讼前亦未对调解协议确定的金额提出异议，其在结算清单上签字“情况属实”是对黄作佑劳务款项的确认，其现提出上诉，明显是在拖延支付款项的时间，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汉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予以维持。 合营煤矿辩称，无意见。 拓实公司未答辩。 提启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汉诺公司、合营煤矿、提启夫及拓实公司连带给付原告劳务费共计3865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诺公司系合营煤矿的集团公司，合营煤矿在2016年将煤矿托管给提启夫经营管理，由于提启夫无相应的资质，便挂靠拓实公司，利用拓实公司的资质接受托管，自行经营管理合营煤矿，自负盈亏，并支付托管费及挂靠费。提启夫（甲方）接管合营煤矿后，以合营煤矿托管经营部代表人的名义于2016年6月26日与黄作佑（代表采掘工程队，乙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协议》，约定：由乙方全面接管合营煤矿自煤库以下的所有工程，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所有使用材料的运进井下，废弃材料的运出井口，均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配合矿上，认真进行职业病健康检查，并跟矿上签订承诺书，办理入矿登记携带上岗证，经培训合格方可入井作业，体检费由黄作佑先行垫付，满一年由提启夫返回；乙方代表是工程费用的唯一结算人，甲方每月按时将工程款结算给黄作佑，由乙方进行工人工资发放；甲方提供生产设备配件、技术资料、所需生产生活基础设施，提供职工就餐、洗浴场所；出事故后，乙方承担自身协议范围内各类安全事故的相应责任和社保局工伤保险赔付后不足部分50%的经济损失和赔偿。费用由乙方先行垫付，然后按比例分配。该合同还对工程质量、材料消耗、采煤工作面、工程施工价格和结算办法及履约保证金等方面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13日，提启夫在一份《采煤工队未结清单》上签字“确认属实”，该清单载明：矿部欠工队复产以前杂工工资：877450.44元；交押金：750000元；矿部未发工资：72372元；矿部未结煤款120299.78元；合计1820122.22元。由于提启夫确认后一直未支付该笔款项给黄作佑，2018年1月25日，经兴仁市真武山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提启夫、合营煤矿与黄作佑，另案朱邦支、丁燕明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仁真人调字﹝2018﹞2号）载明：当事人：合营煤矿及合营煤矿托管方提启夫（甲方），炮采队黄作佑及综采队朱邦支（乙方），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工人工资、运费、综采队和炮采队工程款未结清产生争议。经真武山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甲乙双方在公平、公正、自愿的前提下达成如下协议：一、汉诺集团公司于1月23日前第一次付给托管方提启夫解除托管协议结算款中剩余85万元，加上托管方提启夫于1月23日向集团公司预支第二次解除托管协议结算款的20%中的65万元，共计150万元作为发放工人工资、运费、工程款备用；二、朱邦支、黄作佑与托管方提启夫就工人工资、运费、工程款核对后，双方签字确认；三、从150万元中先行支付综采队工人工资50270元、炮采队工人工资72372元、运费116750元、朱邦支材料款12000元；四、双方同意分三次付清朱邦支1240000元和炮采队黄作佑1820122.22元，2018年1月25日第一次支付时从150万元中剩余1248608元付给综采队朱邦支505920元和炮采队黄作佑742688元；三个月后汉诺公司第二次支付托管方提启夫解除托管协议结算款20%时支付综采队263388元和炮采队黄作佑386594元；六个月后汉诺集团公司第三次支付托管方提启夫解除托管协议结算款20%时支付给综采队朱邦支470692元和炮采队黄作佑690840.22元；五、针对炮采队黄作佑1820122.22元，双方存在异议，最终以双方核对签字认可为准，如没异议就以原先提供的为准。履行方式、时限：以协议约定的时限为准。提启夫、邢佑明（合营煤矿负责人）在甲方处签字按手印，黄作佑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双方达成协议后，提启夫支付了黄作佑742688元之后就未再按照约定支付第二笔款项，黄作佑遂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8年4月14日、23日，汉诺公司分别支付提启夫300000元及316780元解除托管协议结算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启夫挂靠拓实公司来承包合营煤矿，承包期间由提启夫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向合煤矿支付托管费，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提启夫将掘进工程交由黄作佑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并签订了协议，双方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黄作佑完成掘进工程后，提启夫应支付其相应的劳务费及煤款，为此，提启夫、合营煤矿与黄作佑通过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就支付的款项金额及履行期限进行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二、汉诺公司、合营煤矿及拓实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焦点一，《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在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提启夫主张该调解协议签订时存在胁迫的可撤销情形，但并未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黄作佑及第三人存在胁迫行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时虽未经过结算，但是以提启夫之前签字确认属实的未结清单为依据，双方之间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且提启夫在签订该协议后，按照协议的约定向黄作佑支付了第一笔款项742688元，应视为提启夫认可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故提启夫、合营煤矿与黄作佑在2018年1月25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提启夫一直未支付第二笔款项386594元，已经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补充约定，被告提启夫并未因结算金额不合提出异议过，且至今也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实该工程结算款不合的事实，故应以原结算金额为准。焦点二，《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经合营煤矿、提启夫、黄作佑三方签字认可，协议载明提启夫分三次支付黄作佑1820122.22元，并在签订协议当天由提启夫给付了第一期款项742688元，该协议当事人只有合营煤矿、提启夫与黄作佑三方，协议只能对此三方产生法律约束力。而协议已明确该款由被告提启夫给付，黄作佑认可签字，即表明其已对自己的权利作出处分，排除了其他义务人的义务。现黄作佑基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提起诉讼，请求由提启夫承担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请求合营煤矿、汉诺公司、拓实公司与提启夫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违背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反诉被告）请求被告提启夫（反诉原告）给付《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第二期款项386594元，与查明的案件事实相符，予以支持；其请求合营煤矿、汉诺公司、拓实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不予支持。汉诺公司、合营煤矿辩称其不应向黄作佑承担任何责任，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提启夫辩称，《采煤队未结清单》不具备欠条的形式，仅是提启夫对煤矿总体工程投入情况进行确认，由于该清单上已载明系“未结”清单，且提启夫签字“情况属实”，不应认定为对总体工程投入的确认，应认定对采煤工队未结清款项的确认，该辩称不成立，不予采纳；提启夫辩称其与黄作佑已签订《工程施工协议》，该协议约定由黄作佑接管合营煤矿煤库以下所有工程，并由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且合同中多项约定，在此过程中所产生的耗材费用，损失维修费用，人工费用等均由黄作佑自行承担，黄作佑所起诉的金额便是在承担该工程后而产生的费用，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由于提启夫已签字确认结算清单，并按照依据该结算清单达成的调解协议支付了相应的第一笔款项，视为对该款的认可，不应以该款系工程后产生应由黄作佑自行承担为理由拒绝履行义务，该辩称不成立，不予采纳。提启夫辩称双方的其他费用，属于其他法律关系，未与本案工程款一并结算，提启夫可按其他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不能以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为由来否定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效力，对提启夫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反诉原告提启夫诉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由于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不予支持。反诉被告黄作佑辩称《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的情形，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提启夫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黄作佑劳务费386594元；二、驳回原告黄作佑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提启夫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100元，减半收取计3550元，由原告黄作佑负担550元，被告提启夫负担3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计30元，由反诉原告提启夫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8年1月13日提启夫签字“确认属实”的《采煤工队未结清单》性质如何认定；2、提启夫与黄作佑争议的2018年1月25日《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提启夫应否按此协议履行分期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2016年6月26日，提启夫与黄作佑签订《工程施工协议》，协议约定由黄作佑全面接管合营煤矿自煤库以下的所有工程，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黄作佑完成的工程内容包括井下开采，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的要求，矿山工程包括矿井工程（井工开采）、露天矿工程、洗（选）矿工程、尾矿工程、井下机电设备安装及其他地面生产系统和矿区配套工程。矿山工程需要发包给具有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标准的企业，提启夫将井工开采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黄作佑进行开采，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工程施工协议》是无效的。关于争议焦点一，2018年1月13日提启夫签认“确认属实”的《采煤工队未结清单》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2018年1月13日，提启夫在一份《采煤工队未结清单》上签字“确认属实”，该清单载明：矿部欠工队复产以前杂工工资：877450.44元；交押金：750000元；矿部未发工资：72372元；矿部未结煤款120299.78元；合计1820122.22元。该未结清单的性质不是欠条，但该未结清单的性质应认定为双方对于黄作佑采煤队劳务费的结算，提启夫在该未结清单上签字确认黄作佑采煤队的劳务费为1820122.22元，并未注明其签字确认的该未结清单用途是为了便于统计估计煤矿的整体资金投入情况，故提启夫针对该未结清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提启夫与黄作佑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案所涉调解协议是提启夫与黄作佑根据提启夫确认的《采煤工队未结清单》载明的劳务费对具体的付款方式进行的约定，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规定的无效情形，应是合法有效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的规定，提启夫应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上述协议书第五条约定“针对炮采队黄作佑1820122.22元，双方存在异议，最终以双方核对签字认可为准，如没异议就以原先提供的为准。”，在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均未对黄作佑完成的劳务费再次进行核对，而提启夫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向黄作佑支付了第一笔款项742688元，视为其对调解协议确定的黄作佑劳务费的认可,其应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向黄作佑支付劳务费386594元。提启夫辩称支付该款项是基于黄作佑交付750000元保证金，其只是同意在该保证金范围内支付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若提启夫支付742688元是退还黄作佑的保证金，应注明是退还保证金的情形，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742688元是退还黄作佑保证金。 综上所述，提启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上诉人提启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