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83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佛山市元聚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何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男，汉族，1971年1月3日出生，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辉，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区煜和，男，1957年6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春燕，女，1958年8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待君，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梁联敢（LIANGLIANGAN），男，1951年7月19日出生，加拿大公民。一审被告：郭银彩，女，汉族，1952年2月13日出生，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佛山市元聚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聚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区煜和、黄春燕、一审被告梁联敢、郭银彩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聚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区煜和、黄春燕与梁联敢、郭银彩连带向元聚元公司清偿债务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区煜和、黄春燕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以“《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上述约定中的‘个人’应指是梁联敢”为由认定区煜和及其妻子黄春燕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约定“乙方愿以……个人所有的资产”中的“个人”除梁联敢外，还应包括区煜和。因为区煜和也在该协议上签名，且当时尚未设立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华日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日公司）。区煜和以个人身份参与该协议的签订，表示其愿意与梁联敢共同承担顺德市大良镇华日丰田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华日汽修厂）的遗留债务，以华日汽修厂的资产重新组建新公司以进一步共同经营。区煜和的行为实际上构成对华日汽修厂的债务加入，是区煜和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其签订该协议的目的，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区煜和加入承担债务的行为应为有效。二、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了该“个人”即为梁联敢与区煜和。对于同样的情形、同样的协议，同样的文字表述（合同“甲方”不一样），已生效的（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第17页第4至第5行中已明确认定该“个人”即为梁联敢与区煜和。而本案一审判决却主观臆断该“个人”仅指梁联敢，排除区煜和依法应承担的责任，明显与协议约定的事实不符，而且与上级法院对同一事实的认定相矛盾。区煜和、黄春燕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后，“整体改制”为华日公司，华日公司“整体接收”华日汽修厂全部资产，应当“整体承担”华日汽修厂全部债务，案涉债务属于华日公司自身原本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并非代为偿还，不存在偿债后可以向他人求偿的问题。1.2001年4月28日签订的《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约定：梁联敢、区煜和以华日汽修厂的资产或者另行投资组建华日公司继续经营（第四条）；梁联敢、区煜和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华日公司设立手续，同时办理华日汽修厂注销手续（第六条）；梁联敢、区煜和领取华日公司营业执照后，华日汽修厂证照和公章一律停止使用，统一上缴有关部门（第七条）。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1年8月20日，梁联敢办理完毕注销华日汽修厂登记手续，注销登记的原因为“企业转制”；2001年8月21日，梁联敢、区煜和经核准登记成立华日公司。结合《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上述约定及华日汽修厂办理注销登记、华日公司办理设立登记的事实，足以认定原由梁联敢个人投资挂靠集体的华日汽修厂，经“企业转制”，与区煜和投资成立了华日公司，华日公司“整体接收”了梁联敢个人投资的华日汽修厂全部资产。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国有企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整体改造”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的，由改造后的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原企业的债务。该规定明确企业“整体改造”为公司，应由改造后的公司“整体承担”原企业债务。其中蕴含的“原企业债务跟随原企业资产走”的精神，同样适用于私营企业“整体改造”为公司的情形。作为梁联敢个人投资的华日汽修厂经改制“整体改造”为梁联敢、区煜和两个股东经营的华日公司，“整体改造”成立的华日公司依法应当“整体承担”原企业华日汽修厂全部债务。二、《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约定中的“个人”应指梁联敢，区煜和依法无需对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1.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和《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显示：区煜和不是华日汽修厂的投资人和挂靠经营者，华日公司是由梁联敢以华日汽修厂的财产投资与区煜和另行投资组建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区煜和作为华日公司的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华日公司承担责任，元聚元公司要求区煜和对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公平原则。2.2004年12月10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认定：黄春燕的丈夫区煜和不是华日汽修厂的挂靠经营者，无须对《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所涉汽车修理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05年2月4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认定：区煜和不是汽车修理厂的挂靠经营者，结合《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第三条约定汽车修理厂“在挂靠期间的一切资产、债权、债务、经济法律责任由梁联敢享有和承担”、第四条“个人所有的资产承担挂靠企业挂靠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的清偿责任”应指梁联敢，区煜和无需对《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所涉汽车修理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上述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一致认定：华日公司系梁联敢以华日汽修厂财产投资与区煜和另行投资组建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区煜和作为华日公司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华日修理公司承担责任，区煜和无需对华日修理厂和华日修理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认定，华日汽修厂财产是梁联敢对华日公司的出资财产，区煜和与华日汽修厂财产没有任何关系，故与华日汽修厂的债务没有任何关联。依照法律规定和上述两份生效判决，华日公司自身原本应当“整体承担”华日汽修厂全部债务，不存在代区煜和承担华日修理厂的债务后再向区煜和进行求偿的前提条件。3.（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对同一事项作出与此前两份生效判决截然相反的认定和处理，应当依法予以再审纠正。已有两份生效判决认定区煜和无需对华日汽修厂债务承担责任，此后惠州壹有限公司诉请区煜和承担保证人顺德市华日商业广场对债务人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担保借款，依法应予驳回。2006年9月，惠州壹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区煜和依《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承担顺德华日天然纤维有限公司所欠借款债务。因该事项已经此前生效的（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区煜和无需对《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所涉华日汽修厂债务承担责任，惠州壹公司对区煜和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21日作出的（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无视《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第三条关于华日公司“在挂靠期间的一切资产、债权、债务、经济法律责任由梁联敢享有和承担”的约定，判决区煜和对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没有依据此前（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对同一事项作出的生效认定和处理，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应依职权对该案予以再审纠正。三、案涉债务是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商事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不是黄春燕和区煜和夫妻双方因家庭生活所需而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债务为原债权人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于2002年1月向华日公司发放的担保贷款，借款人为华日公司，保证人为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元聚元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也确认“2002年1月华日公司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向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贷款200万元偿还原华日汽修厂所欠的款项200万元”。案涉债务为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的商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务，不是黄春燕和区煜和夫妻双方因家庭生活所需而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也没有用于黄春燕与区煜和的夫妻共同生活。综上所述，华日公司对元聚元公司的借款债务，是华日公司自身“整体接收”华日汽修厂资产原本应当承担的债务，也是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商事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不是黄春燕和区煜和夫妻双方因家庭生活所需而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约定中的“个人”应指梁联敢，区煜和作为华日公司的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华日公司承担责任。区煜和依法不是华日公司对外债务的“次债务人”，元聚元公司以其为华日公司债权人，代位债务人华日公司请求“次债务人”区煜和承担华日汽修厂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关于（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89、196号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裁定，指定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再审。元聚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区煜和、黄春燕、梁联敢、郭银彩连带向元聚元公司清偿债务2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02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2.该案诉讼费由梁联敢、区煜和、郭银彩、黄春燕共同承担。元聚元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变更利息诉讼请求为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联敢原为中国公民，后迁至加拿大，梁联敢、郭银彩是夫妻关系，于1975年4月20日在中国内地登记结婚。区煜和、黄春燕原为内地居民，于1981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4年7月16日迁往澳门。广东发展银行顺德分行与华日公司、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东发展银行顺德分行在庭审中提供企业名称核准登记书、企业申请注销登记书为证据，以证明华日公司由原来的顺德市大良镇华日丰田汽车修理厂转制而来，债务由其承担，一审法院已作出（2004）顺法民二初字第02907号民事判决，查明借款日期为2002年1月31日，判决华日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发展银行顺德分行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至2002年8月31日为81900元；从2002年9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至清偿之日止），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960元、财产保全费12470元，两项合计34430元，由华日公司、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负担。该判决于2005年3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广东发展银行顺德分行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05）顺法执字第02396号《执行情况告知书》，认为该案未执行标的为债务251143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4年9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佛顺法陈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元聚元公司为（2005）顺法执字第02396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的权利义务由元聚元公司承继。2014年11月10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原广东发展银行顺德分行）出具《证明》，确认该行对华日公司、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债权（借款合同编号02023，本金金额2000000元）已转让给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该债权项下的借款为“借新还旧”，对应旧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人为华日汽修厂。元聚元公司遂于2015年1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华日汽修厂是成立于1992年6月16日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已于2001年8月20日注销。华日公司是成立于2001年8月2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梁联敢、区煜和，已于2006年5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顺德华日天然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3年10月23日被吊销。另查明，2001年4月28日，梁联敢、区煜和以华日公司的名义（作为乙方），与顺德市大良区苏岗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签订《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华日汽修厂的解除挂靠关系问题经协商一致签订合同，华日汽修厂是梁联敢在1988年10月1日挂靠甲方并领取了集体性质的营业执照进行经营的企业。该企业虽然登记为集体企业，但实为梁联敢投资、经营的挂靠企业，挂靠企业的全部财产归梁联敢享有和承担，现双方同意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解除双方的挂靠关系；挂靠企业在挂靠期间的一切资产、债权、债务、经济法律责任由梁联敢享有和承担，如由于梁联敢的挂靠经营造成甲方损失的，则由梁联敢负责赔偿；本合同签订后，乙方由梁联敢、区煜和为股东，以挂靠企业的资产或重新投资组建华日公司继续经营，乙方愿以华日公司所有的资产及个人所有的资产承担挂靠企业挂靠甲方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的清偿责任。该案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元聚元公司请求梁联敢、区煜和承担清偿责任的依据，元聚元公司明确是以债权人代位求偿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元聚元公司以债权人代位权为由提起该案诉讼，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法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适用的准据法。原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享有的债权发生地在中国内地，且当时该案各当事人均为中国内地居民，元聚元公司取得案涉原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享有的债权也发生在中国内地，该案所涉的几家公司、企业均为中国内地公司、企业，故中国内地与该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具有最密切联系，应适用中国法律解决该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元聚元公司以华日公司的债权人身份代位主张该公司对华日汽修厂享有的债权2000000元及利息，并以梁联敢、区煜和应以个人财产对华日汽修厂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郭银彩、黄春燕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为由，请求梁联敢、区煜和、郭银彩、黄春燕连带清偿债务2000000元及其利息。因此，该案审查重点在于：1.元聚元公司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是否成立；2.如债权人代位权成立，梁联敢、区煜和、郭银彩、黄春燕是否承担清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元聚元公司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是否成立的问题。区煜和、黄春燕称华日汽修厂、华日公司为前后相继的同一主体，根据该案现有证据，华日汽修厂为梁联敢挂靠苏岗村委会经营的集体企业，因转制在2001年注销，华日公司为梁联敢、区煜和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企业被注销后，其剩余财产产权转移至投资人或其他权利人手中，不再属于被注销的企业所有，即使设立华日公司的部分出资原属华日汽修厂所有，也不能证实两者存在前后相继的关系，区煜和、黄春燕主张华日公司、华日汽修厂为前后相继的同一主体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4）佛顺法陈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元聚元公司为（2005）顺法执字第02396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的权利义务由元聚元公司承继，故元聚元公司是华日公司的债权人。华日公司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行借款2000000元用于偿还华日汽修厂所欠债务，该案中没有证据反映华日公司收取了相应的对价，故应认定华日公司与华日汽修厂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华日公司在不能清偿欠元聚元公司的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怠于行使其对华日汽修厂的债权，对元聚元公司造成损失，元聚元公司主张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债的标的为本金2000000元及其利息，该案中没有证据反映华日公司、华日汽修厂就债务利息进行过约定，元聚元公司主张从一审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梁联敢、区煜和、郭银彩、黄春燕是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华日汽修厂已注销，案涉《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约定，该厂的债务由梁联敢承担，元聚元公司请求梁联敢对上述债务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还约定华日公司由梁联敢、区煜和为股东，以挂靠企业的资产或重新投资组建华日公司继续经营，乙方愿以华日公司所有的资产及个人所有的资产承担挂靠企业挂靠甲方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的清偿责任，合同抬头明确注明乙方为华日公司，此处又使用“乙方愿以……个人所有的资产”的文字，此处“个人”所指应非华日公司，但合同对“个人”所指是谁没有明确约定。区煜和并非华日汽修厂的挂靠经营者，且华日公司是由梁联敢以华日汽修厂的财产投资与区煜和另行投资组建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区煜和作为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华日公司承担责任，若要求区煜和对华日汽修厂的债务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上述约定中的“个人”应指是梁联敢，故区煜和无需对华日汽修厂债务承担责任。元聚元公司请求区煜和对该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黄春燕连带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均不充分，一审法院一并不予支持。元聚元公司以案涉债务属于梁联敢、郭银彩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请求郭银彩连带承担清偿责任。梁联敢、郭银彩于1975年4月20日在中国内地登记结婚，且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梁联敢、郭银彩均为中国内地居民，故应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案涉梁联敢的债务是基于其挂靠苏岗村委会经营华日汽修厂而产生的，属梁联敢正常经营行为而产生，案涉债务产生于梁联敢、郭银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梁联敢、郭银彩夫妻共同债务，元聚元公司上述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元聚元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明其主张的是债权人代位求偿权，其又补充称梁联敢、区煜和在华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进行清算，属股东清算责任，与债权人代位求偿权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在该案中一并审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梁联敢、郭银彩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元聚元公司清偿债务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5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元聚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700元，合共29500元，由梁联敢、郭银彩共同负担。二审中，元聚元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根据区煜和在华日公司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中的签名和个人债务承担，判决区煜和承担该案的债务清偿责任；（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根据区煜和在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中的签名和个人债务承担，判决区煜和承担该案的债务清偿责任。该两份解除挂靠关系的合同，除挂靠主体分别为华日公司、华日汽修厂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而（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所依据的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的合同，与本案案涉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的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因此，本案亦应判决区煜和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2.《证明》，据查阅工商内档资料显示，苏岗居民委员会曾出具证明载述称“兹证明原大良镇华日丰田汽修厂、经营的场地及厂房设备，是梁联敢、区煜和两人自行出资购买。”该证明2001年5月15日出具，从此可见华日汽修厂实际上是由梁联敢与区煜和共同经营的，所以区煜和才会在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上签名，才会承诺负担华日汽修厂经营期间的债务。因此，要求区煜和承担本案责任有事实法律依据；3.《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补充证明：（1）该合同已经工商部门备案登记，具有法律约束力，区煜和在该法律文件中承诺承担清偿华日汽修厂的债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应为有效；（2）该合同第四条是对第三条的进一步规定和落实，不能因为第三条而否定第四条。相反更应当根据第四条来确定华日汽修厂债务承担责任的主体。抗诉机关及区煜和、黄春燕以第三条来否定第四条显然是本末倒置；（3）鉴于合同签订时华日公司并未成立，而且合同页末的“乙方”签名处即为梁联敢、区煜和的签名，而且根据合同第二条、第四至十一条即可看出文中的“乙方”绝非拟设立的华日公司，而是指梁联敢与区煜和；（4）根据合同第二条“乙方”的财务结算行为、第四条“乙方”个人的债务承担行为等等，均可看出华日汽修厂实际上为梁联敢与区煜和合伙经营的企业，也能合理解释区煜和为何会对华日汽修厂进行财务结算及承担相应的债务。区煜和、黄春燕质证称：1.对于证据1，对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有异议，该两份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1号、（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应予以纠正。该两份判决已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定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对证据2，坚持一审庭审意见和质证意见。区煜和、黄春燕提交如下证据：1.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顺德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账单、客户对账单、企业法人验资证明书、验资报告投入资本明细表，拟证明华日公司系梁联敢与区煜和另行投资组建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区煜和作为华日公司的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华日公司承担责任，区煜和无需对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2.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2017年5月18日），拟证明案涉债务是华日汽修厂和华日公司商事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不是黄春燕和区煜和夫妻双方因家庭生活所需而产生的夫妻共同债务。黄春燕有固定的工作及维持生活所需的经济来源；3.（2016）粤0606民初3987号民事裁定书、（2017）粤06民终1132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已生效的（2017）粤06民终11321号民事判决认定：“黄春燕认为（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对有关区煜和的责任认定处理不当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其该项主张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区煜和与黄春燕夫妻双方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区煜和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主张黄春燕应对区煜和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4.（2018）粤民抗122号、123号民事裁定以及粤检民（行）监[2018]44000000132号、44000000133号民事抗诉书，拟证明区煜和不服（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189号民事判决，已经向佛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提请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认为（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189号民事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并于2018年7月19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8年8月1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189号案件指令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元聚元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明内容不确认：（1）该组证据显示，华日公司为独立投资设立，具有独立的营业执照和法人人格地位，与华日汽修厂不属于同一民事主体，华日公司与华日汽修厂不是继承关系；（2）区煜和在华日公司的投资，并不能免除其已承诺清偿华日汽修厂债务的义务。区煜和在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的意思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明内容不确认：该证据不仅不能使黄春燕免受债务的承担，反而证实其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据该证据显示，黄春燕1994年至2008年的工资最低为350多元，最高才2176元，期间大多为几百元、偶尔才一千多元的工资。也即若非区煜和的商业经营行为，根据黄春燕的收入所得，黄春燕根本不可能购得名下一套别墅、一处商铺、三个车位等巨额财产（详见一审财产保全信息）。黄春燕名下巨额财产的取得，必与区煜和的商业经营行为有关。也就是说，黄春燕应同时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区煜和的商业负债行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确认，但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确认：（1）我国非判例法国家，且不同的事实及证据，会得出不同的判决结果，故（2017）粤06民终11321号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不应作为本案审查的范围；（2）根据（2016）粤0606民初3987号判决，黄春燕及区煜和在答辩时均称“《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明确约定区煜和承担华日汽修厂债务为区煜和个人债务”。由此可见，区煜和、黄春燕已通过自认、确认的方式承认了区煜和在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中的债务承担属实；（3）根据（2017）粤06民终11321号判决轮回公司提供的证据5、证据6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4日作出（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后，轮回公司于2010年恢复执行时，从区煜和处取得（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案的执行款75129.46元，区煜和未对此提出异议，且于2017年申请出国时被限制出境。区煜和如果不认可（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但却迟迟未提出不申诉，在（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案被执行且执行到区煜和财产时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借故要出境，其行为足以说明区煜和认可其在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合同中的债务分担。另据查，上述（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判决书依据的是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与本案所依据的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内容完全一致[见粵检民（行）监（2018）44000000132号民事抗诉书]，由此判断区煜和应承担本案中的债务。因此，元聚元公司要求区煜和承担本案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春燕更不得以《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第四条约定主张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4的真实性确认，对证明内容不确认：（1）（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189号判决均列明了区煜和系华日公司的股东，而华日公司的两个股东中只有一个区煜和，即该两份判决书中所列被告明确。并且，在向华日公司的区煜和送达该两案的诉状等材料失败的情况下，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公告送达并无错误。需提及的是，根据对证据3第3点的质证意见，（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执行到区煜和75129.46元，区煜和知道且应当知道该两案判决生效的事实，即不存在抗诉书所谓的侵害了区煜和的辩论权；（2）区煜和在华日公司解除挂靠关系合同及在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中的债务承担，均具有对世效力。如果按照抗诉书的意见不具对世效力、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理，那么梁联敢岂非同样无需承担责任。检方不对梁联敢的责任承担提出抗诉，与其对区煜和的抗诉自相矛盾。是否对世并不影响梁联敢、区煜和在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中关于承担华日汽修厂经营期间债务的承诺。只要该债务承诺属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那么该承担债务承诺就应当认定有效。知其该承诺者，就有权要求梁联敢及区煜和承担相关债务。而且，所涉《解除企业挂靠关系合同》已经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具有对公效力，已具备对世性。综上可见，抗诉方的两点抗诉理由均不成立。（3）根据元聚元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区煜和与梁联敢实际上存在合伙经营华日汽修厂的行为，所以区煜和才会承担华日汽修厂经营期间的债务；（4）根据粵检民（行）监（2018）44000000132号民事抗诉书，其是对（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提出抗诉，而该判决所依据的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与本案所依据的华日汽修厂解除挂靠关系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既然（2006）佛中法民四初字第196号判决区煜和承担责任，则本案亦应判决区煜和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另，元聚元公司提交的《证明》出具的时间是2001年5月15日，是在华日汽修厂注销和签订《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之后出具的，应以后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准。经认证，元聚元公司、区煜和、黄春燕提交的证据，有原件予以核对，与该案事实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区煜和、黄春燕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梁联敢系加拿大公民，该案属于涉外、涉港民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本案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二审中，区煜和、黄春燕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区煜和是否应承担案涉200万元债务本金及其利息。元聚元公司认为，《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中“乙方”应包括区煜和，因华日公司当时尚未成立，区煜和是以个人身份参与合同签订，应视为合同第四条“个人”所指向的当事人。认定区煜和是否合同乙方，应从其签订行为及合同文本等主客观方面进行判断。首先，《解除挂靠关系合同》中，“乙方”一栏记载为华日公司，区煜和仅出现在“乙方”所属“股东”一栏，且区煜和在文末“乙方”之下的“股东”一栏上签名确认。因此，区煜和并未以签字形式明确表示其确认是合同乙方。其次，根据《解除挂靠关系合同》的文本判断。纵观合同全文，为乙方设立的义务如财务结算、交还挂靠企业证照、办理新企业设立手续、安置员工、领取新企业营业执照、向甲方缴纳管理服务费等，均是企业的正常经营行为，承担义务的主体应为企业，因此合同中的“乙方”仅指华日公司。由于区煜和仅以华日公司的股东身份签字确认，不能从合同文本推断出区煜和应承担乙方义务。因此，区煜和并未作出以乙方身份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合同约定的乙方为华日公司，并非区煜和，区煜和并非以乙方身份签订合同。元聚元公司关于区煜和应作为合同乙方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关于《解除挂靠关系合同》第四条“乙方愿以新企业所有的资产及个人所有的资产承担挂靠企业挂靠甲方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的清偿责任”中，“个人”一词所代表的当事人是否应包括区煜和。如上所述，区煜和并非合同乙方，该条款亦未明确指向区煜和应承担责任，因此元聚元公司不能仅凭合同第四条关于“个人”的约定要求区煜和对华日汽修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元聚元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区煜和是华日汽修厂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应与梁联敢承担同样责任。因该《证明》是间接证据，且是由原顺德市德胜区苏岗村民委员会单方出具，内容仅为购买场地设备等事宜，并未得到区煜和确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无法证明区煜和确实是华日汽修厂的实际经营者，本院对该证据的拟证明内容不予确认。综上所述，元聚元公司要求区煜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元聚元公司要求黄春燕基于与区煜和的夫妻关系承担清偿责任，因区煜和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元聚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谢达辉审判员  梁亦民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