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517号红星大厦1栋1836号。法定代表人：郑会永，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和平，男，196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一华，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和平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9民终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湘民申23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湘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会永，被申请人刘和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宇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和平对湘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刘和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如下：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认定湘宇公司败诉的唯一有效证据是桃江县消防中队于2013年9月4日出具的《证明》。2018年9月11日桃江县公安消防大队重新出具了《关于“8.15”灰山港挖机火灾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明确指出之前的《证明》，仅为火警接警的说明，并未认定起火原因。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刘和平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挖掘机存在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况。（2）原审判决认定挖掘机是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火灾，没有证据支持。3.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桃江县消防中队出具的《证明》未经质证。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刘和平答辩称，1.湘宇公司的再审申请已经超过法定六个月的期限。2.湘宇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不符合法定新证据的条件，不属于本案新的证据。3.再审审查程序没有进行听证，存在程序瑕疵。4.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有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5.桃江县消防中队出具的《证明》已经质证。6.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刘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湘宇公司因产品缺陷返还购挖掘机款381279元；本案诉讼费由湘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和平与湘宇公司经协商，于2012年5月11日签订了挖掘机《工程机械融资租赁（购买）合同》，合同约定：由刘和平向湘宇公司购买CY150-8型挖掘机一台，该挖掘机的质量标准按生产厂家的出厂标准执行，挖掘机价款624800元，其他各项附加费99546元，总价款为722446元。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价款，首付145455元，其中包括刘和平EX200-2旧挖掘机一台作价88000元抵付的价款，余款576991元自2012年6月15日至2014年6月15日按期支付，（除2012年6月15日前第一期支付24048元，其余每期按每月24041元支付）。在刘和平付清货款前，其挖掘机的所有权归湘宇公司所有。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湘宇公司向刘和平提供了CY150-8型挖掘机一台，刘和平先后向湘宇公司支付货款359031元。但刘和平在使用过程中，挖掘机曾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挖掘机不能正常使用，湘宇公司也曾派员进行过修理。2013年8月15日下午3时50分许，刘和平在使用该机时，挖掘机出现自燃起火，当日下午4时30分武警桃江县消防中队赶到现场时，挖掘机已基本烧毁。武警桃江县消防中队证实，挖掘机已基本烧毁，从燃烧的痕迹看，发动机部位烧毁最为严重，疑从发动机部位引发火灾。后经双方协商未果，故刘和平以产品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要求湘宇公司返还刘和平已支付的购机款381279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湘宇公司赔偿刘和平经济损失共1640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019元，由刘和平负担3519元，湘宇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和平与湘宇公司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购买）合同》中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乙方（刘和平）付清全部货款时转移，未付清全部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属于甲方（湘宇公司）。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产品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能定为产品质量纠纷；本案举证责任应如何分担；原审认定损失是否正确。关于本案是否能定为产品质量纠纷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刘和平在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选择以产品责任纠纷起诉湘宇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湘宇公司上诉称本案应为合同纠纷，而不能定为产品责任纠纷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应如何分担的问题。在产品责任纠纷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当由受害者承担提供证据之责任。但受害者对于前述责任应承担到何种程度，二审法院认为应结合受害者的举证能力、专业知识等因素综合考虑，不宜过于苛刻。本案中，刘和平作为一名普通的挖掘机购买者，其已通过买卖合同、消防队的证明、工地工人的证明，证明了涉案挖掘机是在使用过程中突然起火，且涉诉挖掘机从购买到发生自燃的时间不足二年，应认为刘和平关于涉诉挖掘机存在质量缺陷之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湘宇公司作为挖掘机的销售者，无疑具有更为专业完备的挖掘机知识和举证能力，如湘宇公司认为挖掘机不存在质量缺陷、挖掘机燃烧存在其他外来原因时，则当承担更为充分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湘宇公司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举证责任后，仍不申请对挖掘机燃烧原因进行鉴定，也没有证据证明挖掘机起火有其他外来因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原审认定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刘和平与湘宇公司所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购买）合同》，实为一种分期付款买卖合同。2012年6月，湘宇公司将挖掘机交付给刘和平使用，至2013年8月15日，挖掘机起火时止，刘和平共支付货款359031元。刘和平使用挖掘机14个月，已产生了部分收益，刘和平主张其全部已付货款均为其损失的主张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根据挖掘机买卖合同的约定、已使用的年限、挖掘机机械行业内市场调查的情况、挖掘机本身的运行情况、起火的原因等因素酌情认定刘和平的经济损失为164031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湘宇公司认为原审认定刘和平损失没有依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刘和平与湘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01元，由刘和平负担4220元，湘宇公司负担3581元。本院再审过程中，湘宇公司提交了2018年9月11日桃江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桃江县消防中队于2013年9月4日出具的《证明》并未认定起火原因。湘宇公司称2018年9月偶然得知当时的火灾现场情况后方知桃江县消防中队并未到达火灾现场，随即向桃江县公安消防大队反映情况，并由该单位出具上述《情况说明》。刘和平质证称，该《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其内容与2013年的《证明》亦大致相同。对于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审查，该《情况说明》加盖有证明单位的公章，且刘和平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其证明目的。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本案二审判决时间为2016年6月20日。本院申请再审信息登记表显示，湘宇公司申请再审的时间为2018年9月13日。2018年9月11日桃江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2013年8月15日桃江县灰山港镇一台挖机发生火灾，武警桃江县消防中队于2013年9月4日出具了一份该起火灾的《证明》，该证明系桃江消防中队接警情况的说明，并未认定起火原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湘宇公司是否超出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湘宇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是否属于新证据，能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本案系湘宇公司以新的证据即《情况说明》申请再审，该《情况说明》出具的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湘宇公司申请再审的时间为2018年9月13日，故其申请再审未超出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申请再审人提交下列证据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现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一）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二）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三）原审庭审结束后原作出鉴定结论、勘验笔录者重新鉴定、勘验，推翻原结论的证据。”本案中，桃江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对桃江县消防中队出具的《证明》的说明，否认了《证明》中“疑从发动机部位引发火灾”的说法。从形式上来看，该《情况说明》出具时间为二审判决之后，且出具单位桃江县公安消防大队并非《证明》的出具单位桃江县消防中队，因此《情况说明》并不属于上述规定的三种情形。但鉴于本案已经由本院提审并进入再审，故本案的主要审理范围为《情况说明》能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本案中，刘和平经原审法院释明后选择以产品责任纠纷起诉湘宇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在产品责任纠纷中，消费者相较于生产者、销售者来说，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对相关产品技术、工艺等问题的了解情况，均处于弱者地位，其距离证据较远、举证能力较弱，因此在产品责任纠纷中，应当遵循社会风险管控领域中让最有能力承担风险者承担风险的规则。在原审过程中，刘和平提供了工地工人的证明、桃江县消防中队的《证明》以证实涉案挖掘机是在使用过程中突然起火。虽然湘宇公司再审过程中提交的桃江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否认了《证明》中疑似挖机发动机起火原因的说法，但也未对挖掘机起火的原因进行认定。作为普通的消费者，刘和平提交其他证据已经可以达到证明挖掘机系使用过程中起火的目的，其证明挖掘机存在缺陷、缺陷导致其财产损失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湘宇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就其存在免责事由进行举证，但湘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挖掘机起火非因产品缺陷造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基于本案纠纷性质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身份地位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另外，生产者和销售者对被侵权人的责任形态为不真正连带责任，如湘宇公司能够证明产品缺陷系因生产者造成的，其有权向生产者追偿。综上所述，湘宇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其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9民终26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建立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郑一兵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黄理书记员伍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