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祥，男，196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巫英文，广东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灵，男，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宏，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练秋玲，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巫英文，广东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国祥因与被上诉人杨志灵、原审被告练秋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国祥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0306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杨志灵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定性错误，刘国祥与杨志灵的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刘国祥从来没有向杨志灵借过任何款项。杨志灵于2014年巴西足球世界杯期间，以各球队之间的比赛结果为赢输标准，引诱刘国祥参与赌博，并给刘国祥提供皇冠网站的赌球账号和密码。刘国祥赢了，杨志灵给刘国祥钱；刘国祥输了，刘国祥给杨志灵钱。其中一段时间，刘国祥赢了5万多元，但杨志灵未支付给刘国祥。后来刘国祥一直输，输至20万时杨志灵就停止了刘国祥的上述参赌账号。原来给刘国祥的密码失效，刘国祥便无法参赌。刘国祥自己也停止赌博，此后再也从未参赌。因此，刘国祥与杨志灵之间的纠纷是赌债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二、一审判决以刘国祥在翻身派出所的口头笔录“刘国祥在2014年因为赌球，欠了杨志灵26万到30万左右的钱（具体数据不记得了）”的陈述为根据，判决刘国祥应当还杨志灵30万借款并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起的以30万元为基数、2%的月息，也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对刘国祥在翻身派出所的口述笔录内容断章取义，只取对杨志灵有利、对刘国祥不利的陈述，刘国祥非常不服。如前所述，刘国祥和杨志灵之间从来不存在借贷关系，杨志灵从未支付给刘国祥任何借款，何来还款和利息？刘国祥在赌球输了后，被迫在杨志灵拟好的多张借条上签名。杨志灵还叫人殴打刘国祥、限制刘国祥的人身自由。这样的赌债变成民间借贷，还要求刘国祥支付利息，对刘国祥是不公平的。另外，派出所口供笔录显示，刘国祥确认的赌债金额是26万到30万，但这并不是刘国祥的真实意思表示。派出所是临时叫刘国祥去录口供，刘国祥在回答当时也没有查询自己的账户，故在口供笔录中陈述的金额是不对的，应以刘国祥的银行转账记录为准。三、刘国祥在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11月27日的建设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杨志灵转给刘国祥的现金一共是10笔，金额总共179900元；同时，刘国祥转给杨志灵的现金总共7笔，金额总共51280元。上述转账均是双方之间的赌债往来，不是正常的经济往来。四、2015年2月，当时刘国祥有两张信用卡欠款。刘国祥委托杨志灵还款。杨志灵拿着刘国祥的两张信用卡，即还即取。杨志灵为刘国祥两张信用卡还款金额总共34400元，但是杨志灵立即从刘国祥信用卡中取出来的金额还多了300元到400元，作为杨志灵收取的代为还款的手续费。杨志灵辩称，一、刘国祥关于双方之间往来款项系赌债的主张不成立。2014年世界杯是2014年6月12日到7月13日，而双方《借据》签署的时间是从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9日。足球博彩是一种即时性的博彩活动，其胜负在足球比赛结束时就已经决定，不可能在世界杯比赛已经结束了半年后，刘国祥还自称去参与世界杯的赌球，这是不符合情理的。双方借据时间跨度达到10个月，刘国祥称上述借据均为被迫签订，实与常理不符。二、2017年7月，杨志灵在追索债务过程中触犯法律。但是从公安机关的侦查、公诉到审判均只是认定杨志灵采取了违法的手段追索债务，并没有认定双方之间的债务属于违法的赌债。三、杨志灵从事零售行业，家里有大量的现金，符合客观现实。刘国祥以老乡关系为基础，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引诱杨志灵向其出借款项，并且在此过程中以累加利息、利滚利的方式向杨志灵签署借条，导致借据金额达到100万元。四、刘国祥称双方的银行账户往来款项是赌债，这与刘国祥在一审中称世界杯结束后（即2014年7月份之后）没有再参与赌博的说法是矛盾的。银行账户款项往来是在2014年6月底至11月期间，既然该期间刘国祥没有赌博，为何该款项又会是其所称的赌债？刘国祥是寻找各种理由进行推托，却陷入了自己无法自圆其说的局面。五、刘国祥所称杨志灵代其偿还信用卡是即还即取，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杨志灵因为与刘国祥的债务，导致家庭经济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国祥的上诉请求。杨志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刘国祥、练秋玲向杨志灵偿还借款本金690,050元及利息27,602元（按月息2%，从2015年5月1日起计至7月30日止，并连续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刘国祥、练秋玲向杨志灵支付律师费22,000元；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刘国祥、练秋玲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国祥、练秋玲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刘国祥陆续向杨志灵出具借条十张，借款金额共计100万元。其中2015年4月29日第十份借据的下方，刘国祥手写“总计十借据，合计100万元，不再滚利（以2015年5月份起，每月付息款叁万元）”。杨志灵主张实际出借现金53万元，另有部分借款在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刘国祥，转账金额共计160,050元。刘国祥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因赌球而产生的赌债，其收取的160,050元系赌球所赢。2017年2月10日，刘国祥向杨志灵出具还款书，载明“刘国祥明天还杨志灵5万元正，月底前还10万元正，余款每月逐步还清”。刘国祥主张系受人身胁迫而写下该还款书。另查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杨志灵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7月6日向法院提起公诉。在该案中法院查明，2017年2月10日上午10时许，杨志灵带领王朝顺来到宝安区××区富盛苑栋楼下，将刘国祥带上杨志灵所驾驶的小车，后带至南山区粤海路黄金豪庭杨志灵所经营的兴升商店，在商店内杨志灵、王朝顺等人限制刘国祥人身自由，逼迫刘国祥还钱，扬言不还钱就对其实施殴打。因刘国祥无法筹到钱，杨志灵等人逼迫刘国祥写下还款单后，于当日19时许送刘国祥回家。2017年9月25日，法院依法作出（2017）粤0306民初4399号刑事判决，判决杨志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再查明，刘国祥2017年2月16日在翻身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确认“我在2014年因为赌球，欠了杨志灵26万到30万左右的钱（具体数据不记得了）”。又查明，在第一次庭审后，杨志灵提交了民生银行对账单以证明其于2015年2月12日向刘国祥分三笔转账共计34,400元，杨志灵请求该借款亦应由刘国祥偿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杨志灵请求刘国祥偿还借款，杨志灵应就借款合意的形成及借款已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杨志灵主张的借款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其主张的现金借款53万元，另一部分是银行转账的借款160,050元。对于现金借款53万元，杨志灵提交了刘国祥出具的十张借条予以证明，刘国祥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因赌球而产生的赌债，实际欠款20多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杨志灵主张向刘国祥出借现金53万元，刘国祥不予认可，故杨志灵应就其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继续举证。杨志灵开始主张借款100万元，此后又变更为53万元，但均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向刘国祥交付了现金借款，故杨志灵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国祥主张涉案债务为赌债，但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刘国祥的主张，法院亦不予采信。但是，根据刘国祥在翻身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刘国祥自认“欠了杨志灵26万到30万左右的钱”，对刘国祥自认部分的金额，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确认刘国祥尚欠杨志灵借款30万元。杨志灵请求刘国祥偿还借款30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志灵主张的银行转账的借款160,050元，因刘国祥不予认可，杨志灵亦未能提交相应的借据证明该款项为借款，故杨志灵以借贷为由请求刘国祥偿还该借款160,050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刘国祥在2015年4月29日的借据中确认100万元每月利息3万元，自2015年5月起算。故杨志灵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5月1日起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杨志灵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律师费用的承担进行了约定，故杨志灵请求刘国祥支付律师费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杨志灵在第一次庭审辩论终结之后又提交了民生银行对账单以证明其于2015年2月12日向刘国祥分三笔转账共计34,400元，因杨志灵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并申请增加诉讼请求，故对该证据法院不予审查，杨志灵可另行起诉解决。关于练秋玲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刘国祥个人对外举债数额巨大，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因杨志灵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法院认定涉案债务系刘国祥个人债务，杨志灵请求练秋玲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国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杨志灵借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5月1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杨志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国祥向本院提交了刘国祥建设银行账户2014年1至2015年1月期间的转账明细，以证明刘国祥与杨志灵在该时间段内因赌球赢输所产生的经济往来金额。杨志灵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刘国祥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刘国祥的银行转账记录系客观第三方提供，杨志灵对其真实性也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根据刘国祥的银行转账记录，在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杨志灵向刘国祥转账支付了179900元，刘国祥向杨志灵转账支付了51280元。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第一，双方之间的债务是否系赌债。杨志灵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刘国祥则主张双方之间系赌债。对此，本院认为，杨志灵提供了刘国祥书写的10张借条，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并对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标准予以了明确。刘国祥主张上述借条系被迫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的生效刑事判决（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刑初4399号）中也未认定本案所涉债务系赌债。刘国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双方之间债务系赌债的主张。因此，本院对刘国祥此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并无不妥。第二，双方之间的债务金额。刘国祥2017年2月16日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在2014年因为赌球，欠了杨志灵26万到30万左右的钱（具体数据记不得了）”。一审法院在对刘国祥主张的赌债未予认定的情况下，又依据刘国祥的上述陈述认定刘国祥欠杨志灵30万元。该处理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杨志灵提供的10张借条显示刘国祥向其借款总金额为100万元，刘国祥否认收到了该100万元借款。杨志灵应当对其已实际交付上述款项承担举证责任。杨志灵在诉讼期间主张其向刘国祥出借现金53万元、银行转账160050元。对于现金支付部分，杨志灵并未提供实际交付的证据，故本院对该部分借款金额不予认定。对于银行转账部分，双方在二审期间均认可以刘国祥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转账清单为准。该银行转账清单显示，在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28日期间杨志灵向刘国祥转账支付了179900元，刘国祥向杨志灵转账支付了51280元。双方往来款项抵扣后，刘国祥尚欠128620元，刘国祥应予偿还。因双方在借条上已约定从2015年5月起支付利息，故杨志灵要求以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5月1日起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杨志灵在2015年2月期间代刘国祥偿还信用卡的34400元，一审在本案中对该部分款项并未处理，杨志灵也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二审亦不予处理。杨志灵可就该部分款项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刘国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刘国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杨志灵借款128620元及利息（以12862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5月1日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杨志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上诉人刘国祥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98元，由被上诉人杨志灵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杨志灵已预交，不予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刘国祥承担3762元，被上诉人杨志灵承担2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国祥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杨志灵迳付上诉人刘国祥）。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慧(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