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34号 上诉人：覃艳华，女，1982年8月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系原审被告温艺妻子。 上诉人：温某，女，2014年8月20日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系原审被告温艺女儿。 法定代理人：覃艳华，系温某母亲。 上诉人：温继旺，男，1947年5月12日生，汉族，住南宁市宾阳县，系原审被告温艺父亲。 上诉人：黄玉兰，女，1950年2月14日生，汉族，住住南宁市宾阳县，系原审被告温艺母亲。 四上诉人代理人：黄耀彬，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乐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振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立，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雷，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济广，男，196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兴宁区。 原审被告温艺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路公司）、陈济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告温艺代理人黄耀彬向本院邮寄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温艺于2019年1月9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温艺的继承人覃艳华、温某、温继旺、黄玉兰作为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代理人黄耀彬，被上诉人天路公司代理人王军立、赵佳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艳华、温某、温继旺、黄玉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天路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天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天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2014年4月25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所指向的产品均为假农药，《产品销售合同》应为无效。《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天路公司向上诉人销售阿维菌素等三种农药，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的规定判断，天路公司向上诉人出售的标的物存在无农药登记证，伪造、冒用农药登记证、农药有效成分与标签或说明书不符的情况，被上诉人天路公司应为销售假农药，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产品销售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且自始不发生效力。（二）《产品销售合同》之外，被上诉人天路公司销售给上诉人的农药也是假农药，该交易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其他农药存在冒用无农药登记证，伪造、冒用农药登记证、农药有效成分与标签或说明书不符的情况，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销售给上诉人的农药是受上诉人的委托加工，亦不能说清其销售农药的具体成分及配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第20、30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农药销售合同亦是无效合同，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三）对合同案件的审理，应先行审核合同效力，对合同是否无效问题，应作出明确裁决。合同是否有效应根据合同法第52条进行判断，一审法院从“原告销售货物符合质量约定”“温艺并未对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提出异议”等方面作出合同有效的结论，一审法院违反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规定和立法精神相违背，应予撤销。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货款为非法所得，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也随之无效，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一方支付货款及利息，而被上诉人天路公司的货款系违法生产、经营农药的销售收入，属于非法所得，不受法律保护。 被上诉人天路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系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基础上签订《产品销售合同》，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作为解决纠纷的法律依据。（一）被答辩人在收到货物后，不仅两年内未提出质量异议，而且在两年后至起诉前均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其对产品质量的认可，相关法律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20条。（二）双方签订合同前后，被答辩人均向答辩人采购货物，而且是在认可答辩人产品质量的前提下，双方才签订合同，且在收到货物后，向答辩人付款，自始至终均未提出质量异议，现在提出合同无效是不讲诚信不愿付款的表现。（三）答辩人均是按照被答辩人提供的产品要求进行加工生产，且被答辩人属于自用，因此不存在冒用、伪造农药登记证的问题。（四）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产品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业务往来过程中，针对合同履行曾进行过多次沟通和交流，答辩人现仍保存微信、短信聊天记录，通过该聊天记录可以印证，被答辩人对产品质量自始至终都是认可的，不持异议。二、一审判决已经针对《产品销售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论证，并就合同效力作出明确的说明，一审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合同的效力并非双方的诉求内容，无需专门针对此事作出单独的裁决，被答辩人认为一审应就合同效力作出明确裁决的理由不成立。三、被答辩人收到了答辩人的全部货物，且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部分货款，而且就未付款部分货物没有退货，其否认合同效力就是想不劳而获，其借口和理由均不成立。双方合同所涉产品发货时间截止到2014年8月24日，在8月24日后上诉人退货时间为2015年1月17日至2017年9月1日，之后就再没有退还货物，也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提出质量、数量异议，因此上诉人所称其对被上诉人所供货物质量提出异议没有道路。 被上诉人陈济广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提交答辩状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服从一审判决，因路途遥远，故此不再参加二审审判，请法庭予以准许为盼。 天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温艺支付原告欠款60618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29日起计算至货款结清之日止，利率按月利息2%计算，截止到起诉前利息为504748.38元，本息共计1110931.38元;2.请求判令被告陈济广对前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温艺又名温文。2014年4月15日，原告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温文（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一、销售产品名称、规格、计量单位、数量及金额：蓝威3.2%阿维菌素300ML/500ML*20P×500件×214元/件=107000元；咔咔/钢铁杆300ML*20P×200件×290元/件=58000元；吡蚜烯啶（刺青/领先）水分散颗粒剂5G*20袋*20包×1.15元/袋×200桶*400袋=92000元，合计贰拾伍万柒仟元整（257000元）。二、质量标准：生产厂家企标或相关国标、行标。三、货物的运输及运费承担：甲方负责运输到乙方所在地的货运站，运费由甲方承担。……五、货款结算：1、……2、结算方式：货到后四十天内一次结清，逾期不能结清货款，乙方应承担甲方占用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甲方发货之日起按月利息3%计算，直至货款和利息结清。如果下次要货距本次发货不足四十天，下一次要货前必须结清本次货款。六、违约责任：若乙方不能按时结清甲方货款时乙方自愿以家庭财产作抵押。……八、合同的解除与有效期限：本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2014年12月30日为止。……十、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和担保人方各执一份，三份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与原件一致的传真件和复印件与原件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合同落款处有甲方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盖章，乙方有温文签字，担保人处有陈济广签字。被告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供送货单、华迅物流单、华迅公司的情况说明、被告的退货单及原被告之间、二被告之间微信记录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前后按照被告关于型号、规格和数量的要求开始发货，一直到2014年8月24日，原告给被告发货货款合计为920111元，被告温艺分四次支付货款共计189898元，支付运费14300元，退货112300元，被告尚欠原告货款603613元未支付。庭审中，原告表示关于欠款的利息要求从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14年8月29日开始，直至全部货款付清时止，按照月息2%计算，对此前的利息不再主张给付。庭审中被告温艺称没有收到2014年3月26日、4月24日、5月7日发送的货物，其他货物均收到，原告提供送货单、华迅物流公司出具的提货清单、情况说明均证实温艺已收到货物。被告温艺另称2015年1月17日向原告退货（天路喜收药品）72件，2017年9月1日退货（阿维氟铃尿）10件；原告认可实际收到退货（天路喜收药品）64件，否认被告退回72件，认可收到被告退货（阿维氟铃尿）12件。被告对其上述主张退货数量，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温艺辩称原告交付的农药中均有冒用他人农药登记证号或虽为自身持有登记证号，但有效成分含量与登记证号标明的不一致，依据《农药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三十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无效，但温艺未举证证明在合理期间内曾对原告交付的货物提出过质量异议。原告质证后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买受人收到货物时，应当及时检验，自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数量、质量符合约定，而温艺至本案起诉前，未对原告的货物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原告销售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另查，2018年6月19日，被告陈济广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书面材料，载明：“新乐市法院：我叫陈济广，是2014年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与温艺签订合同的温艺的担保人，签订合同前，我和温艺看过和同意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的合同条款，设计的产品都是按照温艺的要求定做的。每个产品生产前都先做几瓶或一至二箱试验样品发给温艺，由温艺先做实验，认可效果后再生产发货。陈济广2018年6月19日”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物流公司发货单、提货清单、退货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温艺签订有关阿维菌素等药品的《产品销售合同》前后，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供给相关药品，对此原告提供送货单、物流公司发货单等证据证实，被告收到货物后亦陆续向原告支付四笔货款189898元，双方之间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被告温艺自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年内对收货数量未提出异议，直至本案起诉前对货物质量也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对被告所称未收到部分货物及该产品冒用他人农药登记证号或有效成分含量与登记证标明的不一致，导致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温艺所称2015年1月17日向原告退货（天路喜收药品）72件，原告认可收到该退货64件，温艺未举证证明退货数量，其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另温艺主张2017年9月1日退货（阿维氟铃尿）10件，原告自认收到被告退货（阿维氟铃尿）12件，可按原告自认的数量认定该退货事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扣除温艺已支付部分货款、运费、退货货款外，尚欠原告货款603613元未支付。温艺未及时履行支付上述剩余货款的义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原、被告签订合同时仅对阿维菌素、咔咔/钢铁杆、吡蚜烯啶（刺青/领先）三种农药进行约定，但随后实际履行中双方又对买卖其他农药产品进行了供货、支付货款的交易，可视为双方对原《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农药产品类型进行了变更，且根据该合同第八条“合同的解除与有效期限：本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2014年12月30日为止”约定，双方对其他农药产品的实际交易亦在该合同的有效期限内，而温艺并未对原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提出任何异议，从维护诚实信用原则、保护交易安全角度考虑，双方其他农药产品的交易仍适用原合同约定条款。故对温艺所称对其他产品货款不支付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货款利息，原告主张从被告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14年8月29日起开始按照月息2%（即年利率24%）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被告陈济广在案涉合同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并且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明确表示其为温艺的担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陈济广对上述温艺的欠款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济广经一审法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可缺席判决。综上所述，被告温艺应当给付原告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剩余货款603613元及相应利息。综上，判决如下：被告温艺（温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河北天路生物化工有限公司货款60361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8月30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被告陈济广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4800元，减半收取计7400元，由被告温艺（温文）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销售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2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2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158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天路公司销售的农药为假农药，进而主张本案所涉的销售合同无效。经查，本案双方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天路公司提供送货单、华迅物流单、华迅公司的情况说明、温艺的退货单及与温艺之间微信记录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前后按照温艺关于型号、规格和数量的要求开始发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温艺自收到货物之日起两年内并未对收货数量提出异议，也未对货物质量提出任何异议。至本案起诉前，在长达将近4年的时间内原审被告温艺未将货物质量问题通知出卖人天路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现原审被告温艺及上诉人在诉讼中主张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据此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0元，由上诉人覃艳华、温某、温继旺、黄玉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 磊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