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某某，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原住广西浦北县张黄镇，现住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男，195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某1，男，198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某，女，194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香某某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香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杨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某1、庞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香某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属被上诉人庞某某，被上诉人杨某某在涉案土地在种植甘蔗属于违法侵权行为，因而涉案土地上的农作物属不合法财产，不受法律保护，不应获得赔偿，原审法院判决支持错误。首先，涉案土地使用权属被上诉人庞某某，因此，被上诉人杨某某在涉案土地种植甘蔗是不合法的，其在涉案土地的农作物也可视为不合法财产，不应获得赔偿。其次，既然被上诉人杨某某的耕种属违法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被上诉人杨某某知晓土地的权属属于被上诉人庞某某，仍强行耕种，牟求非法利益，而且，被上诉人杨某某明知道该事实，在起诉时先是主张是经农场同意其耕种，后又改口系职工张某某交由其耕种，故意规避该问题。另外，被上诉人庞某某在清除之前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杨某某自行清理、腾退归还涉案土地，但被上诉人杨某某拒绝腾退，并表示要继续侵占涉案土地，主观上恶意。被上诉人杨某某行为主客观都符合侵权要件，因此，其非法行为所产生的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再次，被上诉人庞某某拥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收益也归被上诉人庞某某所有，而被上诉人杨某某却在继续强占涉案土地，侵犯被上诉人庞某某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庞某某及上诉人的行为可理解为“正当防卫”私力救济，属合法行为，不因就此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最后，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某某行为侵权，但仅由其承担2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既然该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不存在各方的过错分担问题。二、上诉人的清除行为是受被上诉人庞某某委托，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庞某某承担，上诉人作为受托人，对此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庞某某与上诉人签订有《合同书》，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庞某某有交付涉案土地使用的义务。为此，被上诉人庞某某出具《委托书》委托上诉人清理涉案土地。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行使代理权处理事务的行为，一切的民事责任均由委托人被上诉人庞某某承担。所以，即便法院判决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由被上诉人庞某某承担。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7年4月份交付租金的，但原审法院却认定于2018年4月份才交付租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某某答辩称：按照一审的证据，尊重一审判决，包含财产评估方面，是有权威的公司去鉴定，上诉人说的是不可以采信的。 被上诉人庞某某答辩称：庞某某与上诉人香某某签订合同是在不清楚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内容是没有了解清楚的，委托书也是不清楚内容的。上诉人说土地是答辩人的，不用怕直接签订合同就可以。委托书也没有说清楚是委托上诉人去清理土地上的杂物。 被上诉人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损害原告的经济损失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广西某农场某连队将位于该连队鸡场东向水泡边的0.4亩土地分配给其职工即被告庞某某耕种，后庞某某在该土地范围外开荒扩种至1.8亩。另外，庞某某还在该连队变压器旁边开荒有0.6亩土地种植农作物。后来庞某某将该两幅土地交给连队职工张某某及其儿子种菜使用。张某某不种菜后，在未征求被告庞某某同意下又将该两幅土地交由原告杨某某种甘蔗。其中，原告杨某某于2016年3月在上述鸡场旁边土地上种植粤糖00236号甘蔗，该甘蔗原告已收获了两批；原告于2017年3月份在变压器旁边土地上种植桂糖42号甘蔗，原告已收获该甘蔗一批次。 2017年12月2日，被告庞某某与香某某签订《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庞某某将涉案的两块土地租给被告香某某使用，租用期限为一年，租金200元。 2018年1月17日，被告庞某某委托被告香某某清理涉案两块土地上的杂物，为此，两被告签订了一份《委托书》。 2018年3月，被告庞某某电话告知原告的妻子刘日兰涉案的两块土地已租给香某某使用，并要求原告清理该土地上的甘蔗。 2018年3月29日，被告香某某雇请张某某1用拖拉机推毁了涉案两块土地上的2.4亩甘蔗。为此，双方产生纠纷。当时该土地上的甘蔗已生长50公分高。 2018年4月份，被告香某某再次与庞某某谈及租地事宜时，庞某某当场收取了香某某的200元租金。 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2.4亩土地上的甘蔗的损失进行了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桂永评报字[2018]第043号报告书，评估这2.4亩甘蔗被损毁时的损失价值为3657元，2.4亩甘蔗头三年收益期的损失价值为8064元。为此，上述评估公司收取评估费含税费共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责任问题。被告香某某明知涉案土地上的甘蔗是原告所种，在未经人民政府或相关司法部门妥善处理而擅自雇请他人推毁该甘蔗，被告香某某的这一行为直接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要对其不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庞某某于2017年12月2日与被告香某某在签订合同书时没有知道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有甘蔗，2018年1月17日被告庞某某书面委托香某某清理涉案土地上的杂物，原告在法庭上承认被告庞某某于2018年3月间通过电话要求原告清理该土地上的甘蔗，被告香某某在2018年3月29日雇请他人推毁涉案土地的甘蔗。上述各时间段内所发生的事情，充分证明了被告庞某某知道或应当知道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种甘蔗的时间应为2018年3月间，而不是庞某某于2018年5月7日在石埇派出所询问时所讲“上个月香某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中的2018年4月，同时也证明了被告庞某某委托香某某清理甘蔗行为是在被告香某某推毁甘蔗之前已实施委托清理的事实。被告庞某某作为涉案土地的原土地使用权人或原土地开荒耕种人，明知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甘蔗而不是其他杂物的情形下，没有行使合法权利申请相关职能部门对原告在没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种的甘蔗进行处理，而私自委托香某某推毁甘蔗，庞某某的行为也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造成原告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原告杨某某没有明晓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的情形下，擅自耕种没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且经原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人庞某某的催告下，也没有采取正确的方法妥善处理双方产生的矛盾，在引发本案纷争中也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故原告对造成本案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 根据原、被告对造成涉案土地上甘蔗的损失中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程度，原告杨某某与被告香某某、庞某某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可酌情以20%:50%:30%为宜。 其次，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是否合法的问题。涉案被损毁的甘蔗经具有合法评估资质的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到现场勘验后，该评估有限公司根据本案的事实作出的评估结果科学、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确认。原告杨某某及被告香某某对该评估有限公司采取的资产评估方法没有提出异议，被告香某某方认为是甘蔗被毁后才评估的、无法看出甘蔗被毁前的质量和评估报告按正常甘蔗头生长来评估不合理等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原告对甘蔗存在管理瑕疵或甘蔗生长不正常等事实，为此，被告香某某这方面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甘蔗三年收益周期的损失采用收益法进行评估而得出的损失额为8064元，该评估结论计算科学、合理、合法，予以确认。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甘蔗被损毁时的损失采用成本法评估出的损失3657元，该损失是对甘蔗阶段性生长时期的成本投入损失，不属于涉案甘蔗收益期的实际损失。本案被损毁甘蔗的损失额应为三年收益周期内的损失价值即8064元。原告主张五年甘蔗的损失20000元缺乏事实和甘蔗生长的科学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赔偿的损失数额应以评估结果8064元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原、被告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原告杨某某与被告香某某、庞某某对造成本案甘蔗损失应承担的数额分别为1612.8元、4032元、2419.2元。 诉讼中，原告杨某某与被告香某某对被损毁甘蔗的损失额持不同意见，但均表示同意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原告主张的损失额为20000元，而造成甘蔗的损失经评估后确定的损失额为8064元，评估结果与原告主张的损失额差异大，为此造成的4000元评估费用损失应由原告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原、被告对造成涉案土地上甘蔗的损失中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程度，原告对本案评估费应负担2000元，被告香某某与庞某某分别负担1500元、5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香某某赔偿原告杨某某的经济损失4032元；二、被告庞某某赔偿原告杨某某的经济损失2419.2元。三、驳回原告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杨某某负担80元，由被告香某某负担40元，由被告庞某某负担30元；评估费4000元，由原告杨某某负担2000元，由被告香某某负担1500元，由被告庞某某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查查明事实，2017年4月份上诉人香某某与被上诉人庞某某谈及租地事宜时，庞某某当场收取了香某某的200元租金。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上诉人主张张某某没有种菜之后，杨某某未经同意张某某去耕种，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可。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和评估甘蔗的品种与实际情况不一致，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香某某砍伐被上诉人杨某某种植甘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一审判决责任分担是否合理，评估报告的结论能否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 一、关于上诉人香某某砍伐甘蔗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被上诉人杨某某种植甘蔗的土地，属广西某农场所有，早年由被上诉人庞某某开垦并耕作，近年已丢荒。被上诉人杨某某在该土地上种植甘蔗，对于涉案的甘蔗拥有所有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香某某在明知道涉案甘蔗所有权属于他人的情况下，仍然将涉案甘蔗进行清理，侵害了被上诉人杨某某的物权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香某某称与被上诉人庞某某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其清理甘蔗头的行为是代理行为，责任应归于被上诉人庞某某。本院认为，上诉人香某某与被上诉人庞某某签订租地合同，应该知道该土地种植有甘蔗。当地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庞某某的询问笔录证实，上诉人香某某在签订租地合同后，已告知被上诉人庞某某，其租用的土地上种植有甘蔗。上诉人香某某与被上诉人庞某某双方构成租赁关系。同时，被上诉人庞某某出具给上诉人香某某的委托书只是清理土地上的杂物，并没有明确砍伐土地种植甘蔗。上诉人香某某认为双方构成代理关系，请求被上诉人庞某某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责任分担及评估报告的结论是否作为认定损失依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杨某某在土地使用权不明确的情况下种植甘蔗，且在土地使用权人庞某某的催告下，没有及时清除其种植甘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香某某在主观上明知土地上所种的甘蔗是他人所有，客观上将他人的甘蔗清理，直接铲除甘蔗的行为存在主要过错，侵犯了被上诉人杨某某的物权权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庞某某在知道其开荒的地上并不是杂物的情况下，仍然委托上诉人香某某清理，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损害了被上诉人杨某某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各自过错的大小，确认各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甘蔗损失进行鉴定，广西永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据相关规定，对三年收益周期的损失采用收益法进行评估，该评估结论程序合法，计算科学、合理，应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上诉人香某某认为鉴定机构评估得出的损失额过高，但其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鉴定机构评估得出的损失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香某某负担4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某负担80元，由被上诉人庞某某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香某某负担；一审评估费400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某负担2000元，由上诉人香某某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庞某某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应锐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