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4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街吴南路3号。法定代表人：王万平，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庆，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亮，男，197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诗历，女，198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友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武汉市吴家山环山路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112441378711W。法定代表人：周国锋，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旭，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清，湖北诺亚（东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东西湖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吴亮、黄诗历以及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东西湖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西湖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4.97万元。2、被上诉人分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的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222,119元的责任，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1、一审判决与案件事实不符：我方承认在诊疗过程中有一定过错，但发现新生儿病情变化后，做出了及时转院的处理，此时生命体征良好，鉴定书对该事实予以证明，该新生儿按规定转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后，治疗由该院负责。2、根据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黄诗历之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过失，该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鉴定结果明确，建议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和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分别可承担50%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75%的责任比例划分无事实依据，因此，这个认定是错误的，我方认为原审判决加重了我方的责任，做出的判决与鉴定意见不符，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亮、黄诗历以及原审被告东西湖医院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2017年9月，吴亮、黄诗历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38,861.40元（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1,0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1.5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住宿费20,000元）；2、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10,000元由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吴亮、黄诗历系夫妻关系。2017年8月6日，黄诗历因孕38+1周门诊检查发现胎心音异常入住东西湖妇幼保健院待产。2017年8月7日，黄诗历在东西湖妇幼保健院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于当日4时25分助娩一活男婴。黄诗历血型O型RH型阳性，新生儿O型RH阳性。2017年8月7日9时30分，新生儿测黄疸值头0.6、胸1.4、腹1.2；2017年8月8日9时，新生儿测黄疸值头4.8、胸6.8、腹5.2（记载于婴儿护理记录）。2017年8月9日9时，新生儿测黄疸值头10.8、胸11.8、腹9.0，予以茵栀口服液退黄治疗；2017年8月10日9时，新生儿测黄疸值头13.6、胸15，腹13；2017年8月11日8时40分，新生儿测黄疸值头23.6、胸27、腹23.1。2017年8月11日8时50分，新生儿遵医嘱转上级医院即东西湖医院。（记载于婴儿护理记录、病程记录）。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书面陈述其记录黄疸值单位为mg/dl。2017年8月11日，黄诗历的新生儿转入东西湖医院，以高胆红素血症入住儿科。在该院住院病案的病历续页中记载：“经检查，肝功能示：总胆红素408.3μmol/L、直接胆红素7.9μmol/L······考虑患儿目前诊断：1、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2、新生儿上呼吸道感染？1、病理性黄疸（××）：由于患儿父母否认××病史，行肝功能检查正常可基本排除××。2、母乳性黄疸：嘱患儿停用母乳喂养3天，如皮肤黄染明显减轻，考虑母乳性黄疸，否则可排除母乳性黄疸。3、新生儿溶血病（ABO型）：患儿母亲为O型血RH阳性，患儿血型为O型RH阳性，基本上可排除该病。患儿突然发热、考虑受凉可能性较大；家属要求转上级进一步检查治疗，电话请示高彪副主任医师汇报病情；指示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告知病情予以办理；患儿被抱离病区。”2017年8月11日，东西湖医院对新生儿行蓝光治疗20小时、温箱21小时。2017年8月12日，黄诗历之子从东西湖医院出院，到武汉市儿童医院急诊，武汉市儿童医院病历记载“高胆红素血症，胆红素脑病，呼吸、循环衰竭”。10时24分，该新生儿死亡。武汉市儿童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记载，新生儿直接死亡原因（a）：呼吸、心跳骤停；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b）：呼吸衰竭、心力衰竭；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c）：新生儿胆红素脑病；引起（c）的疾病或情况（d）：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一审审理中，吴亮、黄诗历申请对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就新生儿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选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据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8月20日出具的鄂中司鉴2018临医鉴字第000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五、鉴定意见。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黄诗历之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过失（错），该过失（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医疗过失（错）在被鉴定人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建议为次要作用因素。”吴亮、黄诗历支出鉴定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是否存在过失（错）的问题。吴亮、黄诗历之子系足月儿，尽管该新生儿死亡后未进行解剖检验，其死亡原因不能明确，但医患双方对武汉市儿童医院出具的死亡诊断均未提出异议。根据武汉市儿童医院的诊断、东西湖医院的诊断，可见本案新生儿罹患高胆红素血症，即黄疸。人类初生时胆红素产量大于排泄量，在我国几乎所有足月新生儿在生后早期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暂时性血清胆红素增高。黄疸是新生儿早期常见现象，适度的胆红素水平有一定抗氧化作用，对机体是有益的；但过高的胆红素血症可造成神经系统永久性损害和功能障碍。在诊疗过程中，既要及时发现有风险的高胆红素血症进行及时治疗，又要避免对未达到风险程度的生理性黄疸进行过多干预。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所致的神经系统损伤是完全可以通过早期对有风险的胆红素水平进行干预，如光疗法而避免脑病的发生。黄疸分为生理性黄疸和病理性黄疸。因为新生儿黄疸是常见现象，生理性黄疸是排除性诊断，其特点为：一般情况良好；足月儿生后2~3天出现黄疸，4~5天达高峰，5~7天消退，最迟不超过2周；每日血清胆红素升高病理性黄疸相对于生理性黄疸而言是血清胆红素水平异常增高或胆红素增高性质的改变，某些增高是属于生理性黄疸的延续或加深，而更重要的是要积极寻找引起其增高的原发病因，及时干预，预防胆红素脑损伤的发生。新生儿出现下列任一情况应该考虑病理性黄疸：1、出生后24小时内出现黄疸；2、胆红素每日上升超过85μmol/L（5mg/dl）或每小时>0.5mg/dl等。本案中，东西湖妇幼保健院对新生儿的黄疸只意识到了黄疸值是否超标，却忽视了新生儿黄疸值的增长速度。根据东西湖妇幼保健院的检查结果，2017年8月7日9时30分，新生儿出生五个小时后测黄疸值头0.6、胸1.4、腹1.2；2017年8月8日9时，新生儿测黄疸值头4.8、胸6.8、腹5.2（记载于婴儿护理记录）。新生儿出生28小时35分时，其胸部黄疸值日上升已达到5mg/dl。2017年8月9日9时，新生儿测黄疸值头10.8、胸11.8、腹9.0，此时新生儿黄疸值较前一日上升头6、胸5、腹4.8。2017年8月10日9时，新生儿测黄疸值头13.6、胸15，腹13；2017年8月11日8时40分，新生儿测黄疸值头23.6、胸27、腹23.1。直至2017年8月11日，东西湖妇幼保健院才意识到新生儿黄疸的严重性并通知新生儿转院。东西湖妇幼保健院对本案新生儿出现黄疸并逐渐增高的临床表现，重视不足，对黄疸的发展变化只机械地关注检测值，未注意增长速度，未能针对病情发展变化状况查找原因，未及时针对病理性黄疸作出诊断治疗；在该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未尽早请上级医师会诊或转上级医院治疗。在现有医疗水平下，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在本案新生儿转入东西湖医院时病情危重，其临床表现符合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及新生儿胆红素脑病的症状及体征，东西湖医院未能就病情严重程度予以明确诊断，给予相应治疗，亦未行病危告知；入院后对其病情缺乏完整系统的观察及相关记录；在病情加重及危急的情况下予以转院时未行合理正确的处置或告知患方可能出现的风险及注意事项，东西湖医院存在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及未完全履行告知义务的过失。二、关于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各自的过失（错）程度的问题。本案新生儿所患黄疸系自身原因所致，且病程发展快，较为严重，同时新生儿死亡后未做尸检、死因不明。而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的现有医疗资源有限，凭借其自身诊疗水平给予有效治疗有一定的困难。东西湖妇幼保健院在本案中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系应当预见而未预见的过失。东西湖医院在作出排除病理性黄疸（××）、新生儿溶血病（ABO型）的基础上，暂停母乳喂养，对新生儿进行光疗治疗，其未对新生儿进行药物治疗或换血治疗，一方面与其就病情严重程度认识不足，另一方面与其诊疗水平相关。本案中，东西湖妇幼保健院的过失程度相较于东西湖医院更为严重。根据民事证据的盖然性原则，综合考虑新生儿自身原因、病情发展进程、两家医院的诊疗水平及各自的过失程度，结合本案鉴定意见，认定将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的过失与新生儿死亡间的原因力定为40%、并由东西湖妇幼保健院负担30%、由东西湖医院负担10%更为适宜。三、关于吴亮、黄诗历合理损失的认定问题。吴亮、黄诗历的合理损失应是为治疗医疗过失行为造成损害而产生的合理性损失，不包括原发病的治疗费用。本案中新生儿因患有原发性高胆红素血症、加之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而死亡，新生儿遭受的损害后果为死亡，故对黄诗历、吴亮诉请的治疗原发性高胆红素血症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对吴亮、黄诗历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住宿费及精神抚慰金，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8年度）》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年计算20年，确认637,780元；2、丧葬费，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03元/年计算6个月，确认27,951.50元；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交通、住宿费，酌情支持8,000元；4、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新生儿自身原因、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的过错程度，对吴亮、黄诗历诉请的精神抚慰金认可30,000元，由东西湖妇幼保健院赔偿20,000元，由东西湖医院负担10,000元。对上述认定的1-3项损失合计673,731.50元，由东西湖妇幼保健院按照30%比例赔偿吴亮、黄诗历计202,119元；由东西湖医院按照10%比例赔偿吴亮、黄诗历计67,373元。加计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后，东西湖妇幼保健院应赔偿吴亮、黄诗历计222,119元；加计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东西湖医院应赔偿吴亮、黄诗历计77,37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赔偿吴亮、黄诗历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22,1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赔偿吴亮、黄诗历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7,37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吴亮、黄诗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1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3,191元，由吴亮、黄诗历负担7,914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负担3,958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负担1,319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分析意见，造成吴亮、黄诗历之子（新生儿）死亡的原因，系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在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的过失（错），该过失（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责任大小的问题。《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在鉴定分析意见中明确表明应由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各承担50%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在对本案双方当事人6/4开责后，剩余40%的责任应由东西湖妇幼保健院、东西湖医院按各自50%的比例共同承担。因此，东西湖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亮、黄诗历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149,746.00元。三、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亮、黄诗历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149,746.00元。四、驳回吴亮、黄诗历的其他诉讼请求。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1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13,191元,由吴亮、黄诗历负担7,914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各负担2,63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4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区妇幼保健院、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各负担1,6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阳审判员  杨玲审判员  叶钧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