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彤，女，1985年5月22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后志，河池市河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金城江区澳东路一巷41、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054353469R。 负责人：潘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翔，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住所地：河池市金城中路2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4995790811。 负责人：徐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佩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谢彤因与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河池分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谢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后志，上诉人阳光保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翔、陆善宏，原审第三人工行河池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彤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原审判定的赔偿款69024.35元，改按实际损失金额142069.31元偿还给上诉人；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己查明，1、截止2014年9月30日，被保险人覃仁前尚欠第三人贷款本金990525.14元。2、原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及时依约履行保险责任和义务，导致损失扩大，应承担全部损失的违约责任。3、己明确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保险责任是本金990525.14元，2014年9月30日至2018年7月25日期间，因迟延履行偿还贷款本金而造成损失扩大部分，即利息139863.43元，罚息48.31元，违约金2157.57元，共计142069.31元，总计1134512.18元。4、截止今日，被上诉人只偿还给第三人本金928391.57元(2015年8月12日偿还495262.57元，2018年7月20日偿还433129元），加上偿还上诉人在2014年9月30日至2018年7月25日期间代其偿还的本金62133.57元，总共只偿还了990525.14元本金部分，剩余的142069.31元的损失部分并未偿还。5、上诉人在原审诉讼时，对全部代偿的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等，共计204202.88元中，己经扣减了被上诉人付给的代偿本金62133.57元部分，只对代偿损失的部分提出请求。而原审法院在计算赔偿时，错误将该偿还本金的款项作为冲减被上诉人应偿还的利息、罚息、违约金部分，被上诉人实际只需偿还79935.74元，与原判决认定的“应承担全部损失”不相符，这种算法显然是错误的，因而又导致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更是错误的。综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阳光保险上诉称：1、依法撤销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说是存在瑕疵。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为了不影响贷款征信而还款存在瑕疵，因为被上诉人本身就是共同借款人，其偿还银行贷款是法定当然义务。为此，被上诉人还款的行为当然是为了履行义务。另外，被上诉人不履行义务势必影响其贷款征信，但不能全说是为了不影响贷款征信而还款，一审判决认定存在瑕疵。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截止2018年7月25日共计偿还贷款本金992442.87元错误。本案证据充分证实，贷款本金共990525.14元是上诉人偿还而不是被上诉人偿还给第三人。二、一审判决“本院认为”的观点不能成立，由此得出的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违约行为事实清楚，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这充分说明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既然是保险合同纠纷，在被上诉人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情况下，其作为保险合同当事人覃仁前的法定继承人提出的请求得以支持的前提之一必须是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当事人覃仁前履行了本应由上诉人履行的义务，但覃仁前因为事故的发生没有履行也不可能履行了本应由上诉人履行的义务。为此，一审判决应当支持上诉人在一审关于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的抗辩，但最后还是对上诉人一审抗辩“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不予认定。2、既然一审判决认为是违约之诉，那么被上诉人的请求当然不应当支持。因为不管上诉人是否违约、如何违约，上诉人承担的责任就是以保险金额为限。这既是合同的约定，也是保险法第57条第2款的规定。而本案的保险金额是100万元，上诉人己经理赔990525.14元。另外，保险合同也明确约定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罚息，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却认为“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的数额问题。根据本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是该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金余额，经查明，本案被告己经履行该理赔义务，故原告的损失应当是被告应当及有迫赔贷款本金而未理赔时，延迟履行义务导致的利息、罚息损失”，这是错误的观点。3、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原告为避免和减少损失己尽义务按约定偿还第三人贷款“，那么就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任何的请求。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尽义务，这充分说明一审法院认可被上诉人具有还款的义务，赞成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本身就是共同借款人，其偿还银行贷款是法定当然义务的观点；其次，既然被上诉人具有义务还款，被上诉人按照约定还款的行为怎么能认定为损失？怎么还会具有损失赔偿请求权？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全部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69024.35元给被上诉人是错误的。综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对上诉人谢彤的上诉，上诉人阳光保险陈述以其上诉意见作为答辩意见。 对上诉人阳光保险的上诉，上诉人谢彤陈述以其上诉意见作为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工行河池分行对上诉人谢彤及上诉人阳光保险的上诉均表示放弃答辩。 上诉人谢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代为偿还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等共计1405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阳光保险系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保证保险等。2014年3月27日，原告谢彤与其丈夫覃仁前在自建房建设中，向第三人申请贷款100万元并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2014年4月25日，覃仁前与被告签订《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合同）并足额缴纳保险费，该保险合同主要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伤害事故所致死亡或伤残，以及被保险人失踪后被人民法院宣告为死亡，而丧失全部或部分还贷能力，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责任的，由保险人按合同约定全部或部分还贷责任；合同保险期限自2014年4月26日起至2034年4月25日止；并注明第一受益人为第三人；保险种类包括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和个人贷款抵押房屋综合保险还贷保证保险（以下简称还贷险），两个保险的赔偿限额均为100万元；其中还贷险的赔偿限额还约定为每次保险事故赔偿限额以该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金余额为限，累计的赔偿限额以第一次发生还贷保证保险事故时的贷款本金为限；被保险人对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利息、罚息，以及出险前被保险人未按照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贷义务而拖欠的借款金额，以及其他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签订以上合同后，第三人依约向原告与覃仁前发放贷款本金100万元，并约定自2014年5月30日开始每月30日按等额本息方式偿还贷款。原告与覃仁前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均依约按时归还每月按揭。2014年9月22日，覃仁前被他人杀害。原告陈述其系在2014年10月向被告报险，因原告与被告对保险条款理解差异，双方在2015年8月5日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明确截至2014年9月30日，覃仁前与原告尚欠第三人贷款本金990525.14元，被告同意先理赔一半，即495262.57元，余下一半通过诉讼解决。签订以上协议后，被告于2015年8月12日将495262.57元支付给第三人，作为偿还原告与覃仁前尚欠第三人的贷款本金。2016年3月22日，该院受理原告等人起诉，后历经上诉、发回重审、再次上诉，2018年6月20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被告应承担原告与覃仁前尚欠第三人贷款本金的余下一半，即495262.57元的还贷保证保险金责任。2018年7月20日，被告向第三人支付以上余款，覃仁前还款账户于2018年7月25日还清对第三人的全部欠款，尚余62133.57元第三人退还原告。 另查明，原告在覃仁前去世后，为不影响贷款征信，自2014年9月30日至还清全部欠款的2018年7月25日，每月均按第三人发出的还款方案还款，截至2018年7月25日共计偿还贷款本金992442.87元，利息139863.43元，罚息48.31元，提前还款违约金2157.57元。经该院调查，第三人明确，若在2014年9月30日还清尚欠的全部贷款本金，原告只需承担利息5958.76元，提前还款违约金4952.63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相关民事法律法规规定，“追偿权”应指承担债务的主债务人在不履行偿还债务义务时，保证人为其承担债务使债务人免责，保证人向主债务人主张偿还其承担的保证责任的权利。本案保险合同从属性上看，可归类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订立的普通民事合同。依据合同法规定，订立合同一方违约的，应向守约一方承担因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原告认为因被告不及时履行理赔义务，导致其多偿还贷款本息，对于多偿还部分被告应偿还给其。而关于该保险赔偿问题，已经两级法院认定，被告应承担全部的保险赔偿责任，至此可以认定被告在履行合同中，未尽其应尽的义务，造成了对方的损失，违约行为事实清楚，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而原告的诉求，即是在被告未尽赔偿义务的前提下产生，故本案原告的诉求，从性质上看应属原告认为其权益遭受损害而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损失赔偿金而不是基于保险合同产生的保险金。被告抗辩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因本案原告不是订立保险合同时的相对人，故该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而原告主张按“追偿权”向被告主张权利。本院认为，虽“追偿权”与“损失赔偿请求权”系基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产生，但两种权利在性质上均属于自身救济的权利，在权利产生的根本原因及最终目的上亦可实现互相竞合，即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根本原因，均基于其承担了合同或者法律规定中不由其承担的责任或义务，从而导致其产生不应当产生的损失而主张的补偿。从该角度出发，即使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追偿权纠纷，但从两种权利的立法产生及救济的目的均是为了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不被不合理的侵害角度出发，酌情考虑当事人诉讼成本问题，本院对原告以“追偿权”方式主张“损失赔偿请求权”予以准许，并对原告的诉求进行实体处理。其次，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的数额问题。根据本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是该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贷款本金余额，经查明，本案被告已经履行该理赔义务，故原告的损失应当是被告应当及时理赔贷款本金而未理赔时，延迟履行义务导致的利息、罚息损失。根据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的被告应当理赔的贷款本金数额以2014年9月30日止覃仁前与原告尚欠第三人的贷款本金计算，可视为被告认可其应在2014年9月30日履行理赔义务。因本案被保险人覃仁前系发生身故的保险事故，故客观上不能做到立即通知被告，而原告为避免和减少损失已尽义务按约定偿还第三人贷款。因此，原告的损失应为其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8年7月25日偿还第三人的贷款利息、罚息、提前还款违约金之和减去若被告在2014年9月30日履行完毕尚欠贷款本金的理赔义务，尚余的贷款利息、提前还款违约金之和。经查明，原告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8年7月26日偿还第三人的贷款利息、罚息等之和为142069.31元，第三人明确若在2014年9月30日还清尚欠的全部贷款本金，原告只需承担利息等合计10911.39元。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131157.92元，扣减原告得到的退款62133.57元，实际应为69024.3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中心支公司偿还原告谢彤69024.35元；二、驳回原告谢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减半收取155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778元，被告负担77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截至2018年7月25日原告共计偿还贷款本金992442.87元”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谢彤提供的证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8年7月26日期间，谢彤使用户名为覃仁前的银行账户偿还房屋贷款本金、利息及提前还款违约金共计202732.39元给工行河池分行。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谢彤请求阳光保险偿还保险金、利息及罚息共计142069.31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首先，对于本案纠纷是追偿权纠纷还是保险合同纠纷问题，一审对该问题已经进行了充分全面的论述，合理有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其次，对于覃仁前身亡后谢彤是否有义务继续偿还工行河池分行的贷款问题。覃仁前生前曾就房屋贷款向阳光保险投保了还贷保证保险，覃仁前身亡后，谢彤和阳光保险已经确认截至2014年9月30日覃仁前和谢彤尚欠工行河池分行的贷款本金为990525.14元。谢彤因与阳光保险对保险理赔数额有异议而诉至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阳光保险应理赔的保险金额是990525.14元，意味着在覃仁前发生身亡的保险事故后应由阳光保险对工行河池分行履行尚欠的贷款本金990525.14元的偿还义务，因此可认定在覃仁前身亡后谢彤对该990525.14元无继续还款的义务。再次，对于谢彤是否可以请求阳光保险偿还已支付的贷款利息罚息的问题。在覃仁前发生身亡的保险事故后，在谢彤及时申报保险理赔的情况下，阳光保险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地履行偿还剩余贷款本金990525.14元的义务。在阳光保险未及时足额偿还贷款的情况下，谢彤基于实际考虑继续按月履行还款义务至2018年7月。因此，谢彤请求阳光保险偿还迟延履行期间产生的利息、罚息等的理由成立。阳光保险辩解保险合同已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贷款利息、罚息责任，对此，因该利息、罚息系阳光保险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期间所产生，与被保险人无关，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利息、罚息性质不同，故阳光保险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最后，对于阳光保险应偿还多少款项给谢彤的问题。已查明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8年7月26日期间，谢彤使用户名为覃仁前的银行账户偿还房屋贷款本金、利息及提前还款违约金共计202732.39元给工行河池分行，扣除工行河池分行退回给谢彤的62133.57元，最终谢彤支付的款项数额是140598.82元，该款项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偿还给谢彤。一审计算该款项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谢彤一审起诉请求偿还的款项数额是140598元，本院确认阳光保险公司应偿还给谢彤的款项数额是140598元。谢彤二审请求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谢彤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阳光保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中心支公司偿还上诉人谢彤140598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减半收取1556元（谢彤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谢彤上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元（阳光保险上诉已预交），共计6194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韦 媛 审判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