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最高法委赔监87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孙正聚，男，汉族，1964年5月30日出生，住吉林省和龙市。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和龙林区基层法院。 申诉人孙正聚以吉林省和龙林区基层人民法院（下称和龙林区法院）违法保全、错误执行为由，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委赔提8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6年11月8日，申诉人孙正聚以违法保全、错误执行为由向和龙林区法院申请国家赔偿。和龙林区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吉7502法赔5号不予赔偿决定，孙正聚不服，向延边林区中级人民院（下称延边林区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延边林区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吉75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以和龙林区法院根据和龙林业局集体企业总公司的申请，对正通木业公司财产的保全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为由，维持和龙林区法院不予赔偿决定。孙正聚不服，向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诉。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吉委赔监32号决定，以延边林区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指令其重新审理。2017年11月24日，延边林区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一、撤销延边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二、和龙林区法院支付申诉人孙正聚330735.53元。和龙林区法院和孙正聚均不服，向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吉委赔监21号决定，对案件直接审理。2018年11月13日，该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吉委赔提8号赔偿决定。 该决定查明以下事实：孙正聚原系和龙林业局职工。2002年，由和龙林业局下属企业集体企业总公司提供厂房，孙正聚自筹资金成立正通木业公司，属私营企业性质，隶属集体企业总公司。2008年9月18日，集体企业总公司将木业公司转让给孙正聚个人，即将原集体企业总公司所有的相关厂房及设施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孙正聚。后木业公司于2009年初停产停业。因孙正聚曾向集体企业总公司借款3万元逾期未还，和前述木业公司转让款10万元逾期未付，集体企业总公司诉至和龙林区法院。和龙林区法院于2010年8月5日和同月26日分别作出(2010)和民初字第45号和(2010)和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分别判由孙正聚偿还集体企业总公司3万元欠款及利息共39680.70元和支付木业公司转让款10万元及利息共142552元，两案合计182232.70元，两案均为缺席判决和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 在前述两案诉讼期间，和龙林区法院根据原告申请及提供担保，分别于2010年6月2日和同月24日作出相同内容的（2010）和民初字第45号裁定和（2010）和民初字第65号裁定，对木业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和龙市××号为××、××、××、××号房屋和设备（变压器、热压机、带锯）予以查封，查封期间被告有使用权，但不得买卖、抵押、赠与和转移。此裁定在作出时未实际实施。2010年10月30日，和龙林区法院办案人唐玉等人员和集体企业总公司相关人员到木业公司现场，对木业公司的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并制作《扣押财产清单》。孙正聚、时任集体企业总公司书记赵长春、木业公司方人员刘洪先在清单上签字。此过程仅有此清单一份，无其他书面材料记载。在该清单上体现的物品有：1．河北产铸件微调带锯2套；2．跑车1台；3．开齿机1台；4．多齿锯2个；5．锅炉1套；6．截锯6台；7．烘干设备1套；8．截板锯1套2台；9．热压机1台；10．单双面涂胶机各1台；11．铝板18张；12．锯边机；13．开榫机1台；14．细木工带锯机；15．削片机1台；16．配电盘1个；17．变压器1个；18．砂光机1台；19．锯条5个；20．锉锯机2台；21．水电焊1套；22．砂轮机。 2012年4月16日，孙正聚到公安机关报案相关被扣押设备丢失，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了勘查，该案现尚未告破。 此间，孙正聚应偿还欠款的另外三起案件亦进入执行程序（2009)和民初字第39号案件原告杨桂芝；(2010)和民初字第59号案件原告于宝华；(2011)和民初字第5号案件原告刘玉顺。三案裁判孙正聚应还款共计40余万元）。2013年3月5日，孙正聚在和龙林区法院执行人员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表示其不选择评估、拍卖机构。次日，和龙林区法院作出(2011)和执字第1号执行裁定，拍卖相关查封财产，并委托延边鼎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查封的厂房、土地及机器设备进行价格评估。该评估公司于同年3月22日评估土地价格为203168元；4幢房屋价格为255880元；机器设备（此时，经估价的机器设备为7项：1．热压机1台75000元；2．锅炉1套3000元；3．河北产铸件微调带锯2套12000元；4．单双面涂胶机各1台5000元；5．细木工带锯机1台3000元；6．水焊1套400元；7．锉锯机2台2000元）共估价100400元，三项资产合计559448元。同年3月29日，和龙林区法院作出(2011)和执字第1号拍卖委托书，委托吉林省星大拍卖有限公司对查封财产进行拍卖。经公告拍卖程序，涉案财产两次降价三次流拍，土地最后流拍底价为130027.52元；4幢房屋最后流拍底价为163712元；机器设备最后流拍底价为64256元。和龙林区法院在三次流拍后，按最后流拍底价对土地和房屋进行公开变卖，经权东洁申请，以底价变卖给权东洁。2014年1月20日，和龙林区法院作出(2010)和执字第1号、(2011)和执字第5号执行裁定（申请人为杨桂芝、于宝华），裁定房屋和土地产权归权东洁所有。2014年1月28日，和龙林区法院作出(2013)和执字第4号裁定，将被执行人孙正聚的流拍机器设备，按流拍底价64256元的价格交付刘玉顺抵偿部分执行款。在该案相关法律文书的送达回证备考栏中有孙正聚拒收相关法律文书并称要上告的注明。同日，和龙林区法院分别作出(2010)和执字第2号和第3号执行裁定，以孙正聚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对集体企业总公司申请执行的两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8）吉委赔提8号国家赔偿决定审理认为：（一）关于和龙林区法院是否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的财产不宜由人民法院保管的，人民法院可以指定被执行人负责保管；不宜由被执行人保管的，可以委托第三人或者申请执行人保管。”第二十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时，执行人员应当制作笔录，载明下列内容：（一）执行措施开始及完成的时间；（二）财产的所在地、种类、数量；（三）财产的保管人；（四）其他应当记明的事项。”本案和龙林区法院对涉案财产在采取扣押措施时，未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书面明确指定财产保管人，造成本案财产保管人不明和相关财产毁损、灭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和龙林区法院称“口头告知”，不符合法律规定，原证据互相矛盾，……因此，和龙林区法院未依法书面明确指定财产保管人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项及第五条第八项规定的“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不履行监管职责，造成财产毁损、灭失的”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情形。本案和龙林区法院应依法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对其申诉理由高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孙正聚的此项申诉理由成立，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 （二）关于和龙林区法院申诉提出(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国家赔偿决定对（木业公司）相关财产在决定赔偿时未进行估价鉴定和折旧的问题。因本案相关机器设备在多年前即已灭失，亦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相关设备型号及被扣押时的具体性状，无法评估鉴定价值，故对和龙林区法院对涉案财产应估价鉴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在国家赔偿领域，对于在法定赔偿范围内的违法行为和损害结果及二者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不能以案件时间久远、证据灭失难以精准确定赔偿金额为由不予赔偿，而应全面考虑案件相关因素，综合参照主要证据及相关因素酌定赔偿金额，且因赔偿义务机关过错造成损害事实难以查清及赔偿金额难以精准确定的，其还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综合考虑本案涉案财产中有总体呈升值态势的建筑设施；和龙林区法院对财产实施扣押至评估拍卖期间较长、至决定赔偿期间亦较长等客观情况，对和龙林区法院提出的对涉案财产决定赔偿时应予折旧的主张，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 （三）关于孙正聚提出和龙林区法院未经合法程序送达相关裁判文书，未经当事人双方选择评估、拍卖机构，违法对其财产执行应予赔偿的问题。本案相关证据能够证实和龙林区法院在相关诉讼和执行过程中，将相关法律文书对孙正聚进行了直接或公告送达，在孙正聚明确表示其不选择评估拍卖机构后，和龙林区法院依法确定评估拍卖机构，由拍卖机构对涉案财产进行公告拍卖，并在流拍后依法对财产进行变卖及抵债，相关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孙正聚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四）关于孙正聚提出的企业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问题。在和龙林区法院对相关财产扣押前，有证据能够证明该企业即已处于停产停业状态，本案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问题。孙正聚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五）关于孙正聚提出的超标的扣押财产问题。因孙正聚应偿付多起债务，最终尚有债权人未实现债权，故不能认为和龙林区法院明显超标的扣押财产。孙正聚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六）关于孙正聚提出的应赔偿其营业损失、其他债务损失、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等经济损失，以及请求为其消除影响、清除黑名单等请求事项。不属于本案情形的法定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七）关于孙正聚主张丢失物品的赔偿问题。本案有证据证明对前述15项机器设备及6张铝板存在损失，对此延边林业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国家赔偿决定参照2007年《正通木业设备明细》及孙正聚提出的价值，确定赔偿金额为130935.73元，并无不当。 （八）关于对孙正聚提出虽未丢失但已毁损的机器设备的赔偿问题（经评估拍卖及抵债的7项机器设备）。此情况有相关照片等证据能够证实。延边林业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国家赔偿决定参照2007年《正通木业设备明细》和2004年《预计投资明细表》中及孙正聚提出的价值，在先确定扣押时的价值后，再减去评估价确定赔偿金额，即233933.50元减去评估价100400元，为133533.50元。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重新计算确认，延边林业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国家赔偿决定确定的233933.50元价值，存在计算错误或笔误，实际应为243933.50元，应以此基数减去评估价100400元，确定本项赔偿金额为143533.50元，对此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更正。 （九）关于对孙正聚提出的存在遗漏评估但已实际执行的设施及三个“无照房屋”赔偿问题。此情况有相关书证等证据能够证实。应参照2008年《固定资产明细表（正通木业）》和2007年《正通木业设备明细》中确定的财产项目及价值（1．围墙13365.02元；2．厕所3113.09元；3．水井2345.59元；4．电动大门7700元；5．两个晾晒棚19485.20元；6．干燥室15940.73元），即61949.63元决定赔偿金额。延边林业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国家赔偿决定遗漏对干燥室和另一个晾晒棚的赔偿，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更正。 （十）关于对孙正聚提出尚未列入扣押清单且已丢失的机器设备及办公生活物品的赔偿问题。虽然孙正聚对此情况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但此情况符合企业生产生活所必须相关办公生活物品的客观常理，故延边林业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国家赔偿决定对此项损失酌定赔偿3万元，并无不当，高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项、第五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经高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如下：一、撤销延边林区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吉75法委赔再字1号和(2017)吉75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以及和龙林区法院(2016)吉7502法赔5号不予赔偿决定；二、由赔偿义务机关和龙林区法院给付孙正聚国家赔偿金总计366418.86元；三、驳回孙正聚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 孙正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1.撤销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吉委赔提8号国家赔偿决定；2.确认和龙林区法院在审理和执行（2010）和民初字第45号、65号民事案件中，违法采取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强制保全、强制执行行为，给正通木业公司造成灭失的损失，行为违法，故应予赔偿全部损失。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和龙林区法院的保全及执行行为是否存在违法及应否赔偿孙正聚正通木业公司的全面损失问题。 一、关于和龙林区法院在保全和执行（2010）和民初字第45号裁定和（2010）和民初字第65号裁定过程中，对正通木业公司的相关财产所采取的保全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 和龙林区法院在审理（2010）和民初字第45号、（2010）和民初字第65号民事案件过程中,根据原告集体企业总公司的申请和担保，决定对正通木业公司的房屋和设备予以保全,保全裁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但是和龙林区法院对涉案财产在采取具体的保全措施时，仅口头交待保管人,未书面明确指定财产保管人，造成后来正通木业公司部分财产毁损、丢失后,因财产保管人不明而无法获得民事赔偿的结果，该保全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和龙林区法院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项及第五条第八项规定的“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不履行监管职责，造成财产毁损、灭失的”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情形,对此应予赔偿；并按照申诉人孙正聚提供的2007年《正通木业设备明细》中列名的22项财产的价格予以计价，对所丢失的15项财产及6张铝板予以赔偿，赔偿范围正确,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此予以维持。 二、关于和龙林区法院执行（2009）和民初字第39号、（2010）和民初字第59号、（2011）和民初字第5号民事案件时，是否损害孙正聚的合法权益，并应予以赔偿的问题。 和龙林区法院合并执行上述三起民事案件时，作出相关执行裁定，并委托延边鼎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正通木业公司的厂房、土地及机器设备作出价格评估。孙正聚提出执行的7项机器设备存在着价值贬损的情况，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可该评估价值与孙正聚提交的2007年《正通木业设备明细》中7项设备的原始价值之间存在着143533.50元的价差，并决定对设备价差予以赔偿，同时驳回和龙林区法院提出的对涉案财产应予折旧的请求，按孙正聚的请求予以照单赔偿。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该执行行为与最初法院对上述财产采取扣押措施的时间，相跨数年，价值贬损原因与和龙林区法院对财产实施扣押、评估、至决定执行时间过长有关，故现实贬损可能确实存在，但因为申请执行权利人尚未提出损害赔偿，故吉林高院对孙正聚的此项损害赔偿请求予以支持，系从优考虑孙正聚的申诉请求。至于漏评的厕所、围墙、电动大门、晾晒棚、干燥室，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亦按孙正聚所提参考价格予以赔偿，孙正聚没有证据证明和龙林区法院对其正通木业的厂房、设施评估价值偏低，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对孙正聚所主张的漏评财产，从赔偿范围和赔偿估价及可能造成孙正聚偿还后续债务困难的角度予以权衡，给予孙正聚差额赔偿，充分保护了孙正聚的这部分财产权益。故孙正聚要求确认相关执行行为违法，理据不足。 关于孙正聚主张的尚未列入扣押清单的办公生活物品等财产损失情况，延边林区中院赔偿委员会和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按照客观常理估价，并酌定就这部分财物损失应给予孙正聚3万元赔偿，孙正聚不能证明此赔偿款低于这些生活物品、办公设备的原始购置价，故本院赔偿委员会对孙正聚的赔偿申诉不予支持。 综上，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从宽、从优给予了申诉人财产权益的保护，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孙正聚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