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8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乔春燕，女，生于1969年3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广元市利州区德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苴国路东段东城国际******。 法定代表人：范华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斌，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向德荣，男，生于1967年4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系乔春燕之夫。 上诉人乔春燕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德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通公司）、向德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春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执行时，并未对涉案房产履行必要审查义务，其明知上诉人享有被执行房屋实体权利却依然执行；2、被执行房屋系上诉人必须居住的房屋，原审强制执行行为致上诉人的居住权和生存权严重受损；3、原审法院对检察机关的监督意见视而不见，不纠正检察机关指出的违法问题；4、原审认定将涉案房产拍卖的价款按照共有原则，其中一半归上诉人乔春燕所有，但原审以“向德荣将应属乔春燕的份额作为执行款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系向德荣侵犯了乔春燕的权利；5、原审明知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却不认定该事实，原审执行机构系在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之后，不及时对执行异议立案，直到2018年5月8日才登记立案，反而在2018年1月20日违规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给竞买人，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向权利人乔春燕送达执行文书，原审执行程序侵犯了上诉人乔春燕的优先购买权，原审执行过程中通过网络拍卖的价格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执行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德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应当维持。 被上诉人向德荣辩称，一审执行过程中并未通知我，拍卖我的房产没有向我送达相关手续。我们知道一审执行过程中于2017年12月25日拍卖了房子，立刻在2018年1月就提出了执行异议，但一审法院一直拖到5月份才立案，一审的执行程序违法。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乔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广元市利州区（以下简称××小区401号房产）的房产产权属于乔春燕与向德荣共同共有；2、判令立即停止执行××小区401号房产；3、诉讼费由德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执行依据。德通公司与向德荣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本院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广利州民初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德荣偿还德通公司借款528000元及利息、给付代理费损失，双方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执行过程。执行立案后，根据德通公司的拍卖申请，2016年4月8日，本院发出《公告》，要求××小区401号房产居住人搬出房屋，法院要对该房屋评估、拍卖。2017年5月10日，法院执行人员在检察机关的监督下，对查封房屋进场开展执行活动。2017年6月1日，向德荣向法院书面承诺：保证配合法院工作，暂时居住该查封房屋，未还款由法院拍卖房屋，保证10月1日搬出。2017年6月2日，评估机构对该房屋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35.03万元。2017年7月31日，法院给向德荣送达了评估报告。2017年12月25日通过网络拍卖平台，以首拍29.8755万元拍卖成功。2017年12月25日，向购买人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并办理房产过户。2018年1月17日，德通公司与向德荣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德通公司就本案收取执行款本息50万元，其余放弃；除拍卖款29.8755万元外，向德荣再支付20.1245万元；向德荣2018年3月20日前搬出该房屋，逾期德通公司有权恢复执行全案执行款。 三、乔春燕提出执行异议及审查过程。 2018年8月20日，法院要求向德荣履行承诺搬出执行的房屋，向购买人交付，向德荣陈述本人没有任何异议，但管不了妻子乔春燕。 2018年5月8日，法院受理乔春燕的执行异议，通过听证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川0802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乔春燕的异议请求。乔春燕不服，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8年8月15日，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8执复2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乔春燕的复议申请。 四、乔春燕起诉对执行的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事实。执行的房屋位于广元市利州区××路××小区401号，房屋的房产证（广权（97）Ｄ字第×××号）和土地使用证分别于1997年1月16日和2013年12月11日登记在向德荣名下。乔春燕与向德荣之间系夫妻关系，结婚登记的时间为1990年12月24日。 五、执行中的检察建议。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根据乔春燕的举报，2018年4月10日向本院执行局发出检察建议书。《检察建议》大致内容：保护被执行财产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利，按照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执行该案房产；建议组织案件相关人员协商，协商不成，由你院依据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规定对该财产依法处理。本院对检察建议回复的大致内容：对乔春燕的执行异议进行了听证，已经将执行异议裁定书送达乔春燕。 六、查明的其他执行事项。本院在执行中冻结向德荣在旺苍县交通局的工程款58万余元，旺苍县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2018年5月21日以（2018）35号文件回复本院，大致内容：中标单位系重庆皇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项目还在审计阶段，下欠工程款金额不明，待审计完成后再协助法院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一、对××小区401号房产强制执行是否正确。首先，法院执行时，对执行房产进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产权证登记名称为向德荣，保全查封、执行查封，法院发出执行《公告》，几个阶段没有案外人主张权利和提出异议。2017年6月1日向德荣向法院书面承诺时，也没有提出房屋共有人的相关信息。 其次，向德荣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人民法院查封向德荣与乔春燕的夫妻共同财产，符合《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共有人可以和债权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但向德荣与乔春燕并没有与债权人德通公司协商一致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人民法院执行中查封向德荣与乔春燕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该条第三款赋予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权利，而非提起析产诉讼的法定义务。同时，本案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例外情形。本案中，没有“先析产再执行”，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执行依据确定被执行人交付居住的房屋，自执行通知送达之日起，已经给予三个月的宽限期，被执行人以该房屋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的必需品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条在总结之前经验的基础上，对该问题进行了规定，其基本思路是：（一）人民法院保障的是被执行人的居住权，而非房屋所有权；（二）这种居住权应当是被执行人及其扶养的家属生活所必需；（三）保障是有期限的，债权人对债务人生存权的保障是应急性，所谓救急不救穷，债务人最终还是应当向当地政府申请住房保障，不能让本应由政府承担的社会保障义务全部转嫁给债权人承担；（四）被执行人不能利用法律对其生存权的保障来逃避执行。根据以上规定，执行向德荣与乔春燕夫妻共同的房屋，属于有法可依。 第四、执行过程中，查封房屋，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进行评估，给被执行人向德荣送达评估报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初次降价后，通过网络拍卖平台拍卖成功，向购买人出具拍卖成交确认书，并办理房产过户，德通公司与向德荣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执行程序基本都是按照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执行规定完成，执行程序并无不当。 二、关于检察建议。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根据乔春燕的举报，2018年4月10日向本院执行局发出检察建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进行法律监督”，利州区人民检察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向法院提出司法建议，监督法院的司法工作，是依法进行的，法院在执行中应当引起高度重视。《检察建议》中建议的大致内容：保护被执行财产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利，按照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执行该案房产；建议组织案件相关人员协商，协商不成，由你院依据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规定对该财产依法处理。本院对检察机关检察建议回复的大致内容：对乔春燕的执行异议进行了听证，已经将执行异议裁定书送达乔春燕。 根据检察院的建议，法院执行局在有效的推进执行听证及相关工作，乔春燕也已经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采取了救济措施，积极参加执行异议听证，对执行异议不服后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采取执行异议之诉。关于《检察建议》中的建议事项，需要通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审判来完成，而不是法院执行局通过对《检察建议》回复就可以简单解决的。因此，对乔春燕提出的实体问题，需要通过本案的审判结论来落实《检察建议》中的建议事项。 三、乔春燕的权利救济。乔春燕与向德荣至今系夫妻关系，结婚登记的时间为1990年12月24日，取得××小区401号房产房产证系1997年1月16日，虽然房产只登记在向德荣名下，但购买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物权法、婚姻法的规定，××小区401号房产系乔春燕与向德荣的共同财产。 本院已经拍卖了××小区401号房产，所得价款29.8755万元，按照乔春燕与向德荣的共同财产处理原则，其中有一半价款属于乔春燕所有。根据2018年1月17日德通公司与向德荣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除拍卖款29.8755万元外，向德荣再支付20.1245万元。没有将拍卖款其中的一半分配给乔春燕，是向德荣同意将其作为执行款支付给德通公司。也就是说是向德荣擅自作出了处理，是向德荣侵犯了乔春燕应当获得一半拍卖款的权利。 根据《婚姻法》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要保护乔春燕针对该房产的权利，可以采取的补救措施是：（一）向德荣个人偿还乔春燕应当获得一半的拍卖价款；（二）向德荣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反悔，要求德通公司退还房产拍卖款29.8755万元的一半给乔春燕。同时，德通公司与向德荣的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件，如果德通公司退还房产拍卖款29.8755万元的一半给乔春燕，可另行继续申请执行向德荣。 根据以上分析意见，对应到本案乔春燕的诉讼请求。关于乔春燕的诉讼请求一、请求确认位于广元市利州区××路××小区401号的房产产权属于乔春燕与向德荣共同共有。前面已经确认系共同财产，但是，该房产已经通过执行拍卖，乔春燕现在享有的权利是：针对已经拍卖宏泰小区401号房产所得价款29.8755万元一半的分配权。 关于乔春燕的诉讼请求二、判令立即停止执行广元市利州区××路××小区401号的房屋。前面已经阐述，对该房产的执行拍卖、过户已经完成，乔春燕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乔春燕所说的拍卖没有告知、优先购买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推行新的执行措施是网络拍卖，针对所有人都是公开、平等的，乔春燕的说法不能成立。 关于向德荣的辩称意见一，向德荣在旺苍交通局工程款50多万被查封，法院查封时应该首先执行工程款，房屋是向德荣唯一居住的房屋，法院先执行房屋不妥。根据旺苍县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回复，向德荣的所谓工程款的主体、金额系不确定的，法院执行选择查封的房屋，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向德荣的辩称意见二，法院执行没有明确向乔春燕询问或者通知让其主张权利，向德荣与乔春燕夫妻关系紧张，向德荣向乔春燕隐瞒部分事实，法院拍卖确实对乔春燕侵权。向德荣的行为不仅仅是向乔春燕隐瞒部分事实，向德荣的行为还扰乱了法院的执行秩序，应当受到法律追究。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乔春燕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本案一审中，乔春燕仅提交名为田子良的圆通快递人员书写的说明一份，载明其投递过乔春燕于2018年1月10日邮寄给原审法院执行人员的快递一份，快递内容为“执行异议申请书”，并由该执行人员本人签收。但该说明笔迹明显是由两人书写，墨迹浓淡也明显不同。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系于2018年1月10日邮寄异议申请书这一事实。二审也无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实。 二审中，向德荣陈述，经其向一审执行部门及案涉房产买受人联系，案涉房屋已经办理过户手续。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乔春燕诉请确认其系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并诉请判令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属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四条之规定，乔春燕对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应当在该执行标的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前提出。本案中，案涉房屋经原审法院执行程序，已登记到竞买人名下，此次执行程序已经终结。上诉人乔春燕在执行程序终结后再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 至于乔春燕提出的原审执行程序中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乔春燕的损失，其应另行寻求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乔春燕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乔春燕的起诉。 乔春燕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7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李开彦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