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1刑终44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道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甲，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高中肄业，个体户。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9月27日被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11月1日湖南省道县人民检察院对其批准逮捕。现羁押于道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乙，曾用名胡某某，男，198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初中文化，务农。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0月10日被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11月1日湖南省道县人民检察院对其不予批准逮捕，同日被道县公安局取保候审，湖南省道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28日对其取保候审，2019年2月2日道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9年5月22日经道县人民法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道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道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丙，绰号“**”，男，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道县人，小学文化，务农。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0月10日被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11月1日湖南省道县人民检察院对其不予批准逮捕，同日被道县公安局取保候审，湖南省道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28日对其取保候审，2019年2月2日道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9年5月22日经道县人民法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道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道县看守所。 辩护人：赵艳，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道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二○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作出（2019）湘1124刑初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收到一审法院移送的案卷材料并于同日立案受理。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月1日，何某甲与**村***8、9、10、11组签订承包**村*******山开采协议，何某甲租赁**村***（**村8、9、10、11组）所属的****山及山边荒地开办采石场。2018年6月以来，道县*****村*****村（**村1、2、3组）以胡某甲等人为代表的部分村民以*****村对**石场拥有山林权属为由多次到石场阻工。因存在土地使用权纠纷，2018年6月19日，道县国土资源局下达责令停止国土资源开采行为通知书，责令何某甲开办的石场停工，但**石场仍在继续经营。2018年8月28日前，胡某甲组织村民代表到其家中吃饭，制定《关于****家族订制的规章制度》要求****村民筹款及冲突中受伤、伤残、拘留、坐牢、死亡责任由全体村民担当等具有煽动村民闹事的规定，并商定由被告人胡某乙负责管理村民所筹款项。2018年8月28日晚上胡某甲组织村民到村大礼堂开会捐钱并宣布《关于****家族订制的规章制度》，同意**村*****村村民到石场杀猪宣誓。2018年8月29日上午被告人胡某甲等人召集**村*****村村民20余人到石场杀猪宣誓并于当天中午聚餐。聚餐后，当天下午14时许，胡某乙、胡某丙、胡某丁、胡某戊等组织几十人到了**石场，胡某乙和胡某戊等人叫村里的人去开铲车，讲谁把铲车开回村里就给2000元。**派出所干警制止，胡某丙与派出所执法人员吵了起来后被村民拉开。然后胡某己开着铲车往村里方向走，胡某乙等几个村民就在前面指挥，镇政府的何某乙劝阻村民，胡某丁就抓住何某乙，并挥拳要打何某乙被村干部和几个村民拉住，胡某戊、胡某丙等人就叫胡某丁回去休息，胡某丁不听，一直在旁边唠叨。胡某己、胡某庚、胡某丙把铲车开回村后又来到石场，胡某甲拖了两箱水与他们一起来到石场，胡某丁拿石头把**石场厂棚的玻璃砸了，其他村民砸坏石场的视频设备摄像头、主机、磅秤显示器等设施，驱逐石场工人。然后胡某乙鼓动村民“哪个来开挖机，开挖机的给4000元”，胡某丙、胡某己、胡某庚等人去开挖机，派出所民警在现场摄像，胡某甲阻止警员摄像、并在言辞上威胁恐吓民警，胡某甲叫村民挡住民警，不让他们摄像，然后胡某甲与旁边几十个村民就起哄站到民警前面挡住，胡某庚、胡某丙等人就开着挖机往村里走。铲车开远后胡某甲组织村民散去。胡某甲后来让胡某辛、胡某壬轮流看守铲车、挖机，并承诺给他们每人每晚50元钱。经道县公安局**派出所民警做工作，被扣的挖机、铲车于2018年11月9日返还**石场老板何某甲。被损坏的物品经道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价格为1845元。 另查明，“**岭”山林权属争议经道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处理决定，“**岭”山林权属归**村1、2、3组所有。2018年12月25日永州市人民政府复议维持了道县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2019年4月22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道县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和永州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 案发后，于2018年9月27日被告人胡某甲在**镇**集市被道县公安局传唤到案；被告人胡某乙于2018年9月30日在杭州铁路公安处义乌站被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被告人胡某丙于2018年10月10日在**镇**集市被道县公安局民警传唤到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害人何某甲的陈述；2、证人周某甲的证言；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4、证人胡某辛的证言；5、证人胡某癸的证言；6、证人胡某1的证言；7、证人何某丙的证言；8、证人胡某2的证言；9、证人蒋某甲的证言；10、证人廖某甲的证言；11、证人周某乙的证言；12、证人周某丙的证言；13、证人周某丁的证言；14、现场照片；15、胡某甲等人起草制定的《关于**岭**村胡氏家族订制的规章制度》；16、胡某乙提供的开支明细；17、微信聊天记录；18、道县价格认证中心被损物品的价格认定书；19、企业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证、爆破作业单位许可证；20、关于承包**村*******山开采的协议；21、**石场于2017年7月13日与**村签订的协议书；22、2018年9月10日道县人民政府关于“**岭”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2018年12月25日永州市人民政府复议书、2109年4月22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2018年9月21日道县国土资源局关于胡某3、胡某某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23、被告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的户籍证明；24、被告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的供述和辩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所在村民小组虽然与受害人之间有纠纷，但应通过正当途径解决纠纷，不能采取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特别是经镇人民政府和公安民警制止后，仍继续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有悔罪表现，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本案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被告人胡某甲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胡某乙、胡某丙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对被告人胡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对被告人胡某乙、胡某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胡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被告人胡某乙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三、被告人胡某丙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宣判后，被告人胡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其具体理由为：1、一审判决没有对其自首情节予以查明并认定，遗漏影响定罪量刑的重要情节；2、一审判决定性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公。朗龙采石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系列重大过错，本案也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其具有初犯、偶犯，如实交代，认罪悔罪等从轻情节，也愿意赔偿损失取得谅解，但由于朗龙采石场提出过分要求，才无法取得谅解。 被告人胡某乙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改判其缓刑，其具体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定性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公。 被告人胡某丙不服，以原判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为由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其缓刑，具体理由为：一、原判认定其犯寻衅滋事罪定性错误。1、其主观方面其没有无事生非，更不是出于“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动机，而是事出有因。2、案发当天，其只是和村里其他人将采石场的铲车、挖掘机开回村里，再没有实施其他行为，本意在阻止采石场的侵权行为，并不是强占该铲车和挖掘机。3、本案案发地点并不是公共场所，一审法院认定其扰乱公共秩序，明显属于错误的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发生系被害人何某甲的过错引起的，被害人对本次事件的产生负有主要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的“但书”规定，不应认定为“寻衅滋事”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量刑过重。本案被害人何春城遭受的财产损失为1845元，并未达到二千元，且其未实施符合法律规定的情节严重的其他行为，不能认定为情节严重。 其辩护人赵艳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基于胡某丙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涉嫌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无异议，辩护人对此亦不持异议。2、在量刑方面，建议对胡某丙及同案犯胡某甲、胡某乙适用缓刑。（1）胡某丙及同案犯认罪态度好，如实交代罪行，且非常后悔因为自己的无知，采取了过激的维权方式，给社会带来了负面影响。（2）本案被害人何某甲对涉案行为的产生具有明显过错，对矛盾的激化也负有直接责任。（3）胡某丙及同案犯认罪悔过，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4）胡某丙及同案犯案前没有受过任何刑事处罚、行政处罚，无前科劣迹，日常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再犯的可能性小，教育挽救的可能性高。（5）胡某丙及同案犯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小，之所以发生涉案行为，系因不满被害人何某甲违法开采石场行为所致。（6）胡某丙及同案犯均系农民，文化水平不高，法律意识淡薄，犯罪后，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对自己的行为深表悔恨。（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16条、第19条、第22条、第23条之规定，应当对胡某丙及同案犯适用缓刑。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均向法院出具了《认罪悔过书》，表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伏法，并自愿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元，以表明自己的悔罪态度。且赔偿款已于2019年6月25日缴纳至本院民事赔偿款、标的款缴款账户（账号：19102*********7663）。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因为日常生活中与被害人何某甲一方存在矛盾纠纷而借故生非，实施了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行为，其任意损毁他人财物的价值虽只有1845元，但其同时还实施了将他人的铲车、挖机开走进行占用的行为，故其“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价值”足以认定为二千元以上，已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定性准确。被害人一方在双方权属纠纷未定，道县国土资源局已经下达责令停止国土资源开采行为通知书后，还强行进行开采经营，在本案中虽存在重大的起因责任，但案发当天被害人“并未故意引发矛盾或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后面的“但书”规定，三上诉人就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该案确系事发有因，相对于其他寻衅滋事案件而言犯罪情节较轻，三上诉人又均系平常百姓，无犯罪前科，平时表现良好，犯罪后认罪态度较好，虽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辩解，但对基本犯罪事实能供认不讳，二审中主动赔偿了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有明显的悔罪表现，应该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三人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应该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16条、第19条、23条之规定，本院决定对三上诉人适用缓刑。对胡某丙的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对上诉人胡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被告人胡某乙、胡某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4刑初53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9）湘1124刑初53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胡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上诉人胡某乙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五、被告人胡某丙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勇 审判员 周艳君 审判员 蒋胜毅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