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3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惠卿，女，192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莉莉，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文灿，男，194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上海明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福州大学，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州地区大学新区学园路**。 法定代表人：付贤智，该校校长。 再审申请人李惠卿因与再审申请人陈文灿、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福州大学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惠卿申请再审称，（一）其认可讼争作品系职务作品，但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规定，除两种法定情形外，职务作品的著作权原则上由作者享有。讼争作品显然不属于除外情形的职务作品，故著作权应由吴景希等作者享有。 （二）原二审判决没有认定陈文灿侵犯吴景希1987年版《武夷之春》署名权及1994年版《武夷之春》复制权、发行权和展览权，是错误的。陈文灿通过画展及画册展出1994年版《武夷之春》，但未署上吴景希姓名，侵犯了吴景希的署名权。陈文灿在学术研讨、论文集中刻意编辑收集了他人强调作品是陈文灿创作的文章，而在自己的文章中将吴景希第一原创作者地位完全抹杀。其还利用学生编著的书将1994年版《武夷之春》说成是自己作品，相关网站的报道也将讼争作品说成是陈文灿一个人作品。以上这些都是陈文灿长期误导宣传，让美术界相关公众误认为讼争作品是陈文灿独立作品，严重侵犯了吴景希对讼争作品的署名权。而陈文灿未征得李惠卿同意，更未支付任何报酬而在画展、研讨会及画册中使用讼争作品，侵犯李惠卿对讼争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展览权。 （三）原二审法院未判决陈文灿在《人民日报》《福建日报》《厦门日报》等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是错误的。陈文灿在2013年将讼争作品登记在个人名下，直到2017年12月才被迫撤回登记。陈文灿放任网络登记仍然存在而未采取任何行动，显然不构成防止损害结果扩大。陈文灿侵权范围广，只有在上述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才能在相当程度上达到纠正社会公众误认、消除影响的效果。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陈文灿申请再审称，（一）讼争作品属于法人作品。 讼争作品的创意提出、设计理念、制作、运输、安装及制作过程的人员安排等都是工艺美术学校完成，体现的是法人意志，费用和相关责任亦由法人承担。因此，作品著作权应完全由福州大学享有。原二审判决既认定讼争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一项所列的四种作品之一，却又仅依据该条规定作出了判决，显然缺乏法律依据。 （二）原二审法院认定陈文灿侵权并判决其赔偿合理费用，是错误的。 1.原二审法院混同了署名权及标注，其作出的“陈文灿未当场纠正这些不实言论，属于道德层面的问题”认定，没有事实依据。2.陈文灿及时向国家版权局申请撤消登记，误登事实已消除，客观上不会对吴景希的名誉产生影响。原审法院却将误登记行为认定为侵权，显然错误。既然不存在侵权行为，自然就不需要赔偿合理费用。且李惠卿诉请的合理费用也不是原二审法院认定的“著作权登记”这一侵权行为而引发的费用。因此，著作权登记与赔偿合理费用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三）原二审法院越权裁判。 李惠卿没有主张讼争作品的署名权，原一审法院却判决确定吴景希享有署名权，原二审法院在分析说理部分也作出了同样的认定。李惠卿亦没有诉请“明确创作设计者”，但原审法院却判决要求陈文灿发布公告，明确创作设计者。原审法院上述判决系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 （四）原审判决程序上存在问题。 1.原二审判决遗漏判项。本案各方对讼争作品著作权的归属产生争议，法院在分析说理后应对作品的属性和归属作出具体明确的定性和确权判决。但原二审法院没有对讼争作品进行确权判决，显属漏判，严重损害了当事人尤其是福州大学的权利。2.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本案事实证明吴景希还有其他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应通知其他继承人共同参加诉讼。3.李惠卿的委托代理存在瑕疵。李惠卿公证委托书的受托人超过法定诉讼代理人人数，也没有明确委托事项。原二审法院认定“在诉讼中，李惠卿明确委托吴培文和王宁作为诉讼人”，但却未见法官出示相关证据。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李惠卿针对陈文灿的再审申请提交意见称，（一）讼争作品的创作并非由工艺美术学校主持，没有体现学校的意志，责任亦不可能由学校承担，故不属于法人作品。 （二）原审法院没有越权裁判。原审法院对署名权及“明确创作设计者”进行认定，并未超越诉请范围。 （三）陈文灿将讼争作品登记在个人名下，还利用他人举办的画展、他人出版的书籍，他人在网站上的误导宣传，构成侵权。李惠卿为捍卫吴景希的著作权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由陈文灿承担。 （四）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李惠卿的委托手续合法有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讼争作品是否属于法人作品。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作品应代表法人意志创作，但讼争作品系工艺美校承接人民大会堂福建厅翻新工程任务而创作，其中的法人意志因素亦主要来自上级有关部门和领导原则性、概括性的要求。讼争作品在构图布局、设计元素、材料选择上都彰显了创作者的匠心独运和绘画技巧，较大程度地体现了创作者个人思想、情感和艺术造诣。因此，讼争作品更多地体现了创作人的思想意志。综合本案情况，原二审判决认定讼争作品为特殊职务作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文灿有关讼争作品为法人作品的主张，缺乏依据。 （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吴景希仅享有讼争作品的署名权是否正确的问题。李惠卿虽认可讼争作品为职务作品，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职务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吴景希等作者享有。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作品规格尺寸分别达到4.3米×7.4米和4.2米×10米，合同约定造价达12万元和42万元。如此规格罕见，造价高昂的漆画作品，实非个人能够独立完成。工艺美校为确保作品顺利完成，协调安排吴景希等人前往武夷山采风，抽调部分师生参与作品创作，上级有关部门亦专门下拨创作经费。讼争作品的创作主要是利用了工艺美校和有关部门的物质技术条件，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特殊职务作品。原二审判决认定吴景希享有讼争作品的署名权，工艺美校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著作权，并无不当。李惠卿有关讼争作品著作权归吴景希享有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陈文灿是否存在侵犯吴景希1994年版《武夷之春》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及1987年版《武夷之春》署名权的问题。如上所述，吴景希不享有讼争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而相关研讨、报告、书中有关《武夷之春》没有明确创作者包括吴景希的内容并非陈文灿所作。原审判决未予认定陈文灿存在上述侵权行为，并无不当。 （四）关于原二审判决陈文灿在中国美术家协会的报纸、网站上公开发布消除影响公告是否正确的问题。通过上述判决，吴景希被侵犯的署名权已然能够得到救济，现其以原二审法院未判决陈文灿在《人民日报》《福建日报》《厦门日报》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为由申请再审，缺乏依据。而陈文灿并未侵犯吴景希1987年版《武夷之春》的署名权，其要求陈文灿针对上述作品发布相应的公告，依据亦不足。 （五）关于原审判决陈文灿赔偿李惠卿合理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如上分析，吴景希享有讼争作品的署名权，陈文灿却将1994年版《武夷之春》登记在个人名下，侵犯了吴景希的署名权，构成侵权。原审判决其承担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并无不当。 （六）关于原二审判决是否超越诉请的问题。1.再审申请系针对生效判决提起，审查的范围亦为生效判决，陈文灿以原一审法院判决吴景希享有署名权系超越李惠卿诉请为由申请再审，依据不足。2.李惠卿在诉讼中主张吴景希享有讼争作品的全部著作权益，原二审法院经过分析、评判，认定吴景希仅享有讼争作品的署名权，并以此作为其权利基础，判决支持了李惠卿部分诉请，并无不当。3.李惠卿诉请要求陈文灿在相关报纸、网站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原审法院判令陈文灿公开声明，明确1994年版《武夷之春》的创作者包括吴景希，系对李惠卿“消除影响”诉请的明确，并未超出李惠卿诉请。综上，陈文灿有关原审判决超越诉请的主张，缺乏依据。 （七）关于本案其他程序问题。1.原审判决已对福州大学的诉请进行评判，而陈文灿并非相应诉请的主张者，其以原审判决遗漏他人的诉请为由申请再审，依据不足。2.讼争作品的署名权属于著作人身权中的权利，针对侵犯该权利的行为所提起的诉讼，无需全体继承人共同参加，原审法院并未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3.李惠卿于原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关于变更诉讼代理人的说明》，明确委托诉讼代理人变更为王宁与吴培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数。陈文灿主张李惠卿的委托代理存在瑕疵，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李惠卿、陈文灿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惠卿、陈文灿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美婷 书记员江菲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