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3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科园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50066201H。负责人：段小川，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凤，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正，男，汉族，1966年2月11日出生，住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河北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红强，男，汉族，1985年6月13日出生，住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宝杰，河北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贵承，男，汉族，1989年3月10日出生，住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振领，河北铭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正、孙贵承、唐红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凤，被上诉人王忠正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被上诉人唐红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宝杰，被上诉人孙贵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振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8）冀0903民初99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3、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经过缺乏证据证明。原告向法院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在悬绳返还地面时高空摔落受伤。第二，法院认定王忠正与唐红强之间系高空作业致伤侵权法律关系明显错误。首先，唐红强并不存在高空作业的行为。唐红强操作吊车进行地面作业，其作业行为不属于高空作业，根据我国法律法规规定，高空作业需取得相应作业资质，吊车地面作业只属于普通作业行为，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高空作业错误。其次，在整个事件中，王忠正才是唯一的高空作业人员，唯有其实施了高空作业行为，唐红强只是运用吊车与其配合，进行交叉作业。在整个过程中，王忠正与唐红强并未导致其余第三人人员人伤伤亡或财产损失。第三、法院判决认定唐红强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与各当事方过错不相符。由于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唐红强的行为认定为高空作业行为，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应当以普通损害赔偿关系认定，适用一般归责原则。第四，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是本案所涉事故的直接当事方，原审判决文书第12页所依据的裁判法律规定中，无任何一条规定上诉人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意见：1、本案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事故车辆就是我公司承保车辆，一审法院的保险认定没有证据支撑，另外我司所涉及的保险为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该在本案中处理。2、事故发生时，车辆属于熄火状态，是原审原告自己顺着吊绳返回地面时摔落，唐红强并未操作车辆，并不是高空作业人，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高空作业侵权法律关系的规定。原审原告自己才是高空作业人。3、孙贵承将具有高度危险的高空作业承揽给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原告具有重大过错。王忠正在明知自己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情况下承接高空危险作业也具有重大过错。所以本案损失应该由孙贵承和王忠正承担。一审认定孙贵承与王忠正各承担5%，而唐红强承担90%的责任过高。王忠正辩称，王忠正并不是本案中高空作业主体，而是与被告唐红强共同配合协助完成高空作业的人员。唐红强才是高空作业的实际操作人，在原审中孙贵承及唐红强及出庭证人均证实了事故发生经过，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维持。孙贵承辩称，被上诉人孙贵承与唐红强以及王忠正均属于加工承揽关系，根据高空作业的无过错原则，被上诉人孙贵承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贵承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申请证人出庭陈述的事实，同唐红强以及王忠正作出的陈述能够完整还原事故发生的事实，虽然没有相关行政单位出具的认定书，但是可以认定事实的真实性。界定唐红强作业是否属于高空作业，不应局限于唐红强车辆是否在发生事故时候熄火，只要吊车具有高空举升的行为就应当属于高空作业。唐红强辩称，1、吊装广告牌一审原告受伤是事实，但具体细节以法院认定为准。2、车辆在上诉人一方所投保的保险含第三者责任险，唐红强如果承担责任，由保险公司直接承担，本案进行处理由法律依据。王忠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7188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忠正系沧县捷地镇大贾村村民，平时除务农外主要靠承揽电镐砸墙、铲墙皮、铲墙砖、破路面、专业打过道眼、电焊及各种零活，平时等活地点多为沧州市运河区桥头。被告唐红强系沧县杜林乡本合村村民，系鲁Ｈ×××**号吊车车主，平时以承揽各种起重业务为主业。被告孙贵承系沧州市学府花园东侧力弛多海鲜市场阿成2号海鲜批发门市业主，经营海鲜批发及餐饮业务。由于海鲜门市经营需要拆除被告孙贵承自行安装的8米多高的不锈钢广告牌，被告孙贵承在2017年9月初在沧州市运河区桥头找到等活的原告王忠正，商订由其拆除，原告王忠正到现场看后认为需要吊车才能高空作业，并提供了某吊车业主电话让被告孙贵承联系。2017年9月6日上午11时左右，原告王忠正驾驶电三轮携电焊工具到达被告海鲜门市拆除现场，但提前已联系的吊车因故未到，由其另行联系被告唐红强经被告孙贵承确认到达拆装现场。原被告三方商定整个拆除工作包括吊装费共计800元。之后，原告王忠正及被告唐红强开始现场拆除工作，拆除工作大致流程是：由于整个广告牌系不锈钢单片焊接，高8米，先由吊车挂钩钩住广告牌上部固定，然后由原告王忠正在下部以电焊切割，再由吊车将广告牌放倒。过程中原告王忠正由被告唐红强用吊车将其提升至广告牌中部位置约4米高度，选好了钩挂位置固定后，然后顺吊车悬绳带返还地面时不慎高空摔落致重伤。当时送往沧州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就诊，住院42天，在2017年10月18日出院，花费医药费180516.97元。之后在沧州市中心医院各项检查费用共计3123元，在黄骅安定医院检查费345元，在沧州市精神病医院检查费用共计544.4元。被告孙贵承垫付医药费3000元。原告就其损害赔偿向被告索赔未果，诉至本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在2018年3月26日作出沧渤[2018]临鉴字第0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王忠正分别构成人体损伤十级、十级、十级伤残，护理期60日-90日，营养期60日至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中心在2018年10月10日作出法大[2018]医鉴字第14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忠正精神伤残等级为八级。又查明，被告唐红强的鲁Ｈ×××**吊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投保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限额240000元，附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14日至2017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认为，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被告孙贵承找原告王忠正拆除广告牌又联系被告唐红强吊车共同作业，被告孙贵承与原告王忠正和被告唐红强双方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庭审中被告孙贵承提交了原告王忠正的一张名片，正面印有其本人电话，背面印有承揽字样，包括电镐砸墙、铲墙皮、铲墙砖、破路面、专业打过道眼、电焊及各种零活，原告委托代理人虽有异议，但承认平时以干各种零活为业，故一审法院对该名片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同理，被告孙贵承与被告唐红强之间亦为承揽法律关系。但原告与被告唐红强之间系高空作业致伤形成的侵权法律关系，原告损伤应首先由被告唐红强按侵权法中高空作业致害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但依照法律规定，在承揽法律关系中，被告孙贵承作为订作方应对承揽人的选任承担过错责任，原告王忠正在承揽关系中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实际操作中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二人各负担5%的过错责任，其余90%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唐红强依法按高空作业的无过错责任承担。被告唐红强吊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投保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应由被告唐红强应承担的赔偿额，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辩称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所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另外，一审法院注意到被告唐红强及被告孙贵承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孙某1、孙某2均称原告在高空并未干活，这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略有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这可能是上述人员对干活的理解有偏差所致，在一般人看来原告在高空并未实际进行拆除工作，但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广告牌系单片焊接，高达8米左右，因此用吊车将广告牌在上部钩住固定，是下面底部电焊切割的重要步骤，否则下面无切割操作，故一审法院认定自吊车将原告吊起上送之时操作工作已实际开始，原告是在高空作业摔落当无异议。关于原告受伤后的损失数额，经一审法院庭审核实，原告受伤后其入院沧州市人民法院治疗，住院42天，花费医药费180516.97元，之后在沧州市中心医院各项检查费用共计3123元，在黄骅安定医院检查费345元，在沧州市精神病医院检查费用共计544.4元。原告提交了住院病历及医药费发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伤残经一审法院委托，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在2018年3月26日作出沧渤[2018]临鉴字第0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王忠正分别构成人体损伤十级、十级、十级伤残，护理期60日-90日，营养期60日至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中心在2018年10月10日作出法大[2018]医鉴字第14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忠正精神伤残等级为八级。一审法院对上述鉴定结论予以认定。依上述鉴定结论原告伤残赔偿金计算为：12881元*36%*20年为927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计算，其住院42天，为2100元。营养期依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酌定为75天，每天按30元计算，为2250元。原告误工期未进行鉴定，结合鉴定结论的护理期和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期100天，原告主张误工费计算至评残前一日不妥，但原告主张每天按64元计算误工费低于社平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误工费6400元。原告住院42天，两人护理，按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为15019元，出院后一人护理，因原告系农村居民，护理费按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为（75天-42天）*35元/天为1155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18000元，鉴定费共96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饭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述损失共计332796元。依前述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由被告孙贵承负担16640元，扣除已垫付的医药费3000元，还应支付原告13640元，由被告唐红强负担299516元，未超出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承保的三者险限额，应由其直接赔付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贵承赔偿原告王忠正各项损失1364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赔偿原告王忠正各项损失29951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加倍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6850元，由原告负担702元，由被告孙贵承负担702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负担544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原审证人孙某1、孙某3出庭作证证实了被上诉人王忠正受伤的事实经过，结合被上诉人王忠正和孙贵承的当庭陈述，能够认定王忠正系在悬绳返还地面时由高空摔落受伤。所谓高空作业，通常指的是高处作业，指人在一定位置为基准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包括脚手架、井架、龙门架、施工用电梯和各种吊装机械设备在施工中使用时所形成的高处作业。唐红强所操作的吊车将王忠正提升高度已经超过两米，且唐红强虽在地面操作吊车，但其工作内容即是将王忠正吊升至高空，其作业行为理应属于高空作业，而不属于普通作业行为。原审法院认定王忠正与唐红强之间系高空作业致伤侵权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唐红强作为吊车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认定唐红强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结合各方过错，已判令王忠正和孙贵承承担了相应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唐红强驾驶自己的吊车从事经营活动，导致王忠正受伤，唐红强的鲁Ｈ×××**吊车在上诉人处投保工程机械设备综合险限额240000元，附加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14日至2017年12月13日。上诉人主张事故车辆并非其承保车辆，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唐红强另有其他吊车，且本次事故系唐红强驾驶投保车辆以外的吊车所为，故原审认定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作为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本案赔偿义务。唐红强的高空作业行为应从机械进场开始，完成承揽业务离场后终结，其作业过程中是否有熄火状态，不影响对其进行高空作业行为的认定，且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时，车辆属于熄火状态，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3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高新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友僧审判员  余志刚审判员  毕文娟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