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华，女，汉族，1975年1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建鹏，男，汉族，1971年6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涛，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柯明海，男，汉族，1975年6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陈慧华因与被上诉人钟建鹏、原审被告柯明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慧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陈慧华对借款本金及利息不承担责任；3.判决陈慧华无需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中陈慧华并不是借款人。钟建鹏所提交的借据是柯明海出具的，该借据仅仅证明了柯明海与钟建鹏之间的借贷关系，陈慧华没有在借据上签名，对此笔借款毫不知情，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陈慧华使用过该笔借款。2.此笔借款的真实性也无从考证，钟建鹏仅仅提交了一份借据，既没有银行转账记录，也没有现金支付的证据，仅仅是与钟建鹏有利害关系的妹妹和妹夫的证词，同时此二人对借款的描述也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庭审中已经多次核实，陈慧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柯明海长期酗酒，赌博，对陈慧华长期家暴，同时还有婚外情，两人事实上处于长期分居状态，两人不可能还有资金往来。陈慧华在劳动局下属珠海市职业训练服务中心工作，月收入近万元，完全有能力维持家庭正常开支及为数不多的车贷。所以，不管此笔借款是否真实，都跟陈慧华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钟建鹏未完成举证责任，无法证明陈慧华与钟建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对陈慧华的责任认定毫无法律依据，全凭推测。本案中，陈慧华既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也没有追认，更没有跟柯明海合意，完全对借款不知情。而且钟建鹏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债务是用于陈慧华、柯明海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陈慧华的上诉请求。钟建鹏辩称：一、就本案的事实问题。1.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并非所有的夫妻共同债务必须达到共债共签的标准。2.基于本案涉案借款数额较小，借款是以现金由两位证人钟某、黄某亲自交给柯明海，并没有法律规定现金的交付必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3.本案借贷合同发生前一个月，陈慧华、柯明海两夫妻及本案的两位证人钟某、黄某一起前往汽车销售公司查看所要购买的车辆，作为陈慧华、柯明海两夫妻好朋友的两位证人钟某、黄某有理由相信柯明海借款的理由是为家庭购车所需这一事实。二、关于一审法律适用问题。陈慧华上诉状所述并非法律适用问题，而是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案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钟建鹏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这一事实的借据，并且在一审时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陈慧华也在一审庭审中对相关事实进行了陈述，这些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借贷是用于陈慧华、柯明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所需。柯明海未参加二审调查，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钟建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柯明海、陈慧华立即向钟建鹏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万元，并以2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3日至2018年5月7日，按年利率6%向钟建鹏支付占用资金期间利息1700元，直至还清为止；2.判令诉讼费由柯明海、陈慧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柯明海向钟建鹏出具《借据》，载明：“本人柯明海因急需现金周转，向朋友钟建鹏借人民币2万元，定于2016年12月12日一次还清，此款决不计任何利息，口说无凭，立此为据。借款人：柯明海。”根据《新车订购单》及收据、刷卡单据和贷款合同，陈慧华于2016年7月9日签署该订购单，购买丰田牌车辆一台，包牌价125000元，当日支付订购金5000元。2016年7月11日，陈慧华向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贷款5万元；并于2016年7月13日为购买该车辆刷卡支付6万元。根据珠海市香洲区民政局的离婚登记信息，柯明海、陈慧华于2012年10月25日登记结婚，2018年4月19日登记离婚。钟建鹏于一审庭审中陈述，钟建鹏于2016年7月10日将两万元现金交给了黄某、钟某，次日柯明海前往黄某、钟某家领取了这笔两万元借款，并书写了借据，柯明海、陈慧华借款后并未偿还借款本息。钟建鹏申请的证人黄某当庭发表证人证言称，我是钟建鹏妹妹钟某的丈夫。我和柯明海于2005年认识，是同事关系。柯明海之前向我借过多次款，后来都还了。柯明海想要购买家庭用车，去看车的时候是和我及我的妻子钟某即钟建鹏的妹妹一起开车去的，看车时陈慧华及柯明海、陈慧华的儿子也在场。柯明海不够钱买车就向我借款，但我也不够钱，就介绍柯明海向钟建鹏借款。2016年7月10日，我妻子找钟建鹏拿了2万元。2016年7月11日，柯明海在我面前签署完后，我妻子就把借款2万元足额交给柯明海了。柯明海购买车辆后，陈慧华使用得比较多，有时候柯明海也有开车去公司。钟建鹏申请的证人钟某当庭发表证人证言称，钟建鹏是我的哥哥、证人黄某是我的丈夫。柯明海要买丰田汽车，签买车合同时柯明海、陈慧华和我、我的丈夫都在场。2016年7月11日，柯明海声称不够钱买车向我和丈夫借款。买车之后，是陈慧华使用，有时候柯明海也会使用，但柯明海借款后自2018年4月后就失踪了。陈慧华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在买车前一个月，我的确和柯明海以及证人黄某一家一起去看过车。购买车辆后，平日是我在用车，柯明海偶尔周末也会用车。购车时用我自己的钱，刷了4万元借记卡和2万元信用卡。柯明海并未支付购车款，和我结婚十几年都没有给过家用，但曾转过款给小孩补习用。钟建鹏主张，另案中一审法院调取了柯明海、陈慧华之间的银行流水，从2015年到2018年三年期间，柯明海分若干次向陈慧华银行卡转账近18万元。陈慧华称，该18万元是柯明海使用陈慧华的农业银行信用卡之后还款的，陈慧华当时并不知道柯明海使用了她的信用卡。一审法院认为，钟建鹏持有柯明海签署的《借据》等证据，其中载明的内容表述清楚，形式完整，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钟建鹏与柯明海之间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钟建鹏于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柯明海借款后并未曾偿还借款本息。现钟建鹏主张柯明海向钟建鹏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鉴于双方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就案涉借款具体约定利息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钟建鹏主张柯明海支付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有合理依据，即柯明海应向钟建鹏支付以借款本金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7日计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至于陈慧华的责任问题。陈慧华抗辩称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陈慧华的抗辩理由无合理依据，理由如下：第一，柯明海、陈慧华于2012年10月25日登记结婚，2018年4月19日登记离婚。案涉借款发生于2016年7月即柯明海、陈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根据两位证人和陈慧华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柯明海、陈慧华在购买车辆前的确与证人共同前往店铺选车，且车辆在购置后主要为陈慧华使用，偶尔由柯明海使用。可见，柯明海、陈慧华对于购车具有共同的合意，且购车后共同使用。第三，柯明海借款在先，陈慧华支付购车款和归还贷款时间在后，案涉借款用于支付或偿还购车款可能性大。第四，陈慧华认可银行流水显示柯明海、陈慧华之间有多笔资金流动的情况，该事实与其所称经济各自独立不相符。综上，案涉借款发生于柯明海、陈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前后家庭确实发生了大宗物品购买的行为，且购买行为属于柯明海、陈慧华的合意，符合钟建鹏关于借款目的的主张，故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可能性更高，陈慧华不能反证案涉借款为柯明海个人债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柯明海、陈慧华的夫妻共同债务，陈慧华应对柯明海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柯明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建鹏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二、柯明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建鹏偿还借款利息（以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5月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陈慧华对柯明海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柯明海、陈慧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慧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柯明海港澳通行证记录，证明自2013年以来，柯明海多次前往澳门赌博，如果柯明海确实存在向钟建鹏借款的事实，也是由柯明海自己前往澳门赌博挥霍掉了，不是给陈慧华使用。证据2.一审法院开庭公告及开庭通知，证明除了本案之外，一审法院还受理了多起出借人起诉柯明海的民间借贷案件，柯明海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对外举证，而这些债务陈慧华均不知情也未确认，只是在收到法院的应诉材料后才知道，显然这些借款都是柯明海的个人行为。证据3.短信记录，证明柯明海多次向他人及网上贷款公司借款，因无力偿还，债权人将催款信息发送到陈慧华的手机上，这些借款无论是借款方式还是借款金额都与家庭收入及消费方式不符，应认定为柯明海的个人借款。证据4.离婚证、离婚协议书，证明陈慧华和柯明海于2018年4月19日离婚，离婚协议关于债务一栏明确注明为无，柯明海从未告知自己在外大额举证，陈慧华也不知情。钟建鹏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陈慧华因其他案件被案外人起诉到一审法院的事实。证据2.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清单，证明该案原告向法院申请调取柯明海银行流水后通过法院送达给该案两被告的事实。证据3.柯明海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证明柯明海向钟建鹏借款后，先后向陈慧华转款179894元的事实。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对于陈慧华二审提交的证据，钟建鹏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证明柯明海前往澳门赌博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刚好证明柯明海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外举证的事实；认为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刚好可以证明柯明海、陈慧华在协议离婚时故意隐瞒夫妻共同债务，也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假借离婚之名，行逃债之实，以此损害众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于钟建鹏二审提交的证据，陈慧华表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正好说明柯明海因为对外大量举证被其他人追诉导致陈慧华受牵连；证据3并不能说明陈慧华和柯明海有资金往来，其中有两张信用卡一直都由柯明海控制，离婚之后这两张卡才归还给陈慧华，另外一张卡是专门为儿子补课的银行卡，每次汇款都是3000元。经审查，陈慧华二审提交的证据1、3未提交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4钟建鹏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钟建鹏二审提交的证据因陈慧华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除涉案借款之外，在柯明海、陈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柯明海还以个人名义分别向张国平、覃钊宇、杨东星、钟某等案外人借款，并由上述借款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相关民间借贷诉讼。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根据陈慧华的上诉请求，结合钟建鹏的答辩意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一、关于涉案借贷是否真实发生陈慧华上诉主张钟建鹏仅提交了一份借据，既没有转账记录，也没有现金支付的证据，而且从柯明海与钟某的交易习惯来看，不管金额多大都是通过转账的方式，因此涉案借款是不真实的。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金额为2万元，钟建鹏主张以现金的方式交付2万元出借款项并未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一审法院根据钟建鹏持有的由柯明海出具的《借据》认定涉案借贷事实真实发生，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陈慧华的连带责任问题陈慧华上诉主张涉案借款应为柯明海个人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该司法解释第三条进一步明确，“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经审查，2016年7月11日柯明海以个人名义向钟建鹏借款2万元时，虽然柯明海、陈慧华夫妻关系仍然存续，但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在柯明海、陈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柯明海还以个人名义向其他人大量举债而被起诉。柯明海上述举债行为，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且钟建鹏亦未举证证明柯明海所借的涉案借款用于柯明海、陈慧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依法应当认定该笔借款为柯明海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基于涉案借款发生后柯明海、陈慧华家庭发生购买车辆的行为，认定柯明海涉案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的可能性更高，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慧华购买的车辆款项均由陈慧华自己刷卡和贷款支付，并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柯明海将涉案借款款项转交给陈慧华用于购买车辆。至于钟建鹏提出在柯明海、陈慧华协议离婚之前，柯明海多次向陈慧华银行账户转账近18万元，考虑到上述转账均发生在柯明海、陈慧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慧华解释系柯明海控制并使用陈慧华的银行卡进行操作亦属正常，不能据此认定陈慧华对涉案借款当然知情。综上，陈慧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柯明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4元，由钟建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