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最高法委赔监98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梁树杰，男，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代理人：梁淑慧，女，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系梁树杰姐姐。 委托代理人：梁淑娟，女，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系梁树杰姐姐。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诉人梁树杰申请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承德中院）再审无罪赔偿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2018）冀委赔26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7月2日，梁树杰以再审无罪赔偿为由向承德中院提出赔偿申请，请求承德中院赔偿因错误羁押对其造成的人身自由损失、身体伤害、申诉支出等共计12437430.00元。承德中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冀08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梁树杰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103930.10元(365×284.74元／天)；向梁树杰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5000元；驳回赔偿请求人梁树杰的其他请求。梁树杰对该决定不服，向河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河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8）冀委赔2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该决定查明如下事实： 2014年7月25日9时许，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城管局对双桥区四人沟窝瓜园26号平房梁金林、杨文芝家强制执行拆迁时，梁树杰阻拦拆迁并用刀将两名城管队员扎伤（轻微伤）。7月25日当日，因涉嫌妨害公务，梁树杰被行政拘留，同年8月4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承德市公安局双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依法逮捕。2015年3月31日，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双桥刑初字第3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妨害公务罪判处梁树杰有期徒刑一年并附带民事赔偿。梁树杰不服，提出上诉。承德中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承刑终字第0016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树杰不服，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冀刑申251号再审决定，指令承德中院再审。承德中院经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妨害公务罪是指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妨害公务罪中公务行为的执行应具有合法性，现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行终628号、629号行政判决，认定行政机关对申诉人家房屋实施的拆迁行为违法，由于原生效判决认定的申诉人构成妨害公务罪失去了公务行为合法性的前提，故申诉人阻碍拆除房屋的行为不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根据生效行政判决，妨害公务行为失去合法性，申诉人应改判为无罪”。据此，承德中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8)冀08刑再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告梁树杰无罪。 另查明，赔偿请求人梁树杰于2014年7月25日被羁押，至2015年7月24日刑满释放，期间共被羁押365天。2018年6月7日，梁树杰到承德市中心医院门诊就医，印象：应激障碍。 河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承德中院再审刑事判决改判梁树杰无罪，其被错误羁押的侵权事实已获得确认，且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免责情形，故其有权获得国家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承德中院应当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履行国家赔偿义务。 关于梁树杰申请赔偿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519，650.5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承德中院作出赔偿决定时，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284.74元计算，决定支付梁树杰被羁押365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103,930.10元正确；原决定的赔偿标准及计算数额均无不当，应予维持。梁树杰对此要求增加赔偿数额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梁树杰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的问题，对此赔偿义务机关已经充分考虑到梁树杰目前所患“应激障碍”的具体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不超过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承德中院已经决定支付梁树杰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相当于决定赔偿其人身自由赔偿金数额的33.68%，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较充分的保障了梁树杰的权利，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梁树杰要求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梁树杰请求由赔偿义务机关发道歉信并在国家和省市级媒体公开道歉，为其恢复名誉、消除错误判决造成的负面影响的问题，原决定已经支持为梁树杰赔礼道歉的主张，但其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请求，亦应得到支持，故在原决定基础上应由赔偿义务机关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以适当方式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该项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此外，关于梁树杰主张被羁押期间患病，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的问题，首先，赔偿请求人所述在被羁押期间导致精神障碍，不属于刑事错误判决、无罪羁押的必然和直接结果，因此上述赔偿请求不属本案国家赔偿的范围；其次，梁树杰如认为其所述病症与羁押行为有关，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再次，对于梁树杰所述“应激障碍”的后果，赔偿义务机关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予以充分考虑，支付的数额足以体现抚慰性质。故该项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梁树杰要求退还或赔偿被羁押期间随身携带的现金及物品问题，经查，上述财物系梁树杰被羁押时携带并由羁押机关收取的财物，故应依法向收取上述财物的机关主张权利，该请求不属本案国家赔偿范围。 关于梁树杰要求赔偿实际发生的维权费用，包括交通费、住宿费、资料费、律师费、误工费等问题，因上述费用不属国家赔偿范围；故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河北高院决定：维持承德中院(2018)冀08法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一项，即承德中院赔偿梁树杰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103,930.10元（365×284.74元／天）；第二项，即承德中院向梁树杰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5,000.00元；第三项，即驳回赔偿请求人梁树杰的其他请求。赔偿义务机关承德中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梁树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梁树杰对河北高院该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依法撤销河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冀委赔26号赔偿决定。2.依法决定由承德中院赔偿梁树杰各项损失共计8434278.24元。3.依法向梁树杰发送道歉信并在中央电视台、河北电视台、承德电视台、《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河北日报》《承德日报》、新浪网和新华网等国家和省市级媒体公布国家赔偿决定书，公开为其赔礼道歉、为其恢复名誉，以消除错误判决造成的负面影响。 其主要理由为：1.承德中院应当对整个刑事案件的错拘、错捕、错判给梁树杰造成的全部损失代表国家进行赔偿，而非仅赔偿审判给梁树杰造成的损害，且其在羁押期间被收取的财物应当依法退还。2.梁树杰在羁押期间身患严重精神障碍，错误判决给其造成巨大精神损害及应激障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承德中院应当承担举证及赔偿责任，其所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及后续治疗费用等应予赔偿。3.梁树杰2014年7月25日因涉嫌妨害公务被羁押，被羁押现场录像被电视台公开播放，并在网上传播，其影响范围较大，故应在国家和省市级媒体上公布国家赔偿决定书，并公开为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首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梁树杰因被人民法院再审改判无罪，其依照前述规定，有权获得赔偿。承德中院、河北高院所作国家赔偿决定，针对其被羁押365天，依照法定标准，决定赔偿梁树杰人身自由赔偿金103930.10元，并综合考虑原判刑罚、梁树杰本人及其家庭成员精神受损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5万元。同时，河北高院决定由承德中院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梁树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决定内容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并无不当。梁树杰在法定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获赔偿的情况下，再行主张的其他各项费用，以及要求再行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梁树杰申诉所称其在羁押期间身患严重精神障碍，丧失劳动能力，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以及要求退还或赔偿被羁押期间随身携带的现金及物品的问题，因承德中院不是所述损害的赔偿义务机关，且亦无证据证明其所述损害与承德中院刑事错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梁树杰提出的该项申诉事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最后，河北高院考虑到梁树杰因错误判决所受之负面影响，在承德中院已经支持为其赔礼道歉的基础上，决定由承德中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梁树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该决定内容并无不当。同时，除具有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不便公开的事由外，人民法院刑事无罪判决、国家赔偿决定均属向全国范围公开之法律文书。因此，梁树杰再行要求在国家和省市级媒体上公布法律文书，并公开为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理据不足，亦不能成立。 综上，河北高院（2018）冀委赔26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梁树杰申诉所提各事项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梁树杰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