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4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佳，女，198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晶，男，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帅雷，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怀彦，男，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王丽佳因与被上诉人谢晶及原审被告庄怀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丽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属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7年11月5日达成案涉车辆买卖协议，约定车辆总价款为36万元，被上诉人在从江苏连云港提车时支付26万元，剩余尾款10万元，待提车3日后全部付清，付清车款后，上诉人负责把车辆所有的手续原件交付给甲方，并待车辆修好后，被上诉人通知后3天内配合被上诉人到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在未付清车款前，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不能办理本车过户手续，上诉人不负任何责任。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2、被上诉人存在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上诉人完全可以据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于2017年11月6日支付首付款25万元的当日，就从连云港将涉案车辆提走，那么，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交付车辆的主给付义务，然而，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履行支付剩余10万元尾款的主给付义务（注明：还有10000元未支付），显然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此可知，双方存在着先后履行义务的情形，那么，上诉人作为后履行义务一方，正是基于被上诉人存在先履行付清尾款义务而未履行的行为，是完全有权拒绝其要求交付车辆手续的从给付义务。故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与此同时，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其根本无权要求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显属认定事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从双方的约定内容可知被上诉人在未付清款前，作为出卖人保留了车辆所有权，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完全有权取回案涉车辆。1、从双方约定协议的内容可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付清款后，将车辆所有手续原件交付给被上诉人，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最终完成车辆所有权的完全转移。同时，在未付清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从这一点明显可以看出，双方是约定了车辆所有权保留。2、《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项“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存在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被上诉人长达数月之久拒不支付剩余尾款，且多次催要仍不履行的情况下，已经严重损害了出卖人的合法权益，那么，作为出卖人不得已才取回涉案车辆，这也是法律予出卖人行使标的物取回权的正当性，是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3、取回案涉车辆并不必然导致买卖合同当然解除。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使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第539页）“出卖人行使取回权后买卖合同并不当然解除，我们认为这一意见更为合理。”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就此问题非常清楚的表明了裁判观点，为此，作为统一行使裁判权的司法机关，也就应当参照执行，然而，一审却以双方车辆买卖合同没有交易成功，明显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4、被上诉人支付的车款并未超过约定车辆总价款的75%以上，故也不存在出卖人无权取回车辆的情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总共支付车款为250000元，占总车价款360000元的69%，其并未超过规定的75%，因此，被上诉人无权拒绝出卖人取回案涉车辆的抗辩理由。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于法无据，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同时，也未向法院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因此，在买卖合同尚未被确认解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径行要求返还购车款，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然而，一审法院在合同未被有效解除的前提下，就直接作出裁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违背法定程序。2、通过前述分析可知，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提出解除合同的权利，那么，其提出要求返还购车款的主张，显然也是不能成立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且程序违法，判决结果有失公允，为此，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谢晶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双方买卖合同成立我方不认可，实际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就对方合同当事人我方就一直未能确定，预付款支付给了王丽佳，而王丽佳又称车主为庄怀彦，当我们看到车辆行驶证照片时登记的却是王绪峦，车辆价格也未协商一致，王丽佳称车卖36万元，而王丽佳口中的车主庄怀彦却称车卖26万元，车辆登记车主王绪峦一直未出现。当我们要求真正有处分权的人协商签订合同时王丽佳称联系不上庄怀彦了，上述事实上诉在一审庭审中均有陈述。因此我方要求王丽佳退还预付款。二、我方对上诉人称车辆已经交付一说不认可，车辆是由王丽佳拖至石家庄人保拆验中心，我方曾想去看看车辆损失情况均因没有手续被保险公司拒绝，后突然庄怀彦出现持有效手续将车辆拖回连云港，我们从未占有过该车辆，上诉人未向我方交付过车辆。因此，双方未能完成交易，王丽佳等人应当将我方的预付款退还。我方也保留追究对方的缔约过失责任。综上，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庄怀彦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谢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购车款26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4日,被告王丽佳向原告谢晶介绍，称其与被告庄怀彦有一辆奥迪车要出售,后原告谢晶支付给被告王丽佳部分车款，但二被告不将车辆手续交付原告，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二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26万元及利息。原告谢晶称，通过银行转账，我于2017年11月5日向被告王丽佳转款100000元、2017年11月6日向被告王丽佳转款150000元，还有10000元现金，共计260000元，给了被告王丽佳。被告王丽佳质证：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我25万元，我没有收到1万元的现金。关于奥迪车辆的去向，原告于2017年11月7日早上9时25分从车主庄怀彦的修理厂（位于江苏省连云港）将车辆拖走了，车辆上了拖车后，谢晶自己坐高铁回了石家庄市，谢晶已经收到了汽车，有视频，拖车费6000元是我支付的。针对被告王丽佳的陈述意见，原告补充说明为：车辆曾经到过石家庄，当时把车辆托运放到了石家庄市人保公司拆验中心，因人保公司只认车主，我们提不走车，后来庄怀彦从石家庄市人保公司拆验中心把车辆又拖走了，车辆现在没有在石家庄，我们一直没有合法占有过该车辆，该买卖合同没有成立，二被告对车辆没有处分权，该车辆车主为王绪峦，且该车辆的价格等主要合同内容要素没有协商好，该合同没有成立，我方发现车主为王绪峦后，要求被告退还购车款。被告王丽佳陈述并举证：25万元的车款给了庄怀彦15.5万元，我和庄怀彦有合同、车主王绪峦委托庄怀彦出售车辆的委托书，说明庄怀彦有权利处理该车辆，谢晶是在了解车辆合法的情况下，才购买的该车辆，也见到了王绪峦的身份证原件了。庭后提交相关证据。庭审后，经多次传唤，被告庄怀彦到庭陈述称，王丽佳只支付给我车款14.8万元，因一直付不清车款，我于2018年6月6日从石家庄市人保公司拆验中心将车辆又拖回连云港，同时退给谢晶10万元，我手中现只有4.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由于种种原因，原、被告车辆买卖合同没有交易成功，庄怀彦将车辆收回了，因此，剩余的车款，被告庄怀彦处4.8万元、被告王丽佳处10.2万元，应当返还给原告谢晶，并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被告王丽佳在本判决生效三日内返还原告谢晶购车款10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被告庄怀彦在本判决生效三日内返还原告谢晶购车款4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计26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谢晶在本案一审起诉时陈述上诉人王丽佳告知其出售一辆奥迪车，售价46万元。其经过简单了解后即向王丽佳转款。因此，本案上诉人王丽佳与被上诉人谢晶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通过各自行为已构成要约和承诺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对被上诉人谢晶支付剩余货款和上诉人王丽佳交付车辆所有权凭证并办理过户手续的先后履行顺序，双方均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无法确认合同双方谁构成违约。而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王丽佳将车辆托运至石家庄人保公司拆验中心，故案涉车辆并非由被上诉人谢晶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车辆虽经托运至石家庄，但该行为不应视为上诉人王丽佳已向谢晶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故本案并不适用法律所规定的“所有权保留”情形。且在被上诉人转款半年多时间内，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继续履行合同，而原审被告庄怀彦一审中自述认可已将该案涉车辆又拖回连云港。上诉人王丽佳并非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合法处分该车辆的权利，故原审被告庄怀彦将案涉车辆拖回的行为证明谢晶与王丽佳达成的买卖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已构成法定解除的条件和情形。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谢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应视为其实际对双方之间合同解除的主张。因此，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谢晶要求返还已付车款的主张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因一审审理中，原审被告庄怀彦认可收到购车款148000元，现尚余48000元未返还谢晶。故一审判决认定由其返还谢晶该笔款项并支付利息，原审被告庄怀彦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王丽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102000元数额并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拖车费6000元和支付给庄怀彦的5000元。拖车费由王丽佳实际支付，其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该笔费用应由谢晶负担；支付给庄怀彦的款项属于其与庄怀彦之间纠纷，双方可另行解决。故对上诉人王丽佳主张扣除上述两笔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丽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王丽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谷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