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122刑初3号 公诉机关阳曲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某，女，1969年10月5日出生于山西省阳曲县，汉族，大学本科，原阳曲县供热公司财务科科长兼会计，住山西省阳曲县。2018年11月13日因涉嫌违纪违法经阳曲县监察委员会决定对其采取留置措施，2018年11月29日因涉嫌犯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12月1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太原市第四看守所。 辩护人杨伟，山西国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佳丽，山西国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曲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刑刑诉〔2018〕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某犯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于2019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阳曲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毅、樊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杨伟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期间因案情复杂申请延期一次。 阳曲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5月27日，某电信诈骗集团假借天津市公安局等司法机关名义，以阳曲县供热公司财务科科长兼会计即被告人周某某涉嫌洗钱犯罪为由，对其进行恐吓、威胁，实施诈骗活动。在此期间，被告人周某某违反财务制度，将阳曲县供热公司银行账户账号、密码及网银U盾信息泄漏，导致阳曲县供热公司银行账户内人民币13114514元被骗，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后该案经阳曲县公安局侦破，已挽回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030万元。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受案登记表、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到案经过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某某作为国有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某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提出其由于学习较少，对现在的高科技知之甚少，没有防范能力，给单位造成损失，其也是受害者，兢兢业业工作三十年，希望法庭考虑本人的实际情况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辩护人杨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就罪名及量刑部分提出如下意见： 1、被告人周某某对本案指控的失职罪几乎没有主观恶性；本案的发生与阳曲县供热公司管理不规范有关，供热公司违反财务规定让同一人管理财务以及出纳工作，且公司也没有对被告人周某某进行业务培训及学习；2、严重不负责任是消极的不作为犯罪、滥用职权是主动积极的犯罪，周某某在本案中不存在消极的不负责任也不存在积极主动的形态，属于被动的走向犯罪；3、案发后，被告人周某某及时汇报领导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及时采取侦查措施追回被骗资金，避免了被骗资金的进一步对外流失，其社会危害性较小，且本人有明显的悔罪态度。公诉机关现有证据不能准确认定周某某构成失职罪。 经审理查明，阳曲县供热公司系国有事业单位，负责阳曲县县城居民及单位的供热工作。1996年10月被告人周某某到该单位工作并担任公司会计，于2016年9月19日被任命为财务科科长。其工作职责为负责财务科的日常行政工作和项目管理工作，检查并督促部门员工做好本职工作，严格执行上级规定的有关会计业务的法律、法规，行使会计职责、职权，严格从事会计业务、会计核算、会计监督活动，按照会计制度规定设置账目、审核单据、填制凭证，按时结账对账，严格按照财务管理制度从事一切业务活动，保证收入合乎标准，支出合乎手续等。2016年11月1日因阳曲县供热公司出纳王某休产假的原因，一直到事发前，都由被告人周某某兼任单位出纳工作。 2017年5月27日中午，被告人周某某接到自称“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的电话，称其涉嫌犯罪，让其联系天津市公安局办案人员“朱队长”，被告人周某某通过电话与该名诈骗人员取得联系，“朱队长”称其涉嫌洗钱犯罪，并将“最高人民检察院拘留令”及“财产冻结令”通过短信发送给被告人周某某，要求被告人周某某立即配合“公安机关”开展调查工作。2018年5月28日，被告人周某某在未对上述电话内容进行任何甄别，亦未向阳曲县供热公司任何人员请示的情况下，即按照电话中“公安机关”的要求，将公司账户及账户密码告知诈骗人员，并使用公司的电脑在对方要求下载的网站上反复多次插拔由其保管的公司3个网银U盾，完成所谓的“资金清查”，最后并将3个网银U盾同时插在正在运行的电脑上后直接离开公司回家。当天晚上，被告人周某某在收到建设银行发来的阳曲县供热公司对公账户支出2014年建站工程审计费49999元款项的短信通知时，未与银行进行核实，且未严格履行公司财务支出需逐级报批制度，只是与“朱队长”电话联系被告知系“风险测试”后再未关注此事。截至2017年5月29日，阳曲县供热公司银行账户中的13114514元资金被诈骗团伙非法转出。2017年5月30日上午，被告人周某某发现被骗后即向公司经理顾某汇报并一同至公安机关报案。阳曲县公安局对阳曲县供热公司账户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案发后，公安机关已追回损失共计10300000元并发还阳曲县供热公司。 另查明，2017年5月30日，被告人周某某在阳曲县供热公司经理顾某的陪同下向阳曲县公安局报案，阳曲县公安局对该诈骗案立案侦查。2018年10月29日，周某某主动到阳曲县监察委员会投案，并将其于2018年10月29日书写的《主动交代材料》交予监察委员会，反映其在担任阳曲县供热公司原财务科科长兼会计期间，因遭到电信诈骗，误认为需要“配合办案机关调查”，违反财务规定，导致阳曲县供热公司1300余万元资金被骗，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对此主动认罪认罚。2018年11月2日，阳曲县纪委监委出具《谈话通知书》要求周某某到阳曲县纪委监委进行第一次谈话，到案后周某某积极交代问题，2018年11月9日阳曲县监察委员会决定对周某某涉嫌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立案调查。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阳曲县监察委员会立案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周某某涉嫌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一案，阳曲县监察委员会于2018年11月9日决定立案审查。 二、阳曲县监察委员会留置决定书、阳曲县公安局拘留证、逮捕证证实被告人周某某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种类和时间。 三、被告人周某某供述与辩解证实：我是2018年10月29日在阳曲县供热公司经理顾某的陪同下到阳曲县纪委监委的，我将我书写的《主动交代材料》交到县纪委监委。我主动交代的问题是我在担任阳曲县供热公司（以下简称“供热公司”）会计期间，具体时间是2017年端午节期间我遭到网络电信诈骗，5月27日下午接的电话，5月28日我值班，到5月30日我发现被骗报案，违反财务规定，将单位账户密码等账户信息提供给诈骗分子，导致供热公司对公账户上的1311多万元被骗，我自己失职了，所以到阳曲县纪委监委自动投案。2017年5月27日大约中午左右，我接到自称是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的诈骗电话，说是我涉嫌一起诈骗洗钱案，让我跟天津市公安局办案人员“朱队长”联系核实，“朱队长”说我涉嫌洗钱案，并且用短信给我发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对我的“拘捕令”和“财产冻结令”，拘捕令上写着我的身份证号，还有我的照片，我就相信了，后来“朱队长”让我买了新手机并办理了新手机号和他保持联系。5月28日是端午节假期，我在供热公司值班，当天上午“朱队长”先是查我自己的银行卡，我的农行的卡我按照“朱队长”的提示去银行办理口令（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业务）等业务，我的建行的卡去办理网银U盾，因为假期不能办，我就回了单位了。到了5月28日下午上班时间，“朱队长”问我工作，我说我在财务上，他就说我们公司账户上有多少钱，我告诉他大概有1300多万元，“朱队长”问我账户密码是多少，我把公司的账户密码给“朱队长”发了过去，我记不清是发的账户密码还是U盾密码，手机上有记录了，“朱队长”问我账户有几个U盘，我说有三个，“朱队长”就给我发了一个网络链接，说是要对公司的账户进行风险测试，我按照“朱队长”的提示下载了网络链接上的软件，一步一步操作，期间我分几次将公司账户的三个网银U盾插在了电脑上进行操作，等我基本操作完，已经是晚上19点了，朱队长问我5月29日能不能上班把事情办完，我说没有理由来单位，朱队长就让我不要关闭电脑，我就开着单位电脑，三个网银U盾都插在电脑上，锁了办公室门就回家了。回到家吃完饭，看到手机上有一条信息，是建设银行发来的信息，显示供热公司的对公账户支付了一笔4万多元，我就给“朱队长”打电话，“朱队长”说就是风险测试，不用管，我挂断电话后再没有关注这个事情，也没有进行账户查询或者通知单位领导和同事。5月30日上午9点到了单位，再联系朱队长时发现电话就打不通了，我赶紧查询公司的建设银行账户，发现钱都被转走了，账户上就剩下3元钱了，我就立即通知了公司的顾某经理，和顾某经理在当日上午10点左右到阳曲县公安局报了案。阳曲县供热公司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我从1996年10月至2017年5月30日一直担任会计，担任会计我的主要工作职责是负责公司日常业务的记账工作，负责记账凭证、会计账目、税务、票据、会计档案的管理等工作。供热公司日常支出资金、一般支出资金都是经办人做好单据后报科室负责人、分管副经理、分管财务的副经理李某、经理顾某逐级审批，全部批了以后出纳王某办理资金支出手续，我是负责整理票据和记账工作。供热公司支出每一笔资金都需要分管财务的副经理李某和经理顾某进行审批才能办理支出。2017年5月27日至5月30日我操作支出大额资金这个事没有审批，也没有经过领导同意，我当时因为被骗也没有意识到会支出资金，骗子只是说测试风险了，但是现在想想肯定是进行了审批我才能插U盾进行操作了，而且后来收到了支出资金的短信，我也信了骗子的话没有及时核实和通知领导。供热公司的出纳王某2016年11月1日向公司请了半年的产假休息，顾某经理和李某副经理都和我说出纳的工作让我兼上，3枚网银盾就一直在我这里保管着。我对网银U盾的业务不熟悉。 四、证人证言： 1．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我从2016年4月至今担任供热公司经理，主要职责就是负责供热公司的全面工作。公司日常一般支出资金就是承办人做好单据后由经办人、部门负责人、分管领导、分管财务的副经理李某和我进行审批签字，然后出纳王某具体办理支出，最后会计周某某负责整理票据和记账工作。2017年5月27日至30日，周某某在操作公司对公账户我一点也不知道，就是5月30号周某某发现被骗向我汇报我才知道的，我就赶紧拉她去公安局报案了。公司对公账户开通网银并领取回单位3枚网银U盾的事情我清楚，当时都是提倡办理网银U盾业务，这项业务能更好的保障资金安全。另一个是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公司出纳王某请产假休息半年，办理开通网银能更好的便于公司业务开展。财务上提出这个办理要求后，我就安排周某某具体办理，后来周某某叫上我们公司的收费主任徐某一起去建设银行阳曲支行办理开通的。开通以后领取回3枚U盾，U盾应该是会计周某某一枚，出纳王某一枚，另一个大额管理是授权的徐某。当时办好这项业务后，因为王某还在请假期间，而且到2017年5月1日王某产假到期后她又陆陆续续的请了一段时间假，就一直没有机会把U盾分发下去，3枚U盾就全部放在周某某那里保管着，准备等王某上班后分下去使用，直到出了这个事情也没来得及分下去，就去银行把这项业务注销了。阳曲县供热公司账户资金变动一般就是会计周某某的手机绑定的账户了，资金变动会给周某某发信息。 2．证人李某的证言，我从2008年8月至今担任供热公司副经理，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分管供热公司后勤、收费工作，主管支部工作。分管的科室有办公室、收费大厅、财务科。2017年5月30日之前，会计是周某某，出纳是王某，公司内部设置周某某是财务科负责人，周某某是负责会计工作，王某是负责出纳工作。2017年5月30日供热公司办公室通知我回单位开紧急会议，会议上公司经理顾某传达了周某某被骗，并且向公安局报案的事情，我就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公司被诈骗的事，王某是从2016年年底开始请休产假的，王某请假的时候，出纳就是周某某兼任的，公司对公账户财务支出资金需要公司相关人员填写好支出报销单，由承办人、部门负责人、分管副经理、分管财务的副经理、经理层层审批，才能办理支出手续。出纳王某具体去银行办理支出，最后会计周某某整理票据，进行记账。按照供热公司的财务制度，没有上述审批手续，财务人员是不能操作公司的对公账户并且插入U盾操作。2017年5月27日至2017年5月30日这段时间，周某某就操作公司对公账户的事情没有向我进行过汇报。 3．证人王某的证言，我从2008年至今担任出纳，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出纳工作。2017年5月27日至30日阳曲县供热公司会计周某某遭电信诈骗导致供热公司账户资金损失1300余万元一事详细经过我不知情，我第一次知道是在5月30日那天晚上，单位领导通知回单位召开紧急会议，我回到单位开会的时候才知道的。我不清楚供热公司开通网银并领取回单位3枚网银盾的事情，我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休产假，请假半年，单位的出纳工作就是周某某负责的了，我不清楚其中一枚网银盾是授权我操作没有和我说过这个事情。5月27日至30日这段时间，周某某没有向我说过她操作公司对公账户的事情。 4．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我不管财务上的事情，我就是负责收费工作的。2016年11月供热公司办理开通网银并领取网银U盾一事我知道，这个事情是我和当时的公司会计周某某一起去办理的，因为我负责收费工作，对电脑业务比较精通些，周某某就叫上我帮她办理的，办好后领取了3个网银U盾，全部在周某某那里放着，再后来周某某怎么用我就不知道了。我不知道其中一枚网银U盾是授权我管理大额支付权限一事，我也从来没有用过，我本来就不是在财务口工作的，不可能去授权我操作这个。 五、供热公司相关事业单位法人证明、阳曲县供热公司文件、财务科岗位说明、财务科关于财务人员的岗位说明等证实阳曲县供热公司属于国有事业单位，本案被告人为阳曲县供热公司财务科科长及其财务科财务人员的职责。 六、中国建设银行对公综合服务申请书、回执证实阳曲县供热公司涉案账户网上银行开户的申请及受理等相关情况。 七、本案涉案对公账户的资金流转情况证实：2017年 5月27日到29日期间阳曲县供热公司对公账户被转出13114514元，该资金被多次拆解后转入不明账户，该资金被骗。2018年7月31日，阳曲县公安局将追回的被骗资金1030万元发还被害单位。 八、短信往来记录证实本案被告人周某某在遭受电信诈骗时，违反财务制度将单位的银行账户、密码、网银优盾信息通过短信发送给诈骗集团，导致单位账户内资金被骗的事实。 九、周某某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10月29日，被告人周某某主动到阳曲县监察委员会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 十、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周某某出生于1969年10月5日，已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某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且违规操作，致单位账户中的资金被诈骗集团非法转出，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庭审中辩护人提出周某某在本案中不存在消极的不负责任也不存在积极主动的形态，属于被动的走向犯罪，公诉机关现有证据不能准确认定周某某构成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周某某收到诈骗人员电话后，作为财务主管人员没有仔细辨别和核实对方的真实身份，未严格按照公司制定的财务制度执行报批手续，而是轻信对方的“资金清查”要求，将公司对公账户账号、密码及网银U盾信息泄露，导致国有公司财产遭受特别重大损失，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其行为符合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余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庭审中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周某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公诉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本院予以采纳。 庭审中被告人周某某当庭自愿认罪，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案发后被害单位的被骗资金已大部分追回，对被告人周某某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综合本案的起因以及被告人周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悔罪表现等，决定对被告人周某某减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某某犯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或羁押的，留置或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20年5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姜建云 人民陪审员  张慧萍 人民陪审员  杨 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法官 助理  贺亚芳 书 记 员  姚建娇 书 记 员  姚建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