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06民初49765号原告：傅乃平，男，1940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慧琳，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市北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陈俊峰，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忻荣龙，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夏岩，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傅乃平与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市北医院(以下简称市北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傅乃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被告市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夏岩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原、被告同意并由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三个月。自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27日，上海市医学会就本案所涉医疗损害鉴定问题作进一步答复。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傅乃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要求被告支付护理费300,00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22年12月31日止，按照5,000元/月计算)；3.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3,5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8日，原告在左眼硅油注入术后3年余入住被告处治疗，于同年3月9日接受“左眼硅油取出术”。术后原告左眼视力光感，之后出现头痛难忍的症状。被告眼科医生查房时发现原告左眼淤血，粘结堵塞视网膜，但未对原告进行检查和治疗，直到同年3月16日才为原告进行“左眼前房冲洗+玻璃体切除术”，但未见疗效。2016年3月18日，被告要求原告出院，此时原告左眼仍未复明。此后原告一直在被告处进行门诊治疗，但未见效果。2016年6月13日，原告再次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安排原告进行“左眼玻璃体切割+注硅油术”，术后原告“左眼视力FC，视网膜平，孔边激光反应有，眼压11mmHg”。同年6月17日，原告出院并持续进行门诊治疗。2016年12月26日，原告又一次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接受“左眼小梁切除+生物羊膜覆盖术”，术后原告左眼完全失明。2017年1月，原告向上海市黄浦区残疾人联合会提交申请，同年6月该会向原告填发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视力，残疾等级为壹级。为证明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在本案诉前阶段，经原告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8年10月8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为：2016年3月8日患者因左眼硅油注入术后3年余入院，3月9日行左眼硅油取出术+气液交换术，术后左眼光感，眼压升高，3月16日给予前房穿刺降眼压，复查超声示左眼脉络膜积血，行左眼前房冲洗+玻璃体切除术。2016年6月13日患者因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再次入院，6月15日行左眼玻璃体切割+注硅油术。2016年12月26日患者因发现左眼眼压升高3月余再次入院，12月27日行左眼小梁切除+生物羊膜覆盖术，出院视力光感。患者诉目前视力障碍。专家组分析认为，1.第一次手术：患者2016年3月8日因左眼硅油注入术后3年余入院，3月9日行左眼硅油取出术+气液交换术，手术有适应症。手术后患者眼压升高，医方给予甘露醇等对症处理，患者眼压仍高，于3月16日行前房穿刺降眼压，复查超声示左眼脉络膜积血，行左眼前房冲洗+玻璃体切除术。3月18日出院时左眼光感，眼压正常。医方处置符合医疗常规，对于左眼脉络膜积血行上述治疗，是可行的治疗方案。2.再次手术：2016年6月13日患者因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再次入院，6月15日行左眼玻璃体切割+注硅油术，经处理后视网膜平伏，手术达到恢复解剖位置的治疗目标。3.第三次手术：患者术后随访过程中发现眼压升高，经非手术治疗，眼压仍达41.8mmHg，继发性青光眼眼压不易控制，故医方行左眼小梁切除+生物羊膜覆盖术有适应症。患者所述的术后未告知需及时拆线，临床上眼科缝线如不露出结膜面，无需拆除，符合诊疗常规。4.患者在医方施行的手术为复杂性视网膜手术，此后视网膜脱离反复发作，故取出硅油后不得不再次注入硅油。硅油眼为继发性青光眼发生的病理基础之一，且患者疾病属于复杂性视网膜病变，其目前的视神经损害、视力障碍与此有关。医方每次手术均有术前风险告知，患方签字同意手术。医方诊疗过程不存在延误。“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原告认为，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底，原告因“左眼硅油眼”在被告处进行治疗，最终导致视力残疾壹级的损害后果。被告进行手术前未告知手术风险，在2016年3月9日原告第一次手术后，被告发现原告左眼情况严重却未能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在后续的治疗过程中也未能根据原告的病情采取合适的治疗方案，最终导致原告左眼失明。被告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因被告的诊疗行为导致原告左眼失明，故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在被告处最后一次手术时间为2016年12月，当月月底左眼即失明，故要求被告自2017年1月起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护理费，暂计算至2022年12月。因本案诉讼，原告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0,000元，该笔律师费应当由被告承担。综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市北医院辩称，其对原告在被告处进行诊疗的事实无异议，认可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其认为，被告诊断明确，为原告进行手术时有手术指征，且手术经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后实施，原告的左眼失明系自身疾病自然演变的结果。被告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对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存在争议。对此，上海市医学会出具了相应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现原告对于该份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其认为，1.2016年3月9日，原告接受的是“左眼硅油取出术”，而鉴定意见书“诊治摘要”中载明的却是“左眼硅油取出术+气液交换术”。根据出院小结记载，原告未做过气液交换术。本案纠纷系因该“左眼硅油取出术”及被告后续医疗行为所引起，故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脱离了原告治疗的事实基础。2.鉴定意见书“诊治摘要”中载明，“3年前患者左眼视网膜脱离在外院行玻璃体切除”，原告又于2016年3月16日行“左眼前房冲洗+玻璃体切除术”，于2016年6月13日行“左眼玻璃体切割+注硅油术”。在医学上玻璃体切除后不可能再次切除或切割，故被告提供的住院病案和出院小结存在作伪，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诊疗事实严重失实。3.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虽认定硅油眼为继发性青光眼发生的病理基础之一，但未明确原告的继发性青光眼即是由硅油眼所导致。在2016年6月15日手术之前，原告也接受过硅油注入术，但并未引发继发性青光眼。在该次手术之后原告就发生眼压升高的情况，并于12月26日被诊断为继发性青光眼。故原告认为系2016年6月15日术中硅油注入存在问题或不当致使原告引发继发性青光眼。4.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医方每次手术均有术前风险告知，患方签字同意进行手术，并非事实。原告并不知晓手术风险，也未签字同意。2016年3月8日的告知书和授权委托书上的原告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原告的手印也系事后根据被告的要求所补。2016年3月8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仅有原告外甥女陈莉莉的签名，原告本人并未签字。2016年12月26日的告知书和授权委托书上原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仅有其外甥女陈莉莉的签名。2016年12月27日手术的术前讨论中没有关于视网膜耐受的讨论，故该次手术准备不充分。5.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原告于2016年3月16日行“左眼前房冲洗+玻璃体切除术”，于2016年12月27日行“左眼小梁切除+生物羊膜覆盖术”不符合事实。2016年3月16日原告未接受该手术，12月27日的手术也只是刮青光，并未切除小梁。6.鉴定意见书中认定2016年12月27日术后被告未告知需及时拆线，符合医疗常规。但这恰恰说明被告未告知原告何种情形下需要拆线，故被告没有尽到告知义务。7.在医学会鉴定过程中，医学专家未对原告的眼睛进行检查，违反了鉴定程序。综上，原告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依据不足，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被告对于该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其认可鉴定意见书中的诊治摘要、分析说明和结论等内容。针对原告提出的异议，本院认证如下：1.气液交换术本身是眼科硅油取出术中的一个步骤。根据原告的住院病案，2016年3月9日手术记录中记载的手术经过包括“吸出玻璃体腔内硅油后，眼内灌注液反复冲洗玻璃体腔至无明显硅油滴后，气液交换后缝合巩膜导管置入口”等内容，2016年3月9日的术后病程录中亦记载“患者今在球后神经阻滞麻醉下行左眼硅油取出+气液交换术”等内容。故在该次手术中，被告为原告进行了气液交换，鉴定意见书中记载原告于“3月9日行左眼硅油取出术+气液交换术”，有相应依据。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脱离了原告治疗的事实基础，本院不予认可。2.玻璃体是一个充满胶状液体的体腔，行玻璃体切割/切除是对牵拉视网膜的部分玻璃体进行切割/切除，玻璃体可反复进行切割。临床上统称为玻璃体切除术或玻璃体切割术，两者并无区别。原告主张玻璃体切除后不可能再次切除或切割，属于认识错误，其据此认为被告提供的住院病案和出院小结存在作伪，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诊疗事实严重失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可。3.原告主张2016年6月15日的左眼注硅油术导致原告引发继发性青光眼，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4.根据原、被告在诉前阶段的陈述，原告于2016年3月8日和12月26日两次入院均由其外甥女陈莉莉陪同，2016年3月8日和2016年12月26日的告知书和授权委托书均由陈莉莉签名。现2016年3月8日的告知书和授权委托书上有原告的捺印，原告主张该手印系事后按照被告要求所补，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然2016年12月26日的告知书和授权委托书仅由陈莉莉签名，但考虑到原告年龄较大，本身系因视力问题入院治疗，且两次入院手术均由陈莉莉陪同，故被告称在当时的情形下，原告认可陈莉莉担任代理人，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可。因此，原告两次入院手术均由陈莉莉担任代理人，而陈莉莉在2016年3月8日和12月26日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均签名予以确认，故被告对于两次手术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综上，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医方每次手术均有术前风险告知，患方签字同意手术，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认可。此外，关于2016年12月27日的手术是否必须考虑原告视网膜耐受的问题，原告对此并未提供证据，故原告以术前讨论中未涉及视网膜耐受问题为由，认为手术准备不充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5.原告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述其于2016年3月16日接受“左眼前房冲洗+玻璃体切除术”，于2016年12月26日接受“左眼小梁切除+生物羊膜覆盖术”。上述手术在病史材料中均有相应记载。原告在质证时未提出异议，现又主张其未接受相应手术，但对此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6.鉴定意见书系根据原告2016年12月27日的手术情况，认定原告眼科缝线无需拆除，被告未告知术后需及时拆线符合诊疗常规。现原告的手术缝线无需拆除，被告未告知术后是否需要拆线并未对原告造成影响，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本院不予采纳。7.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医学会的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员对原告的眼睛进行检查属于必要的程序，故其据此主张医学会的鉴定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鉴于医疗行为的专业性特点，对于医疗行为的评判，需要由具备专业知识并富有临床医疗经验的专家提供专业意见。本案中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系由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依照程序而作出。原告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其他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专业意见或证据，故对于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于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审理中，原告又称，在被告提供的住院病案中，2016年3月8日的四张检验报告单并非原告的检验报告单，被告将他人的病案材料记载至原告名下，被告存在病史材料作假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2016年3月8日的四张检验报告单上被检查人姓名均为原告，原告主张上述检验报告单系他人的报告单，缺少相应证据，故对于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审理中，被告表示同意承担本案鉴定费3,500元，并自愿再补偿原告6,500元。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以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本案中，根据鉴定意见书，被告进行的手术均有相应的手术适应症，手术后的处置符合医疗常规，属于可行的治疗方案，且被告每次手术均有术前风险告知，诊疗过程不存在延误。原告的视神经损害、视力障碍等损害后果与其所患疾病属于复杂性视网膜病变有关。故原告主张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损害后果系被告的手术所导致，没有依据，本院不予确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赔偿其各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被告同意承担鉴定费3,500元，并自愿再向原告支付补偿款6,5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傅乃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被告上海市静安区市北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傅乃平补偿款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751元，由原告傅乃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宋东来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