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5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亿仁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石化路**。法定代表人：孙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宇，该医院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欣欣，该医院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关市福景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浈江北路**之一启明花苑**首层**商铺/div>法定代表人：张郅伟。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国标，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彬，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亿仁医院（以下简称亿仁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福景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仁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福景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被告不明确。在本案一审中福景公司在诉状中明确的被告是“广州忆仁医院”，而上诉人系“广州亿仁医院”。这两个主体是否为一个主体，在一审福景公司的诉状中或者在庭审中并未承认两个主体是一个主体。而一审法院就根据所谓的被告住所地、法定代表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均与“亿仁医院”相一致，且直接推定“原告在起诉状中存在笔误”，更甚至直接推定“真实意思表示为起诉亿仁医院”。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有明确的被告”是福景公司起诉的条件之一。“有明确的被告”不仅要求被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能以自己的名义应诉，还要求被告的联系方式、地址具、地址具有准确性与特定性中亿仁医院已经明确提出一审被告与亿仁医院不是同一主体，一审法院可以让福景公司明确起诉的被告，否则可以裁定驳回起诉。2.《民事诉讼法》第51、52条规定，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享有广泛的诉讼权利，特别是原告有放弃、更换诉讼请求等权利。按照诉权理论分析，原告主动申请更换被告的请求，属于当事人依法享有的具有处分权性质的诉讼权利。因此，当事人是通过行使诉讼权利来保护自己的民事权益的。但是一审法院在本案诉讼中并没有让福景公司行使该诉讼权利明确被告具体是谁，而是根据推断确定“原告起诉的被告就是亿仁医院”。综上，被告的明确必须以原告认可的为准，没有福景公司的书面认可一审判决亿仁医院承担相应的责任有明显的程序性错误。（二）一审判决中确定的数额有明显的错误，缺少事实依据，没有证据支持。1.双方没有合同、无亿仁医院采购部门或者授权人员签字认定的单据，且没有查明实际物品交付的情况，故亿仁医院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2.根据亿仁医院财务审核要求：货款支付必须附带采购合同、单据收货人签字、价格三方询价单、交易沟通记录。福景公司没有提供相关单据，无法完整证明交易的单价、数量。3.以双方认可的实际交易计算支付数额。由于完整交易所需要素不齐全，亿仁医院认为必须以双方确认的交易数额、品种、单价及数量来确认整个交易的最终未付款，而非仅以福景公司提供的部分单据来计算，这有失完整及公平。本案中存在的明显错误是一审法院仅凭福景公司单据就直接按福景公司的请求进行了实体权利的认定。亿仁医院认为这个判决在此处缺少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在二审庭审中，另补充：福景公司善于利用利益输送来影响亿仁医院的经办人来达成交易。亿仁医院查阅了当时的一些资料，福景公司2018年8月13日发出了律师函，2018年8月29日就提交了起诉状。2018年9月3日亿仁医院收到法院传票。2018年9月12日，福景公司一位姓谢的先生跟亿仁医院药剂科的吕院长进行沟通。2017年5月25日到2018年8月13日期间，福景公司没有跟亿仁医院进行沟通过，因为原来的采购人员和流程都是违规的，所以亿仁医院没有进行合规登记。谢先生在微信中给了亿仁医院吕院长一个红包，这是一个不合理的不合规的交易。根据合同法第54条，亿仁医院有权请求法院撤销本案合同。对于价格方面，亿仁医院询价一个显微镜是15300元，但是福景公司的供货价是33000元，明显偏离了市场价格。亿仁医院询价高频电刀是17500元，但是福景公司的供货价是32000元，根据院方财务的管理规定审核要求，货款的支付必须要附带采购合同。但本案单据没有收货人的签字，部分没有价格，也没有三方询价单，看不到交易的沟通记录。所以亿仁医院认为福景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没有完整的证明这一次交易的合理合规。根据有关的财务管理规定，亿仁医院的财务是有权对不完整单据的款项进行拒付。亿仁医院在2017年5月之后没有付款。福景公司的证据已显示亿仁医院之前有付过款，而且付款的频率和周期是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说明亿仁医院在这方面没有发现错误的情况下，亿仁医院是善意的，是合规的一个企业。但是亿仁医院已经发现有这样的问题，还继续付款显然是不对的、不合理的。在此前，福景公司没有跟亿仁医院进行过任何的沟通，只凭一纸诉状，诉至法院。因为福景公司知道其证据不够支撑整个交易的，起诉状称亿仁医院无故拒不支付，是非常不合理的。福景公司辩称，不同意亿仁医院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亿仁医院与福景公司长期进行交易，在2017年7月福景公司完成供货后，在经过一年多协商未果后,亿仁医院拒绝支付货款，福景公司不得已提起诉讼。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三，一审被告主体明确，福景公司的起诉状中虽然存在笔误，但有亿仁医院的交易记录、发票和以前的交易情况予以佐证。第四，亿仁医院认为没有合同等单据予以佐证交易，这是其内部的管理问题，而非福景公司所导致的。亿仁医院与福景公司的交易并非只有一次，而是多次。其提供的人员证明，足以证明该签收人员是亿仁医院的员工，并且通过交易往来可以证明交易的事实存在。亿仁医院在福景公司完成供货义务后拒绝支付货款、与福景公司联系，其行为扰乱了社会市场秩序，商品交易秩序。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易数额明确，并且有单据、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综上，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福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亿仁医院支付货款93240元及利息（利息以93240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判令亿仁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福景公司原名韶关市腾扬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经工商机关核准变更名称为韶关市福景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福景公司与亿仁医院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为证明双方存在长期交易及交易情况，福景公司提交了增值税普通发票12张，开票日期在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2月23日之间，金额总计227566元，还提交了亿仁医院付款凭证10张，付款时间在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31日之间，金额总计227566元。为证实上述交易的送货情况，福景公司一审庭后补充提交了销售单13张，制单日期在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2月23日之间，销售单载明客户为亿仁医院，销售商品包括负压封闭引流辅料管路套装、全螺纹锁钉、带线缝合针、接骨螺钉、医用自粘敷料等，签收人分别有黄小莹、胡自建、曾建梅、蒋丽，其中一张2015年11月19日金额为11180元的销售单并无签收人签字。该13张销售单的日期、金额与上述12张增值税普通发票中的8张能一一对应。福景公司称该13张销售单是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的部分销售单，由于该期间的货款亿仁医院已经支付完毕，故福景公司未保存所有销售单。亿仁医院对上述销售单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定，对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及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为证实亿仁医院未付货款情况，福景公司提交了制单日期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的销售单14张，金额共计99953元，销售单载明客户为亿仁医院，其中4张销售单无人签收，金额分别为7330元、4650元、16970元、1800元，其余销售单签收人分别有黄小莹、曾建梅及刘活灵。福景公司另提交了开票日期在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的增值税普通发票8张，金额共计99953元，以及亿仁医院于2016年5月31日付款6713元的付款凭证。亿仁医院对上述期间的销售单及发票不予认可，主张药品采购由药剂科负责，黄小莹只是护士无权签收货物，曾建梅及刘活灵并非其单位员工，无人签收的销售单无法证实亿仁医院收到货物，且亿仁医院并未收到上述发票也并未入账。福景公司述称，双方并不存在对账单，交易习惯是以销售单及发票对账付款，福景公司根据销售单开具发票，通常在送货时将发票一起送达亿仁医院，或者送货后通过快递将发票寄给亿仁医院，亿仁医院根据福景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付款。亿仁医院则称双方存在对账单，不应以福景公司开具发票作为对账付款的凭证。一审法院另查明，福景公司申请向税务机关查询上述开票日期在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金额共计99953元的8张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入账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一、虽福景公司在起诉状中将亿仁医院名称写成“广州忆仁医院”，但其所列的亿仁医院住所地、法定代表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均与亿仁医院相一致，其提交的证据亦指向亿仁医院，故一审法院认为福景公司在起诉状中存在笔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起诉亿仁医院。二、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福景公司与亿仁医院之间是否存在福景公司主张的买卖关系。福景公司、亿仁医院之间并无签订书面合同，福景公司以销售单、发票、付款凭证等主张与亿仁医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福景公司述称双方交易习惯是福景公司交货后以销售单对账，福景公司根据销售单开具发票，亿仁医院以销售单及福景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付款。福景公司为此提交了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的部分销售单、发票及对应的付款凭证，亿仁医院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证据之间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体现了交易双方之间交货、开票及付款的真实情况，其交易方式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可证实福景公司、亿仁医院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亿仁医院辩称双方是产品试销推广合作关系，因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亿仁医院的该项答辩不予采纳。同时，福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实福景公司、亿仁医院的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与福景公司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福景公司关于双方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的主张，亿仁医院称双方存在对账单，但并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对亿仁医院的主张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在于亿仁医院所欠货款数额的确定。福景公司提交了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的销售单14张及增值税普通发票8张，金额均为99953元，亿仁医院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亿仁医院认可的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销售单中，也有黄小莹及曾建梅作为收货人签字，故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有该两人签字的9张销售单，应视为有效签收。其次，虽其余5张销售单由亿仁医院不予认可的人员签收或无人签收，但根据原亿仁医院自2015年10月8日以来的交易习惯可知，亿仁医院签收人员并不固定，亿仁医院未对其授权签收人员进行说明及举证，且在亿仁医院已经付清货款的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也存在销售单无人签收的情况，而亿仁医院付款情况与福景公司开具发票情况相一致，可见实际履行中亿仁医院会根据福景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进行付款，亿仁医院认为双方并非以销售单及发票对账付款，但其未能举证说明双方对账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福景公司的举证可证实福景公司在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履行了送货，双方交易货款总额为99953元，亿仁医院是否对发票进行入账并不影响亿仁医院的付款义务，故亿仁医院应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均确认已支付货款为6713元，亿仁医院还应支付货款93240元。至于利息，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福景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其在起诉之前向亿仁医院书面催收货款，故利息应自福景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8月29日起计算，福景公司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判决：亿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景公司支付货款93240元及利息（利息以93240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8元，由亿仁医院负担。二审中，亿仁医院向本院补充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2018年10月26日谢杭钊与吕欣欣之间聊天记录的微信截图，拟证明谢杭钊发红包贿赂行为；证据2.报价单，拟证明福景公司提供高频电刀的价格有失公平，不符合市场价；证据3.韶关市腾扬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单（无人签名）和发票，拟证明亿仁医院已付款未签名的送货单。福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不同的产品有不同的型号，甚至都有不同的价格，同一款手机都有高配版、低配版，各种版本，所以与本案没有关联，且亿仁医院也从来未向福景公司提出过异议。证据3，恰恰证明了亿仁医院的管理混乱，对福景公司交付的货物有时存在不予签收的情形，并且其对交付的货物予以确认并支付货款，足以佐证2017年期间未支付货款的销售单存在未签名的情形是正常的。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景公司虽在起诉状中将被告写为“广州忆仁医院”，但福景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已表示是笔误，且福景公司所列的亿仁医院住所地、法定代表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均与亿仁医院相一致，且提交的证据，也是指向亿仁医院，故一审法院认定福景公司在起诉状中存在笔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起诉亿仁医院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福景公司主张亿仁医院尚欠涉案货款93240元有否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福景公司主张与亿仁医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交易方式为交货、开具发票、向亿仁医院收款，提交了销售单、发票，以及亿仁医院支付部分货款给福景公司的银行收款明细。虽然亿仁医院对无人签名的销售单不予确认，但是亿仁医院二审提交的福景公司交付货物给亿仁医院的销售单并无亿仁医院签名，亿仁医院亦依据该些未签名的销售单向福景公司支付了货款。虽然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依据福景公司提交的销售单、发票，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亿仁医院已付款给福景公司的银行收款明细，足以认定福景公司与亿仁医院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福景公司主张亿仁医院尚欠涉案款项93240元，提交了销售单以及相应的发票予以证明。部分销售单上有亿仁医院的员工签名，虽有部分销售单无人签名，但亿仁医院亦有依据无人签名的销售单向福景公司付款，福景公司提交的销售单有单价、数量、价款，与福景公司开具的发票情况相一致，亿仁医院收到涉案发票后，并无向福景公司提出异议。现亿仁医院主张对福景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的数量、单价、价款不予确认，从亿仁医院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案外人的报价单，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单价，反而亿仁医院二审提供的无人签名销售单，证明其已付款给福景公司，即可视为亿仁医院认可销售单上记载的单价、数量、价款。因此，亿仁医院主张对福景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的数量、单价、价款不予确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亿仁医院尚欠福景公司涉案货款932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亿仁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4元，由上诉人广州亿仁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