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刑初19号公诉机关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194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系被害人陈某2之兄。被告人胡大安，男，196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住江苏省新沂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0月3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沂市看守所。辩护人闻讯，徐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辩护人季光全，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徐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徐检诉刑诉〔201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大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陈某2的近亲属陈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徐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桂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被告人胡大安、辩护人闻讯、季光全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期审理，并依法重新计算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大安和同村村民陈某2因与其寡居的弟媳蒋某往来等问题产生纷争。2018年10月3日16时许，在新沂市邵店镇陈埝村陈圩五组23号蒋某家院内，被告人胡大安与陈某2因琐事再次争执，并暴发打斗。被告人胡大安手持木棍，陈某2手持铁锨相互殴打。被告人胡大安用木棍击中陈某2头部，致其倒地，又持木棍连续猛击陈某2头部数下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2系被他人持钝器击打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胡大安作案后潜逃，于当日19时在沭阳县被抓获归案。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木棍等物证，证人蒋某、胡某1、陈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胡大安的供述和辩解，新沂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徐州市公安局检验报告，新沂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大安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诉请：判令被告人胡大安赔偿死亡赔偿金287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被告人胡大安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与罪名均未提出异议。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胡大安的行为属正当防卫，而非故意杀人。2.胡大安的行为如果构成犯罪，则其具有以下法定、酌定减轻或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本案由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系激情犯罪，是初犯、偶犯。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大安与被害人陈某2系同村村民，二人因陈某2与胡大安寡居的弟媳蒋某往来等问题产生纠纷。2018年10月3日16时许，在新沂市邵店镇陈埝村陈圩五组23号蒋某家院内，胡大安与陈某2因琐事再生争执，并暴发打斗。胡大安手持木棍，陈某2手持铁锨相互殴打。胡大安用木棍击中陈某2头部，致其倒地，又持木棍连续猛击陈某2头部数下，致陈某2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2系被他人持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胡大安作案后潜逃，于当日19时在沭阳县被抓获归案。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主要证据证实：1.物证被告人胡大安击打陈某2的作案工具木棍一根，经被告人胡大安当庭确认无误。2.书证（1）接警记录单、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发破案及抓获被告人胡大安的情况。（2）被告人胡大安的户籍信息证明，证实其身份信息，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3）被告人胡大安前科劣迹说明，证实胡大安在本案之前无违法犯罪记录。（4）被害人陈某2的户籍信息证明，证实被害人陈某2的身份信息。3.证人证言（1）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胡大安弟媳，其对象去世后，胡大安就想跟其过，但其想跟陈某2过，胡大安因此和陈某2产生矛盾。其和孩子都是盲人，平时很多事都是陈某2帮忙打理。2018年10月3日下午4点多，陈某2刚到其家，胡大安就来问陈某2要其和胡大安一起买的电风扇，并去陈某2家把电风扇拉来。胡大安造谣说其向陈某2要风扇钱，陈某2找来其和胡大安三人一起对质。陈某2说以后不到其家来了，要胡大安好好照顾其和孩子。但其明确表示不要胡大安照顾。陈某2就跟胡大安说，要胡大安以后不要到其家来，接着胡大安和陈某2就打了起来。他们具体怎么打的，其看不清，只能听见有打架的声音。其摸到两人打仗的地方，摸到陈某2躺在地上不动，头上有血，胡大安还在打陈某2，其就叫小孩把卫生纸拿来给陈某2包扎，胡大安就跑了。（2）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其与蒋某是母子关系，胡大安是其大伯。2018年10月3日下午五点左右，陈某2与胡大安在其家中就蒋某有没有向胡大安要钱发生争论。其听胡大安说了句“我弄死你”，陈某2回了句“你敢”，接着两人就打起来了，其因视力缺陷看不见打斗过程，只能听到声音，其听到铁铲摩擦地面的声音，胡大安骂了一句，接着听到铁铲砸地上的声音。两人打斗没有五分钟，胡大安就跑了，母亲叫其拿卫生纸给陈某2包头止血，当时陈某2不会说话也不能动。胡大安跑走后其打电话给陈某2的嫂子，七八分钟后，陈某2嫂子、哥哥陈某1就到其家。接着陈某1打电话报警，救护车到时陈某2已经死了。打斗的时候只有其和母亲蒋某两人在家。蒋某没向胡大安要过钱。（3）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胡大安的姑姑，胡大安平时一个人生活，没有父母，弟弟去世二三年。2018年10月3日下午五点多，胡大安骑电动三轮车到其家门口说“大队长”先打他，他把“大队长”打死了，其叫他抓紧去投案。当时他脸上都是血，后到其门口水龙头放水清洗。后胡大安又骑三轮车到他二表姐家去，过几分钟又骑车到其家门口，刚到门口就被民警抓获。（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胡大安表姐。2018年10月3日下午六点多，胡大安骑电动三轮车到其家门口说“大队长”说胡大安的房屋是他的，胡大安就跟“大队长”吵，两人打起来，后来他把“大队长”擂死了。其叫胡大安投案自首，他就骑车走了。（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陈某2大嫂，陈某2外号叫“大队长”。10月3日下午5点多，蒋某打电话告诉其陈某2被打死了。其就和丈夫陈某1一起到蒋某家，看到蒋某手拿卫生纸给陈某2包头，纸上都是血，陈某2躺在蒋某家院子里，头朝西南方向，腿蜷缩着，地上都是血。（6）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陈某2的哥哥。2018年10月3日下午四点四十左右，其家属刘某接到蒋某电话说陈某2被打坏了。然后其和家属一起去蒋某家，看见陈某2浑身都是血，头朝西南倒在地上，头上有一道口子,满头都是血，地上有一根木棍和一把铁锨，上面都是血，蒋某和胡某1用手捂着陈某2的头哭。其打120急救电话，并电话报警。二三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陈某2已经死亡。因陈某2和蒋某的关系好，胡大安一直对陈某2怀恨在心,两人因此吵过很多次。（7）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3日下午五点四十分左右，听别人说陈某2被胡大安打死了，其到现场看到陈某2躺倒在胡二安家院内西屋窗户下的水泥地上，头部淌了很多血，救护车到场后已经无法抢救。胡大安与陈某2平时关系不好，胡二安去世后陈某2经常去胡二安家帮胡二安妻儿，胡大安不想陈某2去，因此和陈某2吵过架。（8）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3日晚六点多，其在陈某3家听说陈某2被胡大安打死了。其到现场看见陈某2头朝西躺在胡二安家堂屋大门外西侧，陈某2头上、地上有好多血。旁边人说陈某2已经死了。（9）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胡大安和陈某2的矛盾是因胡大安弟媳蒋某家的事引起的。胡大安弟弟胡二安几年前去世，弟媳蒋某、侄子胡某1眼睛看不见，二人都有低保。陈某2找机会就靠近蒋某，二人关系是公开的，蒋某的事有很大一部分是陈某2当家。陈某2还不允许胡大安到蒋某家。胡大安看不惯陈某2，对陈某2有意见。多年前二人因琐事打过一次架。还证实胡大安和陈某2的平时表现情况。4.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1）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案发后对现场进行勘验检查及提取痕迹、物品的情况。提取痕迹、物品与检材一一对应。（2）检查人身笔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抓获胡大安后对其进行人身检查及提取相关痕迹、物品的情况。（3）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胡大安指认其犯罪现场是邵店镇陈埝村陈圩五组23号蒋某家院内。5.鉴定意见（1）新沂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伤情及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为，陈某2系被他人持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2）徐州市公安局检验报告，证实从送检的死者陈某2心血、胃组织及内容物中均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对硫磷、敌敌畏、氧乐果、呋喃丹、安定、氯氮平。（3）徐州市公安局鉴定书，鉴定意见为：①提取的现场地面、院墙上、三轮车、铁锹、细木棍等处大量褐色斑迹、被告人胡大安头顶部两处、左脚两处、右脚背一处、左拖鞋鞋面、衬衣左袖口、深色棉袄右肩处各一处褐色斑迹中检出的人血，与陈某2肋软骨基因型相同；②现场细木棍西端可疑斑迹获得两个个体混合基因分型，均包含陈某2肋软骨、胡大安血样检材相应基因座的全部等位基因；③不排除陈某2、陈某1、陈某7三者来源于同一父系。6.被告人胡大安的供述与辩解，其供述蒋某是其弟媳，胡某1是其侄子，蒋某和胡某1眼睛残疾，看不见东西。两家房子建在一起，其住西边，蒋某家住东边，两家之间隔一道院墙。其与本村陈某2关系一直不好，曾打过架，后因陈某2与其弟媳蒋某存在不正常男女关系等问题，二人矛盾加深。2018年10月3日下午，因到陈某2家拿蒋某家的电扇，二人再次发生争执。当日16时左右，陈某2将其喊至蒋某家院内，当着蒋某和胡某1的面，说蒋某家就是他家，让其以后不要再到蒋某家，不然就将其腿打断。陈某2用手指敲其脑袋，其不让他敲，也用手去敲他脑袋，陈某2打其左胸口一拳，其抓他胳膊将他小臂的皮肤咬掉一块。陈某2拿一把铁锨打其，被其躲开，其拿一根木棍一棍打在陈某2头部，他当场仰倒在地，随后其又上前用棍击打陈某2头部两三下，其脸上崩了很多血，陈某2当时就不能动了，估计被其打死了。其当时想必须把陈某2弄死，自己也少受罪。随后，其逃离现场，并骑车到沭阳县，分别到其大姑家和二表姐家，告诉他们自己杀人了，并把脸上和嘴里的血洗掉。其大姑、二表姐等人劝其自首，其打算先回大姑家放电动三轮车，再借自行车去投案。在骑电动三轮车刚到其大姑家门前时被民警抓获归案。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确认其证明效力。证实被告人胡大安杀害被害人陈某2的直接证据有其在侦查阶段的多次稳定供述及其当庭供述，蒋某、胡某1两位在场证人的证言，还有在其身上及衣物多处、作案工具木棍上检出陈某2的血迹、在作案工具木棍上检出胡大安的DNA、陈某2的伤情等客观证据印证，证据之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本案事实。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胡大安的行为属正当防卫，而非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胡大安与陈某2因与蒋某的往来等问题由言语争执发展为互相持械殴打。被告人胡大安的供述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害人陈某2的伤情、物证鉴定等客观证据印证，足以证实胡大安主观上积极追求陈某2死亡的后果，而非防卫，客观上实施了以木棍多次猛击陈某2头部的杀人行为，并产生致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胡大安的刑事责任。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胡大安具有减轻或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经查：1.被告人胡大安杀人后即逃离现场，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并无证据证明其确已准备去投案或正在投案途中，因此不能视为自动投案，故其不构成自首。被告人胡大安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坦白。2.本案系因被告人胡大安和被害人陈某2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陈某2对于案件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但不构成刑法上的过错。3.本案由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胡大安属激情犯罪，且此前无违法犯罪记录。4.本案是故意杀人严重暴力犯罪案件，初犯、偶犯非法定量刑情节，不影响对被告人定罪量刑。关于民事赔偿。被告人胡大安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人胡大安犯罪行为致陈某2死亡，应赔偿丧葬费。依据《江苏统计年鉴（2018）》，江苏省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9741元，丧葬费以该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9870.5元，原告人诉请赔偿丧葬费36342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大安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胡大安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且本案系由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陈某2对案件发生亦负有一定责任，依法对被告人胡大安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胡大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胡大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木棍予以没收。三、被告人胡大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丧葬费人民币36342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王红卫审 判 员 徐志华审 判 员 李建华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建猛书 记 员 赵峰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