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黑行终2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华，男，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依兰县。委托代理人姜长明，男，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依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依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依兰县通河路**。法定代表人王克帅，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白瑞，该县自然资源局信访办主任。委托代理人谢英琰，黑龙江联升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德华诉依兰县人民政府（下称依兰县政府）行政补偿纠纷一案，王德华与依兰县政府均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行初1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询问。王德华的委托代理人姜长明，依兰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白瑞、谢英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王德华系依兰县宏克力镇杨家村宏华屯村民。2012年王德华在2033平方米承包地上种植葡萄，并搭建了大棚。2015年因修建哈尔滨至佳木斯铁路（××），依兰县政府征收了王德华上述土地。依兰县政府给付王德华征地补偿款42,693.00元（2033平方米×21元/平方米），青苗补偿款3,659.40元（2033平方米×1.8元/平方米）。2015年4月12日，依兰县政府将案涉土地上种植的葡萄及大棚强制拆除。强拆过程中，依兰县政府对大棚、葡萄未清点、登记，亦未采取拍照、录像等证据保全措施。现双方当事人对强拆前葡萄、大棚的情况存在分歧。王德华认为依兰县政府应对其种植的葡萄、大棚进行补偿，多次上访。2015年5月22日，依兰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王德华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认为王德华栽种葡萄的耕地系基本农田保护区用地，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对王德华的补偿要求不予支持。王德华不服，于2016年8月4日向依兰县政府申请对大棚、葡萄评估，予以合理补偿。因依兰县政府未予答复，王德华于2016年11月起诉，2017年4月24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1行初311号行政判决书，责令依兰县政府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就王德华提出的申请作出处理。2017年6月25日，依兰县政府作出《关于王德华申请补偿处理意见的答复》，以王德华承包的土地是基本农田保护区用地，王德华在基本农田种植葡萄违反《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为由，对其补偿申请不予支持。王德华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依兰县政府给付王德华地上附属物塑料大棚款280元×2033㎡=569,240.00元，大棚内葡萄树款40元×15000棵=600,000.00元，基本农田补助款2033㎡×87元/㎡=176,871.00元，已付47,000.00元，还需支付补偿款1,299,111.00元。诉讼中，王德华申请对葡萄、大棚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下称宏信评估公司）进行鉴定。宏信评估公司出具国宏信（黑）（评）字2018第12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评估价格为198,000.00元，其中葡萄价值104,040.00元，大棚价值93,9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德华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依兰县政府是否已依法给付王德华各项征地补偿款。一、关于王德华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依兰县政府因修建哈佳铁路于2015年4月征收了王德华承包的土地2033平方米。王德华认为依兰县政府应给付葡萄及大棚的补偿款，于2016年8月要求依兰县政府补偿上述财产。因依兰县政府拒绝答复，王德华起诉，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依兰县政府限期作出处理。2017年6月25日，依兰县政府作出《关于王德华申请补偿处理意见的答复》，对王德华不予补偿。王德华不服该答复，于2017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依兰县政府辩称王德华诉讼超过起诉期限，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依兰县政府是否已经依法给付了各项征地补偿款的问题。此问题涉及依兰县政府已给付的征地补偿款是否正确及案涉的葡萄、大棚是否应予补偿。（一）关于征地补偿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黑龙江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实施办法》规定，从2009年1月1日起，本省征收土地补偿标准执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征地区片综合地价不包括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标准。征地补偿费用支付社会保障费用后，70%用于安置被征地农民的补助，30%用于集体经济组织安排基础和公益设施建设等。哈政发法字[2011]3号《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哈尔滨市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公告》规定，依兰县宏克力镇征地区片综合地价为30元/平方米，青苗补偿标准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4%-6%。根据上述规定，2015年依兰县政府征收王德华承包的土地2033平方米，应当给付征收土地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青苗的补偿费。依兰县政府给付王德华征地补偿款42,693.00元（2033平方米×21元/平方米）符合上述规定。王德华要求依兰县政府按照87元/平方米给付基本农田补助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葡萄、大棚是否应予补偿的问题。虽然《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但此后国土资源部等七部委作出的《关于进一步做好基本农田保护有关工作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基本农田上的农业结构调整应在种植业范围内。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签订在基本农田上造林的合同；不准在基本农田内挖塘养鱼和进行畜禽养殖，以及其他破坏耕作层的生产经营活动。已在基本农田上进行农业结构调整的，仍要按基本农田进行保护；对耕作层和农田基础设施造成破坏的，要限期恢复，确保基本农田数量不因农业结构调整而减少，质量不因农业结构调整而减低。”从上述规定看，基本农田除了种植粮食作物外，可以进行农业结构调整，但应限于种植业范围内，且不得破坏土壤耕作层。葡萄种植属于种植业范围。王德华从2012年种植葡萄，依兰县相关部门并未禁止，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德华种植葡萄对承包土地的土壤耕作层造成破坏，故依兰县政府在2015年征收土地时以基本农田不得种植葡萄为由不予补偿，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国土资源部《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土资发[2004]238号）中第三条规定：“（十）确认征地调查结果。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对拟征土地的权属、地、地类积及地上附着物权属、种类、数量等现状进行调查，调查结果应与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户和地上附着物产权人共同确认。”依兰县政府征收部门未按上述规定与王德华共同确认大棚情况。现王德华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种植葡萄，并建大棚。依兰县政府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大棚系征地公告下发后抢建，对依兰县政府该项抗辩亦不予支持。故依兰县政府应支付王德华葡萄补偿款100,380.60元（葡萄评估价格104,040.00元，扣除已支付的青苗补偿款3,659.40元）、大棚补偿款93,96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依兰县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德华葡萄补偿款100,380.60元、大棚补偿款93,960.00元；二、驳回王德华其他诉讼请求。王德华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基本农田、葡萄、大棚补偿款1,299,111.00元。理由如下：1.王德华被征收土地为基本农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征收基本农田需经国务院批准，其至今未见国务院批文；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的规定，征用基本农田按法定的最高标准补偿，依兰县政府依据《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哈尔滨市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公告》（哈政发法字[2011]3号）给予补偿，严重违法。2.原审法院依据国宏信（黑）（评）字2018第1201号司法鉴定意见（补充）对王德华进行补偿，其对该意见书是否真实合法存在质疑，且鉴定的大棚每平方米价值，并非构造物价值。依兰县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补偿标准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德华的起诉。理由如下：1.王德华的起诉已超过行政诉讼起诉期限。依兰县政府2015年4月征收王德华的土地，王德华领取补偿款时就已经知道征地的事实及征地补偿项目和金额，王德华对补偿项目和金额有异议，于2017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2.王德华在基本农田上种植葡萄，违反《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的规定，依兰县政府按农作物予以补偿并无不当。虽然七部委《关于进一步做好基本农田保护有关工作的意见》规定“基本农田上的农业结构调整应在种植业范围内”，但该规定的效力低于《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原审法院适用该规定错误。3.价格评估机构随意上调葡萄树价格，原审法院依据的评估金额错误，且《依兰县政府关于印发依兰县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对经济类作物补偿标准已有规定，原审法院未按此规定予以补偿，势必造成补偿标准不统一，增加社会矛盾。4.王德华的大棚为抢建，原审法院予以补偿无法律依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德华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自2018年2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也就是说，行政机关在2018年2月8日前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2018年2月8日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二年。如果计算至2018年2月8日起诉期限未满二年但剩余不满一年的，继续计算至满二年为止；剩余期限超过一年的，从2018年2月8日起继续计算一年即2019年2月8日止。本案中，依兰县政府于2017年6月25日作出《关于王德华申请补偿处理意见的答复》，该答复未告知王德华诉权及起诉期限。王德华对该答复不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起诉期限可计算至2019年2月8日，其于2017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法定起诉期限。依兰县政府提出的王德华超过起诉期限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德华被征收土地及葡萄树、大棚的补偿问题。依兰县政府2015年征收王德华承包的土地2033平方米，并根据《黑龙江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实施办法》《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哈尔滨市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公告》（哈政发法字[2011]3号）的规定，给予王德华征地补偿款42,693.00元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驳回王德华要求依兰县政府按照87元/平方米给付基本农田补助费的请求正确。但因王德华在被征收的土地上种植葡萄并建有大棚，依兰县政府未对大棚进行补偿，对葡萄按照青苗补偿标准（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6%）给予3,659.40元的补偿明显偏低。原审法院依王德华申请，委托宏信评估公司对葡萄、大棚进行司法鉴定。因王德华、依兰县政府均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对此原审法院要求宏信评估公司进行了补充评估鉴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三十条第二款“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式解决”的规定，故原审法院根据宏信评估公司出具的国宏信（黑）（评）字2018第12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判决依兰县政府支付王德华葡萄补偿款100,380.60元（葡萄评估价格104,040.00元，扣除已支付的青苗补偿款3,659.40元）、大棚补偿款93,960.00元并无不当。王德华、依兰县政府提出宏信评估公司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补偿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德华提出基本农田的补偿的上诉主张及依兰县政府提出的基本农田不得种植葡萄、大棚为抢建的上诉主张，与双方在原审中提出的各项主张一致，原审判决均予以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王德华、依兰县政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王德华、依兰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俊 伟审判员 皇甫延玉审判员 冷  慧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宋英杰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