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5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西路669号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吴光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林，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川，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邑县千秋路339号。 法定代表人：张继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彦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邑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7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工程质量造成的损失208000元、工程中间逾期交接违约金108841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两份合同发生的纠纷均无管辖权。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涉及两份合同，《浓盐水蒸发结晶装置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法律规定的专属管辖，应由工程所在地法院管辖；黔西项目《采购合同书》约定由安徽省合肥市仲裁委员会管辖。二、一审法院以上述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顺序来确定上诉人的付款顺序是违反合同约定的。上诉人项目EPC工程总承包的特性，决定了各项目项分包商的支付均是独立结算，本案涉及的图克项目和黔西项目即为此种情况。图克项目已经建成投产，具备合同付款条件，因此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已完成对被上诉人的全部付款义务，最后一次付款即上诉人于2018年9月2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尾款1320150.94元。在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了据以证明付清全部款项的《采购付款申请表》等原始财务凭证，该凭证明确记载了付款项目中为图克项目。黔西项目合同虽签订时间在先，但目前仍在建设中，根据双方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被上诉人剩余30%的合同款项尚不具备付款条件。三、图克项目上诉人扣款130369.06元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作为图克项目总承包单位，对各项目分包单位具有管理权，上诉人将项目现场扣罚款以及水电费合计130369.06元通过邮件形式送达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四、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延误工期的原因归于上诉人在支付第二次设备款和第一次施工费进度款时违反合同约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工期延误与上诉人的实际付款进度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付款违反合同约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提出的被上诉人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不予认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工大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涉案图克项目合同仅为普通的民事合同，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专属管辖，本案仅是对图克项目合同进行审理，只是因上诉人在本案审理中提出涉及了黔西项目合同的内容，法院为查明事实所做的调查。二、一审法院并未以合同签订的时间确定付款顺序。无论是本案涉及的图克项目合同还是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所提及的黔西项目合同，均已具备付款条件。三、一审未支持上诉人扣款130369.06元是正确的。上述扣款均为上诉人单方提供，并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且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扣款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该扣款通知已有效送达被上诉人。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货款1523606.4元及延期支付利息210000元（自2015年10月20日至2018年9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诉讼请求变更为923455.46元及延期支付利息2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东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因工程质量原因造成反诉原告损失费208000元、工程中间交接逾期违约金108841元；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由。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7日，原告（反诉被告）工大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签订浓盐水蒸发结晶装置工程的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业主为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总承包方（买方）为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分承包方（卖方）为原告（反诉被告）工大公司；工程名称为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200万吨/年合成氨350万吨/年尿素项目（一期工程）公用装置浓盐水蒸发结晶装置工程；工程范围为原告（反诉被告）应按照合同的全部要求，提供构成合同装置所需的所有工作及服务；合同价格总计为13605200元；付款方式为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其中最后一期10%的质保金支付时间为：当设备和所有货物在质量保证期内被证实已符合合同要求后一个月内，被告（反诉原告）向业主申请支付设备和施工费用总价10%的质保金，业主应在收到被告（反诉原告）申请付款40天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支付上述质保金，被告（反诉原告）在收到业主付款后15天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上述质保金；质量保证期为货物安装并投入正常运行并被被告（反诉原告）和业主确认合格后12个月或货物运抵现场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者为准；工程开工日期为合同生效日期后立即开始工作，最终调试完成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增值税等发票由原告（反诉被告）开具，相关安装工程税费由被告（反诉原告）代扣代缴；原告（反诉被告）工程施工期间所需的水、电费用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工程质量因原告（反诉被告）原因达不到约定标准，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拆除和重新施工的费用，工期不予顺延；被告（反诉原告）在收到业主付款后应按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日期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工程款，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原告（反诉被告）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被告（反诉原告），且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每次应支付款的1%违约金；如果原告（反诉被告）未能按照本合同规定的进度计划要求完成工作实现装置性能考核，原告（反诉被告）应按照每延期交工1天，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为合同总价的0.02%，向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延期违约金；被告（反诉原告）在按照本合同规定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之前，均有权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双方还就工程概况、货物交付和技术文件交付、质量与检验、违约责任和争议、违约金与损害赔偿金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约定。 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开始履行合同约定的浓盐水蒸发结晶装置工程的各项安装施工义务。2014年10月20日，由建设单位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吉林梦溪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原告（反诉被告）及被告（反诉原告）共同出具工程中间交接证书，对原告（反诉被告）施工工程进行验收，验收意见为：经建设单位、质量监督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施工单位共同验收，设计范围内的全部工作已经完成，均符合设计及施工规范要求，质量合格，资料基本齐全，已经具备工程中间交接条件。 另查明，2014年2月26日，原告（反诉被告）工大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书，约定：原告（反诉被告）工大公司为卖方，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为买方；项目名称为黔西煤化30万吨/年乙二醇项目；货物名称为DMO废水处理工段多效蒸发装置工艺软件包及专有设备；合同总价为240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其中最后一期10%的质保金支付时间为：当货物在质量保证期内被证实已符合合同要求后一个月内，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上述质保金；质量保证期为货物安装并投入正常运行并被被告（反诉原告）确认合格后12个月或全部货物运抵现场之日起24个月，以先到者为准。双方还就其它事宜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于2015年12月29日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运抵工程现场并安装施工。 原告（反诉被告）称被告（反诉原告）共支付其合同款项为：2014年4月9日支付480000元；2014年5月27日支付2442780元；2015年1月29日支付6450000元；2015年2月3日支付24600元；2015年5月30日支付1500000元；2015年6月1日支付313693.60元；2015年11月12日支付814260元；2016年2月24日支付500000元；2017年4月24日支付836260元；2018年6月22日支付400000元；2018年9月11日支付1000000元；2018年9月12日支付320150.94元；以上共计15081744.54元。对上述给付款项，被告（反诉原告）均予以认可，但称上述给付款项为二个项目的合同款项，其中除2014年4月9日支付的480000元、2016年2月24日支付的500000元、2017年4月24日支付的836260元中的300000元、2018年6月22日支付的400000元外，其余均为本案合同款项。另，被告（反诉原告）于2015年3月31日为原告（反诉被告）代缴税费73086.4元。并称本案合同款项已扣除水电费、罚款和代缴税费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浓盐水蒸发结晶装置工程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理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被告双方对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合同款项均予以认可，但双方对2018年9月11日和12日分别支付的1000000元和320150.94元存在争议，原告（反诉被告）称该两笔款项为混合付款，首先支付之前双方签订的黔西煤化项目的合同价款后，才支付的之后双方签订的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项目的合同价款；被告（反诉原告）称该两笔款项是支付的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项目的合同价款。经查明，原、被告签订的黔西煤化项目采购合同已超过质保期，被告（反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在质保期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提出质量问题，被告（反诉原告）应依约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合同价款。被告（反诉原告）曾在2017年4月24日支付合同价款时，以同一笔承兑汇票分别支付两个合同的部分款项，同时被告（反诉原告）亦没有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仅支付的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项目款项。据此应推定该两笔款项为混合付款，首先支付黔西煤化项目的合同价款后，再支付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项目的合同价款。 被告（反诉原告）称本案合同款项已扣除水电费、罚款和代缴税费款。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反诉被告）工程施工期间所需的水、电费用和代缴税费款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但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东华公司关于扣款的说明、信函、水、电费及罚款等证据，均为传真件或电脑邮箱打印件，其内容为被告（反诉原告）单方制作的说明等，并非原始票据，原告（反诉被告）予以否认，对此不予采信。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代开发票扣税证明，原告（反诉被告）予以认可，应予以采信。综上，被告（反诉原告）尚欠原告（反诉被告）工程款850369.06元，被告理应偿还。至于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反诉原告）反诉称因工程质量原因造成反诉原告损失费208000元、工程中间交接逾期违约金108841元。经查明，2014年10月20日，经建设单位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吉林梦溪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原告（反诉被告）及被告（反诉原告）共同对施工工程进行验收，为质量合格工程。被告（反诉原告）以因工程质量原因造成其损失，没有道理，且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会议纪要及附件等证据，均为传真件，其内容为被告（反诉原告）与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形成的会议结果，不能证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事实，原告（反诉被告）予以否认，不予采信。 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最终调试完成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但合同同时约定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被告（反诉原告）应按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日期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工程款，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原告（反诉被告）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在支付第二次设备款和第一次施工费进度款时，均违反了合同约定，故关于工期延误的原因和责任，无法查明。 综上所述，原告（反诉被告）工大公司要求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支付合同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工大公司赔偿损失及支付逾期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工大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货款850369.06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0402元减半收取1020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工大公司负担4049.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负担6151.5元；反诉费6053元减半收取3026.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东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二、一审法院确定的上诉人应给付合同款项数额是否正确；三、上诉人主张从合同款项中扣除被上诉人130369.06元是否成立；四、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诉争的是图克项目合同款项给付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已提出管辖权异议，但在一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人管辖权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其又在二审程序中再次提出管辖权异议没有合法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问题。双方对图克项目合同标的金额和黔西项目合同标的金额及上诉人已付的合同款项数额均无异议，但对于2018年9月11日、12日所支付的1000000元和320150.94元，是属于给付图克项目的合同款项还是属于给付两个项目的合同款项存在争议。上诉人诉称图克项目已经建成投产，具备给付款项条件，最后所付的1320150.94元属于给付的图克项目合同尾款，而黔西项目直到目前仍没有建成，不具备付款条件，并提交了其所制作《采购付款申请表》等原始财务凭证，以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称按照黔西项目合同约定，已超过质保期，具备支付条件，最后所支付的两笔款共计1320150.94元为混合付款，即先支付黔西项目合同款，后支付图克项目合同款项。本院认为，根据黔西项目《采购合同》特殊条款第12条的约定，“本合同项下货物的质量保证期为货物安装并投入正常运行并被买方确认合格后十二个月或全部货物运抵现场之日起二十四个月，以先到者为准”，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12月29日将设备全部运抵合同指定交货地点，至2017年12月29日已超过二十四个月的质保期，因此上诉人以黔西项目没有建成为由主张不具备给付被上诉人合同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上诉人提交了其制作的《采购付款申请表》，但因系其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其在给被上诉人的付款凭证中也没有注明是给付的哪笔合同款项，另外结合其在2017年4月24日支付合同款项时，曾以同一笔承兑汇票分别支付两个合同的部分款项，原审据此推定该两笔款项为混合付款，首先支付黔西项目的合同价款后，再支付图克项目的合同价款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问题。因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扣罚款项的相关说明及信函等证据均为传真件或电脑邮箱打印件，并非原始发票，且被上诉人对此又不予认可，故其主张从图克合同款项中扣除被上诉人130369.06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问题。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在图克项目中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并主张赔偿其损失208000元，但该项目经建设单位中煤鄂尔多斯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吉林梦溪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及上诉人、被上诉人共同对施工工程进行验收，结论为质量合格工程，故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所诉的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延误工期的问题，因上诉人也存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项的违约行为，且工程已经验收使用多年，上诉人再以此为由主张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55元，由上诉人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