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赣行终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蓝香，女，汉族，1991年9月27日出生，住崇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赣州市南康区东坝路与附后路交汇处。法定代表人何善锦，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罗浩、卢占英，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赣州市南康区京源物流服务部，住所地赣州市蓉江新区潭口镇村头村大门**。经营者李干清，男，汉族，1979年4月5日出生，住赣州市南康区。委托代理人张伦庭、邱晓春，赣州市潭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赵蓝香因诉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行初2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0日，赵蓝香之父赵来新、案外人刘某（乙方）与赣州市南康区京源物流服务部（以下简称京源物流）经营者李干清（甲方）签订合同，约定甲方于2017年9月10日至2018年2月15日聘用乙方从事装车事宜,装车费每车结算，不同车型装车费标准不同等。双方合作至2017年12月因故未继续合作。2018年1月21日，京源物流因有货物需要装车，李干清妻子临时打电话给刘某请其提供装车服务，刘某遂叫赵来新、案外人袁勋明一起装车。当天14时许，赵来新在京源物流从事装车工作时，从货梯摔落，造成胸部严重受伤，随后被送往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紧急治疗。2018年1月29日，赵来新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出具了疾病诊断证明书和死亡记录。2018年1月26日，赵蓝香向赣州市南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康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受理后，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康人社伤认字[2018]第222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赵来新所受伤害属于工伤。京源物流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向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康区政府审查后，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康府复字[2018]20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南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予以撤销。赵蓝香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蓝香之父赵来新与京源物流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刘某的陈述和京源物流经营者李干清的陈述，赵来新为京源物流提供装卸货物的服务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没有固定的工作任务、报酬每车结算、赵来新同时也在其他物流公司从事装卸工作。因此，该工作性质和特征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赵来新在本案中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南康区人社局对此作出认定为工伤的决定不当，南康区政府作出予以撤销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蓝香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赵蓝香上诉称：1.京源物流与赵来新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工伤认定申请表，李干清、赵蓝香和刘某的调查笔录，刘某、袁勋明的证明，合同等材料，证实赵来新为京源物流搬运工人。赵来新的工作是京源物流的业务重要组成部分，在具体劳动过程中，京源物流提供了基本的劳动条件，赵来新受京源物流管理。合同中约定了工作内容、工作薪资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等内容，双方建立起劳动关系，且京源物流也自证赵来新获取的报酬为劳动报酬。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双方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2.京源物流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不属于工伤的主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南康区人社局依法告知了京源物流申辩权利，并下发了《工伤（亡）认定举证通知》，但京源物流提交的相关举证材料未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南康区人社局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赵来新所受伤害是工伤的结论是正确的。南康区政府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南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被上诉人南康区政府答辩称：1.南康区政府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被认定为工伤的前提和必要条件。本案中，赵来新与京源物流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存在重大争议。南康区人社局未对相关事实进行全面调查，本案中关键证人刘某的证明材料和对其所作的调查笔录的证言有明显出入。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同时作为劳动关系中的职工，有权通过多种形式就用人单位的经营决策、职工奖罚、工资制度、生活福利、劳动保护和保险等事项行使批准、提议或发表意见等权利，而非劳动关系的职工则不享有上述权利。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赵来新受伤时其身份具有上述特征。故南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缺乏前提和必要条件，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南康区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2018年6月8日收到了赵蓝香的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6月14日依法送达受理通知书，在对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书面审理后，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南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恳请依法驳回赵蓝香的诉讼请求，维持行政复议决定。原审第三人京源物流答辩称：1.赵蓝香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京源物流向南康区人社局提交的合同及刘某签名收取的每次代班补助表可以看出，合同是由赵来新和刘某共同与京源物流经营者李干清签订的，并非劳动合同，而是针对家具装车签订的承揽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装车费每车结算”，而每车结算的费用均由京源物流支付给刘某，刘某收到搬运费后，抽取每车代班补助后，再将剩余的搬运费发放给赵来新等人，故可以认定赵来新并非京源物流聘用的工人，而是刘某雇请的。刘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在调查中隐瞒相关事实，刻意逃避责任，将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推卸给京源物流。袁勋明与赵来新系老乡关系，而且袁勋明的工作性质和赵来新是一样的，其工资的发放都与京源物流无关。可以确认赵来新与京源物流不存在劳动关系。2.从赵来新从事的工作性质、工作地点和工作时间来看，赵来新在南康区家具物流园给各个物流公司装卸货物，其服务的对象、工作的时间和地点是不固定的，赵来新和刘某等人在为京源物流搬运货物的同时，也还为其他物流公司装卸货物，如在2017年9月11日，赵来新还为拓丰物流搬运家具，并且在拓丰物流结算工资并预留了押金400元。从刘某在南康区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可以印证，从2018年1月起，刘某和赵来新就在天华物流和拓丰物流从事搬运，同时也在其他物流打零工。2018年1月21日下午，因京源物流急需装货，临时打电话给刘某，请他组织人员装货上车。因此，京源物流与赵来新、刘某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赵来新所遭受的伤害不属于工伤的范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予以维持。本案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查证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京源物流提交的合同内容系在赵蓝香提交的合同内容基础上有涂改痕迹，涂改处亦无双方签名确认，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赵来新、刘某（乙方）与京源物流经营者李干清（甲方）签订的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于2017年9月份开始聘用乙方从事装车事宜，经双方协商制定以下条款：一、乙方押3000元装车费押金给甲方，等完成本年度工作后，甲方退还给乙方。若没有做完本年度工作，押金不予退还乙方。二、装车费每车结算，代班费年底付。三、2017年9月10日-2018年2月15日，乙方从事装车事宜必须按甲方要求操作，因乙方问题导致甲方请高价装车的情况，高出正常装车费的费用由乙方支付。四、甲方为乙方购买保险，保险费甲方付费。若乙方未做完本年度工作中止合同，保险费由乙方付费。五、不同车型装车费标准（列明规格、运费、代办费）。六、本合同一式两份，签字生效”，该合同由京源物流经营者李干清、赵来新、刘某分别签名捺指印。该事实由经原审庭审质证的赵蓝香提交的合同予以证实，且与京源物流提交的代班费结算单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蓝香之父赵来新与京源物流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根据赵蓝香提交的合同载明的内容看，“甲方于2017年9月份开始聘用乙方从事装车事宜”，且其中约定了工作内容、工作期限、工作薪资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并由甲方京源物流经营者李干清和乙方赵来新、刘某签名捺印。该合同具备一般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但缺少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且京源物流经营者李干清否认该合同为劳动合同，不宜直接作为劳动合同予以认定，应结合其他证据对赵来新与京源物流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行综合认定。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通常从主体资格、从属性、劳动性质等方面来进行分析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本案而言，京源物流具有营业执照，经营者是李干清、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具有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京源物流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足以认定赵来新从事的装车搬运是京源物流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各方争议的主要是从属性方面，即赵来新是否接受京源物流的劳动管理的问题。从前述合同的内容看，第一项规定乙方存有押金给甲方，如未完成工作，押金不退。押金的设置虽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该条款体现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从属关系。合同第二项规定了报酬由装车费和代班费组成，装车费每车结算，代班费年底付。该代班费是装车费之外的报酬，一般是支付给班长。可以认定京源物流根据这种原则组织了工资分配。合同第三项规定了工作期限是2017年9月10日-2018年2月15日，乙方从事装车事宜必须按甲方要求操作，因乙方问题导致甲方请高价装车的情况，高出正常装车费的费用由乙方付。据此可以认定赵来新从事劳动应接受京源物流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合同第四项还规定了甲方为乙方购买保险，保险费甲方付费。因此，赵来新系受京源物流的劳动管理，从事了京源物流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具备从属性方面的情形。综合以上分析，赵来新与京源物流之间具备了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属性，京源物流否认其与赵来新之间属于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南康区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过调查核实，认为赵来新于2018年1月21日在京源物流上班搬运床垫上车时所受伤害，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据此作出工伤认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京源物流还提出赵来新还在其他物流公司装卸货物，但其所提供的拓丰物流装卸合同甲乙双方并非赵来新，不能证明其主张。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即使赵来新与其他单位也建立劳动关系，其在为京源物流工作时发生工伤事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也应是京源物流。综上，南康区人社局作出康人社伤认字（2018）第222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南康区政府经过复议，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南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错误。原审判决认为赵来新与京源物流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赵来新在本案中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行初21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康府复字[2018]20号行政复议决定；三、恢复赣州市南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康人社伤认字[2018]第222号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律效力。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江怀玉审判员  章 华审判员  彭彩玲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建平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复议决定改变原行政行为错误，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时，可以一并责令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或者判决恢复原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