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72号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郑某1，女，195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素芳，湖北伟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郑某2，女，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申诉人郑某1与被申诉人郑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原由郑某1向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鄂0107民初413号民事判决。郑某1、郑某2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鄂01民终69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郑某1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鄂民申1020号民事裁定。郑某1仍不服，向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7）42000000286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鄂民抗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李为民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婷、审判员余喆组成合议庭，书记员左亚男担任法庭记录，于2019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卫东、何汉新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郑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素芳、被申诉人郑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695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原告郑某1的诉讼请求，并导致判非所诉。遗产的处分应当尊重并基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遗产范围、继承人范围、继承顺序范围没有争议的情况下，准确判断诉讼请求，是解决当事人之间纠纷的根本，也是必要的前提。郑某1向一审法院的起诉状中诉讼请求表述为“依法继承位于本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并适当对于原告予以多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诉讼请求可以理解如下：其一、虽然继承权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发生，但是本案被继承人死亡后双方没有及时主张继承，在这段期间，遗产属于双方共有性质。现一方提起诉讼，显然不是为了继续保持共有。其二，即使诉状中表述的“依法继承位于”和“并适当多分”的意思不明或者能够认定为是请求确认份额，但是一审中郑某1明确主张自己继承全部房屋、给对方补偿，且一审中对双方当庭认可房屋现值50万元（人民币，下同），应视为对诉讼请求的进一步明确或者变更。其三，结合本案先由郑某1占有出租，后遭郑某2强行入住，双方矛盾非常激烈的事实，郑某1也不可能诉请判决确认其份额，由共同共有变更为按份共有。事实上，二审中曾尝试组织双方对诉争房屋进行竞价。其四，如果法院认为郑某1的诉讼请求不明，应当予以释明，并准确判断、锁定诉讼请求，而不是在试图实际分割，调解无果的情况下，退而改变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一个回避矛盾的判断。综上，郑某1在诉状中虽然没有明确提出实际分割及货币补偿，但是在一审中进一步明确了或者变更了诉讼请求，能够认定是主张重新获得完全占有使用遗产房屋，补偿另一继承人货币，而非诉请确认继承份额。在一审正确认定其诉讼请求并对遗产房屋实际处分的情况下，二审不予以释明，在组织双方对诉争房屋进行竞价未果的情况下，退而将郑某1的诉讼请求错误认定为“依法继承诉争房屋的份额”，明显不当。（二）二审判决诉争房屋由郑某1继承60%份额，郑某2继承40%份额，但未实体分割，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九条“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人民法院在分割遗产中的房屋、生产资料和特定职业所需要的财产时，应根据有利于发挥其使用效益和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进行处理”的规定，本案中诉争的主要遗产为房屋，属于不宜分割的遗产，虽然按份共有也是法律规定的不动产处理法方法之一，但“房屋共有”需要共有人相互协作配合才能发挥其使用效益和满足继承人的实际需要。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已经因郑思平、孟翠珍的遗产及郑耀文的遗产先后两次诉争法院，充分说明双方矛盾已经较为激化，难以调和，并且诉争房屋实际上为郑某2强行占有，仅判决郑某1遗产份额难以实现其效用，只有采取折价、适当补偿等其他方式，才能体现继承法及司法解释关于“分割遗产中的房屋，应依据有利于发挥其使用效益和继承人的实际需要，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进行处理”的立法精神。因此，基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遗产分割以确认份额为基础，但是不能止于确认份额。二审判决止于确认份额，未能体现上述继承法和继承法司法解释的立法原意，没有解决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导致实体判决不当。综上所述，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695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郑某1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如下意见：郑某1对郑某2的父亲亦履行全部抚养义务，郑某2没有尽到赡养义务，郑某1应当多分。由于案涉房屋不能分割，郑某1有能力对郑某2进行补偿。郑某1应继承房屋并获得房屋价值88%的份额，补偿郑某26万元。郑某2辩称，案涉的房屋不是郑某2强占的。2015年9月9日，郑某2和郑某1一起到居委会进行调解。郑某2家所有钱财都在郑某1手上，在居委会工作人员的要求下，郑某1给了郑某2一把钥匙。郑某2只能住其中的一间，另一间被郑某1堆满杂物。郑某1没有对郑某2的父亲及奶奶尽到扶养义务，相反还进行了虐待。郑某2奶奶和郑某2的父亲一起居住，郑某2的父亲出车祸后，郑某1作为代理人要求郑某2的父母离婚。郑某2的父亲、奶奶住福利院的费用都是郑某2奶奶的工资，在郑某2奶奶没有去世前郑某1已将房屋出租。案涉房屋是郑某2奶奶留给郑某2的唯一财产，郑某1有多套房屋。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依法继承位于本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并适当对郑某1予以多分，诉讼费用依法由郑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郑思平、孟翠珍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即郑耀文（弟弟）、郑某1（姐姐）。郑耀文婚后生育一女，即郑某2。2000年郑耀文因交通事故造成肢体偏瘫，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2002年郑耀文与妻子离婚，郑某2随女方共同生活。郑耀文同父母一起生活。因父亲郑思平患有××、母亲孟翠珍年事已高，郑某1经常照顾父母、陪伴郑耀文。2004年1月25日郑思平去世。2008年4月因孟翠珍摔倒造成腿部骨折，郑某1无力照顾孟翠珍和郑耀文，因此将两人送至武汉市青山区楠姆山庄老年公寓居住。2008年8月18日孟翠珍去世，其丧葬费及补发的工资，共计24975.54元，孟翠珍丧事由郑某1办理，用去7874元，剩余17101.54元，由郑某1保管。2015年8月23日郑耀文去世，其遗产及丧葬费，已经在（2015）鄂青山民一初字第01051号判决中进行了分割。另查明：被继承人郑思平、孟翠珍婚后购买了位于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面积为71.07平方米。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郑某1、郑某2认可该房屋目前价值为500000元，但双方均要求获得房屋产权。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从2008年5月起至2015年8月由郑某1占有使用，郑某1占有使用期间，参考同地段房屋租金，一审认定该房屋在郑某1使用期间的平均房屋租金为800元/月。2015年9月至今由郑某2占有使用，房屋租金按每月1200元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由郑某1继承；二、郑某1支付郑某2226040.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郑某1负担2640元，郑某2负担1760元。郑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继承遗产的70%；2.请求重新审理计算郑某1使用遗产房屋产生的收益，重新核算郑某1支付郑某2的补偿金额；3．请求判令郑某2在继承生效后腾退现占用的遗产房屋归还给继承人，并承担延期使用的相关费用；3.一、二审诉讼费由郑某2承担。郑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位于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判由郑某2继承。2．上诉费由郑某1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系被继承人郑思平、孟翠珍共同的遗产，被继承人孟翠珍遗留的丧葬费17101.54元也应作为遗产在本案中一并进行分配。因郑思平、孟翠珍去世时未留有遗嘱，故本案应依法定继承处理，由继承人郑某1及郑耀文的转继承人郑某2共同继承。因郑某1作为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为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应适当多分，判决郑某1继承60%的遗产份额，郑某2应继承40%的遗产份额，该继承比例并无不妥，予以认定。本案中，因郑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依法继承诉争房屋的份额，郑某2也并未要求以货币补偿方式继承诉争房屋的份额，故一审判决郑某1按房屋价值补偿郑某2人民币200000元欠妥，予以变更。关于诉争房屋的租金的问题。郑某1曾占有使用诉争房屋，但其后郑某2也占有使用了该房屋，并至今仍在房屋中居住，因此郑某1与郑某2之间不应在本案中对租金作出补偿的处理，一审对诉争房屋租金的判决不妥，予以纠正。关于被继承人孟翠珍遗留的丧葬费17101.54元，一审按郑某1、郑某2继承遗产的分配比例计算正确，根据该比例郑某1应支付郑某26840.62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7民初413号民事判决；二、坐落于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由郑某1继承60%份额，郑某2继承40%份额；三、郑某1支付郑某26840.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郑某1负担2640元，郑某2负担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郑某1、郑某2各负担4400元。本院再审期间，郑某1提交了诉争房屋近两三年水电气使用情况查询明细，拟证明案涉房屋近两年郑某2没有居住，房屋处于空置状态。郑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其并未长居案涉房屋，且目前因工作需要在外租居住。郑某2在再审中提交了三份证据材料：一是不动产登记查询单，拟证明郑某2名下没有房产；二是2019年1月17日证明人陈友清、李汉清签名的证明（打印件），载明居委会调解时郑某1和郑某2各占一间，郑某2谈及其家有6本邮集在郑某1手上；三是郑某2签名的《情况说明》（打印件），拟证明案涉房屋的钥匙是郑某1给的，不是郑某2抢占的，郑某2没有其他房屋居住。郑某1质证认为，郑某2提交的证据一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郑某2没有住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郑某1是给了郑某2一把钥匙，但一个月后郑某2把锁换了，郑某1无法进入房屋。证据三是郑某2手写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举证和质证，结合证据审查规则，认定如下事实：案涉房屋现由郑某2占用，其中的一间房屋由郑某1堆放杂物。至于郑某1是否占有郑某2家的6本邮集等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被继承人孟翠珍去世后遗留的房屋等财产依法应当如何予以分割。现评述如下：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位于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属于被继承人郑思平、孟翠珍的遗产，郑思平和孟翠珍生前没有设立任何遗嘱与遗赠扶养协议，也未对遗产分配留下任何意见。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关于没有遗嘱、遗赠、遗赠抚养协议的，“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其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原审及本院再审查明，郑某1作为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孟翠珍生前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应继承60%的遗产份额，郑某2作为转继承的继承人，应继承郑耀文应继承的遗产份额，故郑某2应继承40%的遗产份额。郑某1申诉称其对郑某2之父履行了扶养义务，除继承房屋外，主张继承案涉房屋88%的份额，但在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审结的郑某2就郑耀文遗产诉郑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鄂青山民一初字第01051号民事判决中，人民法院认为郑某1对郑耀文扶养较多，酌情分给郑某115000元，故郑某1在本案中要求对郑耀文死亡后由郑某2转继承的房屋的份额中予以多分，于情于法于理均不符合，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房屋的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的除外。”郑某2再审期间主张以2019年4月为评估时间节点对案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然在一审中，双方均已认可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值为50万元，故本院依法确认案涉房屋的价值为50万元。关于郑某1的诉讼请求，其在一审诉状中表述为“依法继承位于本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并适当对于原告予以多分”，从该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看，郑某1主张继承房屋的多数份额，并非单纯的仅请求确认份额，且一审庭审中郑某1已明确主张房屋归其所有、给予对方货币化补偿，可视为对其诉讼请求进一步明确。结合本案所涉房屋先由郑某1占有出租，后遭郑某2强行入住，双方的矛盾非常激烈，在双方竞价未果且实际无法相互配合共享房屋效益的情况下，二审仅判决郑某1继承60%的份额，由郑某2继承40%的份额，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郑某1作为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孟翠珍生前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对其予以多分，但实体处理仍然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确认案涉房屋归郑某1所有，由郑某1将案涉房屋价值40%的份额即200000元（500000元×40%=200000元）补偿给郑某2。关于诉争房屋的租金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系法定遗产继承纠纷，案涉房屋发生的租金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二审不予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关于被继承人孟翠珍遗留的17101.54元的分割问题。本院认为，该财产系孟翠珍去世后的丧葬费及补发的工资在办完丧事后的剩余财产，原审按郑某1、郑某2继承遗产的分配比例认定郑某1应支付郑某26840.62元，亦无不当。郑某2再审中对原审认定的“郑某1经常照顾父母、陪伴郑耀文”的事实有异议，称郑某1虐待了孟翠珍和郑耀文，但郑某2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原终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部分不当，依法予以改判，申诉人郑某1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7民初413号民事判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6955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民申1020号民事裁定；二、位于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工业四路6门7号房屋归郑某1所有，郑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某2房屋补偿款200000元；三、郑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某26840.62元；四、驳回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郑某1负担2640元，郑某2负担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郑某1、郑某2各负担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为民审判员  张 婷审判员  余 喆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杨星书记员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