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万章，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贵州省剑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亮，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贵州省剑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远立，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贵州省剑河县。再审申请人黄万章、吴亮、陈远立的委托代理人唐元敏，贵州省凯里市合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凯里市汇保日用品百货商贸行，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国际商贸城7栋1层1-201号商铺。经营者：杨文珍，女，1978年8月17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贵州省凯里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文珍，女，1978年8月17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贵州省。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绘，男，1980年8月1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印江县人，住贵州省印江县，现租住贵州省凯里市。再审申请人黄万章、陈远立、吴亮因与被申请人杨文珍、石绘、凯里市汇保日用百货商贸行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26民终74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作出（2018）黔民申25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万章、吴亮、陈远立的委托代理人唐元敏，被申请人凯里市汇保日用百货商贸行、杨文珍、石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黄万章、陈远立、吴亮请求依法撤销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6民终74号民事判决和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2601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支持申请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的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代理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合同。第一，被申请人汇保商贸行、杨文珍不具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资质，亦不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条件，因此没有签订《代理协议》、发展加盟商的主体资格。1、被申请人汇保商贸行、杨文珍没有取得《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及《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资格证书》，没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资质。2、被申请人汇保商贸行、杨文珍没有成熟合法的经营模式，亦没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不具备发展加盟商的主体资格。第二、《代理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1、《代理协议》目的具有非法性。2、被申请人汇保商贸行、杨文珍没有实际的产品销售活动，其宣传的“卖产品送保险”实际上是“买保险送产品”。第三、《代理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第四、《代理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二、因《代理协议》系无效合同，被申请人汇保商贸行、杨文珍对已收取的加盟费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被诉申请人石绘作为被申请人杨文珍的合伙人，也是加盟费的实际收款人，也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对于《代理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三位被申请人负有主要过错，应赔偿申请人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被申请人凯里市汇保日用品百货商贸行、杨文珍、石绘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再审时杨文珍、石绘口头辩称：我们在一审、二审都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再审的答辩意见与一、二审的是一致的。黄万章、吴亮、陈远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凯里市汇保日用百货商贸行、杨文珍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代理协议》无效；2、依法判决三被告连带向原告退还3万元加盟费；3、判决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4、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汇保商贸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杨文珍，石绘与杨文珍系合伙关系。2016年5月31日，凯里市汇保车汇作为甲方，黄万章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代理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汇保商贸行是汇保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黔东南授权的合作企业，现甲方与保险公司强强联手，重点推出买产品送保险的销售模式，向剑河县发展乙方为加盟商。2、加盟商可免费领取5万元的商品，商品销售过程中，甲方根据乙方需要随时补充货源；乙方在协议生效后向甲方支付加盟费5万元，加盟资格在合同期满后自然终止，加盟费不予退还。3、加盟分配形式，经营保险代理的相应的保险公司支付的商业保险代理佣金，乙方分配的比例为14%，完全归乙方所有，若保险公司的佣金有所调整要据实际情况作相应的调整；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商业保险金额免费配送等额的产品拉动市场。4、结算方式为次月20号至30号之间甲方将佣金打入乙方指定账上；每月甲方与乙方结清当月资金往来。5、加盟期限为两年，从2016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同日，黄万章、吴亮、陈远立向凯里市汇保车汇指定的石绘账户转入6万元。其中，3万元为原告作为剑河县加盟商的加盟费，另外3万元为原告作为三穗县加盟商的加盟费。嗣后，被告向原告提供免费商品，原告予以接收并用于加盟经营。同时查明：黄万章、吴亮、陈远立系合伙关系。2016年6月7日，吴亮办理个体工商户的登记。原告自认在门面经营期间，保险公司按照与被告的约定向原告给付佣金，该佣金数额为保险金总额的4%至22%不等。另查明：庭审中，杨文珍自认案涉《代理协议》中的凯里市汇保车汇系汇保商贸行。该协议加盖的“凯里汇保车汇”的公章实际上就是汇保商贸行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包括：（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要求确认《代理协议》无效系认为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案涉《代理协议》内容涉及的销售模式为买产品送保险，该销售模式并非需要保险资质，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市场经济调控下的经营手段。虽然在该《代理协议》的实际履行中，原告并未出卖产品而是赠与消费者产品，但其介绍消费者到合作的保险公司购买保险，并在促成消费者到保险公司购买其所需保险后实际获得了保险公司给付的佣金利益，故应视为原告对被告销售模式的认可。作为原告其获取介绍消费者购买保险公司产品从保险公司得到佣金、作为保险公司其销售了保险产品、作为消费者其购买了保险且得到免费赠送的产品，均是受益的，并非原告所述该《代理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次，我国《保险法》所规定的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从消费者的消费流程来看，消费者是向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用，即保险业务是消费者在保险公司办理的，保险业务的办理并不是由原告或者被告办理。消费者仅是在原告的介绍下购买指定保险公司的保险险种，是否购买原告指定的保险公司的保险险种的选择权仍然在消费者手上。原告、被告在消费者购买保险过程中，介绍消费者购买保险，是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是从中获取保险公司所给付的促成保险业务的佣金的居间行为，并不是我国《保险法》中规定的保险代理人。该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保险代理机构、保险经纪人应当具备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条件，取得保险监督管理机构颁发的经营保险代理业务许可证、保险经纪业务许可证。”而本案原告或被告并不是保险代理机构、保险经纪人，其并不构成保险代理行为，且被告也不是给予或者承诺给予保险合同约定以外的保险费回扣或者其他利益的保险业务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故此，被告的销售模式亦不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再则，被告向原告提供商品时，原告并未对免费商品的价值提出异议，且予以接收并用于加盟经营，应视为对被告提供免费商品价值的认可。因此，对原告提出被告提供的商品价值至少抬高了市场价10倍以上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2016年5月31日，汇保商贸行与原告签订的《代理协议》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代理协议》签订后，原告向汇保商贸行履行了支付3万元加盟费义务，被告汇保商贸行予以认可，且汇保商贸行向原告履行了提供价值5万元的免费商品的义务，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同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对案涉《代理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原告与汇保商贸行、杨文珍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代理协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的第二项诉请和第三项诉请系在确认《代理协议》无效的前提下的主张，因其第一项诉请不予支持，故对其第二、第三项诉请，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四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万章、吴亮、陈远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原告黄万章、吴亮、陈远立负担。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7)黔2601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及原审案件的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代理协议》是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涉案《代理协议》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前提是形式合法化，也即合同从表面上看是合法的，合同的主体、合同的内容均没有任何违法之处，单纯从形式上不能判断合同无效。但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上诉称汇保商贸行不具有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资质，亦不具有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条件，没有签订《代理协议》发展加盟商的主体资格，实质是主张合同形式非法，因此，其适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法律规定主张合同无效与其所诉理由相悖。其次、从行为和目的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行为具有两重性，“合法形式”下掩盖着另一个“违法形式”的存在，“合法目的”掩盖着非法目的，非法目的是行为人的真实目的。而本案，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与汇保商贸行及杨文珍行为和目的均只有一个，就是分享保险公司的佣金。双方的行为和目的一致，与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主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的行为和目的应有的二重性不符；再次，从主观上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有一方是直接故意，明知这个“形式”就是一个幌子，是掩盖真实目的的面纱，不是他要达到的真实目的，另一方在主观上是过失或者放任，可能不知对行为真实目的或者即使知道也采取放任的态度，不是其追求的结果。而本案，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与汇保商贸行和杨文珍对代理协议所明确的经营模式和佣金分配等事项明确认可，也已实际履行，因此与适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主观心态不一的特征不符，也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行为有别；第四、从行为后果看，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与汇保商贸行和杨文珍在介绍投保人投保后保险公司、投保人和当事人的利益并未受损，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后果是损害他人利益。且“他人”所指具体而非泛指。因此，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以汇保商贸行和杨文珍的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主张合同无效，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后果指向具体这一适用条件不符。纵观本案，双方当事人收取佣金的意思表示并非不真实，除收取佣金外，也无其他虚伪意思表示，因此，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主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四项并未明确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后果必将导致合同无效；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黄万章、吴亮、陈远立主张的收取佣金必将导致保险秩序混乱，恶性竞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保险佣金只限于向具有合法资格的保险代理人、保险经纪人支付，不得向其他人支付。”但本条是对保险代理手续费和经纪人佣金的支付管理的规定，属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未取得合法资格的人员从事个人保险代理活动的，由保险监督管理机构给予警告，可以并处二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只对违反该规定的行为进行处罚，并未进一步否定其效力。因此，上诉人有关《代理协议》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万章、吴亮、陈远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黄万章、吴亮、陈远立负担。申请人黄万章、吴亮、陈远立再审提交了下列证据：1、男士的斜挎背包。2、女士的手提包。3、一套汽车坐垫。以上证据拟证明被申请人跟申请人签订合同并购买保险后，以保险的同样价格赠送给消费者的物品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被申请人再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黄万章、吴亮、陈远立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与其在起诉和上诉中提出的事实和理由相同，对此一、二审判决针对其起诉和上诉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已经作出了充分且正确的评判，对此不再赘述，故其提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8）黔26民终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万章、陈远立、吴亮的再审申请。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爱华审判员  谢文英审判员  李邦华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曾熠书记员梁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