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8）粤03行赔终2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建军，男。法定代理人廖某，女。委托代理人贺跃进，广东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祥瑞，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住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龙岗区中心城德政路6号。负责人官尔杰，局长。委托代理人朱传胜、蔡仲贤，均为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文建军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办理犯罪嫌疑人徐某等人开设赌场案件中，原告因在其开设的旅馆一楼楼梯口摆放疑似赌博机，涉嫌为赌博提供条件，于2016年4月12日0时许被带至爱联派出所处理。同日7时左右，爱联派出所通过电话向原告家属廖某告知了《被传唤家属通知书》的内容。当日，爱联派出所办理了延长原告的询问传唤时限至二十四小时。原告在爱联派出所民警的询问中承认其于2016年4月5日晚起，在其旅店一楼门口摆放了买烟的游戏机，约定原告每个月收取500元押金及盈利额10%的提成；同时在笔录中确认公安机关有保证其饮食和休息时间。被告通过对同案人郑某程的询问，结合检查笔录、抓获经过、现场物证、赌博机认定意见等证据拟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被告于2016年4月12日对原告作出处罚前告知，告知了原告拟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原告未提出申辩意见。当日，被告作出深公龙行罚字［2016］05209号处罚决定，并向原告进行送达、宣读。2016年4月13日凌晨3时许，爱联派出所将原告送至拘留所执行拘留前，在深圳市公安局监管医院进行了第一次体检，体检结果显示原告血压为收缩压136mmHg,舒张压92mmHg，心电图存在“异常Ｑ波”。拘留所认为原告可能存在患有不宜羁押的疾病需进一步确诊，暂不予收押。同日上午，爱联派出所又将原告送到龙岗区人民医院进行复查，该院对原告作了急诊心电图、心肌酶6项等体检复查，检查结果中显示血压为130／80mmHg,诊断结果为“未发现特殊异常”。于是当日拘留所对原告进行了收押，并出具执行回执，执行回执显示执行期限5日（自2016年4月13日至2016年4月18日止）。2016年4月14日下午15时左右，原告在拘留所突然晕倒，拘留所医生接到报告后赶到监室，将原告送往医疗室救治。同日16时24分，拘留所将原告送至龙岗区人民医院救治，初诊诊断为：1.左侧小脑半球腔急性脑栓塞？2.高血压病。当日，被告作出停止执行行政拘留决定，并向原告妻子廖某进行宣读。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原告入院时间为2016年4月14日，出院时间为2016年5月25日；入院诊断：1.急性脑栓塞；2.高血压病；3.冠心病？2017年8月15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收到后要求原告补正材料，收到原告的补证材料后被告于2017年8月21日受理了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被告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深公龙赔字［2017］004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定：1.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2.被告拘留所履行了对原告进行健康检查的职责；3.拘留期间，未发现有工作人员或同居室人员对原告打骂情形，并在原告晕倒后履行了急救及通知家属的职责；4.无证据证明原告发病与被告的拘留执法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决定不予赔偿。另查明，原告提交其妻子廖某与爱联派出所办公电话的通话记录试图证明：被告办案人员在12日凌晨曾要求其送药，但由于时间太晚、无法打车，故未及时送药，但原告妻子后来多次要求给原告送药，被爱联派出所拒绝。通话记录显示手机号码135××××1251与0755XXXX8130号码在2016年4月12日有四次通话记录，凌晨1点20左右的一次是手机号码135××××1251被叫，其余均是主叫。被告因该证据上无出具单位的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认可0755XXXX8130是爱联派出所的办公电话；同时，被告称凌晨是因原告声称患有高血压，故要求原告家属送药，但后来原告并未表现身体不适且体检并无问题，故并未继续要求家属送药。再查明，深圳市龙岗区拘留所已为原告支付住院及陪护费用共计447342.04元。以上事实有被告提交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通知书、延长时限报告、询问笔录、辩论笔录、检查笔录、认定书、告知笔录、处罚决定书、执行回执、体检材料、初诊病历、检查记录、疾病诊断证明、国家赔偿申请书、国家赔偿决定书、送达回执，原告提交的通话清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系被告作出，行政拘留行为系被告实施，其作为行政赔偿诉讼被告适格，原告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应具备三个基本条件：第一，被告行政行为违法；第二，原告存在损失；第三，被告违法行为与原告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关于被告行政行为违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因人身权受损害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或其工作人员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因原告主张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及执行拘留行为均具有违法性，以下分述之。关于被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认定原告以摆放赌博机的方式为赌博提供条件，有原告本人的陈述、同案人郑某程的供述、现场物证、赌博机认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原告对该事实也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虽有上述事实，但原告情节轻微，本可免于处罚，但由于被告超时查证，导致被告不得不进行行政处罚。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条规定“以营利为目的，为赌博提供条件的，或者参与赌博赌资较大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根据上述事实，原告的行为属于治安行政处罚的范围；第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案情复杂，违法行为依法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原告的涉案行为涉及案外人开设赌场案件，情况较为复杂，被告也办理了内部延长查证询问时间的手续。因此，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执行行政拘留是否违法问题。深圳市龙岗区拘留所出具的执行回执注明执行期限5日（自2016年4月13日至2016年4月18日止），符合公安部《关于行政拘留执行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二条关于拘留期限计算的规定，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拘留所在接收原告执行拘留前对原告进行了体检，并在发现异常后，由爱联派出所送到龙岗区人民医院进行了复查，并未发现原告犯有不适宜羁押的疾病；在执行拘留期间也履行了监管义务；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执行拘留违法，并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在获悉原告患有高血压、心血管疾病后，应该提供预防疾病发生的条件。法院认为，第一，预防疾病的发生在医学界也是一个难题，原告主张被告应提供该条件并无法律依据；第二，在执行拘留前，被告已按规定对原告进行了两次体检，并未发现不适宜羁押的疾病，已履行法律规定注意的义务；第三，并无证据显示，存在原告提出身体不适，被告拒绝进行疾病检查及救治的情形。因此，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告行政行为与原告损失的因果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中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人身损害的损失直接原因是原告身体本身存在的疾病爆发；原告主张该疾病的爆发系被告行为导致的，但导致原告疾病爆发也有可能是由于原告因违法行为受处罚或环境变化产生的紧张、害怕、羞愧等心理因素，原告对此并未充分举证，其在庭审中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亦超过了举证期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并无证据显示系被告的行政行为与原告疾病爆发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及执行行政拘留行为并无违法之处，原告主张国家赔偿的前提不存在，亦无充分证据显示被告的行为与原告人身受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建军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及时在法定时间内进行询问查证，这是客观事实。上诉人自动终止了违法行为，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这也是客观事实。上诉人所涉赌博赌资才100元，数额并不大，被上诉人因超时询问查证，最后没有办法考虑上诉人自动终止违法行为和赌资较少的情节，只好作出拘留处罚。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两次体检不能认为尽到注意义务。上诉人是否得到了正常的休息和食物，在羁押室是否受到了同室人员的威胁、恐吓、污辱、殴打、罚站等折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三、适用法律上的错误。证明上诉人发病原因的举证明责任在被上诉人，而原审法院不去适用法律显然是错误。上诉人基于庭审情况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超过了举证期限为由不予处理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没有对入所体检发现的异常Ｑ波及其他指标异常按照不予收押处理，没有及时予以治疗，不能排除羁押期间因不能保证休息、受侮辱与威胁而发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之外，没有对治安行政拘留处罚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安机关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和执行拘留决定引起的侵害人身权利的行政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上诉人认为行政拘留处罚及其执行行为违法，提起行政赔偿请求，应当具有行政行为违法的前提。在本案诉讼前，没有其他有权机关通过法定途径确认过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拘留处罚决定及其执行行为违法。因此，上诉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缺乏法定前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上诉人在起诉时，请求赔偿的事实和理由均为主张行政拘留处罚及其执行行为违法违规，因此可以视为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上诉人所诉的行政拘留处罚决定，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12日向上诉人送达，告知了诉权和起诉期限；行政拘留处罚的执行于2016年4月13日实施、次日停止执行，不存在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的情况。因此，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7日起诉，已经超过对行政拘留处罚决定的起诉期限；对行政拘留执行行为不服，可以认定未超过起诉期限。原审法院未审查起诉条件问题有所不当，但对行政拘留处罚决定及其执行是否合法、行政行为与上诉人突发疾病是否构成因果关系等赔偿要件进行的审查，理由、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上诉人没有违法行政行为，不具有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基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育元审判员  杨宝强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