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夏明莉，女，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人思，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龙，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岷伟，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再审申请人夏明莉因与被申请人叶岷伟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川01民终9660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川民申49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夏明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人思、王秀龙，被申请人叶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岷伟于2018年3月16日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归叶岷伟所有；2.判令夏明莉协助叶岷伟办理房产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夏明莉承担。事实和理由：叶岷伟与夏明莉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5年7月25日协议离婚。离婚后，婚生子叶林霄与叶岷伟共同生活，叶林霄的生活学习所需费用全部由叶岷伟承担。叶岷伟计划给叶林霄购买房屋，考虑其未成年，不能按揭买房，自己又是生意人，名下不便有多余房产。于是，叶岷伟与夏明莉协商，约定叶岷伟出资以夏明莉的名义按揭购买诉争房屋，待叶林霄年满十八岁后，将诉争房屋过户至叶林霄名下。现叶林霄已年满十八岁，叶岷伟与夏明莉多次协商将诉争房屋过户到叶林霄名下未果，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1993年6月，叶岷伟与夏明莉登记结婚，婚后于1997年10月生育一子叶林霄。2005年7月25日，叶岷伟与夏明莉协议离婚，并约定：1.双方目前共同财产（含现金、房屋、汽车）其中50%分配给儿子叶林霄（孩子跟随的一方拥有保管的权利，孩子年满十八岁以后由他自己掌管），剩下的50%由男女双方各得25%。男方目前抚养孩子，女方将分得的25%作为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及医疗费留给孩子，由男方保管；2.双方共同的儿子叶林霄，性别：男，今年八岁。女方已将自己分得的财产全部留给儿子，以后的费用不再承担。儿子年满十八岁以后，女方的财产未用完部分也全部转赠与给他；3.女方户名原投资于期货和股票的资金由女方留存；4.双方无债权债务问题。2007年8月3日，夏明莉与成都万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万厦公司开发的成都市温江区柳城街办天宝西街299号“西花汀”小区13栋1单元21楼2183号房屋，总价款为518975元。叶岷伟为诉争房屋支付了首付款，并偿还了全部按揭贷款及利息。现诉争房屋登记在夏明莉个人名下。2008年7月28日，叶岷伟与夏明莉签订《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就2005年7月25日签署的离婚协议就房屋分割问题达成以下协议：1.双方婚前财产中的以下房屋归叶岷伟所有：（1）户名：叶岷伟，位于成都营和巷**3-2-14房屋**；（2）户名：叶岷伟，，位于成都（3）户名：叶岷伟，，位于成都实业街**2-2-5022.叶岷伟一次性于签署协议的同时补偿夏明莉现金100万元整。3.原离婚协议的其他条款不变。4.双方签字生效。于2008年7月28日签署。一审庭审中，夏明莉陈述叶岷伟为诉争房屋支付的购房款系对其的补偿，并以补偿款的名义约定在2008年7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但叶岷伟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不存在补偿100万元的约定，也未实际支付。 另查明，2014年6月，叶岷伟以诉争房屋系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而离婚协议未作约定为由，起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请求对诉争房屋予以分割。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金钱属于种类物，叶岷伟无法证明购买诉争房屋的款项属于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现金。即使根据叶岷伟的主张，诉争房屋由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离婚后由叶岷伟保管的现金购买，但根据双方的离婚协议，对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现金”已经进行了相应的处理。故对叶岷伟主张分割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叶岷伟起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要求对诉争房屋按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而本案中，叶岷伟以借名买房为由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对夏明莉关于本案系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叶岷伟是否系诉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问题。庭审中，叶岷伟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1日、2008年12月2日的两份《离婚（补充）协议》，拟证明双方约定叶岷伟借夏明莉之名购买了诉争房屋。但叶岷伟仅提交了两份《离婚（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未提交原件进行核对，夏明莉对两份《离婚（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加之，叶岷伟未提交其他证据与该两份《离婚（补充）协议》进行印证。故一审法院对此两份《离婚（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争房屋现登记在夏明莉名下，夏明莉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叶岷伟未举证证明其系实际所有权人，对其主张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叶岷伟支付了诉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但并不影响本案中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夏明莉的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岷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叶岷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夏明莉提交的2008年7月28日叶岷伟与夏明莉签订《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复印件，不应采信。且该《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的“叶岷伟一次性于签署协议的同时补偿夏明莉现金100万元”不是叶岷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叶岷伟在房管局查档的协议中没有“叶岷伟一次性于签署协议的同时补偿夏明莉现金100万元”的内容；2.诉争房屋的所有购房款由叶岷伟支付，且相关购房合同、按揭合同、发票、房产证等原件也由叶岷伟持有和保管，叶岷伟与夏明莉之间借名买房成立，叶岷伟才是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 二审法院审查中，叶岷伟提交了2007年9月13日其与夏明莉签订的《协议》一份，拟证明诉争房屋系叶岷伟以夏明莉名义购买，实际应当归叶岷伟所有。该《协议》约定：“现就甲方(叶岷伟)借用乙方(夏明莉)名义购房及其他事宜，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达成协议：一、因叶林霄尚小无法办理按揭购买商品房，2007年甲方借用乙方名义购买的2套商品房：1.温江西花汀13-1-2183房（诉争房屋），备案金额51.90万元，月供3300；2.华阳御景台4-2-1604房，备案金额48.60万元，月供2500元。以上房屋的全部款项（首付款，月供款，税款，日后的结按款）均由甲方支付，甲方是以上2套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和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二、上述房屋的买卖合同以乙方名义签订后交由甲方持有和保管，以后关于该房屋取得的一切手续、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购房合同，按揭合同，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完税证明、交款凭证，收款收据等）的原件均由甲方持有和保管。三、甲方保证乙方因代为甲方购买以上2套房屋产生的购房首付款（已付），月供款（已开始月供）及按揭款，相关税费等一切款项均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款项费用。该2套房屋的所有权也归甲方完全所有。甲方享有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全部权利，乙方对受甲方委托购买的房屋无权行使甲方享有的前述权利，亦不得对受甲方委托购买的房屋进行转让、出租、抵押及赠与等行为。乙方如有擅自出售房屋行为，应由乙方按房屋原始购买价的2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给甲方。四、甲方如需在取得该2套房屋的房产证前转让该房屋，乙方应当协助甲方办理更名手续。甲方如不需在取得该房屋的房产证前转让该房屋，那么房屋产权证暂办至乙方名下，产权证原件等由甲方保管。待甲方需要办理过户手续时按照甲方的指示，无条件无偿过户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其他人名下。甲方只是借用乙方的名义购买房屋，房屋的所有权益与乙方无任何关系，乙方保证乙方的利害关系人不得就该2套房屋主张任何权益……”。夏明莉质证后认可该协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但对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主张其在与叶岷伟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叶岷伟让其签了一些空白纸张。对此，夏明莉提交录音证据一份，拟证明其与叶岷伟通话时，叶岷伟亲口陈述其不是借名买房。叶岷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二审法院认为，因夏明莉认可叶岷伟提交的2007年9月13日《协议》夏明莉签名的真实性，虽其对协议内容不认可，主张叶岷伟让其签了一些空白纸张，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该协议内容与一审中叶岷伟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1日、2008年12月2日的两份《离婚（补充）协议》复印件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二审法院对叶岷伟提交2007年9月13日《协议》予以采信。而夏明莉提交录音证据，因叶岷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录音证据内容也不足以反驳叶岷伟提交的2007年9月13日《协议》，故二审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认为，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夏明莉个人名下，但诉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由叶岷伟支付。根据叶岷伟提交的2007年9月13日其与夏明莉签订的《协议》，能够证明诉争房屋系叶岷伟以夏明莉名义购买，实际应当归叶岷伟所有。夏明莉辩称叶岷伟购买诉争房屋系按2008年7月28日《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对其的补偿，因2008年7月28日《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是叶岷伟补偿夏明莉现金100万元整而非购买房屋，夏明莉也没有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100万元现金补偿款的支付形式进行了变更，故二审法院对夏明莉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夏明莉提交的2008年7月28日叶岷伟与夏明莉签订的《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复印件加盖有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档案室“本件与原件无异”的印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叶岷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二、位、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2283474）归叶岷伟所有；三、夏明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叶岷伟办理成都市温江区房屋（权2283474）的不动产权证书，并将上述房屋登记在叶岷伟名下。 夏明莉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叶岷伟与夏明莉之间存在补偿100万元的约定，1.双方签订于2005年6月20日的《离婚协议》原件现在才找到，属于再审新证据，可以佐证2008年7月28日的《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证明补偿100万元给夏明莉系叶岷伟的真实意思。后双方协商用100万元为夏明莉购买两套房产，夏明莉放弃其他婚内房产。2.二审法院据以定案的2007年9月13日《协议》系叶岷伟伪造。（1）叶岷伟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要求分割诉争房产的案件及本案一审中均不提交该份重要资料，不符合常理。（2）叶岷伟在离婚两年后借夏明莉之名买房，不合常理。（3）诉争房屋的物管费、契税等由夏明莉交纳，房产证原件等由夏明莉保管，与该《协议》上约定的由叶岷伟支付所有款项并持有资料原件的内容不符。（4）根据该《协议》第六条约定，叶岷伟转到夏明莉卡上用以偿还诉争房屋按揭款的钱系借款，夏明莉不可能同意上述内容，且与叶岷伟主张借名买房的性质不符。（5）离婚后叶岷伟的签名笔迹有较大变化。该《协议》上的签名与2007年叶岷伟同时期签名差异大，与叶岷伟现在的笔迹相像。3.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夏明莉系叶岷伟公司的股东，叶岷伟以方便办事为由让夏明莉签了空白纸张，因此夏明莉没有否认2007年9月13日《协议》上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协议内容。故认为二审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叶岷伟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夏明莉的再审申请。2.在二审笔录中夏明莉已明确2007年9月13日《协议》上的签字系其本人签字。3.2005年7月25日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约定叶岷伟需补偿夏明莉100万元，夏明莉的主张不成立。4.2007年9月13日双方签署的《协议》能够证明诉争房屋系叶岷伟借用夏明莉名义购买。 再审中，夏明莉向本院提交了2005年6月20日与叶岷伟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1.男方一次性承诺给予女方人民币100万的补偿，待项目结束后支付。2.双方共同财产中男方将锦城苑房子给予女方。3.儿子叶林霄双方共同抚养，抚养费用各出1/2”，拟证明叶岷伟同意补偿夏明莉100万元的事实，也佐证2008年7月28日《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补偿100万元的事实。叶岷伟经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双方的财产已在2005年7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时签署的《离婚协议》中作了调整。本院认为，该《离婚协议》夏明莉提供了原件，叶岷伟虽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进行反证，本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协议的签订时间在叶岷伟与夏明莉离婚之前，其二人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进行了新的约定，新约定并未涉及补偿100万元及用于购房的内容，故本院对夏明莉提供的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查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0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判决书载明，叶岷伟起诉夏明莉，请求：1.分割属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金购买的夏明莉名下位于温江区和华阳的二套商品房；2.婚生子叶林霄在2015年6月高考之前随夏明莉生活。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查明，两套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以及结按的款项均由叶岷伟支付。判决认为叶岷伟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购买两套房屋的款项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现金。据此判决驳回叶岷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又查明，诉争房屋于2018年11月8日变更登记至叶岷伟名下，后于2019年5月20日变更登记到叶林霄名下。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房屋是否系叶岷伟借用夏明莉名义购买。本案中，根据叶岷伟与夏明莉于2007年9月13日签订的《协议》内容显示，因叶林霄尚小无法办理按揭购买商品房，叶岷伟借用夏明莉名义购买诉争房屋，双方达成了借名买房的合意，且诉争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和结清按揭的款项均是由叶岷伟实际支付，故应当认定叶岷伟为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夏明莉主张叶岷伟购买诉争房屋系对其的补偿，夏明莉提供的签订于2005年6月20日的《离婚协议》中虽有叶岷伟补偿夏明莉100万元的约定，但该协议系在双方办理离婚登记之前签署。此后，双方于2005年7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时又另行签订了《离婚协议》，其中没有涉及补偿100万元的内容。同时，该《离婚协议》明确载明“双方无债权债务问题”。因此，应当以签订时间在后的协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夏明莉提供的签订于2008年7月28日的《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中虽有补偿100万元的约定，但因该《离婚协议之补充协议》系复印件，叶岷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明确予以否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叶岷伟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夏明莉提供的证据不能予以否定。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川01民终96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云鹏 审 判 员 杨 芳 审 判 员 邱家德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小涛 书 记 员 温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