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卡梅，女，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林，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信，男，汉族，1958年1月22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凯华，女，1991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华，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学军,女,195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南宁市兴宁区，现住南宁市。 上诉人周卡梅、李树林因与被上诉人黄学军、罗凯华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撤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卡梅、李树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两被上诉人之间的（2016）桂0102民初2227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调解书是虚假的，一审法院查明罗建宁和罗凯华是亲生父女关系，但是实际上他们只是收养的关系，罗凯华并非被继承人罗建宁的亲生女儿。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被上诉人黄学军放弃继承是不合法的。被上诉人黄学军利用罗建宁名下的财产进行抵押贷款，现在又在罗建宁死后放弃其继承权，导致涉案被抵押借款的房产无法用于清偿上诉人的债务。 被上诉人黄学军辩称，罗凯华是我的养女，是有合法领养手续的。罗建宁于2012年5月份去世，在他病重期间他跟我说过，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给女儿罗凯华。民生路3号的房子当时是单位福利分房，另外两套都是商品房，是我跟罗建宁夫妻婚姻期间共同购买的。 被上诉人罗凯华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李树林是黄学军的亲表弟。2012年5月被继承人罗建宁去世，作为亲戚，上诉人对罗凯华继承被继承人的财产的事实是清楚的，因此本案不存在欺诈、隐瞒的情形。黄学军放弃的是继承权而不是财产，放弃的时间是在被继承人去世之后本案债务发生之前，且其放弃继承权的法律效力溯及继承发生之时。涉案三套房产均是黄学军与被继承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产，虽然其中一套没有登记在黄学军名下，但是黄学军也是拥有所有权的。在被继承人去世之后，属于被继承人的部分成为遗产，因此，一审认定调解书的效力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周卡梅、李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罗凯华与黄学军作为原、被告的（2016）桂0102民初2227号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公证处1992年4月3日出具的公证书载明，罗建宁、黄学军经南宁市社会福利院同意，于1992年4月3日收养该院女婴罗凯华，罗建宁、黄学军为罗凯华养父母，该公证书上载明的罗建宁的身份信息与（2016）桂0102民初2227号案中被继承人罗建宁身份信息一致，黄学军的身份信息与本案被告黄学军身份信息一致。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6）桂0102民初2227号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中，原告罗凯华向法院提交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结婚证》、《户口注销证明》、《死亡户口注销单》、《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房屋所有权证》、墓碑照片、身份证、户口簿、南宁市蔬菜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用于证明罗凯华依法继承南宁市号房、南宁市号房以及南宁市青秀区号房属于被继承人罗建宁享有的所有权份额，其中户口簿显示罗凯华为罗建宁之女，南宁市蔬菜公司出具的《证明》提及黄学军与罗建宁育有一女罗凯华，前述所有证据足以证实罗凯华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继承权利。 2016年8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0102民初222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原告罗凯华对南宁市号房、南宁市号房以及南宁市青秀区号房享有合法的继承权利，原告罗凯华与被告黄学军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南宁市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属被继承人罗建宁占有的所有权份额由原告罗凯华继承，该房产所有权归原告罗凯华、被告黄学军所有（其中罗凯华占50%所有权份额，黄学军占50%所有权份额）；二、南宁市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属被继承人罗建宁占有的所有权份额由原告罗凯华继承，该房产所有权归原告罗凯华、被告黄学军所有（其中罗凯华占50%所有权份额，黄学军占50%所有权份额）；三、南宁市青秀区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属被继承人罗建宁占有的所有权份额由原告罗凯华继承，该房产所有权归原告罗凯华、被告黄学军所有（其中罗凯华占50%所有权份额，黄学军占50%所有权份额）；四、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被告黄学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公证处1992年4月3日出具的公证书可证明罗建宁、黄学军与罗凯华是收养父母子女关系的事实，与（2016）桂0102民初2227号调解书的案情概要部分关于罗凯华是被继承人罗建宁与黄学军的婚生女的内容存在偏差，但这并不影响（2016）桂0102民初2227号调解书的调解结果对当事人权利作出的合法处分，也并不会因此损害本案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周卡梅、李树林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016）桂0102民初2227号民事调解书对于当事人权利的处置结果有违法情形存在，故两原告要求撤销（2016）桂0102民初2227号调解书的诉讼请求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卡梅、李树林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经询问、核实，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中，调解书所涉及的三套房屋为黄学军与罗建宁的夫妻共同财产，罗建宁于2012年5月去世后，三套房屋作为其遗产，黄学军、罗凯华均未作出遗产继承与否的表示。 2016年2月5日，黄学军与债权人陈康灵、梁晓红、李丽秋、李劲秋、黄向军、魏东、陆梅芳、郑维海、赖丽文、梁春丽、黄彩文、李伟伟、梁毅、周卡梅、陈可国等15人在黄学军位于柳沙半岛融园2栋的房屋内，就黄学军如何偿还2011年至2015年期间转借资金合计961万元、尚欠615.4万元的债务本息问题进行了协商，形成了《债权人会议决议》。其主要内容为：一是之前黄学军所付利息无论金额大小均作为本金归还；二是民生路的房产可以抵押给所有债权人，待旧城改造拆迁完成升值后，将房屋出卖并按欠款比例如数偿还；三是因水晶城和半岛房屋已抵押给小贷公司，黄学军又向另一小贷公司借款赎回了水晶城的房产，但半岛房屋仍抵押在小贷公司。如债权人愿意帮助赎回半岛房屋，则黄学军愿意另将民生路房屋抵押并售出水晶城房屋后，将售房款偿还小贷公司后另再提取20%优先偿还出资赎回者，余额按比例偿还各债权人；四是黄学军本人全部收入8800元将按比例在每月偿还各债权人。除周卡梅外，其他债权人均在该决议上签字表示同意。 2016年2月17日，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周卡梅、周卡梅和李树林夫妇提起的两案诉讼（案号分别为（2016）桂0107民初753号、754号），两案诉讼请求均是要求黄学军偿还2013年至2015年期间向周卡梅、李树林所借的195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两案立案后，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通过邮政专递向黄学军送达了查封裁定书，其后邮政专递按同一地址送达应诉材料，均因“电联拒收”被退回，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到黄学军的户籍地址书面通知其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效果。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遂以公告方式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黄学军仅作出书面答辩未到庭应诉。2016年9月20日，该两案开庭并作出缺席判决，法院判决支持了原告周卡梅夫妇的诉讼请求。 在西乡塘法院上述两件案件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期间，2016年6月6日，郑维海、莫崇卫、陈可国、李丽秋、魏东、李伟伟、黄向军、陈康灵八人分别以黄学军为被告，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黄学军偿还数额不等、本金总额为852.5万元的债务。黄学军与郑维海等人先后在2016年7月1日、7月4日、7月22日分别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黄学军在2016年7月20日前分别还清八原告上述本金及利息。兴宁区法院据此分别制作了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 2016年7月4日，罗凯华以原告身份向南宁市兴宁区法院提起法定继承纠纷诉讼，要求将前述三套房屋中罗建宁的份额由其继承。该案于同日立案受理，2016年7月26日送达黄学军本人，2016年8月11日开庭审理，罗凯华与黄学军两人出庭参加诉讼。黄学军当庭提交了其本人签名捺印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无日期）。两人当庭达成调解协议，即前述三套房屋两人各占50%的份额，诉讼费用由罗凯华承担。南宁市兴宁区法院据此制作了（2016）桂0102民初2227号调解书民并于2016年8月12日送达罗凯华和黄学军。 郑维海等八个原告的民事调解书于2016年8月11日进入执行程序。莫崇卫一案在拍卖水晶城房屋得款2050320元，支付莫崇卫债权本息、诉讼费和执行费1835740元后，余款214580元用于它案。周卡梅曾因此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但被驳回。郑维海等人的其他案件在2016年11月21日均作出终结本次执行裁定。 2016年12月13日和2017年3月22日，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审理的周卡梅夫妇的两起案件先后进入执行程序，但均于2017年5月23日和2017年6月22日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2017年6月22日，周卡梅、李树林向南宁市兴宁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黄学军和罗凯华两人属于虚假诉讼为由，要求撤销两人达成的继承纠纷民事调解书。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请求撤销的涉案民事调解书是否属于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在收到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送达的周卡梅、李树林诉黄学军民间借贷纠纷两案的查封裁定书后，黄学军即通过回避送达人员、电话拒收的方式，拒绝签收相关的法律文书，致使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只能通过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开庭传票和应诉材料。而在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公告送达期间，黄学军与郑维海等8名其他债权人迅速地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同时通过罗凯华提起法定继承诉讼的方式，将自己享有继承权的、可以清偿债务的三套房屋的遗产份额放弃后，由罗凯华享有，使周卡梅、李树林的债权在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的民事判决生效后无法实现。因此，该调解协议实质上是黄学军与罗凯华以规避法定义务、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借用合法的诉讼程序，恶意串通，将部分财产转移到罗凯华的名下，从而损害了周卡梅、李树林作为债权人的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条规定的要素，属于虚假诉讼，故黄学军放弃继承权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义务，系罗建宁去世后黄学军借贷形成，故上诉人关于该债务属于黄学军和罗建宁的共同债务，应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确认；依照法律规定，养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黄学军称罗建宁生前已指定其遗产全部由罗凯华继承，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故罗建宁的遗产份额应按法定继承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全面查清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周卡梅、李树林上诉请求成立，被诉调解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侵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撤9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2民初222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 （一）南宁市金湖路61号佳得鑫水晶城C座2201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属被继承人罗建宁占有的所有权份额由原告罗凯华和被告黄学军共同继承。该房屋由罗凯华占25%所有权份额，黄学军占75%所有权份额； （二）南宁市民生路3号民生公寓B座2单元701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属被继承人罗建宁占有的所有权份额由原告罗凯华和被告黄学军共同继承。该房屋由罗凯华占25%所有权份额，黄学军占75%所有权份额； （三）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66号半岛融园一期2号楼1单元2-1-803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属被继承人罗建宁占有的所有权份额由原告罗凯华和被告黄学军共同继承。该房屋由罗凯华占25%所有权份额，黄学军占75%所有权份额。 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被上诉人黄学军负担（该款周卡梅、李树林已预交，由本院和一审法院分别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许 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邢桂枝 书 记 员 李佳萍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 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 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