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3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灵均，男，197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安徽省文学艺术届联合会副研究员，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加庚，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男，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立医院骨科医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光敏，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勇，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灵均因与被上诉人陈光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灵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加庚，被上诉人陈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光敏、钱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灵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光负担。事实与理由：1、陈光为李引出具了伪造的病历，李引以此为依据提供给行政机关，陈光具有过错。2、陈光出具的门诊病历中错误诊断李引左手中指骨折，其实施了具体的侵权行为。3、行政机关及本单位对王灵均进行了不公正的处分，是陈光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4、上述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首先，陈光的错误诊断导致公安机关在行政处罚中主观认为王灵均暴力倾向严重，导致王灵均受到了不公正的行政处罚；其次，王灵均所在单位根据病历记载的错误诊断对王灵均进行了行政记过处分，王灵均至今还背负着将人打骨折的社会评价。 陈光辩称：1、陈光的诊疗行为无过错。本案是因王灵均与第三人李引的纠纷而引起，陈光只是对李引进行诊疗，经过询问病史和查阅李引的DR片，初步诊断为李引中指骨折，并要求李引进一步检查,但李引直到半个月以后才进行CT检查，李引之后是否遵从医嘱及如何治疗超已出了陈光的管理范围。王灵均一再强调门诊病历已确诊为骨折，这实际上是第三方利用病历作出的陈述，与陈光的诊疗行为无关。陈光已明确告知李引病情为初步诊断，并建议李引进一步检查。如果当时确诊是骨折，陈光不可能建议李引进行CT检查。2、陈光的诊疗行为与王灵均的诉讼请求没有因果关系。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中并未以王灵均的行为造成李引骨折来追究王灵均的责任，而是以其他情形来追究王灵均的行政处罚责任，合肥中院的行政判决书也完全支持了公安机关行政处罚的意见。因而如果王灵均确造成李引骨折，那么公安机关就不可能仅追究其行政责任，而完全可以追究其刑事责任。公安机关也没有对李引的骨折进行伤情鉴定，进一步说明公安机关不可能认为李引构成骨折。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与王灵均陈述的骨折后果没有关系。 王灵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光赔偿王灵均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费用共计30万元；2.诉讼费用及申请费由陈光负担；3.陈光在省级报纸登报的方式公开向王灵均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上午9时许，在合肥市包河区内，李引因其妻施晓静与王灵均存在矛盾而发生口角，王灵均辱骂施晓静，双方继而争吵厮打至606办公室内，李引与王灵均相互殴打，王灵均将李引左手大拇指咬伤，左手中指掰伤，李引将王灵均右手抓伤。后经医院查检诊断：李引左手大拇指为开放裂伤，左手中指活动受限；王灵均右手可见皮肤抓痕，左鼻孔可见血渍。 2017年11月6日，李引前往安徽省立医院急诊科就诊，骨科医生陈光接诊的病历诊断“左第三掌远端骨折”，医嘱建议CT检查。另，李引于2017年11月29日在安徽省立医院的CT诊断报告单诊断为软组织损伤。 一审另查明：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合公包（包）行罚决字（2017）117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王灵均予以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五百元；该处罚已经履行完毕。同日，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决定对李引罚款四百元；该处罚也已履行完毕。后王灵均不服行政处罚，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作出的合公包（包）行罚决字（2017）117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王灵均在陈述中，承认其咬了李引的手指，并陈述被他人拉开后看到李引的一只手在流血，此节事实得到了李引的陈述，以及其他证人证言、照片和病历材料印证，故其当庭关于李引左手拇指伤是在殴打时碰到他牙齿时造成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亦有悖常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引左手中指被王灵均掰至骨折这一事实，因证据不足不应确认，但不能仅据此而否认王灵均有殴打、伤害李引的其他事实。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在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时，王灵均并未对基本事实提出异议。并作出一审判决：驳回王灵均要求确认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作出的合公包（包）行罚决字（2017）117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的诉讼请求。王灵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确认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对证据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确认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认为:王灵均因口角与李引发生打架，相互殴打过程中王灵均将李引的左手大拇指咬伤，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李引出生于1957年10月22日，受伤时已满六十周岁，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对王灵均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处罚案件符合法定程序。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责任须具备以下构成要件：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行终288号行政判决书业已明确李引左手中指被王灵均掰至骨折这一事实，因证据不足不应确认，且该判决认定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王灵均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由此能够证明王灵均受到行政处罚与2017年11月6日陈光对李引的诊断之间并无因果关系。鉴于王灵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陈光伪造病历并导致其被行政处罚，且李引根据该病历胁迫其承认殴打李引，并威胁其将进一步追究王灵均的刑事责任，造成王灵均的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故对王灵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灵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40元，由王灵均负担。 二审中，王灵均提交如下证据：安徽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党组对王灵均的处分文件、法院调取的X光片、王灵均家人的情况说明，证明光片显示李引并未骨折，但陈光诊断其为骨折，陈光的错误诊断致王灵均社会评价的降低，侵犯了王灵均的名誉权，也给王灵均的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负担。 陈光质证意见为：1、对处分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处分决定依据的是包公派出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也是结合了王灵均在办公场所，多次当中肆意辱骂他人、扰乱办公秩序、违反社会公德等情形，与陈光的诊疗行为没有关系。2、X光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影像报告只是初步诊断，陈光的诊断行为不是最终诊断，所以在病历当中建议李引CT检查。3、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当事人应当到庭接受质证。证人证言与行政处罚之间并没有关系，行政处罚的依据是陈光殴打李引情节恶劣，并将李引咬伤的行为。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达到陈光的证明目的。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对一审查明而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王灵均当庭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是，陈光错误诊断李引骨折，为李引开具虚假病历，致王灵均名誉受损。因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光于门诊病历中记载的李引骨折是否构成对王灵均名誉权的侵犯？本院认为，陈光以上行为未侵犯王灵均的名誉权，理由如下: 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或侮辱、贬损他人人格，使得社会公众对他人社会评价降低，是为对他人名誉权的侵犯。本案中，首先，陈光书写的病历是交由患者李引，交付对象具有特定性和单一性，陈光并未散布病历以期被不特定的主体知晓病历内容，因而陈光书写病历本身不是“散布虚假事实”的行为。二审中本院向陈光本人就相关事实进行了核实，陈光陈述其与李引从不相识，李引就诊当日其是当班医生，因而为李引进行了诊断。而现确未有证据证明，李引与陈光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而即便陈光初诊有误，也不能说明其是故意错误诊断而帮助李引构陷陈光。至于李引后期将病历提交给公安机关等其他部门，是李引本人的行为，与陈光无关。 其次，王灵均起诉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中，生效行政判决已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引手指被王灵均掰致骨折的证据不足，不应确认，但法院依然认定行政处罚正确。因而即便行政处罚对王灵均的名誉造成侵害，但该行政处罚依据的并非是陈光做出的李引骨折的初诊，故陈光的诊疗行为未侵犯王灵均的名誉权。 再次，关于王灵均所在单位对王灵均的处分，处分文件中虽有王灵均将李引中指掰骨折的内容，但因不论王灵均有无致李引骨折，王灵均都会受到行政处罚是确定的事实，因而即便处分当时王灵均所在单位已经知晓王灵均未将李引手指掰断，也并不必然不对王灵均进行处分。况且处分文件中也有“尤其是2017年以来，该同志与多人发生矛盾，……影响极其恶劣、严重干扰单位公共秩序、违反社会公德，群众反映强烈”等内容。可见，单位对王灵均处分是结合了王灵均在单位的其他表现，而非仅依据陈光病历中记载的李引骨折，陈光出具病历不会直接导致单位对王灵均进行处分，也就不会对王灵均的名誉造成损害。 最后，肢体冲突中是致他人骨折还是仅为手指活动受限，是都有可能导致的损害后果，并未有质的不同，也不会产生若是骨折就会降低社会公众对自己的评价，而仅是手指活动受限就不会导致评价降低的不同后果。由此也可以说明从本案名誉权纠纷法律关系的角度考量，陈光的诊疗行为不会造成王灵均名誉权受损。 综上所述，王灵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王灵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于海波 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苏丛林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