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天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宏济新路********。 法定代表人：罗志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开阔，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梅箭，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黄家龙，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利，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向长茂，男，195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再审申请人四川天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家龙、向长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川0104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川01民申7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开阔、余梅箭，被申请人黄家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利，被申请人向长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现有新证据《执行和解协议》及付款凭证证实天地公司按约对黄家龙的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天地公司不应再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基于利息部分的纠纷与之前黄家龙起诉天地公司借款案[即（2015）锦江民初字第3324号案（以下称本金案）]本质上是同一笔债权，本金案正在强制执行中，案号为（2017）川0104执1636号（以下称本金执行案），本案已开庭，故双方协商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天地公司一次性支付黄家龙816140元后，黄家龙与天地公司之间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包括本金执行案及本案）全部结清，同时黄家龙在收到第一笔40万元的当日，撤回本案中对天地公司的起诉。（二）一审法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在出具判决书之后才向黄家龙询问是否撤回对天地公司的起诉，而对《执行和解协议》及付款凭证因疏忽未质证。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了天地公司的合法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地公司对黄家龙不再具有还款义务。 黄家龙辩称，（一）天地公司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再审期限，再审裁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天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天地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法定的事实和理由，请求驳回天地公司的再审申请。 向长茂辩称，其不清楚天地公司与黄家龙是否达成了和解协议，但向长茂已履行了40万元的还款义务。 黄家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天地公司和向长茂共同向黄家龙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从2011年2月起按借款本金166万元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止；从2013年12月1日起按借款本金126万元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每月2%的利息计算至起诉时暂定为196.04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家龙于2015年5月12日，基于与本案同样的事实和理由起诉天地公司、向长茂至一审法院，要求天地公司、向长茂归还借款本金126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3324号民事判决，判令天地公司、向长茂向黄家龙支付款项126万元。同时，该判决查明，2011年4月11日，向长茂向黄家龙出具《承诺》，载明天地公司欠黄家龙166万元，今年2011年底归还，如有拖欠该笔欠款，到期没有归还，从2011年1月底支付利息3%月计算。天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6）川01民终902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黄家龙2015年5月12日的起诉，系对同一笔借款的借款本金提起的诉讼，本案则为对同一笔借款的利息进行的诉讼，不属于同一诉讼请求，故黄家龙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同时黄家龙2015年5月12日的起诉系对“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在本案中起诉的剩余债权即利息部分，故本案就利息部分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2011年4月11日，向长茂向黄家龙出具《承诺》，载明天地公司欠黄家龙166万元，2011年底归还，如到期未归还，从2011年1月底，按月息3%支付利息。黄家龙认可天地公司、向长茂于2013年11月30日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黄家龙据此自愿按照月息2%的标准，以本金166万元为基数，主张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26万元为基数，主张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天地公司、向长茂未举证证明还款情况，故对黄家龙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生效判决，天地公司、向长茂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天地公司、向长茂主张系向长茂个人借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天地公司、向长茂应向黄家龙支付利息（利息以月息2%的标准，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以本金166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66万元为基数计算）。如果天地公司、向长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222元，由向长茂负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天地公司提交了《执行和解协议》、《承诺》、付款凭证、收条等证据，拟证实天地公司与黄家龙在本案审理中就本金执行案和本案达成了和解方案，天地公司已按约对黄家龙的债权债务全部履行完毕，天地公司不应再行承担本案偿还责任。黄家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是对本金执行案达成的和解，其收到的816140元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且收条上写明的也是执行案款，不能达到天地公司不承担本案债务的证明目的。为支持其主张，黄家龙提交了本金执行案的执行裁定书，并称一审中天地公司与其一起将《调解申请》提交给了法院，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也是合法的。天地公司对执行裁定书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亦不能达到黄家龙的证明目的。 被申请人向长茂称对天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对黄家龙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天地公司与黄家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执行和解协议》、《承诺》、付款凭证、收据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7年6月3日，黄家龙与天地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天地公司支付黄家龙816140元后，黄家龙与天地公司之间包括本金执行案及本案在内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彻底了结。并约定黄家龙在收到40万元的当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撤回本案中对天地公司的起诉。2017年6月5日，黄家龙向天地公司出具《承诺》，天地公司按《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黄家龙同意并承诺彻底了结本金执行案及本案在内的关于天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6月5日和2017年7月28日，黄家龙分别出具收条，收到天地公司委托许登通过银行转款的40万元和416140元。2.2017年6月5日，许登作为天地公司代表人与黄家龙签订《调解申请》，主要内容为：双方就本案达成和解，天地公司按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黄家龙同意并承诺彻底了结本金执行案及本案在内的关于天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对向长茂的起诉不变。该调解申请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交。2017年10月20日，一审对黄家龙是否撤回对天地公司的起诉进行了询问，黄家龙答“不撤回，坚持诉状上的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向天地公司送达了判决书。3.2017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4执1636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中查明天地公司向黄家龙支付本金816140元，并确认黄家龙有借款本金及利息、诉讼费等共计454149元未受偿。 本院再审认为，黄家龙基于同一笔债权分别就本金部分和利息部分先后起诉了天地公司与向长茂，本案系对利息部分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是天地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问题。一审审理中，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执行和解协议》、收条等，2017年10月20日，一审对黄家龙是否撤回对天地公司的起诉进行了询问。一审判决书落款日期虽在该询问时间之前，但判决书送达日期在该询问笔录之后。对此，本院认为，该瑕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违反程序的情形，故天地公司再审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不成立，对天地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地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偿还黄家龙借款利息的问题。 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家龙与天地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天地公司支付黄家龙816140元后，黄家龙撤回本案中对天地公司起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家龙在收到816140元后明确向法院表示不撤回起诉。本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中有关撤回起诉的约定，因涉及当事人的民事诉讼权利，理应由当事人自愿行使。一审审理中针对是否撤回对天地公司的起诉亦询问过黄家龙的意见，其明确表示不撤回起诉。黄家龙不遵守执行和解协议中对诉讼权利的约定，有违自己的承诺，系其自身诚信问题，且本金执行案的裁定也载明816140元系本金款项，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本案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天地公司以《执行和解协议》及付款凭证证实其已履行完毕对黄家龙的债务，不应再行承担还款责任不足以对抗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给付义务。天地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黄家龙在一审中基于利息部分主张以本金166万元为基数，计算从2011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26万元为基数，计算从2011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判决天地公司、向长茂应向黄家龙支付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66万元为基数计算有误，再审应予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天地公司的申请理由不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 四川天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向长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家龙支付利息（利息以月息2%的标准，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以本金166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26万元为基数计算）。 如果四川天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向长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负担不变，再审诉讼费22444元，由四川天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