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春，男，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素彬，四川识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惠华，女，194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奇，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祥，男，194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奇，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春因与被上诉人赵惠华、李明祥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赵惠华、李明祥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保证合同的主合同，即借款合同因正义创合公司的融资行为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行为而无效。2.主合同实际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吸收公众资金的非法目的；赵惠华、李明祥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出借给应当知道没有金融许可证的主体，属于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借款同时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亦属无效。3.曹春系事后担保，在借款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 赵惠华、李明祥辩称，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惠华、李明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春连带保证合法有效；2．曹春连带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00,000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全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1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诉讼过程中，赵惠华、李明祥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曹春连带偿还赵惠华、李明祥借款本金1,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义创合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由周明强、蒋学辉登记注册成立，周明强系法定代表人，蒋学辉仅系为公司注册需要挂名。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投资理财信息咨询服务（不含吸储、放贷及其他金融业务，不含证券、期货业务），投资管理服务，投资中介服务，居间代理服务，从事实业投资活动等。黄宗平系文昌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赵惠华、李明祥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文昌大酒店与正义创合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和《融资信息咨询服务合同》，并由黄宗平实际控制的德昌鑫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借款担保。双方约定正义创合公司负责招揽融资对象为文昌大酒店融资15,000,000元，期限9个月，正义创合公司收取部分融资服务费，由文昌大酒店负责偿还本息。2015年4月10日，赵惠华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黄宗平的账户转款500000元。文昌大酒店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款凭证》载明收到赵惠华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止，月利率及月利息收益支付按借款合同约定执行。2015年10月9日，赵惠华作为甲方（出借方），正义创合公司作为乙方（居间受托人）共同签订了荆正出居服（2015）第299号《投资理财居间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由赵惠华向正义创合公司提供闲置资金500,000元，并自愿委托正义创合公司提供出借款业务的系列服务；借款方为文昌大酒店，委托借款账户的户名为黄宗平，出借期限为3个月，出借月收益率为1.5%；乙方向甲方考察推荐符合借款用途合法等条件的借款方；合同另有其他约定。同一日，赵惠华签订《同意参与组合借款决定书》称通过对荆正借字（2015）第101号《借款担保合同》与正义创合公司推荐的借款方文昌大酒店资料进行审查后，同意参与该项目的组合借款。当日，赵惠华作为乙方（出借人），文昌大酒店作为甲方（借款人）签订了荆正借字［2015］第101-299号《借款合同》，载明该借款用于文昌大酒店短期资金经营周转，借款金额500,000元，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期间为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1月8日止，借款人指定收款账户户名系黄宗平，借款月利率为1.5%，借款期限内保持不变，按月结息；同时载明了本合同为主合同的附属合同，主合同中涉及的相关保证人应承担的保证责任对本合同中的债权人的本金及利息负有无限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具体责任义务以主合同及保证合同为准，保证责任期限自本合同到期之日起两年；本合同另有其他约定。该笔借款即是将赵惠华于2015年4月10日支付的500000元借款期限等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2015年9月6日，李明祥作为甲方（出借方），正义创合公司作为乙方（居间受托人）共同签订了荆正出居服（2015）第101-271号《投资理财居间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李明祥向正义创合公司提供闲置资金600,000元，并自愿委托正义创合公司提供出借款业务的系列服务；借款方为文昌大酒店，委托借款账户为黄宗平，出借期限为9个月，出借月收益率为1.5%；乙方向甲方考察推荐符合借款用途合法等条件的借款方；合同另有其他约定。同一日，李明祥签订《同意参与组合借款决定书》载明对荆正借字（2015）第101号《借款担保合同》与正义创合公司推荐的借款方文昌大酒店的资料进行审查后，同意参与该项目的组合借款。同一日，李明祥通过银行向黄宗平的账户转账共计600,000元。当日，文昌大酒店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款凭证》载明收到李明祥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9个月，自2015年9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止，月利率及月利息收益支付按借款合同约定执行。借款到期后，文昌大酒店未能如约付清利息和本金。2016年1月17日，曹春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曹春（身份证号码：5111211968××××××××）自愿以我名下现有相应财产对荆州市正义创合投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为越西县文昌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融资的全部资金、利息及服务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越西县文昌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无法偿还上述全部资金、利息及服务费，我承诺自2016年8月1日开始偿还上述到期的本金、利息及服务费直至全部还清为止。本合同签订之日我名下的财产不能变卖，若变卖也不影响本承诺的法律效力。若不能履行上述承诺，我名下相应财产由荆州市正义创合投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及融资债权人全权处置。特此承诺！承诺人：曹春2016年1月17日”。 另查明，2017年5月27日，李明祥以文昌大酒店、黄宗平、正义创合公司、周明强、曹春、程小雪作为被告，将此六人诉至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并请求判令：1．文昌大酒店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全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截止2017年4月30日，利息144,000元）；2．正义创合公司、黄宗平、周明强、曹春、程小雪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6月1日，赵惠华申请作为上述案件的原告参加诉讼，赵惠华、李明祥二人作为原告也于当日将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借款本金变更为1,100,000元，利息计算方式中的本金金额以1,100,000元为基数计算；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正义创合公司、曹春对上述全部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除此以外还作了其他诉讼请求的变更。后赵惠华、李明祥申请撤回对部分被告的起诉，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遂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7）鄂1002民初887-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李明祥、赵惠华撤回对文昌大酒店、黄宗平、正义创合公司、周明强、程小雪的起诉。后曹春就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7）鄂1002民初88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曹春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曹春就此裁定书提起上诉，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鄂10民辖终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7）鄂1002民初887-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移送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处理。2018年8月17日，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将上述案件的正卷卷宗一册移送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年8月20日，赵惠华、李明祥诉曹春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由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立案。 再查明，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鄂1002刑初8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黄宗平、周明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135万元，数额巨大，严重扰乱金融秩序，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同时责令黄宗平、周明强退赔赃款873.9万元，分别返还该刑事案件的集资参与人；另外，公安机关暂扣的10万元赃款由荆州市公安局沙市区分局按比例返还各集资参与人。李明祥在本案中出借的600,000元，赵惠华在本案中出借的500,000元均在判决书后附的《责令退赔明细表》中。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庭审中，赵惠华、李明祥自述并未收到任何退赔款项，所出借的共计1,100,000元均系赵惠华、李明祥的夫妻共同财产，应由二人共同收取。赵惠华曾收取了45,000和30,000元的利息，李明祥收取了34,000元的利息。曹春自述其儿是黄宗平的女婿，当时因黄宗平不能偿还借款，已涉嫌犯罪，包括赵惠华、李明祥在内的集资人胁迫黄宗平称若无人担保将向公安机关报案，曹春故出具了上述《委托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曹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有效；2．若保证合同有效，则其为一般保证还是连带保证，是否应当追加债务人作为本案被告；3．赵惠华、李明祥主张曹春承担保证责任是否已经超过保证期间。 关于焦点1。曹春通过单方面出具《承诺书》的形式承诺对正义创合公司为文昌大酒店融资的全部资金、利息及服务费承担保证责任，并称若不能履行上述承诺，其名下相应财产由正义创合公司及融资债权人全权处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赵惠华、李明祥作为案涉的融资债权人接受了曹春出具的《承诺书》也未提出异议，该保证合同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黄宗平、周明强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该罪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的人”借款行为的总和，要由量变到质变，单个的借款行为只能引发民间借贷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能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法法律事实。该民间借贷合同也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所指代的情形。曹春虽辩称其《承诺书》是受到胁迫而作出的，但民法中的“胁迫”是指以将来要发生的损害或以直接施加损害相威胁，使对方产生恐惧并因此订立合同。于本案而言，曹春未能举证证明《承诺书》系基于胁迫所作，故其该项辩称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曹春应当依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其保证义务。 关于焦点2。曹春在《承诺书》中称“若文昌大酒店无法偿还上述全部资金、利息及服务费，我承诺自2016年8月1日开始偿还上述到期的本金、利息及服务费直至全部还清为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规定，该表述符合一般保证的特征。然而曹春在《承诺书》中也明确表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规定，应认定曹春提供的系连带责任保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本案中，借款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未偿还债务，赵惠华、李明祥有权选择直接起诉保证人，借款人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可以不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曹春辩称应当追加借款人作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另外，即使本案存在其他保证人，但一方面曹春未举证共同保证的保证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了保证份额；另一方面，若未约定保证份额，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仍然有权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 关于焦点3。因曹春提供的系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以赵惠华名义出借的500,000元的借款期限截止日为2015年10月9日，以李明祥名义出借的600,000元的借款期限截止日为2016年6月5日。李明祥于2017年5月27日，赵惠华于2017年6月1日将曹春等人诉至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并要求曹春就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赵惠华、李明祥的主张并未超过其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内的保证期间，对于曹春称赵惠华、李明祥的诉讼主张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曹春已免除保证责任的辩称，依法不予采信。曹春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赵惠华、李明祥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曹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赵惠华、李明祥借款本金1,10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春以主合同无效为由否认保证合同的效力，以此否认其责任承担。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借款合同的效力并不因借贷行为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而当然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具体情形，借款合同才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 在此基础上，曹春主张一，案涉借款合同系以借款的合法形式掩盖吸收公众资金的非法目的。对此，作为出借方的曹春而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签订并履行借款合同目的只应当视为从借款合意中收取利息以获利，而不能将借款人的非法目的视为出借人的非法目的，更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合意共同隐藏吸收公众资金这一非法目的。 曹春主张二，借款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结合本案，系用于规范借款人的市场准入资格，即相应规范系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故此，作为借款人单独意思表示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行为，在无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不能要求出借人承担相应不利责任。 曹春主张三，出借人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对此，该“违法犯罪活动”需为目的行为，而非借款人借款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综上，曹春关于案涉保证合同主合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曹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华 审判员  李 迪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