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作文，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巴中市巴州区梁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 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巴中市巴州区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余作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902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作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作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事实劳动劳动关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1998年10月被巴运公司招聘为长途客车驾驶员，工龄长达21年，并向被上诉人交纳了安全押金10000元，至今未退还上诉人。同时签订了《计划外劳动用工合同》，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至今仍在为被上诉人劳动，由被上诉人劳动调度和支配上诉人的劳动岗位；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工作证》《服务证》《派车单》《考勤卡》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主体，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下进行劳动，并接受了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劳动支配和调动。 被上诉人巴运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上诉人提交的《工作证》《服务证》、《派车单》《考勤卡》等证据，被上诉人办理这类证件都是为了经营和安全管理的需要；3.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形成任何法律上的联系；4.上诉人与单车实际经营人达成并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一切经营上成本都是由单车实际经营人承担，合同签订后，根据自己单车经营需要，自主雇请驾驶员，巴运公司仅审核驾驶员的资质。 余作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2.依法确认余作文与巴运公司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损失由巴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巴运公司原为四川省巴中地区汽车运输总公司、巴中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经改制后，依法在巴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为“四川省巴中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公司性质由“国有”变为“股份制”，对其公司所有职工按照改制方案进行了安置补偿，对其公司国有资产按照改制方案进行处置。 2016年1月1日，余作文（作为驾驶员、雇工、乙方）就车号川Ｙ×××××与张立连（作为车辆经营者、雇主、甲方）签订了《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该合同书对雇佣驾驶员的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社会保险劳动纪律、本合同的变更、甲乙双方的工作义务、安全事故处理及其费用赔偿、违约情形及责任、调解及仲裁、本合同的终止、其他等十四个方面进行了全面约定。其中主要约定：1、甲方以“成本自理、超收自留”方式取得经营权后，甲方与运输企业成为互为平等的民事主体。甲方自主雇佣乙方驾驶甲方车辆，乙方为甲方的雇佣工，……。甲乙双方委托由车队备案本合同并实施监管，共同接受车队及（集团）公司的安排管理，遵守法律、法规和车队以及巴运集团的安全管理规定、制度，主动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的规定，参加安全学习及培训，对违反公司及车队管理的行为，自觉接受公司及管理制度的处理。2、工作时间：甲乙双方同意按客车运行班线时间确定；安排的加班由双方协商并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定。3、工资待遇:甲方自愿雇请乙方为自己所经营的川Ｙ×××××号车驾驶员,乙方的报酬由甲方承担支付。其工资待遇标准趟次或月计算。甲方因经营状况调整乙方工资,由甲乙双方协商，车队不承担连带责任。4、社会保险：由乙方自行向当地社保部门参保和缴费。……。甲乙双方自愿服从车队的监管，如乙方不按相关规定参保，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车队不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余作文既为川Ｙ×××××号车辆经营者（甲方）又为该车驾驶员（乙方）；2018年，余作文既为川Ｙ×××××号车辆经营者（甲方）又为驾驶员（乙方）；均签订了《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约定内容与前述2016年1月1日其与张立连签订的《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约定合同内容一致。 2017年9月26日，余作文（作为承租方、乙方）与巴运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签订了《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菅协议》，主要约定：1、按照“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管理的原则,由甲方全资购买车辆，并由甲方申请该车辆的旅客道路运输经营权和线路牌证。2、由乙方对甲方的本协议车辆实行租赁经营。3、租赁经营方式：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自愿按照甲方所购协议车辆实际价格的49%一次性向甲方给付协议期内的车辆折旧费120000元，此款在经营协议期内及协议期满后甲方不退还。如果乙方在租赁经营过程中，无安全责任事故、无服务质量投诉、无其他民事纠纷、无行政处罚等法律责任的，甲方可将约定经营期满的车辆残值奖励给乙方。4、由甲方对协议车辆进行“五统一”管理，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甲方对协议车辆的管理。5、本协议车辆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由乙方全面履行和从事旅客运输；甲方不承担乙方经营活动所形成的任何风险以及债务和全部成本。6、牌照号：川Ｙ×××××，每月按时向甲方缴纳车辆租赁费6667元，乙方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共计租叁年，乙方在约定租赁经营期限内向甲方按月交纳经营管理费10000元／月。7、经营的客车实行单车经济核算，经济责任制原则为：定额上交、成本自理,超收自留、亏损自负。8、甲方有责任组织乙方（车辆经营者）及乙方雇请的驾驶员学习国家有关政策法律、法规、交通运输安全和优质服务常识以及甲方的规章制度,有义务组织相关知识、技能和业务的教育培训,以提高乙方和乙方雇请驾驶员的安全意识和业务技能。9、乙方必须为所聘用的驾驶员向甲方缴纳一定数额的优质服务和安全风险抵押金，其数额甲方根据服务要求、线路、区间和危险程度等确定……乙方驾驶员在雇佣关系解除时，无服务质量投诉和安全行车责任事故的，全额退还抵押金（不计利息）……未缴纳驾驶员安全押金的，乙方不得雇佣该驾驶员和不准驾驶本协议车辆。9、乙方自行承担驾驶员在从事职务活动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含驾驶员的劳务报酬、福利等）以及对第三者的民事责任；乙方自行承担驾驶员在驾驶单车期间发生的驾驶员本人伤、亡、残（含患病、患职业病）所产生的全部费用。 基于《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和《劳动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的约定，巴运公司为余作文发放了出入证及四川省超长线路派车通知单。余作文向巴运公司缴纳了安全押金并自行购买了养老保险。 另查明，巴运公司未向余作文发放过工资。余作文不参与巴运公司对职工的考勤制度、请销假制度。 余作文认为其与巴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了余作文的仲裁请求，余作文遂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应有人格上、经济上的隶属性。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职工，处于提供劳动力的地位，用人单位则成为劳动力使用者，处于管理者的地位，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从经济上来看，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职工，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获得用人单位发放的劳动报酬，处于获得者的地位，用人单位接受和使用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并向其发放劳动报酬，处于发放者的地位。 本案中,余作文于2016年与单车经营主签订了《劳动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2017年余作文又与巴运公司签订了《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均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劳动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明确了双方的主体地位，即车辆经营者张立连为雇主、驾驶员余作文为雇工，同时也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形成了雇佣合同关系。余作文与巴运公司签订的《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约定了租赁经营的期限、原则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按照协议约定，成本自理，超收自留，自负盈亏，除了上缴租赁费外，其营运收益归余作文所有，巴运公司无权支配，双方形成了车辆租赁经营合同关系，属《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民事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余作文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均不受巴运公司的安排和约束,不接受巴运公司的考勤管理，也不受巴运公司公司的内部管理的规章制度的约束。余作文举证的巴运公司向其发放的出入证、派车单等是根据《道路旅客运输车辆租赁暨经营协议》及《劳动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的约定，是基于区分驾驶员与其他乘客的标志和车站管理需要，并不能达到证明余作文是巴运公司职工，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目的。综上，余作文、巴运公司之间不具备人格上、经济上的隶属性。故对于余作文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余作文请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诉请。巴劳人仲案（2018）40号仲裁裁决书不属于终局裁决，余作文该项诉请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应由败诉方负担。即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余作文负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余作文的诉讼请求，余作文与巴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拟证明在一审裁判后，二审上诉期间，相关驾驶员与各单车经营者以劳务用工的形式签订劳务合同，以该证据否认上诉人的上诉观点虚构不成立。上诉人余作文对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新证据使用；2.合同是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动安全合同书，是一份安全合同，是作为巴运集团在驾驶员不清楚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巴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3.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被上诉人巴运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余作文是否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从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来说，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隶属性主要是指劳动者在特定时间内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具体工作方式上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和监督），将自己的劳动力交由其支配，并服务于用人单位设定的经营目标。劳动者出让劳动力的使用权以获取劳动报酬作为谋生的手段，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上诉人余作文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等作了约定，即上诉人余作文的工作任务和工作时间等均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安排，接受车辆实际经营者的管理和支配，而并非由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安排，上诉人余作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不具备人身隶属性；上诉人余作文为车辆实际经营者提供驾驶劳务，是由车辆实际经营者为其发放劳务报酬，而并非是在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处领取工资，上诉人余作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也不具备经济上的隶属性。因此，上诉人余作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建立的要件。 其次，劳动关系的认定还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了合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内容至少应包括用人单位愿意招用劳动者在其安排管理下进行劳动，同时劳动者在提供劳动后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等。合意的形式可以是书面的（如订立劳动合同），也可以是默示的。本案中，上诉人余作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余作文系与车辆实际经营者签订的《驾驶员劳务用工、安全合同书》《车辆经营者与雇佣驾驶员劳务用工、劳动安全合同书》，上诉人余作文为车辆经营者提供劳务获得报酬，车辆实际经营者与上诉人余作文之间可实行双向选择，被上诉人巴运公司对上诉人余作文等进行资质审查和考核，系基于驾驶客运车辆行业的特殊要求，也是相关规定的要求，并非被上诉人巴运公司的企业用工行为。由此可见，上诉人余作文与被上诉人巴运公司之间既不存在协商一致建立劳动关系的明示合意，也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默示合意，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即明确了本案类似情形不宜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但这只是基于对公民生命健康权的有效保障，针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被挂靠单位应否对挂靠人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并不能据此认定本案类似情形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余作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余作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华 审 判 员  李晓云 审 判 员  李 巍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丽珍 书 记 员  雒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