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农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下院综合****，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MA2XN04P65。 法定代表人：安心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烈，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旭阳，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闽侯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南井村榕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960658537。 法定代表人：张豪。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芳菱、倪熙，福建金小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州农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闽侯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2017年6月29日—2017年8月26日买卖交易时间段提供的入库金额734628.36元、退货金额276498.44元、返利配送金额32065.22元、促销扣款446144.76元、通道费用91967.7元没有异议。但是一审法院忽略其明显不符合逻辑的情况：1.入库金额734628.36元-退货金额276498.44元=458129.92元，该458129.92元系上诉人实际销售金额。那么被上诉人扣减的返利配送金额32065.22元、促销扣款446144.76元、通道费用91967.7元，合计570177.68元。2.被上诉人主张本案金额与另案（2018）闽0121民初4173号案件金额相抵，但是被上诉人没有具体证据表明冲抵的具体内容。3.依据双方签订的2016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中所确认的具体约定扣款比例与被实际扣款金额不符。二、国务院六部委颁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对零售商违反交易原则向供应商收取的费用已经做出明确的规定，被上诉人所收取的返利配送费、促销扣款费、通道费均为显失公平的收费，一审支持上述费用，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针对上述项目收费，被上诉人未提供明确的计算方式。三、上诉人开具给被上诉人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实际收款金额不相符合。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开票对账金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给被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在收取了增值税发票以后并全部足额使用抵扣完毕却没有足额支付货款，私下扣减截留了所谓的配送返利费、门店费用、物流费用，该行为涉嫌偷逃税款，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永辉公司辩称，一、双方货款结算方式。根据《供零合作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合作条款确认表可知，农科公司确认永辉公司可按约定收取相应的返利费用、促销费用、通道费用等，双方结算货款的方式为：入库金额-退货金额-返利配送金额-促销扣款-通道费用=结算金额。本案中，农科公司所诉的是双方合作结束后未结算的货款。根据一审判决确认：从2017年6月29日起至2017年8月26日农科公司的入库金额为734628.36元，退货金额276498.44元，返利配送金额32065.22元，促销补差金额446144.76元，通道费用91967.7元，因此结算金额为-112047.76元。二、为何结算后的货款会超过入库金额。根据交易规则及习惯，供应商的库存商品销售到一定程度时，永辉公司就会下订单要求供应商继续供货，避免门店产生断货的情形。农科公司的库存无法在清零的情况下才进货，因此，在本案所诉批次商品入库之前，在永辉公司库存中就存在农科公司未销售的商品，新旧商品一并进行销售处理，此时库存总额不仅包括本案所诉批次商品，还包含之前未销售完毕的商品，该库存金额是高于本案所诉批次商品的入库金额。之后，在销售过程中产生的退货、返利配送、促销折扣、通道费用均是以库存总额进行结算并计算在后一期对账中，所以才会先出数额较大的促销扣款，因此双方的货款账目需要综合进行对账，无法单一进行结算。本案为最后的清盘结算，本应与农科公司所诉另一案【案号：（2018）闽0121民初4173号】进行合并结算，抵扣后才是永辉公司所欠农科公司货款，但农科公司人为的割裂开来诉讼，才导致结算后的货款超过入库金额。三、关于永辉公司收取的费用是否违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永辉公司收取的各项费用是经农科公司书面同意，且未有相关部门对此作出违规收费的认定，不属于禁止收费项目，属适用法律正确。（一）《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以下简称《整顿方案》）属于行政部门内部工作文件，其为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五部门在全国集中开展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提供依据，企业是否存在违规收费行为，应当由上述五部门作出认定，法院并非认定主体。农科公司并无相关部门对永辉公司收费项目属于《整顿方案》中清理的禁止收费项目的认定，且也未能举证证明永辉公司的收费行为违反了相关清理文件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永辉收取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二）永辉公司收取的各项费用系双方合同约定，并符合法律规定。1、关于返利配送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约定：为确保双方更紧密地合作，以实现新的销售目标，农科公司同意按双方的含税交易总额的一定比例向永辉公司支付返利费用；且在2016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中，农科公司对返利条件及比例进行了确认。关于返利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并不属于《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所禁止的“无条件返利”，这是一种商业行为，应视为双方对经营利润分配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另外，农科公司供货至永辉公司食品配送中心，再由永辉公司配送至永辉各门店，因此产生的运输费用应由农科公司承担，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在2016年度补充条款及外地配送费用计算单中对配送费用及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2、关于促销扣款金额。根据双方签订的《供零合同》第八条第（四）款约定：“在甲方销售乙方所供商品的过程中，若乙方对所供商品实施降价或促销降价，乙方需对已供货未库存进行价差补返给甲方。”在商品销售过程，永辉公司与农科公司均会举办一些打折促销活动以提高销量，针对促销折扣标准，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双方代理人经过电子邮件、微信进行确认，由农科公司提供优惠商品降价单供永辉公司进行调价销售，折扣大部分为五折左右。根据合同约定，因此产生的商品价差应补偿给永辉公司。3、关于通道费用。本案所述的通道费用包括展示服务费、市场推广服务费、DM宣传费等费用，永辉公司为了方便管理，统一称之为“通道费”。根据《整顿方案》第二条清理整顿的内容及《管理办法》第十条中约定：零售商是可以收取促销服务费。且在《整顿方案》中提及“在清理过程中，要首先区分收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符合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是否全额用于向供应商提供相应服务，凡不符合这些规定的均应予以整顿。”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永辉公司有权收取上述费用【（2016年）第二条第（三）项服务：乙方需求甲方提供有偿服务，甲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收取服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为促进乙方特定品牌或特定品种商品的销售，甲方以提供印制海报、开展促销活动、广告宣传、特殊陈列等有偿服务为条件。】。根据农科公司确认的合同条款确认表中，明确约定相应服务的收费标准，农科公司也同意在业务合作中依此标准扣款。永辉公司收取上述费用后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并非虚构名目收费【在永辉超市中，供应商为了凸显其产品、增加销售量，在过道、墙上、电梯口、电子屏幕等显眼位置显示其产品或广告宣传】。由此可知，永辉公司所收取的通道费用均经过农科公司的同意确认，并主要用于向农科公司提供相应服务，符合《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另外，永辉公司收取的通道费用均根据《管理办法》规定开具相应发票，按规定纳税，并非《整顿方案》中“禁止违规收费”中所列举的违规收费项目。另外，农科公司在双方多年交易过程中未就永辉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提出任何异议，在永辉公司收取上述费用后，农科公司仍按永辉公司要求继续予以供货，应视为农科公司认可永辉公司的上述收费项目及金额。综上，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之间的合同中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农科公司在签约及履行过程中对收费项目、标准、数额、结算方式等是明知的，且永辉公司收取的费用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农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农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辉公司向农科公司支付货款734628.36元(永辉公司收货人签字盖章收货款金额)、利息44077.68（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31日的)；2.本案的诉讼费由永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辉公司与农科公司双方确认如下事实：1、自2010年至2017年间存在供零合作关系；2、2017年度双方未签订《供零合作合同》；3、2017年6月28日至2017年底，双方未对供零关系进行结算对账。农科公司称以本次诉讼方式与永辉公司对账。4、双方确认本案对账的入库金额为734628.36元，退货金额276498.44元。 永辉公司提供其与农科公司在2016年间（合同期间是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和《永辉超市与供应商2016年度补充条款》，认为2017年度双方虽未签订供零合同，但根据双方签订的2016年合作协议第十四条约定，在永辉公司下达订单后农科公司是接受的，2016年的合同及附件继续有效并对双方继续产生约束力。 永辉公司与农科公司在2016年度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中约定，对账是指甲方（农科公司）与乙方（永辉公司）之间就所购商品订货、入库、退货、促销服务费等数量和金额进行核对，并约定核对账目日期的行为；甲方将根据乙方提供商品的销售情况不定期地通过书面订单、电子邮件、自动传处或临时紧急传真、或通过甲方的“供应商服务系统”向乙方订货。甲方书面订单、电子邮件、电脑自动传真系统、“供应商服务系统”的记录及物流管理部门的催单记录将如实记录双方订货过程。甲乙双方同意上述记录作为甲方向乙方追究有关商品交付违约责任的凭据。如双方在合同期满时未签订《永辉超市与供应商年度补充条款》。但甲方下达订单后乙方接受的，则本合同及附件继续有效并对双方继续产生约束力，直至任何一方以书面形式明确是否继续履行合同。 对于永辉公司收取的促销折扣金额、返利配送费、通道费问题。农科公司认为，永辉公司的收费行为违反了《零售商供应商管理办法》第17号令和国家五部委《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的方案》，且农科公司没有同意该项收费，永辉公司更没有给农科公司有返利配送费的服务，双方的合同约定有产生费用，必须有永辉公司给农科公司提供相应的费用发票后才进行结算，在本案中农科公司不同意永辉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永辉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规收费的行为，该收费符合自愿平等的原则，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予以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虽于2017年度未签订《供零合作合同》，但双方在2016年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中约定“如双方在合同期满时未签订《永辉超市与供应商年度补充条款》。但甲方下达订单后乙方接受的，则本合同及附件继续有效并对双方继续产生约束力，直至任何一方以书面形式明确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于2017年的供零合作关系成立，并适用2016年度相关合同及附件的约定。同时，由于双方自2010年以来一直存在供零合作关系，并按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已形成供零合作和货款结算的交易习惯，为此，本案的2017年货款结算应按2016年《供零合作合同》及相关补充条款和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进行。由于双方对入库金额为734628.36元，退货金额276498.44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永辉公司提出的促销折扣金额为446144.76元、返利配送费为32065.22元、返利配送费（通道费）为91967.7元，农科公司虽提出异议，但由于该费用的收费项目在《2016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及以往交易确认表中均有体现，且永辉公司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该收费金额的详细清单，而农科公司未能举证反驳，故该收费项目和费用金额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农科公司提出永辉公司违规收费问题，因永辉公司自2010年至2016年间，在与农科公司合作过程中均按合同的相关约定收取该费用，并已形成多年，且期间农科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同时，农科公司所提出的收费项目并无市场监督管理相关部门对上述收费项目属于《整顿通知》中禁止收费的认定，且农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永辉公司所收取的项目与《整顿通知》禁止的收费项目相对应。因此，农科公司认为永辉公司违规收费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农科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从入库金额为734628.36元中，扣除退货金额276498.44元、促销折扣金额为446144.76元、返利配送费为32065.22元、返利配送费（通道费）为91967.7元，永辉公司已无欠农科公司货款。为此，农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农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78元，由农科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当事双方在另案中【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176号】确认：1、通道费是指各种促销服务费，展示服务费，推广服务费，宣传费、反利费等费用的统称；2、永辉公司提供2013年度、2014年度、2016年度合同条款确认表中均有体现上述费用，农科公司均在确认表中盖章确认；3、根据合同条款确认表，包含通道费。确认表中也对返利配送费进行了约定。 本院认为，2017年度当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在2016年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中约定“如双方在合同期满时未签订《永辉超市与供应商年度补充条款》。但甲方下达订单后乙方接受的，则本合同及附件继续有效并对双方继续产生约束力，直至任何一方以书面形式明确是否继续履行合同。”故可确认2017年度双方供零合作关系适用2016年度相关合同及附件的约定。同时，双方自2010年以来一直存在供零合作关系，已形成货款结算的交易习惯，故本案的2017年货款结算亦应按2016年《供零合作合同》及相关补充条款及多年形成的交易习惯进行。永辉公司陈述，供零结算为：在对账周期内，货物未销售部分并入库存与下一批新入库货物一并销售，以此循环。永辉公司该陈述符合交易习惯并以此结算方式，同时按合同约定对案涉货款结算出：入库金额734628.36元，应扣除货款为：退货金额276498.44元、促销折扣金额（包括补差费用）446144.76元、返利配送费32065.22元、通道费91967.7元。农科公司对前二项即入库金额和退货金额无异议，但对其他扣款有异议，而该部分扣款项目在《2016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及以往交易确认表中均有体现，且永辉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该收费金额的详细清单，故在农科公司未能举证反驳永辉公司主张的情形下，一审对永辉公司所作的案涉货款结算结果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该结算结果，永辉公司未结欠农科公司货款。 根据双方确认，自2010年至2016年期间，在双方合作过程中，永辉公司均按合同的相关约定向农科公司收取前述费用，且农科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现农科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永辉公司收取案涉收费项目属于国务院六部委颁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中规定的禁止性收费。但根据国务院六部委颁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6条第（4）项关于“零售商不得强迫供应商无条件销售返利，或者约定以一定销售额为销售返利前提，未完成约定销售额却向供应商收取返利。”的规定，禁止的是“无条件返利”。而根据在案合同关于返利“按双方的含税交易总额的一定比例支付返利费用。”配送费用约定为“除乙方（农科公司）货送甲方（永辉公司）门店的商品外，凡是货送甲方配送中心的商品，乙方同意甲方支付配送费用。”“运输配送费用由农科公司承担。”的约定，是“有条件返利”，非“无条件返利”。故不属于上述管理办法禁止之情形。 农科公司对案涉通道费是指各种促销服务费、展示服务费、推广服务费、宣传费、反利费等费用的统称予以确认。同时对永辉公司提供2013年度、2014年度、2016年度合同条款确认表中所体现的上述费用均予以盖章确认。根据《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第二条清理整顿的内容及《管理办法》第十条关于“零售商可以收取促销服务费。”“在清理过程中，要首先区分收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符合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是否全额用于向供应商提供相应服务，凡不符合这些规定的均应予以整顿。”的规定，整顿清理对象是“违规收费”。而根据双方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第二条第（三）项关于“根据乙方需求甲方提供有偿服务，甲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收取服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为促进乙方特定品牌或特定品种商品的销售，甲方以提供印制海报、开展促销活动、广告宣传、特殊陈列等有偿服务为条件。”的约定及永辉公司在收取前述各项服务费用时，农科公司予以签章确认的行为，表明其对永辉公司已提供相应服务的认可，故永辉公司按约定收取通道费用并未违反《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 综上,上诉人农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8元，由上诉人农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卓垚磊 书记员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