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解飞，男，198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修钢，男，197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五莲县洪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解飞因与被上诉人万修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1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修刚赔偿其经济损失31866.97元。事实和理由：1.谢飞提交较为充分的证据证实谢飞之伤系万修钢踩踏所致。一审法院既未认定解飞之伤系万修钢所致，也未认定系自伤或者他人所致错误。2.解飞自身没有过错，到万修钢处拉走属于自己的车棚系正当行使自己的权利。万修钢自行上前阻止，扩大矛盾，导致解飞受伤，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3.解飞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误工期限及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未予全部支持错误。 万修钢针对解飞的上诉答辩称，万修钢没有过错，如果解飞无新的证据提交，则不认可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万修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解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万修钢为解飞修车棚时，不慎引燃，解飞同意维修。万修钢维修好后，解飞又反悔要求更换个新车棚，万修钢只得为其购买并更换了新车棚，旧车棚应归万修钢所有。2.解飞纠集多人，强行拉车棚，在此过程中，解飞的脚受伤，绝非万修钢所致。一审法院认定万修钢未能保持理智言行，推搡解飞错误。万修钢阻止他人拉走应归自己所有的车棚，正当合法，属自力救济。次日，解飞乘万修钢被传唤之际，将车棚盗走。万修钢在派出所违心承认自己可能踩伤解飞，才得以恢复自由。万修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万修钢找解飞索要维修费用，被解飞打成脑震荡，解飞没有被拘留，万修钢及家属却被限制自由。4.要求郑德良等九人共同承担责任，诉讼费中30%由所有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万修钢赔偿解飞损失6263.99元错误。 解飞针对万修钢的上诉答辩称，万修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的事实纯属主观臆断，申请追加当事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万修钢的上诉请求。 解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修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31866.97元并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春，万修钢为解飞维修车棚过程中，不慎将车棚引燃。后经双方协商，万修钢为解飞更换新的车棚。对于旧车棚，解飞要求拉回，因涉及车棚维修费问题，双方产生争议，万修钢要求解飞结清车棚维修费用后方同意归还车棚。2017年10月25日下午，解飞约集其亲友郑德良、王祥军、徐浩、张兵、冯启帅、张鹏、匡永志等到万修钢处拉车棚。在解飞组织人员强行拖拉车棚的过程中，万修钢出面阻止遂与解飞产生争执,双方互相推搡撕扯。在拉车棚的过程中，解飞右脚受伤，万修钢的上衣被撕破。后解飞到五莲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足多发跖骨骨折（第2、3、4），右足第3楔骨、骰骨骨折。事发次日，万修钢被传唤至公安机关。2017年12月6日，五莲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作出（莲）公（刑）鉴（伤）字[2017]20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解飞的损伤属轻伤二级。公安机关并未对万修钢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并追究刑事责任。 双方争议的焦点：一、解飞的脚伤是如何造成；二、解飞的损失情况。 一、关于解飞的脚伤是如何造成问题 解飞主张系万修钢故意踩踏所致，提交五莲县公安局洪凝派出所对解飞、李云红、李新、郑德良作的询问笔录、事发现场录音录像视频资料。万修钢主张系解飞自伤或他人踩伤，并提交王守平录制的视频、解飞微信朋友圈截图。根据万修钢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五莲县公安局洪凝派出所对王守平、王祥军、徐浩、张兵、冯启帅、张鹏、匡永志的询问笔录及相关视频资料、照片。对于上述证据及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1.现场视频资料。解飞提供的视频资料与一审法院调取的视频资料相同，万修钢提交的视频资料虽然质量较差，但其内容与一审法院调取的视频资料部分片段基本吻合，故对上述相关现场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视频显示：解飞带领五六个人到万修钢的维修车间内一起拉车棚，车棚较为沉重，解飞等人采取推、拉的方式将车棚从屋内向门口移动。万修钢口头阻止后，解飞等人继续强行拉动车棚，万修钢遂用手拽住车棚反光镜，解飞上前推搡、拖拽、拉扯万修钢，继而双方在争吵的同时相互推搡、撕扯。之后，双方有如下对话：解飞“喃，卡（音为ka或qia，不清晰）着脚了”，万修钢“你卡（音qia）着脚你低了，你打的我”,解飞“你低了”，万修钢“你觉着你个子大你能啊，你能打过我是吧”，解飞“艾，对了”，万修钢“和你说，打，你不是我对手，我就不和你打”，解飞“我想试试”，万修钢“我不下手”，解飞“喃，卡（音ka）着脚了”，解飞之妻李云红“卡的刚厉害不？”，解飞“厉害不厉害不知道”，李云红“你再为了这么个车棚子把腿搭上”……解飞“你踩（音pai）我一脚咋？”，万修钢“谁踩（音pai）你了”，解飞“没有看着的”并指了指录像人员，万修钢指着录像人员“没看着的有录的，到时翻出视频看看怎么回事”，解飞“在底下踩（音pai）是不是啊？”万修钢“我只（音gang）看着你把我的胸膛打得怪疼”。通过现场视频，无法认定解飞的脚伤具体是如何造成。 2.公安机关相关询问笔录。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2017年10月26日）中,解飞陈述：“我和万修钢基本上是面对面挨着…….我认为就是万修钢用脚踩得我的右脚，万修钢踩我的时候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我试着右脚疼还有嘎巴声的时候，我低头看见了万修钢的右脚正在抬着往回收”；万修钢陈述“我跟解飞面对面站着，解飞掰我的手，拽我的胳膊，解飞还用手推我胸膛，让我松开手，我一直没有松，在这个过程中，解飞说你怎么踩我脚了，小万你这一脚还很厉害。解飞的脚是如何受伤的我不清楚，当时推推搡搡的，情况很混乱，我没有感觉出来踩他脚，有可能是我踩的，不排除是我踩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的人踩的，但是我可以肯定没有故意去踩他脚”。在2017年10月25日、26日，公安机关分别对解飞妻子李云红、解飞朋友王祥军、徐浩、张兵、冯启帅、万修钢的弟弟王守平的询问笔录中，王祥军陈述其事发时已离开现场，李云红陈述李新、郑德良没有进车间不在现场。李云红、徐浩、张兵、冯启帅、王守平均陈述没有看到解飞右脚具体是如何受伤的，其中，李云红陈述：“解飞的脚具体怎么伤的我没看见，我在旁边忽然听见嘎巴声，我就低头看见解飞的鞋上有很多土”；张兵陈述：“解飞的脚具体受伤细节我没看见，我一直看着他们两人，两人一直在用手互相拉扯，没有打架的动作，都没有用脚踢踹的动作，拉扯过程中，我忽然听到解飞说哎呦踩着脚了”。在2017年12月27日、28日，公安机关分别对解飞妻妹李新、解飞妹夫郑德良、解飞朋友张鹏、匡永志的询问笔录中，李新、郑德良、匡永志均陈述：“解飞让我来作证，证明脚是万修钢踩的”。在询问笔录中，李新陈述：“万修钢在说‘你当是这些人是吃干饭’的时候右脚抬起来踩了解飞的右脚一下，解飞说了一句‘哎呦脚怪疼’”；郑德良陈述：“李云红因爱护妹妹所以向公安机关陈述其与李新不在现场，万修钢怎么踩的解飞没看见，但看见万修钢那只穿着电焊鞋的脚在解飞的右脚面上有一秒钟的空”；匡永志陈述：“解飞的脚如何受伤没有看到，只是听说脚伤着了”；张鹏陈述：“解飞和万修钢推把的过程中，万修钢的右脚（鞋的前面多一块皮干电焊穿的）抬起来踩了解飞的一只脚面上了，当时解飞和万修钢面对面站着，我穿着一红色上衣，距解飞、万修钢半米远且一直没有挪地方”。 对李新等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相关陈述，经审查：1.李新、郑德良、张鹏系解飞的近亲属及朋友，在事隔两个多月后应解飞要求方到公安机关作证，客观性较低；2.通过现场视频可以看出，在解飞、万修钢二人发生肢体接触的过程中，周围存在多人、场面较为混乱，张鹏距万修钢最近时站在万修钢身后半米远处，与万修钢之间曾隔着徐浩、张兵，其站在万修钢身后、隔着他人看到万修钢右脚踩解飞及其鞋前部材质的可能性较低，且张鹏变换了多个位置并非一直在原地，距万修钢、解飞更近一直观看二人的张兵并未看到双方有踢踹动作，故张鹏关于万修钢右脚踩解飞的陈述可信度较低；3.李云红、李新、郑德良、张兵关于万修钢踩伤解飞的相关陈述，与解飞受伤后第一时间反应“卡着脚了”，明显不符；4.解飞受伤后第一反应“卡着脚了”，说明其当时认为并非他人故意伤害行为所致。因此，李新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相关陈述，不能足以认定解飞的脚伤系由万修钢脚踩所致。 3.微信朋友圈截图。对于该微信朋友圈截图，解飞虽然不认可其真实性，但结合网名“疯狂阿飞”朋友圈晒出的脚伤照片及其环境、时间，对其真实性能够采信。对于朋友圈中“消肿不少了，朋友们不用挂念”“歪着脚了啊，没大事”的内容，解飞解释为“碍于情面向朋友讲了善意谎言”合乎情理，故根据该朋友圈的说辞，不能认定解飞的脚伤系完全自伤所致。另外，解飞虽然在受伤后第一反应“卡着脚了”，但当时场面混乱，存在不清楚其损伤具体是如何造成的可能性，因此，根据该陈述也不能够认定解飞的脚伤系完全自伤所致。 二、关于解飞的损失情况 1.医疗费。根据解飞提交的住院病历、用药明细及住院发票等证据，确认其医疗费为5866.97元。 2.误工费。解飞主张住院15天，出院后医生建议休息治疗4个月，合计误工时间为135天，其系五莲铭飞商贸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参照2017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批发和零售业61108元每年计算，每天170元，共计22950元。解飞为证实其主张提交诊断证明以及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云红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万修钢质证认为其主张的误工时间过长，诊断证明不规范，且只是建议休息时间，不是误工时间，对解飞主张的误工损失不予认可。结合解飞的受伤程度及就医情况，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及医疗机构的意见，酌定其误工时间为120天。解飞主张其系五莲铭飞商贸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要求参照2017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批发和零售业每年61108元计算误工损失，不予采纳。鉴于解飞居住在城镇，其误工费标准可参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计算，确认解飞的误工费为12095元。 3.护理费。解飞主张住院15天，按照护工每天120元计算，共计1800元。万修钢质证认为护理费过高，不予认可。参照本地护理人员的劳务报酬水平，解飞主张的每天120元标准在合理范围之内，予以采纳，故护理费为18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解飞主张住院15天，每天50元，共计750元。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解飞主张的每天50元标准在合理范围之内，予以采纳，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予以确认。 5.交通费。解飞主张支出交通费500元，并提供公路汽车补充客票5张予以佐证，万修钢不予认可。解飞提供的定额客票均未注明起始地，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支出交通费500元，但解飞到五莲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复查往返必然支出交通费，对其交通费酌情认定200元。 据上，确认解飞因该次受伤遭受的损失有医疗费5866.97元、误工费12095元、护理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20711.97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解飞主张其脚伤系万修钢脚踩所致，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信；万修钢主张解飞的脚伤系自伤或他人所伤，但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确系解飞完全自伤或他人所致。根据审查认定的证据及事实，足以认定解飞是在双方因拉车棚发生争执、推搡的过程中受伤，对于该损害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对于过错的大小，分析认定如下：1.涉案车棚系因车辆维修不当烧损而放置万修钢处，万修钢既为解飞更换了新车棚，也对旧车棚进行了部分维修，之后双方因旧车棚的归属、维修费的支付产生争议，万修钢对该车棚行使留置权，合情合法，但在发生争议后万修钢未能保持理智言行并不妥当；2.解飞在涉案车棚归属争议未解决、维修费未结清的情况下，纠集多人到万修钢处强行拉走车棚，行为并不妥当；3.在拉车棚的过程中，解飞先行对万修钢采取推搡、撕扯的不当行为，万修钢继而与其相互推搡、撕扯，解飞首先动手的行为明显不当，万修钢未能保持克制予以反击也不妥当；4.在解飞与万修钢相互推搡、撕扯后，解飞右脚受伤，虽然无法确定其受伤的具体过程，但该损伤与强拉车棚、双方间的推搡撕扯行为紧密相关。据上可见，解飞对其损伤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万修钢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与损伤后果的关联程度，酌定由万修钢对解飞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经审查认定，解飞的各项损失共计为20711.97元，故万修钢应赔偿解飞损失6213.59元，其余损失由解飞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万修钢赔偿解飞损失6213.5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解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7元，减半收取299元，由解飞负担209元，万修钢负担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解飞与万修钢因车棚维修合同引起纠纷，双方应当通过合法途径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解飞组织人员去万修钢处强行拉旧车棚时与万修钢发生肢体接触，相互推搡、撕扯过程中，解飞遭受人身损害。对损害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与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酌定由万修钢对解飞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判决万修钢赔偿解飞经济损失6213.59元，符合法律规定。解飞上诉主张其到万修钢处拉走属于自己的车棚系正当行使自己的权利，自身没有过错，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解飞主张其系五莲铭飞商贸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要求参照2017年度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批发和零售业年收入标准61108元计算误工费，但其提供的法定代表人为李云红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复印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参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误工费并无明显不当。解飞遭受人身损害，郑德良等人并非侵权人。万修钢上诉要求郑德良等九人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解飞、万修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元，由上诉人解飞、万修钢各负担2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