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存兴，男，汉族，1962年4月21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王婷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农科院科技开发总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 法定代表人：池丽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辉、张踔，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存兴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农科院科技开发总公司（下称农科院总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再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陈存兴再审申请称： 一、《承诺书》的内容：1996年9月10日，农科院总公司出具给陈存兴一份《承诺书》，农科院总公司同意合作方陈存兴在农科院展销楼内有自主经营权（自营、出租），在展销楼内装修开办桑拿和夜总会，投资金额超过伍佰万元以上，农科院总公司同意合作方陈存兴在原来合作和租期15年的基础上再增加15年，合作和租期共计30年。租金在原来基础上增加15%，合作期间如有拆迁，赔偿事宜双方另行协商。 二、《承诺书》产生的背景：案涉的展销楼由于规划变更，导致建设规模由1500平方米扩大到5854平方米，投资规模由原250万元增加到1000万元，且1994年合同约定的二楼面积是每平方米70元，而2004年二楼面积则为每平方米17.63元，说明当时在94年同地点同方位情况下合同约定的租金虚高。在此背景下，为了实现共赢避免给陈存兴造成巨额经济损失，经陈存兴申请农科院总公司同意，将合作和租赁期限同时延长至30年，正是在此背景下农科院总公司向陈存兴出具了讼争《承诺书》。本案农科院总公司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经鉴定，《承诺书》上加盖的为农科院总公司的真实印章。同时，陈存兴曾于1996年6月18日向农科院总公司书面申请将租期由5年延至15年，农科院总公司负责展销楼项目的夏雨华、陈某于同年7月3日签署意见表示同意，证人农科院总公司干部陈某在一审时当庭予以确认，可见租期从5年至15年再至30年，均经过农科院总公司同意，该事实说明《承诺书》系农科院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三、二审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1997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和《补充租赁协议之二》是对《承诺书》出具之前的履行事实包括15年租期及起止时间的补确认，而非对租期的重新确认。其所确定的15年期限与《承诺书》确认的在15年基础上再增加15年并不冲突。二审判决认为《承诺书》对农科院展销楼的原来合作和租期进行变更不合常理，以及《承诺书>的基本内容与其后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矛盾缺乏依据。2.从双方履行情况来看，关于允许陈存兴对租赁房产进行转租的约定只在《承诺书》中得以体现，其余合同均禁止转租，而此后农科院总公司对陈存兴的转租行为（多份转租合同租期均超过2011年12月31日）均表示同意并予以配合，表明其认可并按《承诺书》的内容履行。因此，陈存兴关于讼争《承诺书>的举证合乎情理，于法有据。二审判决以陈存兴在相关诉讼中从未提及《承诺书》，以及《承诺书》在形式上还存在对租期变更与之前订约习惯明显差异为由，否定《承诺书》的效力缺乏依据。3.二审判决认为陈存兴在相关诉讼中从未提及《承诺书》，不合常理。申请人认为，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农科院总公司与陈存兴租赁合同纠纷多起相关诉讼中，农科院总公司只是因为陈存兴拖欠租金而提起诉讼，双方围绕的争议焦点是租金而不是租期，且只是针对租赁的房屋而不涉及合作享有使用权的房屋。农科院总公司在原庭审过程中也自愿放弃对陈存兴将房屋转租给案外人的侵权之诉，因此，原来的诉讼纠纷并不涉及使用期限的问题，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相关合同、补充协议，与《承诺书》并不存在冲突。4.二审判决认为《承诺书>在形式上还存在对租期变更与之前订约习惯明显差异的情况。申请人认为，前述已经明确表达了合作和租期变更是根据《承诺书》从5年增加为15年，再在15年的基础上增加15年，共计30年。与之前订约的习惯并无不符，且为本案客观事实。 综上，陈存兴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承诺书》系农科院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承诺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其合法有效。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应当再审。 农科院提交意见称，一、原二审判决认为“虽然双方于1996年9月10日签订的《承诺书》对租赁期限及租金等进行了约定，但此后双方就租赁相关事宜又签订了多份补充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数份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对承诺书约定的相关事宜进行了重新约定，此系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承诺书约定内容的合意变更，该承诺书现已不再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认定，基于四点理由，且均有证据证明，而不是陈存兴所声称的缺乏证据证明。一是承诺书对农科院展销楼的原来合作和租期进行变更，不合常理。二是承诺书的基本内容与其后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矛盾，陈存兴不能合理说明。三是陈存兴在相关诉讼中从未提及承诺书，不合常理。四是承诺书在形式上还存在对租期变更与之前订约习惯明显差异的情况，1997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租赁协议之二》对原租期5年，变更为15年，签订了正式的租赁合同，而承诺书签订之后双方并没有签订合作、租期为30年的相关合同，与之前订约习惯不符。 二、陈存兴在再审申请书中的相关辩解不能成立。（一）陈存兴所称《承诺书》产生的背景的辩解是不能成立的。既然《承诺书》用延长租期的办法解决了租金“虚高”问题，为何又在2004年时将租金从70元大幅降为17.63元？这岂不证明承诺书根本已无法律效力或者承诺书根本就已变更没有实际履行。（二）陈存兴称“1997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和《补充租赁协议之二》是对《承诺书》出具之前的履行事实包括15年租期及起止时间的补确认，而非对租期的重新确认。其所确定的15年期限与《承诺书》确认的在15年基础上再增加15年并不冲突”的辩解是不能成立的。《承诺书》的日期是1996年9月10日，在此之后的1996年9月20日《报告》、1997年3月5日《补充协议二》、1997年3月5日《补充租赁协议之二》、2004年3月16日《房屋租赁合同》、2006年1月1日《房地产租赁合同》均与《承诺书》内容存在明显的矛盾和冲突，足以证明双方已否认或者变更了《承诺书》的内容，或者说双方对租赁面积和位置、租期、租金等要素进行了重新确认。（三）陈存兴称“从双方履行情况来看，关于允许陈存兴对租赁房产进行转租的约定只在《承诺书》中得以体现，其余合同均禁止转租，而此后农科院总公司对陈存兴的转租行为（多份转租合同租期均超过2011年12月31日）均表示同意并予以配合，表明其认可并按《承诺书》的内容履行”的辩解是不能成立的。1.关于1996年9月13日陈存兴与保利公司签订《经营协议》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陈存兴与他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约束农科院总公司。无论陈存兴在合同中对他人作出何种承诺，均是陈存兴私下的单方行为，农科院总公司并不知情，若陈存兴无法履行对他人的承诺，陈存兴将向他人承担违约责任，与农科院总公司无关。2.转租合同均是陈存兴与第三方签订的，没有任何事实表明农科院总公司对转租合同中的超期租赁期限予以书面认可。3.陈存兴以其与他人订立的转租合同期限超过合同约定的15年（超过2011年12月31日）为由，主张农科院总公司同意30年无偿使用期限和有偿租赁期限毫无道理。（四）陈存兴称“原来的诉讼纠纷并不涉及使用期限的问题，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相关合同、补充协议，与《承诺书》并不存在冲突”的辩解是不能成立的。陈存兴在相关诉讼中从未提及承诺书，不合常理。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及福州中院在审理农科院总公司与陈存兴租赁合同纠纷多起相关诉讼中，陈存兴均未提及双方曾于1996年9月10日签订承诺书，生效判决均认定租赁期限为15年，并于2011年12月31日届满，陈存兴均无异议。现陈存兴辩称在相关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是租金而不是租期，该辩解不能成立。（五）陈存兴称“合作和租期变更是根据《承诺书》从5年增加为15年，再在15年的基础上增加15年，共计30年。与之前订约的习惯并无不符，且为本案客观事实”的辩解是不能成立的。二审判决关于订约习惯，指的是“1997年3月5日双方签订的《补充租赁协议之二》对原租期5年，变更为15年，签订了正式的租赁合同，而承诺书签订之后双方并没有签订合作、租期为30年的相关合同，与之前订约习惯不符。”但陈存兴却自编了一个习惯，即“合作和租期变更是根据《承诺书》从5年增加为15年，再在15年的基础上增加15年，共计30年。与之前订约的习惯并无不符”，这同二审判决所讲的订约习惯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三、陈存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的受理条件。 综上，陈存兴再审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之规定，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法应予以驳回。 本案复查期间，陈存兴提交了一份案外人夏雨华的身份证明材料及其出具的关于展销楼《承诺书》的情况说明，证明《承诺书》真实有效。 农科院总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且证人并未到庭作庭，而且夏雨华出具该情况说明时在境外，该情况说明材料未经公证认证程序，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承诺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以及对讼争双方具有合同约束力的问题。 陈存兴主张1997年3月5日讼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和《补充租赁协议之二》只是对《承诺书》出具之前的履行事实包括15年租期及起止时间的补充确认，而非对租期的重新确认。两份协议所确定的15年期限与《承诺书》确认的在15年基础上再增加15年并不冲突。本院分析认为，本案讼争双方对案涉农科院展销楼的分配使用及租期的约定在《承诺书》出现的前后均是以双方签订正式合同的形式予以明确。而《承诺书》仅是由农科院总公司单方出具，所涉及的承诺内容为确认陈存兴对展销楼拥有分获面积15年的使用权及租赁部分15年的承租权的基础上再延长15年，合计30年。该承诺内容属于涉及讼争双方权利义务的重大事项，特别是案涉展销楼系农科院总公司管理的国有资产，在涉及重要事项的处置时仅以单方承诺的方式而非以签订正式合同的方式进行与常理不符，与处置国有资产的正常审批程序不符，也与本案讼争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 而经原审查明，讼争双方无论在合作建房前签订的两份合同，即《农科院科技开发农副产品综合展销楼项目委托合同》和《项目补充协议书》，还是在合作建房后双方对展销楼进行分配及租期的约定所签订的两份合同，即《补充协议二》和《补充租赁协议之二》，都是明确约定陈存兴拥有分获面积15年的使用权及租赁部分15年的承租权，且上述四份合同的有效性均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在上述四份合同对双方合作建房具体事项及房屋建成后的使用分配、租赁期限均作出明确规定，且合同的履行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或者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发生情势变更的情况下，以单方承诺的方式对使用权和租赁期间再延长15年共计30年显然大大超出了合作建房的合理范围，也与上述四份合同的约定存在冲突和矛盾，陈存兴对此也未能作出令人信服的合理性解释。 另外，陈存兴与农科院总公司曾因租赁合同纠纷产生多起诉讼，双方的争议中有涉及到陈存兴是否有权对租赁给其使用的部分进行转租的问题。经查，相关诉讼的产生时间均在《承诺书》出具之后，陈存兴本可将《承诺书》的内容作为其主张有权转租的重要依据，但在相关诉讼中，陈存兴始终未提及该《承诺书》内容亦未将该《承诺书》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这亦与常理不符。且上述相关诉讼均已审理终结，相关生效判决均认定租赁期限为15年，并于2011年12月31日届满，对此认定陈存兴未提出异议。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在《承诺书》出具之后，陈存兴与农科院总公司就展销楼的使用及租赁相关事宜又签订了多份补充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这数份合同及协议均对《承诺书》所涉及的相关事宜进行了重新约定，应视为对《承诺书》的替代，故讼争双方最终的权利义务应以在后的补充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准，陈存兴主张《承诺书》仍具有法律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二审法院驳回陈存兴的相关诉讼请求，确认陈存兴对“农科院科技开发农副产品综合展销楼”的使用期限于2011年12月31日届满并无不当。陈存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存兴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欧群山 书 记 员  江 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