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纪雄风电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视高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田育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天，四川达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于新，男，196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明芳，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文兵，男，198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原审被告：田育菊，女，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天，四川达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南熏大道四段**。 负责人：罗俊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薇，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上鼎金潮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杭鹰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黄卫，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棠湖西路二段**iv> 负责人：李永志，经理。 原审被告：莫义友，男，1974年4月17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独山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独山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独山县百泉镇中华北路与环东路交叉路口商品房**门面。 负责人：龙明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孟材，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段方和，男，197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四川世纪雄风电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雄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于新、乐文兵，原审被告田育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成都上鼎金潮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鼎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双流支公司）、莫义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独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独山支公司）、段方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3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雄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江于新请求世纪雄风公司赔偿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争议标的额：112116.84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江于新请求实际雄风公司赔偿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争议标的额：9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乐文兵侵权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乐文兵酒后搭载江于新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公司安排给乐文兵的工作。结合本案证据，首先从乐文兵签字的案涉车辆用车协议可知，公司禁止员工酒后驾车；其次，本案侵权结果的发生系乐文兵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司法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该违法行为不可能得到公司授权，故其酒后驾车行为未得公司授权认可，并非在履行职务行为。2．乐文兵的行为系单方的义务帮工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世纪雄风公司不应当替乐文兵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世纪雄风公司在管理中尽到了企业应当履行的管理义务，本案损害结果是由于乐文兵的违法行为所致，一审判决由世纪雄风公司承担责任系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江于新辩称，1．本案中，江于新是从浙江来与世纪雄风公司进行商业洽谈的潜在客户，事发当天乐文兵履行职务对江于新进行接待，且使用的是公司车辆。乐文兵当日向公司领导发送相关视频予以佐证双方用餐及将会送江于新回家。若公司为防止本案发生，应当派新的员工来替代乐文兵，但公司默认乐文兵酒后驾车送江于新回家，世纪雄风公司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已经判决江于新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3．江于新系与世纪雄风公司进行商业洽谈，乐文兵履行职务对江于新进行接待，不属于帮工行为。4．江于新酒后属于醉酒状态，对其上车及事故发生等具体情况并不清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世纪雄风公司的上诉请求。 乐文兵辩称，事发当天出门给公司写了出门条，晚上接待江于新的情况也通过微信发给了公司领导知悉，酒后搭载江于新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人保双流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人保双流支公司已经按一审判决向江于新支付了157246.79元，已履行完毕交强险、商业险赔偿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人保独山支公司、上鼎公司、莫义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方和辩称，江于新当时与乐文兵共同喝酒，江于新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 田育菊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江于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乐文兵等各方赔偿556152.11元；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诉讼费、鉴定费由乐文兵等各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30日21时28分许，乐文兵驾驶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江于新沿天府新区成都直管区成仁路由仁寿往籍田方向行驶，至成仁路籍田鱼鹤村4组门前路段时与停放在道路右侧由党超驾驶的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后莫义友驾驶贵Ｊ×××××号小型轿车与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三车受损，乐文兵、江于新受伤。事发后莫义友离开现场。经检验鉴定，乐文兵案发时血液乙醇浓度为116.5mg/100ml；川Ａ×××××号车案发时超载。交警部门认定，乐文兵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党超、莫义友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江于新不承担事故责任。案发当日，江于新被送往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重症监护科住院治疗25天，出院医嘱“转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同年4月25日江于新转至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休息3个月，护理一人3个月”。江于新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47016.31元（其中，乐文兵垫付9800元，其余为江于新自行垫付）；江于新另购买力全平营养液、人血白蛋白、蛋白粉共支出26408元，聘请护工31天，支出护理费6200元。2018年9月13日，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温岭分所鉴定江于新伤残程度为9级、10级，误工时限为180日、护理时限为120日、营养时限为60日。江于新支出鉴定费260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在医疗费中扣除22%的自费药；段方和、上鼎公司对人保双流支公司主张的因川Ａ×××××号车事发时超载在商业险内免赔10%无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于新系浙江省城镇居民。田育菊系世纪雄风公司法定代表人，乐文兵系世纪雄风公司员工，川Ａ×××××号车系田育菊所有，田育菊将川Ａ×××××号车交由世纪雄风公司使用、管理。案发当日，乐文兵因工作接待江于新并饮酒，后驾驶川Ａ×××××号车送江于新寻找住宿。川Ａ×××××号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保险金额为10000元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田育菊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经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川Ａ×××××号车系段方和所有，党超系段方和聘请的驾驶员，案发时系履行驾驶职责。段方和将川Ａ×××××号车挂靠在上鼎公司经营，该车在人保双流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贵Ｊ×××××号车系莫义友所有，该车在人保独山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江于新提供了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情况说明、医疗费票据、护理费发票、外购药品发票、出院病情证明书、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乐文兵提供了出门条、微信记录。平安保险公司提供了投保单、保险条款。人保独山支公司提供了保险单抄件。一审法院依法在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8）川0116刑初1491号案件调取了乐文兵驾驶证、川Ａ×××××号车行驶证、莫义友驾驶证、贵Ｊ×××××号车行驶证。以上证据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经过质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乐文兵驾驶川Ａ×××××号车与党超驾驶并停放于道路右侧的川Ａ×××××号车以及莫义友驾驶的贵Ｊ×××××号车相撞，造成江于新受伤致残的损害后果，此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乐文兵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党超、莫义友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江于新不承担事故责任。因此，乐文兵、党超、莫义友应对江于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三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由乐文兵、党超、莫义友按6：2：2的比例分担损失为宜。 乐文兵系世纪雄风公司员工，案发当日因工作接待江于新，后驾驶川Ａ×××××号车送江于新寻找住宿，该行为属于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至于其是否饮酒并不影响该行为性质的认定。乐文兵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世纪雄风公司承担。江于新明知乐文兵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置自身安全于危险之中，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根据江于新在此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乐文兵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由乐文兵与江于新按7：3的比例分担为宜。田育菊虽系川Ａ×××××号车车主，但该车实际由世纪雄风公司管理、使用，现并无证据证明田育菊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田育菊对江于新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川Ａ×××××号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世纪雄风公司主张平安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告知义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由于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平安保险公司只需对该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田育菊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即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此项义务，故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党超系段方和聘请的驾驶员，案发时系履行驾驶职责，段方和将川Ａ×××××号车挂靠在上鼎公司经营，故党超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段方和与上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因川Ａ×××××号车、贵Ｊ×××××号车分别在人保双流支公司、人保独山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人保双流支公司、人保独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向江于新承担赔付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应由党超、莫义友承担的损失部分，由人保双流支公司、人保独山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不属于人保双流支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由段方和与上鼎公司连带承担；不属于人保独山支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由莫义友承担。 一审法院对江于新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确认为247016.31元；外购药物费用，确认为26408元；两项合计273424.3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确认为1680元（30元/天×56天）；3．营养费，确认为1200元（20元/天×60天）；4．护理费，江于新在石油管理局总医院住院期间，虽在重症监护科治疗，但医疗费中并未计算护理费，故此期间护理费应予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确认为9200元（120元/天×25天＋6200元）；院外护理费，由于江于新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依赖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参照部分护理依赖计算，确认为3840元（60元/天×64天）；两项合计13040元；5．误工费，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166天，由于江于新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受伤前三年平均收入水平，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四川省住宿和餐饮业（最低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此项损失，计16537.69元（36363元/年÷365天×166天）；6．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7．残疾赔偿金，由于江于新系浙江省城镇居民，其户籍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四川省标准，故确认为215296.2元（51261元/年×20年×21%）；8．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损害后果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为6000元；9．鉴定费，确认为2600元。 综上，江于新的实际损失共计530278.2元（273424.31元＋1680元＋1200元＋13040元＋16537.69元＋500元＋215296.2元＋6000元＋2600元）。以上损失，医疗费中的自费药80751.59元（247016.31元×22%＋26408元）与鉴定费2600元，计83351.59元，不属于人保双流支公司、人保独山支公司赔付范围，由世纪雄风公司承担35007.67元（83351.59元×60%×70%），段方和与上鼎公司连带承担16670.32元（83351.59元×20%），莫义友承担16670.32元（83351.59元×20%）。其余损失，由人保双流支公司、人保独山支公司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人保双流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37246.79元（530278.2元-240000元-83351.59元）×20%×90%，人保独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41385.32元（530278.2元-240000元-83351.59元）×20%，世纪雄风公司承担86909.17元（530278.2元-240000元-83351.59元）×60%×70%。人保双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10%的损失，由段方和与上鼎公司连带承担，计4138.53元（530278.2元-240000元-83351.59元）×20%×10%。其余损失，由江于新自行承担。乐文兵已支付医疗费9800元，江于新应予返还，为减少讼累，由世纪雄风公司在应向江于新支付的赔偿款中代扣并直接支付给乐文兵。综上，江于新实际还可从世纪雄风公司获得赔偿112116.84元（35007.67元＋86909.17元-9800元），在人保双流支公司获得赔偿157246.79元（120000元＋37246.79元），在人保独山支公司获得赔偿161385.32元（120000元＋41385.32元），在段方和与上鼎公司处获得赔偿20808.85元（4138.53元＋16670.3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世纪雄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江于新支付赔偿款112116.84元；二、世纪雄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乐文兵返还垫付款9800元；三、人保双流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江于新支付赔偿款157246.79元；四、人保独山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江于新支付赔偿款161385.32元；五、段方和与上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江于新连带支付赔偿款20808.85元；六、莫义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江于新支付赔偿款16670.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62元，减半收取4681元，由江于新负担740元，世纪雄风公司负担2365元，段方和、上鼎公司承担788元，莫义友承担78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世纪雄风公司对于乐文兵系公司员工的事实无异议，乐文兵系从事销售工作，主要工作是接待客户、洽谈业务，根据销售的工作性质来看，其在接待客户、洽谈业务的过程中请客户吃饭喝酒符合一般销售工作的工作内容。其次，世纪雄风公司给乐文兵配备案涉车辆用于售后、宣传工作，事发当天，乐文兵驾驶公司配备的车辆送客户江于新寻找住宿酒店，属于其接待客户工作内容的一部分，该行为系为扩大公司销售业绩、为公司谋取利益服务，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同时，结合事发当日的出门条及视频来看，可以确认世纪雄风公司是知晓乐文兵当日接待江于新的事实。世纪雄风公司虽主张乐文兵并非履行职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公司车辆管理制度，拟证明公司禁止酒后驾驶车辆，但该制度系世纪雄风公司与乐文兵的内部关系，对外不具有相应的对抗效力，世纪雄风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乐文兵并非履行职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世纪雄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乐文兵对江于新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世纪雄风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世纪雄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2元，由四川世纪雄风电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谭默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