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黔行终227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应冲，男，汉族。委托代理人潘登勇，贵州清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杨从财，贵州清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仁怀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汪能科，市长。张应冲因其诉仁怀市人民政府房屋行政补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行初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为推进仁怀市南部新城开发建设，仁怀市委、市人民政府政府于2012年4月10日成立仁怀市南部新城开发建设工程指挥部。张应冲系农业户口，户籍地址为仁怀市××村××组××号。2009年12月28日，张应冲与同村民组张贵文、张应敏户签订《土地权利有偿转让协议书》，以转让方式从张贵文、张应敏处取得0.743亩土地；协议约定张贵文、张应敏负责办理“两个排面的土地许可证”。此后，张应冲在该土地上修建了占地面积481.03平方米、建筑面积1686.87平方米的建筑一栋。房屋修建过程中，仁怀市国土资源局鲁班国土资源所于2010年1月29日、2010年3月1日两次向张贵文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所涉建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为由，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并将通知书送达给施工现场负责人转交户主。2012年12月13日，仁怀市人民政府向仁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仁府函〔2012〕316号《关于南部新城房屋合法性认定有关问题的批复》，该批复第三条规定“原则上以下房屋视为合法：一是2010年5月贵州省第二测绘院测绘地形图上载明的房屋；”。一审法院2015年7月组织双方证据交换过程中，仁怀市人民政府认可2010年5月贵州省第二测绘院测绘地形图上显示有张应冲涉诉房屋。2013年10月17日，仁怀市人民政府向仁怀市国土资源局下发仁府函〔2013〕377号《关于南部新城征地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指导方案的批复》，同意仁怀市国土资源局拟定的《仁怀市南部新城征地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指导方案》，并将《仁怀市南部新城征地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指导方案》及《仁怀市天平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房地产估价报告》作为批复附件一并下发。2014年7月30日，仁怀市南部新城开发建设工程指挥部作为拆迁人，根据《仁怀市南部新城征地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指导方案》与被拆迁人张应冲的代理人王炯签订《仁怀市南部新城鲁班镇冠英村鲁班大道中段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载明：被拆迁人房屋占地面积共481.03㎡，建筑面积中框架结构481.03㎡、砖混结构1205.84㎡，合计1686.87㎡。根据仁府函〔2013〕377号《关于南部新城征地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指导方案的批复》，补偿张应冲主体房屋费用4205448.00元，附属设施费用411679.00元；另约定，张应冲在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内自行搬迁，奖励25303.00元；张应冲选择一次性货币补偿，奖励1261634.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5912498.00元。张应冲在协议签订当日即向仁怀市南部新城开发建设工程指挥部交付房屋钥匙。《安置协议》签订后，仁怀市人民政府以经群众举报，发现张应冲涉诉房屋系违法建筑为由，未履行协议。大约2014年年底，仁怀市人民政府与张应冲针对上述安置协议的内容重新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下以新协议、原协议相称），仁怀市人民政府同时将张应冲手中原补偿协议的原件收回。新协议的编号、落款时间均与原协议相同，但对张应冲房屋应当补偿的面积及金额等内容进行一定变更。新协议中明确：“注：原协议（12）号已收回，现暂按占地130㎡签订，待纪委调查处理情况反馈后再作签订。李跃”“原协议占地481.03㎡，建筑面积1686.87㎡”。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张应冲在庭审结束后一周内提供原协议原件，但张应冲未提供。《仁怀市人民政府关于南部新城征地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指导方案的批复》（仁府函〔2013〕377号）中规定“五、征收补偿安置方式…（3）对其主体房屋占地面积按1770元/平方米给与一次性货币补偿或按等价置换原则以商业性用房市场预评估价（2950.00—5900.00元/每平方米）购买一层商业用房或与之相等置等价的其他商业用房。”张应冲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拆迁主体住宅房屋占地面积补偿费851423元。”的依据即为该条规定。但张应冲与仁怀市人民政府先后签订的两份补偿协议均无上述款项的记载。另查明，2015年，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张应冲出示了张应敏取得的用地面积为120平方米的《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主张此《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即张应敏根据协议办理的土地许可。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5）遵市法行初字第15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张应冲的诉讼请求。张应冲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6）黔行终901号行政裁定，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张应冲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将原诉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被告未补偿即拆迁原告房屋行政行为违法”和对相关规范性文件合法性审查的诉讼请求予以撤回，即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仁怀市人民政府向张应冲支付拆迁主体房屋价值补偿及装饰装修补偿合计4617127元，搬家补助费8434元，搬迁奖励25303元，选择一次性货币补偿奖励费1261634元，前述四项费用共计5912498元；2.判令仁怀市人民政府向张应冲支付拆迁主体住宅房屋占地面积补偿费851423元；3.判令仁怀市人民政府向张应冲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日起算，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直至履行完毕为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仁怀市人民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为：双方在原补偿协议签订后又重新签订了新的补偿协议，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替换或变更关系。张应冲起诉要求履行原补偿协议及据以要求支付相关利息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两份协议是否存在替换或变更的问题。首先，张应冲与仁怀市人民政府双方在签订原协议之后，大约在2014年年底重新签订了新的补偿协议。该协议编号、落款时间均与原协议一致，两份协议指向的标的物也一致，只是关于张应冲房屋应当补偿的面积和补偿款项不同。新协议内容同时明确，在签订该协议的同时，将原协议的原件收回。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应冲确无法提供原协议原件。仁怀市人民政府收回协议原件等上述行为可以表明，双方针对同一被征收对象签订的两份协议实属一定程度上的变更或替换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本案新协议系双方一致同意对原协议进行变更后签订，是双方新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有效协议。在原协议已经部分被变更或替换的情形下，张应冲可以针对仁怀市人民政府的变更行为寻求权利救济，亦可以要求履行新的行政协议及支付与之相关的利息部分，但张应冲本案直接起诉要求履行变更之前的原行政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张应冲基于原协议主张相关利息，亦不应得到支持。此外，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原协议已经部分被变更或替换，原补偿协议约定而新协议未予约定的补偿部分，双方合意是待纪委调查后再行明确，故针对该部分补偿事宜，双方可待本案结案后，另行沟通、明确。本案，张应冲涉诉房屋占地481.03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及《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农村村民建住宅的用地限额（包括原有住房宅基地面积及附属设施用地）为：（一）城市郊区、坝子地区：每户不得超过130平方米；（二）丘陵地区：每户不得超过170平方米；（三）山区、牧区：每户不得超过200平方米。在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村镇规划范围内，愿意让出原属田土可以复耕地的宅基地，迁到荒山或荒地上建房的，可在规定的用地限额基础上增加60至80平方米宅基地面积。”的规定，仁怀市人民政府据此认为张应冲的房屋占地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张应冲虽然主张其用地取得了《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但其持有的选址意见书上所批准的面积只有120平方米，亦不能证明其用地手续合法。并且，张应冲涉诉房屋在建设过程中，被仁怀市国土资源局责令停建。上述事实，可以很好的解释了仁怀市人民政府为何与之重新签订第二份补偿协议，补偿协议为何约定“现暂按占地130㎡签订”，能够反映出仁怀市人民政府变更原协议时的依据和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张应冲要求仁怀市人民政府向其支付拆迁主体住宅房屋占地面积补偿费851423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因为本案为履行行政协议纠纷，但无论是张应冲与仁怀市人民政府之前签订的原补偿协议或之后签订的新补偿协议均无上述款项的记载，针对该部分款项仁怀市人民政府是否具有支付义务，不属本案的审理对象。张应冲可针对该部分事宜另案依法维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应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59元，由张应冲负担。上诉人张应冲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占地面积为130平方米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变更或替换了双方签订的房屋占地面积为481.03平方米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份协议未约定第一份协议已变更或替换，纪委调查后亦未作出房屋系违法建筑的认定，且上诉人之所以签订第二份协议是因被上诉人未履行第一份协议，上诉人为先取得部分补偿款过年，与被上诉人协商签订了第二份协议。2.一审认定涉诉房屋占地面积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且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用地手续合法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仁怀市人民政府关于南部新城房屋合法性认定有关问题的批复》（仁府函〔2012〕316号）已认可上诉人涉诉房屋系合法建筑，《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书》、《选址意见书》证明涉诉房屋宅基地系上诉人合法受让，且已获得有关部门批准许可修建房屋，冠英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签订《有偿收回集体土地使用权补偿协议书》，说明其认定涉诉房屋481.03平方米占地为合法占地。3、上诉人的房屋占地面积为481.03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为1686.87平方米。该项目被拆迁人占地面积超过130平方米的占大部分，且均已得到补偿，也应按照同样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补偿。4、一审认定主体住宅房屋占地面积补偿费不属于本案审理对象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仁怀市人民政府二审法定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仁怀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26日向张应冲支付了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1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之规定,土地包括地上附着物的征收及补偿工作由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仁怀市人民政府作为涉案房屋所在区域内法定征地实施主体，具有依法组织实施征收补偿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张应冲诉请支付拆迁主体房屋的补偿款、主体住宅房屋占地面积补偿费及上述款项的利息，该诉讼请求不仅包含已通过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作出约定的补偿，亦包含未签订补偿协议部分的补偿，其实质诉请是要求仁怀市人民政府履行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为实质化解纠纷，避免诉讼延宕，人民法院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纠纷的实质性质和诉讼请求，正确引导诉讼，依法予以裁判。就本案而言，鉴于涉案房屋已于2014年拆除，行政机关应当对张应冲履行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本案涉诉房屋建筑面积1686.87平方米，占地481.03平方米，张应冲诉请仁怀市人民政府向其支付上述房屋及占地的相关补偿和利息。基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新协议已经取代原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新协议中双方已就其中520平方米的房屋相关补偿进行了约定，且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该部分协议约定的补偿义务予以支持。则本案诉请履行的补偿职责包括两部分，一是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部分的补偿义务，二是未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部分因先前征收拆迁行为引起的补偿义务。关于补偿安置协议约定部分的补偿问题，新协议约定了520平方米房屋的相关补偿（包括房屋价值补偿、装修补偿、搬家费、奖励费）金额为2,099,616元，扣除仁怀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26日已支付的100万元，仁怀市人民政府应依照新协议约定向张应冲履行剩余1,099,616元补偿款的支付职责。关于未签订协议部分因先前征收拆迁行为引起的补偿义务，包括两个方面，即张应冲诉请拆迁主体住宅房屋占地面积补偿和张应冲剩余1166.87平方米房屋相关补偿。鉴于占地及房屋已实际交付并且房屋已被拆除，仁怀市人民政府应当对房屋的性质、是否属于补偿范围及补偿标准问题进行调查、处理并依法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鉴于履行法定职责之诉亦应尊重行政机关先行处理的裁量权，同时履行法定职责的具体内容，包括补偿面积及标准应由行政机关先予处理为当。故针对张应冲诉请拆迁主体住宅房屋占地和剩余房屋的补偿，应由仁怀市人民政府在明确相关情况后依法履行征收补偿法定职责。关于张应冲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仁怀市南部新城建设，仁怀市人民政府需征收张应冲涉案土地，并就土地和房屋予以补偿。张应冲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原协议后即将房屋钥匙交付该项目开发建设指挥部，仁怀市人民政府应当依照协议约定以及相应的法律、法规或征收补偿方案及时向张应冲支付补偿款，以使补偿款的孳息尽早归于被征收人。若补偿款不计付利息，则会使被征收人合法财产得不到及时合理的补偿，甚至可能导致政府拖延履行支付义务，故本院认为未及时支付补偿款所产生的利息应予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之规定，本院酌定延迟履行支付补偿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付。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本案一审中，张应冲主张涉案房屋的拆除时间为2014年10月，仁怀市人民政府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自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张应冲交付并搬离房屋的被征收义务已履行完毕。在未明确约定相关义务履行时间的情况下，被征收方已履行义务完毕，则征收方理应尽快履行相应义务，即仁怀市人民政府理应在拆除张应冲房屋时即向其履行支付补偿款之义务。鉴于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具体拆除日期，本院酌定未支付补偿款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则关于新协议约定补偿款之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1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099,61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至补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未签订协议部分的主体房屋占地面积及剩余房屋的补偿款之利息，亦应由仁怀市人民政府在履行法定补偿职责时一并予以考虑。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行初98号行政判决；二、判令仁怀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应冲支付协议约定的剩余补偿款1,099,616元，并支付协议约定补偿款之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7年1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099,616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至补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判令仁怀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依法履行对张应冲剩余未补偿的房屋及拆迁主体房屋占地面积的补偿职责。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18元，由被上诉人仁怀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依依审判员  赵 敏审判员  柏龙金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宋媛玉书记员姚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