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民终9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金凤凰大道黄洞段凤芝美工业园****102。法定代表人：宋春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波，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揭小明，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力昌社区新厦工业城第****法定代表人：余锦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敏华，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美松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跃明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松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跃明达公司立即支付美松公司货款共计人民币198332.88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198332.88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为496元，之后部分以剩余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跃明达公司清偿所有货款为止）；2．判令跃明达公司向美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8年1月20日起以货款人民币198332.88元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975元，之后部分以剩余货款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跃明达公司清偿所有货款完毕为止；3．判令跃明达公司立即向美松公司支付美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律师费人民币16000元；4．判令跃明达公司立即向美松公司支付美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聘请担保公司诉讼担保的费用人民币1307元。跃明达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美松公司供应的8418精料钢材不符合质量要求，美松公司构成违约，跃明达公司不予支付8418精料钢材货款59283元；2．判令美松公司赔偿跃明达公司的经济损失148483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跃明达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美松公司货款139049.88元及违约金（以139049.88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从2018年1月20日计至跃明达公司实际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以前述方式计算产生的违约金总数以不超过拖欠的货款139049.88元为限）；二、限跃明达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美松公司律师费16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用1307元；三、确认跃明达公司无需向美松公司支付8418精料钢材货款59283元；四、驳回美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跃明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本诉受理费4586元、财产保全费1609元，合计诉讼费6195元，由美松公司负担2000元，跃明达公司负担4195元；反诉受理费1635元，由美松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书。美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判决跃明达公司向美松公司支付货款198332.88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月20日开始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至跃明达公司实际清偿所有款项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美松公司提供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跃明达公司应予以全额支付货款。第一，双方已经确认对交货的8418精料没有约定交付标准，美松公司已经提供生产厂家提供的《钢材质量合格证明书》证明美松公司提供的钢材产品符合交付的条件。第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数量、质量异议期为7日，如有质量异议应在跃明达公司接收产品之日7日内书面提出，否则视为美松公司交付的产品数量、质量均符合约定，跃明达公司没有在此期限内提出数量、质量异议，故应认定美松公司交付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二、跃明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美松公司提供的产品具有质量问题。第一，美松公司向跃明达公司交付的产品为钢材原料，不包含制作模具，据跃明达公司称其将从美松公司处购买的钢材原料制作成成型模具，制作模具包含多个工序，这些工序均由跃明达公司完成，且上述工艺工序如操作不当均可改变钢材原料的特性以及模具的裂痕等导致无法使用。第二，原审时跃明达公司提供的裂痕模具照片、无裂痕模具照片、光谱分析结果、8418精料钢材成分、性能等介绍资料，原审简单采信上述证据实属不当，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美松公司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这些证据均为跃明达公司单方制作，且不能证明上述模具是由美松公司提供的钢材原料加工完成。制作模具的过程由跃明达公司完成，是否由于跃明达公司自身制作模具的工艺不当造成上述问题不得而知。三、原审认为美松公司没有提供质量监督管理机构颁发的《钢材质量合格证明书》就认为美松公司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质量约定，买受人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货款实属不当。美松公司已经提供了生产厂家出具的《钢材质量合格证明书》予以佐证。跃明达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美松公司赔偿跃明达公司经济损失148483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美松公司该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美松公司提供的8418精料钢材不符合质量标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美松公司需要对跃明达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以“没有证据证明美松公司在订立案涉合同时已知晓8418精料钢材的特定用途，也即因8418精料钢材质量不合格会导致跃明达公司会遭受何种损失以及损失金额，超过了美松公司自订立案涉买卖合同时可预见的范围”为由，判决美松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跃明达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是错误的。1．美松公司除了供应8418精料钢材外，还供应SKD61精料、NAK80精料、P20精料等其他精料钢材，精料钢材都是用于开发模具的，跃明达公司是一家专业的五金模具公司，双方也多次合作，美松公司当然知晓跃明达公司购买钢材是用于开模。从美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来看，其供应所有精料钢材对规格、重量、价格都有约定，只有跃明达公司告知了美松公司所开模具的情况，美松公司才会推荐和销售对应的精料钢材产品给跃明达公司，可见美松公司对精料钢材的用途是清楚的。原审认为美松公司无法知晓8418精料钢材的特定用途是错误的。2．美松公司作为专业的精料钢材供应商，对模具制作工序和费用是清楚的，模具制作工序的“热处理”服务商也是美松公司引荐给跃明达公司的，可以证明美松公司是非常清楚开模程序及费用的。美松公司是清楚模具制作工序及其所产生的开模费用。3．原审认定美松公司提供了不符合质量标准的8418精料钢材构成违约，但判令美松公司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4．赔偿损失中的间接损失20000元有依据，这20000元属于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钢材不符合质量要求而导致跃明达公司向第三方客户延期交货，该20000元就作为赔偿款性质而在新的合同中以优惠款的形式抵扣，所以该20000元经济损失也应该由美松公司承担。二、原审判决认定美松公司的律师费16000元和财产保全费1307元由跃明达公司承担是错误的。1．《送货单》是单方文书，跃明达公司没有盖章，即使跃明达公司认可并接受《送货单》的货物，也仅仅针对货物信息，不代表跃明达公司认可货物信息外的其他条款。跃明达公司的普通工作人员没有能力也没有职责对《送货单》中除货物信息以外的其他信息进行校验，如果一味把《送货单》等同于供货合同或采购合同，违反公平原则。2．律师费没有提供发票与汇款凭证，原审仅凭一份合同就采信律师费，违反证据规则。3．跃明达公司接收货物时无法预见律师费和财产保全费的产生。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美松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发票、转账凭证，拟证明律师费的支付情况。经审查，美松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向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律师费16000元，后该所向美松公司开具发票。针对律师费的支付时间，美松公司解释称，其一审时以现金方式支付律师费，当时律师事务所的财务不同意开具发票，后该律所退回律师费并由美松公司以公账转账的方式支付律师费，该律师事务所后开具发票。经质证，跃明达公司认为美松公司的主张不合常理。关于送货单标明的案涉买卖标的问题，跃明达公司主张8418钢材系特指瑞典的一胜百模具有限公司的某一钢号钢材，美松公司则主张其为国内湖北日盛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1.8418钢材。对此，本院就“8418是否特指某种钢材，以及特指何种钢材的问题”发函到东莞市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咨询。该中心复函称：“1．据不完全了解，‘8418’曾被瑞典一胜百模具有限公司用作某压铸模具钢的特定代号在中国市场上销售，该公司的上述钢种于2014年后使用‘Dievar’这一名称。该公司2014年之前所销售的‘8418’钢材是瑞典进口的钢材，在模具行业具有一定的知名度；2．目前该钢种已经有国产替代产品，国内对应的牌号为4Cr5Mo2V，并已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4565.1-2017热作模具钢第一部分：压铸模具用刚，其各项性能要求已在该标准中列出。该型号国产钢材质量可依据此标准进行检测判定。3．若供方对购买方明示其产品为进口产品，则行业内约定俗成遵照北美压铸协会标准NADCA#207对该产品质量进行检测判定。”针对该复函，美松公司认为跃明达公司在购货时没有明示该产品为进口产品，应视为国产的8418钢材；跃明达公司则认为“8418”钢材特指瑞典一胜百模具有限公司的钢材，在行业内有一定知名度，且复函所提及的国内替代产品所适用的标准，系于2017年10月制定，于2018年5月颁布，均晚于案涉交易期间。二审期间，美松公司与跃明达公司均确认8418钢材在外观上不能识别，美松公司另确认其在送货时并未向跃明达公司提交合格证明。美松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湖北日盛科技有限公司《钢材质量合格证明书》为复印件，该证书上列有该钢材的化学成分，经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4565.1-2017热作模具钢中载明的4Cr5Mo2V钢材的化学成分，两者并不一致。再查明，跃明达公司主张模具加工存在“电脑锣”、“深钻孔”、“热处理”、“打磨”、“线割”、“打火花”、“省模”工序，跃明达公司收到美松公司的钢材后，即对案涉钢材进行开模加工，并提交了其先后与案外人东莞市凤岗鑫峰五金制品厂、深圳市合昌机械有限公司、东莞市宏烽真空热处理有限公司、深圳市鑫恒利模具钢材有限公司、好亮模具线切割加工厂、东莞市金诚模具加工厂、深圳市龙岗区海通模具加工店之间产生的加工合同、送货单、收据。经审查，上述合同均涉及对“SXT07”、“SXT08”、“SXT09”、“MST01”、“MST400”、“新款摄像头01”模具的处理，所涉型号与跃明达公司原审期间提交的照片一致，加工合同、送货单、收据三者的金额一致，经统计，上述加工费合计73483元。还查明，跃明达公司确认美松公司送货的“8418”钢材已经全部加工完毕。跃明达公司另确认其收到美松公司的货物后直接开模，并主张其没有相关检测钢材成分的实力。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美松公司、跃明达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美松公司提供的8418精料钢材是否符合约定；二、如美松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则美松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三、跃明达公司应支付美松公司的货款金额，以及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美松公司提交的经跃明达公司确认的《送货单》中注明产品为“8418精料”，经本院发函到东莞市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咨询，该“8418”钢材在模具行业内具备一定知名度，虽美松公司、跃明达公司均未举证双方对钢材有明确的约定，但结合复函内容，本院认为《送货单》载明的“8418精料”应为瑞典一胜百模具有限公司生产的某一钢号钢材。美松公司承认其提供的钢材为湖北日盛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1.8418”型号钢材，虽美松公司提供了一份合格证明书，但该合格证明书并无原件，且其载明的化学成分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4565.1-2017热作模具钢的规定亦不相符，本院认为美松公司实际上并未向跃明达公司提供《送货单》所约定型号的产品，美松公司的产品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尽管送货单上约定跃明达公司在收货后如有异议应当在7日内书面告知美松公司，但是美松公司并未在送货时向跃明达公司提交案涉钢材的有关合格证明，跃明达公司无法根据钢材的外观特征来判断其是否符合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认为送货单上约定的7天异议期应属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美松公司主张跃明达公司未在约定期间提出质量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美松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跃明达公司请求减少价款，应予以支持。另一方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跃明达公司有权请求美松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跃明达公司请求美松公司赔偿损失148483元，并提交了加工合同、送货单、收据、订单等予以佐证。经审查，本院认为跃明达公司提交的关于对案涉钢材加工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因加工模具产生的加工费73483元，可认定为因案涉钢材不符合约定所产生的损失。至于跃明达公司主张其产生人工费55000元及间接损失20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其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经调查，跃明达公司收到美松公司所送的“8418”钢材后，已全部进行加工，跃明达公司确认其并未对所涉钢材进行检验，其存在一定过失。因此，本院酌定跃明达公司可减少支付所涉“8418”钢材60%的价款，且美松公司应对跃明达公司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美松公司应赔偿跃明达公司损失44089.8元，对于跃明达公司超出上述范围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院认为在美松公司没有合理举证的情况下，原审认为跃明达公司主张的损失超出美松公司可预见的范围，并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如上所述，跃明达公司应支付美松公司货款139049.88元+59283元×40%=162763.08元。虽美松公司提供的钢材部分不符合约定，但对于其他钢材的货款，跃明达公司应当如约付款。由于跃明达公司未按《送货单》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其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跃明达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送货单》上的违约责任，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曾对《送货单》上的违约条款提出过异议，原审认定跃明达公司应受《送货单》条款的约束，是恰当的，本院对跃明达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原审认定违约金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从2018年1月20日起计算，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问题。虽美松公司在二审期间才提交支付律师费的凭证，但考虑到美松公司在原审期间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美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符合常理，结合美松公司的举证，本院对美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予以支持。至于保全费问题，原审处理恰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美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跃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3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货款162763.08元及违约金（以162763.08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从2018年1月20日计至货款清偿之日止，违约金总额以162763.08元为限）。四、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4089.8元。五、驳回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本诉受理费4586元、财产保全费1609元，合计6195元，由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承担4695元。反诉受理费1635元，由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承担592.4元，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承担1043.6元。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受理费1638元，由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承担655元，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承担983元；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受理费3616元，由东莞市美松模具钢材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深圳市跃明达五金模具有限公司承担25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天宇审判员  王 聪审判员  陈锦波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王 晨梁善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