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7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亮，男，1978年6月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峰，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颂，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栾城区吴家屯润丰物流园B059-06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4092858492Y。 法定代表人:尹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佳，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惠，男，1969年2月24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佳，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建亮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通物流公司）、被上诉人尹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1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建亮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周建亮其他诉讼请求”，改判为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购车款588217元，并赔偿上诉人的资金损失（以588217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尹惠对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当，本案因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并非是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 二、原审判决在解除合同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要求返还购车款（恢复原状）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一）原审判决已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之间签订的《挂靠协议》。（二）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本案的挂靠协议履行方式为：上诉人将购车款项转到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账上或在购车过程中代为付款，然后以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名义购车，将车辆挂靠在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名下，最后将所购车辆交由上诉人运营。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先后分多笔向宏通物流公司转款或代为付款共计588217元。然而，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在购买车辆后自行占有使用，至今未将车辆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已无法取得预期合同利益。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的，根据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和性质，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原状（即：返还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支付的款项588217元），并赔偿损失（即：以588217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损失）。（四）被上诉人尹惠系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尹惠应当对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宏通物流公司答辩称，一、我方公司不认可两份《挂靠协议》的真实性，虽然公章是真实的，但是挂靠关系是虚假的。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履行协议，被上诉人否认《挂靠协议》的真实性，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履行《挂靠协议》，一审法院据此解除两份《挂靠协议》，并无不当。一方面，《挂靠协议》上印章属于黑压红，即先盖章后打字，不符合行为习惯。上诉人称《挂靠协议》是后补的，却在乙方信息、车架号、签订时间关键点上为手写填充信息，亦不符合交易习惯。且上诉人称《挂靠协议》是被上诉人尹惠要求补签的，尹惠却未签字确认。故《挂靠协议》的形成有违常规，本身存在明显瑕疵，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挂靠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还应结合相关证据进一步判断。另一方面，上诉人主张的车辆价款的支付时间实际上均为在上诉人经营期间，即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尹惠之前，如存在上诉人购买车辆并以公司名义挂靠经营为何始终未控制车辆？而上诉人的配偶谷永谱，上诉人所称的公司的打扫卫生人员，却多次从公司账户转出钱款：2016年4月28日12万元、5月6日2万9千元、5月24日43690元、5月25日24095元、5月26日99280元、6月4日79000元、6月14日3万元、6月21日3万元、特别是股权转让给尹惠后（2016年7月1日股权变更完毕），于7月5日转出7万1千元、7月10日转出15200元、8月4日转出1万5千元、以上共计556265元。如上诉人所称《挂靠协议》是真实的，则为何上诉人从未缴纳过《挂靠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车辆的保险费、车辆年审费、二级维护费等？综上，上诉人所称存在挂靠关系不符常理，依据交易习惯，挂靠关系并不存在。二、《挂靠协议》解除后，我方公司无返还上诉人购车款的义务。首先，我方公司不认可挂靠关系存在，故无返还车款的义务。其次，《挂靠协议》实际上一直未履行，上诉人一直未控制车辆，也未缴纳过车辆的保险费、车辆年审费、二级维护费等。上诉人所称向我方公司支付“车款”证据均显示发生在上诉人经营期间，如果存在返还义务也应由我方公司股权变更前的股东承担，我方公司与被上诉人尹惠无返还义务。《挂靠协议》也未约定存在返还价款的条款。三、我方公司为有限公司，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我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惠的财产与我方公司财产混同，故要求尹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要求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尹惠答辩称，答辩人尹惠及宏通物流公司未接受上诉人的任何车辆的挂靠，也未签署挂靠协议，涉案车辆为宏通物流公司资产，而上诉人提交的挂靠协议为上诉人利用宏通物流公司股权转让给尹惠后仍在宏通物流公司工作的职务之便，私扣印章伪造虚假的挂靠关系，上诉人要求尹惠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其他意见同宏通物流公司。 原告周建亮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宏通物流公司签订的两份《挂靠协议》；二、判令被告宏通物流公司返还原告购车款588217元，并赔偿原告的资金损失（以588217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尹惠对宏通物流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原告与被告宏通物流公司协商，原告出资购买车辆，挂靠在被告宏通物流公司名下从事经营运输活动。2016年7月10日，原告与被告宏通物流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出资购买的车辆挂靠在被告宏通物流公司名下经营，同时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原告分多笔向被告宏通物流公司支付了购车款项共计588217元。然而，被告宏通物流公司至今未向原告交付上述车辆，致使原告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被告宏通物流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另，被告宏通物流公司为自然人尹惠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被告尹惠应当对宏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证据如下： 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挂靠协议》两份（称之为Ａ协议、Ｂ协议），Ａ协议：甲方宏通物流公司，乙方周建亮，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购买的车（车辆型号），（车架号：ＬＺ1Ｂ53ＧＥ3Ｇ0001847ＬＺ1Ｂ53ＧＥ1Ｇ0001846），入户到甲方名下，由甲方代其办理有关营运手续，纳入甲方服务。乙方是该车的实际车主，对该车享有管理和收益的权利，亦负相应的义务……落款甲方盖有宏通物流公司印章，乙方有周建亮签名并有电话136××××6125，时间为2016年7月10日；Ｂ协议与Ａ协议内容相同，约定的车架号为ＬＧＡＸ2Ｂ139Ｇ8008698ＬＧＡＸ2Ｂ137Ｇ8008683。 原告提交第二组证据为，1、周建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账号62×××18），显示2016年6月7日向宏通物流公司转款336000元，备注6.8米车款。2、谷永谱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一份（账号62×××75），显示2016年6月6日向宏通物流公司转款20000元，备注厢定金。2016年6月14日消费两笔（不显示对方账号），分别为14358.97元，共计28717.94元。2016年6月20日支出3000元，摘要为“支付宝浙”，不显示对方账号。3、石家庄市鹿泉区（2018）冀0110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原告胡金新，被告周建亮，案由民间借贷），该判决认定，2016年5月24日，周建亮为原告出具《借款收据》，约定周建亮向胡金新借人民币20万元，收款账号为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5月25日案外人王佳佳、尹惠从胡金新账户向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账户汇款20万元。判决结果为，被告周建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胡金新借款20万元。 原告提交第三组证据，1、周建亮与谷永谱的结婚证一份，证明二人系夫妻关系；2、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的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一份，显示2016年7月1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建亮变更为尹惠。 被告宏通物流公司向原审法院辩称，涉案车辆为宏通物流公司资产，我司及尹惠无返还款项义务；原告主张的挂靠经营关系不存在也未发生，涉案挂靠协议为虚假合同，原告无权依据挂靠协议主张我司和尹惠返还款项；原告所称汇至我司的钱款为原告补足出资，谷永谱为偿还公司资产的行为，故其不具有主张我司及尹惠返还款项的权利。涉案车辆为我司资产，原告主张的债权发生在股权转让给尹惠之前，是原告即宏通物流公司原股东周建亮自身行为所致，与宏通物流公司及尹惠无关。原告主张的挂靠经营关系不存在也未发生，原告无权依据挂靠协议主张宏通物流公司及尹惠返还款项。 被告尹惠向原审法院辩称，我从来没有与原告签过挂靠协议，挂靠协议签署方式不合法，必须有法人签字的才可以。 二被告对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我方一直认为该协议为虚假的，并也要求了鉴定，该协议从未履行原告也从未对车辆进行过经营活动，该协议在签订时，如与尹惠达成一致意见应由尹惠在该协议上进行签字，而事实上两份协议均由原告为达成挂靠的目的而虚构，利用其股权变更后仍在宏通物流公司任职的便利私盖宏通物流公司的印章，故挂靠关系并不存在；二被告对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原告向宏通物流公司支付的款项及其配偶谷永谱汇入的款项为原告补足出资的行为。 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周建亮提交《挂靠协议》两份，落款时间均为2016年7月10日，（称之为Ａ协议、Ｂ协议），Ａ协议：甲方宏通物流公司，乙方周建亮，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购买的车（车辆型号），（车架号：ＬＺ1Ｂ53ＧＥ3Ｇ0001847ＬＺ1Ｂ53ＧＥ1Ｇ0001846），入户到甲方名下，由甲方代其办理有关营运手续，纳入甲方服务。乙方是该车的实际车主，对该车享有管理和收益的权利，亦负相应的义务……落款甲方盖有宏通物流公司印章，乙方有周建亮签名并有电话136××××6125；Ｂ协议与Ａ协议内容相同，约定的车架号为ＬＧＡＸ2Ｂ139Ｇ8008698ＬＧＡＸ2Ｂ137Ｇ8008683。在审理中，被告对两份《挂靠协议》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做司法鉴定。2019年1月24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54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果为：1、署期为“2016年7月10日”《挂靠协议》（车架号ＬＺ1Ｂ53）落款处“136××××6125”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和署期为“2016年5月24日”《借款收据》落款处“周建亮”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2、署期为“2016年7月10日”《挂靠协议》（车架号ＬＺ1Ｂ53）落款处“136××××6125”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早于署期为“2018年5月30日”《民事起诉状》落款处“周建亮”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3、署期为“2016年7月10日”《挂靠协议》（车架号ＬＧＡＸ2Ｂ）落款处“周建亮”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和署期为“2016年5月24日”《借款收据》落款处“周建亮”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4、署期为“2016年7月10日”《挂靠协议》（车架号ＬＧＡＸ2Ｂ）落款处“周建亮”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早于署期为“2018年5月30日”《民事起诉状》落款处“周建亮”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 原审另查明，2016年7月1日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建亮变更为尹惠。涉案车辆一直由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掌控。原告提交的向被告支付“车款”证据均显示发生在原告经营期间，其中（2018）冀0110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告借胡金新的借款20万元未显示用于支付购车款。 原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10日的两份《挂靠协议》有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印章，并且被告没有提交证据推翻两份《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两份《挂靠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我国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在审理当中，原告称被告不履行协议，被告则否认《挂靠协议》的真实性，原被告均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履行《挂靠协议》，故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对原告“解除原告与被告宏通物流公司签订的两份《挂靠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车辆挂靠指，为了交通营运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为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也就是说车辆挂靠协议解除后，恢复原状为“车辆不再借用被挂靠单位的资质”。挂靠协议不是买卖合同，不存在返还价款的义务，故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588217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周建亮与被告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于2016年7月10日签署的两份《挂靠协议》。二、驳回原告周建亮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82元，由原告负担9632元，由被告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诉讼过程中，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向宏通物流公司支付的购车款，二被上诉人仍不认可，并主张2016年6月7日上诉人仍为宏通物流公司实际控股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无法证实该付款是公司行为还是其个人行为，可能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其主张的2016年5月25日收到的胡金新的借款并未显示该款项为车款，且上诉人的配偶谷永谱多次从公司账户向外转款，共计556265元，其转款行为是上诉人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上诉人认可其与谷永谱之间的夫妻关系，但上诉人主张谷永谱支出的款项已经用于公司经营花费，对此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上诉人未能提供将该款用于公司经营花费的相应证据。现双方均认可本案所涉车辆仍由宏通物流公司进行运营。本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6年7月10日的两份《挂靠协议》有石家庄市宏通物流有限公司印章，并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推翻两份《挂靠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依据双方证据及对该协议的鉴定情况综合认定该两份《挂靠协议》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在双方均同意解除该《挂靠协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协议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和相关法律规定。 在该《挂靠协议》被依法解除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从一方面讲，双方《挂靠协议》被解除后，虽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提出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请求，但该恢复原状应理解为“车辆不再借用被挂靠单位的资质”，基于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的请求不予支持符合常理。从另一方面讲，上诉人所主张的其向宏通物流公司支付车款均发生在2016年7月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亮变更为尹惠之前（周建亮所持有的宏通物流公司80%股权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尹惠期间一并转让给了尹惠），且周建亮并未提出充分证据证实其妻谷永谱从宏通物流公司支取的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花费的相应证据，故在双方对争议款项各说不一的情况下，在《挂靠协议》并未约定该协议解除之后返还相关款项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返还购车款的请求难以支持，鉴于上诉人该请求还可能涉及到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可待取得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建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2元，由上诉人周建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靖 审判员  李祥 审判员  张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