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29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华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路****。 法定代表人：刘明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杏嫦，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安市福兴交通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城北富春路**交通大楼** 法定代表人：余晓斌，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重庆华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安市福兴交通公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民终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通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四项及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理由为：（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时，华通公司与福兴公司均申请追加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实际施工人泉州路桥机械工程公司（现更名为福建路宇工程有限公司）、杨某、钟某为当事人，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二审法院也没有采纳华通公司追加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属于遗漏当事人。 （二）一审判决对福兴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的《福安市坂中大桥改建工程（一期）施工合同》效力和过错责任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没有公正划分涉案工程串标行为的责任。华通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串标围标组织者、策划者，串标的结果也不是华通公司中标，华通公司仅因出借资质受到牵连，因招标人没有依照招标程序履行义务，导致华通公司被动“中标”，华通公司不应承担串标围标的法律责任，且福安市交通运输局已对华通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2.《福安市坂中大桥改建工程（一期）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合同，项目无法施工过错责任不在华通公司，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3.即使合同无效，依法也应进行结算，由福兴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福兴公司认为合同无效，但又于2012年12月20日向华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存在矛盾，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4.一审判决对无效合同的过错责任认定错误。串标、围标非法活动是福建路宇、杨滋明、钟耀斌等人所为，华通公司事先不知道福建路宇、杨滋明、钟耀斌等人利用资质进行串标围标，否则华通公司不可能出借资质供其使用。华通公司仅应承担审查不慎、出借资质给福建路宇工程有限公司和杨某等人的过失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华通公司承担60%的过错责任显失公平，华通公司应承担的过错责任不应超过10%。 （三）一审判决华通公司返还工程款6239155.46元及资金占用费损失于法无据。1.一审判决认定福兴公司已支付华通公司工程款1052.065万元错误。福兴公司提供了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关于桥梁构件施工质量的《检测报告》、关于预制空心板梁静载试验的《检查鉴定报告》、关于混凝土强度检测的《检查鉴定报告》证明此项目施工质量合格。华通公司已完工工程量应依法结算工程款，福兴公司请求返还所有款项于法无据。2.福兴公司主张待工程验收合格后按合格的工程量价款扣除，但未提供验收报告。3.一审判决判令华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没有查明福兴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华通公司项目经理部系内设机构，对外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无权对外签署文件，福兴公司明知项目部对外无权签署授权文件，仍以此为据作为支付结算条件，明显违法，后果不应由华通公司承担。5.根据福兴公司的举证，许多款项没有进入华通公司账户，也未经华通公司确认，而是由实际施工人福建路宇工程有限公司、杨某、钟某等人收取，不应计算成华通公司收取。6.福兴公司主张其超付工程款，有违常理。 （四）一审判决判令华通公司赔偿福兴公司损失1855556.23元错误。1.福兴公司要求赔偿变更设计方案费107.5万元（后变更为121.6636万元）于法无据。在原设计方案有效可行的前提下，没有证据证明华通公司存在过错，华通公司不需承担责任。福兴公司单方决定变更设计，费用应自担。根据福兴公司汇入福建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账户的《电汇凭证》，载明金额为357300元，与福兴公司主张的设计变更费用不符。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建设部对工程设计收费费率已作出规定，福兴公司主张的变更设计方案费没有依据。2.福兴公司要求华通公司赔偿后续施工单位神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索赔2011998元于法无据。（1）根据剩余工程规模，福兴公司违反国家关于单项施工合同200万元以上必须公开招标的规定，没有对后续工程公开招标，违反法律规定。（2）6号、7号V型墩施工质量是否合格、能否修复没有经过鉴定，如能修复则修复费用可由华通公司承担。V型墩变成T型墩是主管部门的行政命令，福兴公司单方安排设计单位变更，没有通知华通公司，与华通公司无关。福兴公司没有提供后续施工单位的索赔依据，后续施工单位的实际损失亦没有经过鉴定确定。 （五）福兴公司应支付工程款403万元及工程借款70万元给华通公司。1.涉案工程存在变更，有福兴公司的《会议纪要》、现场签证、变更图纸予以证明，若福兴公司否认，应申请鉴定，不能否认实际已完工程量。2.福兴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收到坂中大桥2012年4月华联土石方借款20万元、坂中大桥2012年4月华泰土石方借款20万元、坂中大桥华泰2012年6月土石方借款20万元等，结合华通公司一审提交的付款凭证，证明福兴公司向华通公司借款的事实，福兴公司应该返还工程借款70万元。 （六）鉴定意见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提供给鉴定机构的检材明显不充分，鉴定项目的检材不完整，致使鉴定结论错误；鉴定机构所使用的送检样本存在重大瑕疵。 （七）一审法院判决“华通公司向福兴公司移交已完工的工程所有内业资料”，二审法院对该项予以维持，系错误判决。公安机关在对钟某等人实施强制措施时，扣押了部分资料作为证据，华通公司无法移交。 （八）福兴公司的证据前后矛盾。华通公司对福兴公司提供的《补充证据目录（一）》的第8至12组证据提出质疑后，福兴公司立即删除，又在《补充证据（二）》中列为第一组证据《坂中大桥一期6#、7#墩拆除劳务合作协议》，来回变更同样的证据，真实性存疑。 （九）福兴公司应当承担其内部人员渎职的全部过错责任。合同无效的过错方是福兴公司，不是华通公司，因为福兴公司是招标单位。福兴公司工作人员与实际施工人福建路宇、杨滋明、钟耀斌等人恶意串通，借用华通公司的资质参加与投标，导致原本应该是其他公司中标，而不是华通公司中标。福建路宇、杨滋明、钟耀斌等人与福兴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串标围标的结果，不应由华通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福安市坂中大桥改建工程（一期）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福兴公司与华通公司，泉州路桥机械工程公司（现更名为福建路宇工程有限公司）、杨某、钟某均不是合同主体，福兴公司依据该合同向华通公司主张权利，符合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二审法院认为泉州路桥机械工程公司、杨某、钟某不是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生效的行政判决已认定华通公司在涉案工程投标过程中与其他公司串通投标的事实，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华通公司与福兴公司签订的《福安市坂中大桥改建工程（一期）施工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首先，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华通公司项目部向福兴公司出具的《授权代付款委托书》上加盖的是其真实的印章，福兴公司根据该委托书为华通公司垫付工程款，且款项转入华通公司项目部指定的账户。一审、二审法院以华通公司项目经理部为华通公司的内设机构、其对外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华通公司承担为由，认定华通公司项目经理部授权福兴公司垫付的工程款视为福兴公司支付给华通公司的工程款，有事实依据，处理并无不当。其次，福兴公司为华通公司垫付拖欠农民工工资，钟某在相关凭证上签字确认，生效的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终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钟某系华通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有权代表项目部对外进行民事行为。一审、二审法院根据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福兴公司垫付的农民工工资事实认定农民工工资垫款应认定为福兴公司向华通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通公司主张上述工程款是付给“福建路宇工程有限公司、杨某、钟某等人”，没有汇入华通公司的账户，不能认定为福兴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已付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一审、二审法院对福兴公司已付华通公司工程款的认定，有事实依据，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福兴公司的损失认定和过错责任问题。首先，6号、7号桥墩因质量缺陷由华通公司自行拆除，造成工期延误，福兴公司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福兴公司为此额外支出的费用包括变更设计方案费用和变更设计后福兴公司向神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款费用，并无不当。其次，生效的行政判决已认定华通公司在涉案工程投标过程中与其他公司串通投标的事实，一审、二审法院以华通公司串通投标导致合同无效、且因其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6号、7号桥墩被拆除，认定华通公司对福兴公司因变更设计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并酌定华通公司对福兴公司的上述费用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华通公司已完工工程量的问题。首先，华通公司主张其完成的工程造价为14550131元，福兴公司还应支付剩余工程款403万元。二审法院以华通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汇总表系其单方制作、未经监理单位及福兴公司的确认为由，认定华通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汇总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有法律依据，处理并无不当。其次，福兴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中期支付凭证中载明华通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5987510元，该支付凭证经监理单位及华通公司确认，且华通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二审法院将该支付凭证作为华通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处理并无不当。再次，由于华通公司的原因，大桥6#、7#墩出现质量问题被拆除，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华通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应扣除6#、7#墩相应的工程造价，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二审法院根据监理单位及华通公司均确认的支付凭证，结合应扣减的6#、7#墩工程造价，认定华通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造价，并无不当。 关于鉴定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对外委托鉴定机构鉴定项目经理部印章，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相关资质，鉴定意见经过双方质证，鉴定程序合法。华通公司主张鉴定程序违法，缺乏依据。 关于工程借款70万元的问题。华通公司主张福兴公司欠其借款70万元，但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中的汇款人为江门市江海区建华联工程部，并非华通公司，汇款用途为往来款并非借款，无法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为华通公司给福兴公司的借款，且福兴公司亦否认存在上述借款。故一审、二审法院对华通公司诉请福兴公司返还工程借款70万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华通公司应否向福兴公司移交内业资料的问题。福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请求华通公司移交工程所有内业资料。诉争工程完工后，华通公司有向福兴公司移交已完工程所有内业资料的义务。一审、二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华通公司未移交所有内业资料，判令华通公司应向福兴公司移交已完工的工程所有内业资料，并无不当。华通公司以部分资料被公安机关作为涉案证据扣押为由，主张其没有交付上述资料的义务，缺乏依据。 关于福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否前后矛盾的问题。华通公司主张福兴公司提供的《福安市坂中大桥六号墩支架加固及拆拆除工资协议书》、《福安市坂中大桥七#墩支架拆除工资协议书》与《坂中大桥一期6号、7号墩拆除劳务合作协议》前后矛盾，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述证据名称和证明对象均不相同，华通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缺乏依据。 综上，华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华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肖 峰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夏敏 书记员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