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燕梅，女，196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定基，男，197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再审申请人杨燕梅因与被申请人刘成富、刘定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5民终79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黔民申28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燕梅、被申请人刘定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成富已于2018年12月20日死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燕梅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虽然申请人杨燕梅与被申请人刘成富至今仍为夫妻关系，但绝不能因申请人杨燕梅与被申请人刘成富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驳回申请人杨燕梅的诉讼请求。1、申请人杨燕梅分别于2007年7月3日、2008年6月2日、2016年10月14日起诉要求判决解除与被申请人刘成富的婚姻关系并对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但被申请人刘成富总以各种手段威胁法官，导致法官不敢判决离婚，在法官一次次的要求撤诉的情况下申请人杨燕梅撤回起诉。2、本案应根据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那样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因案涉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对象为被申请人刘成富和刘定基，申请人杨燕梅虽与被申请人刘成富为夫妻关系，但长期分居达十余年之久且申请人多次起诉离婚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亦无共同扶养或抚养的对象，如不对该补偿款进行分割，申请人的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故申请人根据《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分割共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因涉案被拆迁房屋面积不包括第二层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刘成富共用的部分，申请人享有的面积为84.53平方米，被申请人刘成富享有79.49平方米，申请人要求与被申请人刘成富平均分割拆迁安置补偿款，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的规定，申请人应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款380209.68元。被申请人刘定基不是涉案被拆迁房屋的权利人，其领取的325315.04元没有合法根据，属不当得利，应全额返还申请人。被申请人刘成富领取的拆迁安置补偿款435104.32元中，超出自己应得份额的54894.64元也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申请人。二、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属于民事协议并非行政合同；案涉房屋改、扩建前系被申请人刘成富祖遗房产，刘成富对此房产享有处分权。申请人与刘成富结婚后，二人对该住房进行改、扩建，故对增建的房屋应当认定属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被申请人刘定基未举证证明其出资参与修建，故其并不是涉案被拆迁房屋的共有产权人。申请人与刘成富对涉案被拆迁房屋进行分割并不影响其他人的权利。申请人与刘成富签订了《家庭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经公证机关公证，协议效力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申请人刘定基不是涉案被拆迁房屋的权利人，其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没有合法根据，应全额返还申请人。三、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进行判决。四、被申请人刘成富把一栋房屋改变成两个不同的人来与毕节市七星关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两份不同一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为明显的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且刘成富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款为其子刘定基购买房屋并登记在刘定基名下，此为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故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枉法裁判。故请求：1、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终796号民事判决；2、判决二被申请人返还再审申请人位于毕节市××区司法路××号四格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380209.68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刘定基再审答辩称，一、父亲刘成富因病于2018年12月20日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现其继承人刘定育、刘定姜等人未表明是否参加诉讼，依法应中止本案诉讼。二、房子是我父亲的，我父亲领取拆迁补偿款理所当然。我虽然签收了银行卡，但银行卡签收后当即交给我父亲，我从来没有得一分用。杨燕梅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正当且重大理由，其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三、原判决驳回杨燕梅的诉讼请求有法可依，并无不当。四、案涉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因未办理相关手续且刘成富主张撤销赠与，杨燕梅并未取得赠与财产。五、案涉协议因所附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依法不能作为杨燕梅主张权利的证据。六、即使刘定基实际取得部分拆迁寂偿款，因刘成富与刘定基系父子关系，货币不是特定物，依法也不能认定刘定基为不当得利。七、如果涉案协议有效，杨燕梅未依协议取得财产，也只能追究刘成富的责任，与刘定基没有任何关系。 杨燕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返还原告位于毕节市××区司法路××号四格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760,419.36元×1/2；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定基与案外人刘定姜系被告刘成富与前妻所生长子和次子，刘成富与前妻离婚后，被告刘定基随被告刘成富生活，次子刘定姜随其母生活。1987年，原告杨燕梅与被告刘成富办理结婚登记，并于1988年6月生育一子刘定育，共同生活于毕节市司法路45-9号的涉案房屋内，该房屋改、扩建前的老房屋系砖木结构三连两间的瓦房，带有一石砌厕所，属被告刘成富祖遗房产。原、被告共同生活期间，原告杨燕梅与被告刘成富对老房子进行了改、扩建，将瓦房屋面拆除，保留墙体，以墙体为基础打成水泥现浇屋面，并在厕所位置修建了一楼一底的平房。之后，原、被告在第一层的基础上修建了第二层和第三层，形成了拆迁前的住房。原告杨燕梅与被告刘成富生活期间，夫妻二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并签订了《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夫妻共有产权名下的坐落在毕节市司法路××房屋××栋，三层，共八间，第一层三格和第二层一格伙房共四格属刘成富所有，第二层除伙房外的两格和第三层的两格属杨燕梅所有，各人房屋门前的部位平方按楼层所在归各人所有等内容。2003年11月10日，在原告杨燕梅与被告刘成富的申请下，毕节地区公证处作出了（2003）毕地证民字第173号公证书，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杨燕梅与刘成富在共同生活期间，因生活琐事发生矛盾，二人长期分居生活。2016年7月25日，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作出七星府房征决字[2016]8号文件，决定对西客车站片区百花山区域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涉案房屋属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2016年9月12日，被告刘成富以自己的名义与毕节市七星关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2016]西.百.西字第361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合同载明刘成富征收面积为99.07㎡，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费为435104.32元。被告刘定基以自己的名义与毕节市七星关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2016]西.百.西字第362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合同载明刘定基征收面积为76.24㎡，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费为325315.04元。补偿费房屋征收管理局均已打入二被告账户。原告认为，涉案被拆迁房屋原告已与被告刘成富进行了分割，现该房屋已被政府征收，属于自己部分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应属原告，二被告无权占有属自己的拆迁安置补偿款，故与二被告发生纠纷，原告遂以前述诉讼请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刘成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杨燕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54894.64元；二、被告刘定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杨燕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325315.04元。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刘成富负担476元，被告刘定基负担2824元。 刘成富、刘定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燕梅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二）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刘成富与被上诉人杨燕梅于1987年办理结婚登记，至今双方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办理离婚。2016年9月12日，刘成富作为被征收人与征收人毕节市七星关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2016]西﹒百﹒西字第361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合同载明刘成富位于松山社区的房屋被征收，面积为99.07㎡，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费为435104.32元。二审庭审时，刘成富表示其已收到该款。被上诉人杨燕梅一、二审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杨燕梅要求刘成富返还其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属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成富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及杨燕梅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刘成富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行为，杨燕梅诉请法院分割刘成富获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却以杨燕梅与刘成富长期分居达十余年之久，且无共同扶养和抚养的对象，如不对该补偿款进行分割，杨燕梅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为由分割杨燕梅与刘成富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错误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杨燕梅的诉请可通过离婚诉讼等途径解决。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存在刘成富“隐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杨燕梅要求分割共同财产没有正当且重大理由的上诉主张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刘定基获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应否返还给杨燕梅的问题，经查，刘定基作为被征收人与征收人毕节市七星关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了[2016]西﹒百﹒西字第362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合同载明刘定基位于松山社区的房屋被征收，面积为76.24㎡，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费为325315.04元。该合同系行政合同，刘定基作为被征收人享有该合同约定的征收安置补偿款所有权，未经行政诉讼，本案民事诉讼不能撤销该行政合同或确认该行政合同无效，杨燕梅要求刘定基返还刘定基基于该合同取得的征收安置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如果杨燕梅对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的效力或被征收人主体等问题有异议，可通过行政诉讼途径解决。上诉人认为刘定基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判决刘定基返还拆迁安置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认为涉案《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该协议附有“杨燕梅对刘成富永不变心，白头偕老，否则此协议无效”的条件，经查，根据一审证据公证书，双方对于《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内容进行了公证，该协议上并未约定附有“杨燕梅对刘成富永不变心，白头偕老，否则此协议无效”的条件，且该协议主要内容系分割夫妻财产，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该主张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7）黔050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燕梅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杨燕梅负担。 再审经审理查明：刘成富已于2018年12月20日逝世，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杨燕梅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刘成富的起诉。 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被申请人刘定基获得的涉案拆迁安置补偿款应否返还再审申请人。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拆迁房屋改、扩建前虽属刘成富祖遗房产，但再审申请人与刘成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原房屋第一层的基础上修建了第二层和第三层，并在厕所位置修建了一楼一底的平房。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还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割，约定双方各享有三层八间房屋的其中四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与刘成富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而刘成富未经再审申请人同意，分别以刘成富及刘定基的名义与毕节市七星关区房屋征收管理局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且房屋征收管理局已将拆迁安置补偿款435104.32元及325315.04元分别汇入刘成富与刘定基的账户。刘成富及刘定基处置再审申请人所有的房屋并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再审申请人，即刘定基应将获得的涉案拆迁安置补偿款325315.04元全部返还再审申请人。故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刘成富已于2018年12月20日死亡，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请求撤回对刘成富的起诉，本院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撤回对刘成富的起诉不损害国家、社会、及他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对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杨燕梅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05民终79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申请人刘定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再审申请人杨燕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325315.0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6600元。由再审申请人杨燕梅负担952元，被申请人刘定基负担56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朱 莉 审判员 曹建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向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