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马垵路****厂房**之二。 法定代表人：谭贵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庆密，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梅，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守文，男，197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良，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正阳公司）与上诉人邹守文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正阳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邹守文返还兴正阳公司房款20307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企业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兴正阳公司为邹守文支付首付款系合资买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邹守文应返还兴正阳公司按照出资比例30%的房款726210元缺乏事实依据。1.双方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第九条约定“在职期间合同为壹拾年甲方（兴正阳公司）为乙方（邹守文）付房子首付：壹拾柒元，期满捌年房子首付壹拾柒元归乙方所有，期间若乙方因某种原因离职（因由甲方收回房子的现时价：乙方所交部分归乙方所有）”。该约定清楚表明以下三层意思：第一层是邹守文应在兴正阳公司工作十年，案涉房产首付款由兴正阳公司支付。第二层是邹守文工作满八年，兴正阳公司支付的案涉房屋首付款赠送给邹守文。第三层是邹守文工作未满八年离职，案涉房屋则按现在的市场价格计算由兴正阳公司收回房屋总价款，邹守文所支付的银行按揭贷款还款部分归邹守文所有，即：如果双方同意出售变现，扣除邹守文支付的贷款还款部分外，其他售房价款由兴正阳公司收回；如果邹守文将房屋返还兴正阳公司，则兴正阳公司将邹守文支付的贷款还款部分给邹守文；如果邹守文想要房产，则就应按市场价计价，在扣除邹守文支付的贷款还款部分后将其他房屋价款返还兴正阳公司。根据上述约定，如果邹守文未满八年离职，则由兴正阳公司收回房屋的市场价款，邹守文所交部分归邹守文所有。2.本案系因兴正阳公司以邹守文的名义购买房屋产生的纠纷，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专项培训服务期条款）和第二十三条（竞业限制条款）的规定。因此，同安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也认为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并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本案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普通民事纠纷，应当适用民事法律规定，故不存在有对劳动关系约定违约金的嫌疑。《企业劳动合同》第九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签订该合同的初衷是为了留住邹守文，使其安心在兴正阳公司工作。该合同字里行间均只字未提合资买房、未工作满八年按照出资比例分割房产等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合资买房，按照出资比例分割完全背离合同订立的初衷和根本目的。3.合同签订前，兴正阳公司已先行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讼争房产首付款169048元，以邹守文的名义购买房产供其一家居住，并给予邹守文高薪待遇，然邹守文仅工作不到约定的一半期限便于2016年6月30日以家中有事为由离职，违反合同的约定，并且和他人成立公司与兴正阳公司形成竞争关系，甚至瞒着兴正阳公司将案涉房产出售给第三人并独占全部售房款，直至一审判决前仍拒不提供2017年1月11日出售讼争房产的真实交易价格，导致兴正阳公司为此花费时间和金钱委托法院申请房产评估机构进行价值评估。邹守文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民法、劳动法的规定，违背诚实信用、公序良俗。4.《企业劳动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清楚明确且不存在任何异议，即兴正阳公司收回的是房子的现时价，不论房价上涨或者下跌，均按照邹守文出售房屋的时间点。根据合同契约精神，不管房价涨跌，邹守文有且仅能取得其缴交的银行按揭还款部分，剩余的部分全部归还给兴正阳公司。故邹守文应按现在的市场价格将出售案涉房产的款项扣除其支付的贷款本息外全部归还兴正阳公司。即返还房款为2017年1月11日的房屋市场价值242.07万元-（房屋总价为559048元-首付款169048元）。 邹守文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一致。 邹守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兴正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兴正阳公司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支付给邹守文的169048元系为合资买房的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系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其最初及最真实本意也是为了更好的提供劳动以及最好的接受劳动。兴正阳公司之所以同意并愿意支付给邹守文169048元系出于为了更好的让邹守文在兴正阳公司工作，其根据目的就是为了劳动用工关系的稳定、持续。同时，邹守文也愿意用八年的时间持续为兴正阳公司提供劳动，也是建立在用八年工作时间的基础上，兴正阳公司才愿意支付169048元。至于该169048元作为何用，以及是否用于购买房屋或者购置、添置其他财产等均与兴正阳公司无关，也与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无关，应当认定为兴正阳公司的员工福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为合资买房违背双方订立《企业劳动合同》的真实本意以及订立合同的目的。其次，虽然邹守文未能为兴正阳公司连续工作满八年，但不能因此加大邹守文离职的成本或者加大对其离职的惩罚，否则将违背劳动合同的目的以及择业自主的原则。况且邹守文已为兴正阳公司提供了超过四年以上的劳动，虽然兴正阳公司的持续用工目的未能完全实现，但也已实现一半以上。根据双方的约定：“邹守文为兴正阳公司服务满八年，房子首付169048元归邹守文所有”由此也应当认定为如果邹守文未工作满八年，则应当以兴正阳公司支付的169048元为基数扣减已提供劳动的服务年限后予以返还为宜。该认定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根本目的以及避免任何一方因建立劳动关系又获取额外不当得利的情况。因此，邹守文认为针对169048元应当按照不超过84524元返还（计算方式为：169048元/8年×4年）。2.针对双方在《企业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期间若因某种原因辞职，因由甲方收回房子的现实价，乙方所交部分归乙方所有”，该约定显失公平，且为格式条款，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或者撤销。首先，如前所述，双方建立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劳动关系的持续、稳定，且兴正阳公司在支付上述169048元时也早已预示以及早已决定要将169048元赠送、赠与给邹守文。再结合服务满八年，房子首付169048元归邹守文所有的约定，八年的劳动服务期限所对应的也仅仅系为169048元；如果按照收回房子的现实价或者一审法院认定的合资买房都违背合同本意以及违背公平原则，当然也加重邹守文的离职成本、代价；同时也使得用人单位因建立劳动关系获得不当得利的情形，显然不能作此认定。再者，兴正阳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加工纸制品，并不包含炒作商品房等，认定上述169048元的性质以及提出离职的后果应当结合双方订立劳动合同的最初本意进行认定才适宜。最后，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以及精神，建立劳动关系除培训费、竞业限制允许约定违约金外，并不允许存在诸如本案的其他情况约定违约金的情形，如有约定也只能认定为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兴正阳公司辩称，邹守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违背事实，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双方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第九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履行。该合同只字未提工作未满八年违约应如何进行扣减抵扣之说。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是正确的。2.邹守文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本案中，兴正阳公司依约履行合同的义务，然邹守文仅支付一小部分的银行按揭款，就居住、使用并且受益该房屋，且工作四年就辞职，将讼争房产私自出售，并将房款占为己有。同时与他人注册成立与兴正阳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竞抢业务。本案诉讼过程中，邹守文拒不提供讼争房产的买卖合同，导致兴正阳公司为此花费时间和财力对房屋进行评估。邹守文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约。3.邹守文认为该合同显失公平、系格式条款、无效或撤销等意见于法无据，是错误的。邹守文亦未针对该合同提出无效或撤销之诉，即便撤销也已经过了除斥期间。该合同不是格式合同。本案的《企业劳动合同》是双方在充分协商后签订的，因为没有别人能够享受与邹守文一样的待遇，邹守文也无法举证兴正阳公司还有哪个员工能有这种福利，签过同样的合同。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书亦明确认定《企业劳动合同》不是格式合同，该判决现已经生效。兴正阳公司为邹守文支付房子的首付款是为了帮助邹守文解决一家老小居住落户、孩子上学问题，所附加的条件是邹守文要在兴正阳公司服务工作八年。故《企业劳动合同》对邹守文而言不存在显失公平。邹守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兴正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邹守文返还兴正阳公司房款2030700元。邹守文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7日，兴正阳公司与邹守文签订一份《企业劳动合同》，该合同载明：“第一条劳动合同期限本合同为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2年1月5日起至2020年1月5日止。实行月薪制：月薪5000元年终奖20000元……。第九条违约责任本合同如因一方当事人严重违背本合同约定条款而导致本劳动合同解除的，则须向对方承担违约金十万元。4、在职期间合同为壹拾年甲方为乙方付房子首付：壹拾柒元期满捌年房子首付壹拾柒元归乙方所有。5、期间若乙方因某种原因离职（因由甲方收回房子的现时价；乙方所交部分归乙方所有）……”。 兴正阳公司股东张德和分别于2011年12月17日、2012年1月8日通过其个人尾号为5346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50000元、119048元，共计169048元。 2012年1月8日，邹守文与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邹守文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址于厦门市同安区古龙•水岸华庭5#楼6层03单元的商品房，房屋总价款559048元。该合同载明：“第六条付款方式及期限……3.其他方式本合同签订前已支付首付款人民币169048元整，其余款项人民币390000元整，由买受人以办理银行商业按揭（或公积金组合）贷款的方式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5日内（或40日内）支付给出卖人。……” 2016年6月30日，邹守文因家中有急事向兴正阳公司提交辞职书。 一审还查明，邹守文的配偶李秀勤，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生育两婚生女邹倩、邹闽。后李秀勤于2015年9月6日因病死亡，生前未留下遗嘱，亦未与他人订立遗赠扶养协议。针对讼争房屋，因李秀勤父亲李保先于李秀勤死亡，故被继承人有其配偶邹守文、两婚生女邹倩（2000年10月30日出生）、邹闽（2007年11月10日出生）以及其母亲王兰英。王兰英于2016年12月21日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表示自愿放弃对讼争房产的继承权，故李秀勤对讼争房产的所有份额由邹守文、邹倩、邹闽继承，并办理了继承公证书。 2017年1月11日，邹守文及其两婚生女邹倩、邹闽将讼争房产卖给案外人朱珊梅，合同载明房产成交价格为400000元。 2017年5月26日，兴正阳公司就本案争议曾向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后厦门市同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该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再劳动仲裁受理范围内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兴正阳公司遂于2017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7年6月14日兴正阳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邹守文持有的厦门顺中信包装制品有限公司49%的股权进行保全，为此花费保全费5000元。 兴正阳公司系由两自然人股东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谭贵芳、张德和，各出资50%，其中谭贵芳为法定代表人。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兴正阳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讼争房产在2017年1月11日的市场价值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厦门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出具估价报告书厦信衡房评字[2018]第F18018号，认定讼争房产在2017年11月11日的价值为236.93万元。兴正阳公司为此花费评估费6739元。后双方均提出评估节点错误，应为2017年1月11日，后该评估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重新出具估价报告书（厦信衡房评字[2018]第F18032号），认定讼争房产在2017年1月11日的价值为242.07万元。兴正阳公司为此花费评估费2840元。 另，一审法院在审查估价报告书的过程中，发现其中一名鉴定人员可能存在资质证书过期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但为确保公平公正，一审法院针对该问题责令厦门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此作出说明，厦门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提供两估价师的相关资质证书的复印件及证明一张，证实两评估师的资质到期时间分别为2021年3月13日、2020年4月16日。 一审庭审过程中，邹守文表示，存量房买卖合同中所载明的房产成交价格为400000元系不真实的，实际价款将于庭审结束后合适说明，并且张德和转账支付的169048元系其与张德和之间的个人借款，对此兴正阳公司表示并非个人之间的借款，当时张德和系兴正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由其代表公司转账支付给邹守文。兴正阳公司提出追加邹守文的两婚生女邹倩、邹闽为本案第三人，邹守文表示小孩子跟兴正阳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不同意追加两婚生女为第三人。同时，双方均认可讼争房屋的首付款169048元系张德和直接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支付，剩余的房款390000元系由邹守文通过银行按揭方式支付的事实。 庭后邹守文于2018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说明，陈述讼争房屋其于2017年1月11日的出售价格为1100000元，未写明交易方式，亦未举证证明上述事实。对此兴正阳公司表示不予认可，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 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焦点如下： 一、对于张德和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169048元的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邹守文提出该笔款项系其与张德和之间的个人借款，与兴正阳公司无关，合同第九条第4点的约定与实际不符，合同约定首付款为“壹拾柒元”，但实际是169048元，所以该约定并未实际履行的辩解意见。兴正阳公司辩称张德和系兴正阳公司的股东之一，并且兴正阳公司有且只有两个股东即法定代表人谭贵芳及股东张德和，再结合双方在后面所签的《企业劳动合同》可以看出，张德和是代表兴正阳公司依约转账支付讼争房屋首付款，并且第4点中的“壹拾柒元”系笔误，实际是“壹拾柒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个人之间的借款一般会出具借条、收据等凭证，对此邹守文并没有提供相应凭证，同时张德和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169048元的时间系2011年底及2012年初，如果是邹守文向张德和个人的借款，在过去6年的时间内邹守文并没有向张德和偿还过任何款项，张德和也未通过任何法律途径进行追讨，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双方于2012年2月7日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中第九条第4点的约定，“在职期间合同为壹拾年甲方为乙方付房子首付：壹拾柒元”，同时2012年1月8日邹守文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讼争房屋时所付首付款亦为169048元，该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2059084）以及转账凭证可以相互印证，故张德和向厦门古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账169048元的行为应认定为张德和代表公司按照《企业劳动合同》的约定为邹守文支付购房首付款，邹守文的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而《企业劳动合同》中的“壹拾柒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应系笔误，该处应是对兴正阳公司支付讼争房产首付款169048元的一个描述，原应写为“壹拾柒万元”，兴正阳公司提出该处系笔误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 二、对双方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中第九条的约定应如何理解的问题。该合同第九条约定“4在职期间合同为壹拾年甲方为乙方付房子首付：壹拾柒元期满捌年房子首付壹拾柒元归乙方所有5期间若乙方因某种原因离职（因由甲方收回房子的现时价：乙方所交部分归乙方所有）”。邹守文认为该合同第九条第5点约定或可以理解为房子按现价由甲方即兴正阳公司收购。而兴正阳公司则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系兴正阳公司借邹守文的名字买房，第4、5点应理解为邹守文应在兴正阳公司工作十年，讼争房产首付款由兴正阳公司支付。邹守文工作满八年，兴正阳公司支付的讼争房屋首付款赠送给邹守文。邹守文工作未满八年离职，案涉房屋则按现在的市场价格计算由兴正阳公司收回房屋总价款，邹守文所支付的贷款还款部分归邹守文所有。即：如果双方同意出售变现，扣除邹守文支付的贷款还款部分外，其他售房价款由兴正阳公司收回；如果邹守文将房屋返还兴正阳公司，则兴正阳公司将邹守文支付的贷款还款部分给邹守文；如果邹守文想要房产，则就应按市场价计价，再扣除邹守文支付的贷款还款部分后将其他房屋价款返还兴正阳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兴正阳公司提出本案讼争房屋系其借用邹守文名字买房，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讼争房产只有首付款169048元系兴正阳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均由邹守文支付，并不符合借名买房的要件，故兴正阳公司提出的借名买房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企业劳动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邹守文工作期满八年房子首付款归邹守文所有，若期间内离职，“因由甲方收回房子的现时价，乙方所交部分归乙方所有”，即邹守文没有工作满八年，兴正阳公司按照讼争房屋的现时价向邹守文追讨款项，同时扣除邹守文支付的款项。邹守文提出可理解为按房子现价由甲方即兴正阳公司收购的辩解意见，因合同中的约定为“收回”并非“收购”，邹守文的辩解意见明显与合同文字所表达的意思不符，故邹守文的该节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现时价”此处可理解为邹守文离职的时间点，或者为邹守文出售讼争房屋的时间点。根据庭审情况，兴正阳公司申请对讼争房屋在邹守文进行房屋出售的时间即2017年1月11日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邹守文亦未对该时间点提出异议，故根据自愿原则，确定现时价的时间点为邹守文出售讼争房屋的时间即2017年1月11日。 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若邹守文没有工作满八年兴正阳公司可收回讼争房子的现时价同时扣除邹守文支付的部分，但是自2012年2月7日双方签订《企业劳动合同》以来，房屋市场价格大幅度上涨是客观事实，结合中国成家立业购置房产的传统，若让邹守文将讼争房屋现时价扣除自己按揭贷款支付的390000元，剩余的款项全部返还兴正阳公司则显失公平，也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且双方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系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约定，除法定事由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双方对讼争房屋的约定条款在《企业劳动合同》中的违约责任一项，如若邹守文按照合同约定向兴正阳公司返还讼争房屋现时价，有对劳动关系约定违约金的嫌疑。但是若邹守文不按照合同约定返还款项，仅返还兴正阳公司支付的首付款169048元，则显然对邹守文的违约行为没有任何惩罚，也违背了契约精神以及诚实信用的原则。综上，对该条款应定为双方合资买房为宜，双方按比例出资购买讼争房产，现按比例收回房子现时价。 三、本案的估价报告书是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邹守文质证认为厦门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在2018年4月20日作出第一次评估报告，因其评估的价值时点是2017年11月11日，而邹守文出售房屋是2017年1月11日，评估价值时点完全不对应，该份报告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证据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当重新鉴定。重新鉴定应当包括重新选定鉴定机构，而不是由原鉴定机构再次进行鉴定，故第二次的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的质证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证据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必须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包括：（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而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依照兴正阳公司的申请，依法组织双方在以随机摇号的方式确定厦门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并制作成相关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均签字予以确认，后一审法院向该评估机构发出司法鉴定委托书要求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进行鉴定。该评估机构出具的两次报告书均有附该机构的营业执照及相关人员的资格证，通过对讼争房屋实地考察以及运用比较法及收益法的估价方法进行评估，送往鉴定机构的材料均经双方当事人质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并没有出现证据规定的应重新鉴定的情形。因该评估机构在2017年4月20日出具的估价报告书估价时间点存在错误，属于有缺陷的鉴定结论，根据证据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责令其补充鉴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程序，故该评估机构出具的第二次估价报告书具有合法性。邹守文同时提出该估价报告书结论的依据之一的付款方式是一次性，由此评估出房屋总价为242.07万元，但实际上购买方支付转让款的形式是多次及银行按揭方式支付，不是一次性支付，所以第二次的估价报告书不能采信的质证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年5月29日第一次庭审时，法院向邹守文询问其出售讼争房屋实际价格等情况，因邹守文未出庭，其代理人表示不清楚将于庭后核实，故一审法院限令其代理人在本次庭审结束后七日内向法院提交书面材料进行说明。但邹守文及其代理人在限令的时间内并没有提交书面说明。直至2018年7月31日，邹守文向法院邮寄提交一份说明，载明：“同安区银湖西里271号601室房产于2017年1月11日出售的价格是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并没有对付款方式及明细进行说明，也没有提交相关转账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作证，同时兴正阳公司对该说明中的出售价格也不予以认可，故该份说明法院不予采纳。邹守文提出其出售房产的转让款不是一次性付清，是多次付清，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其说明中载明的价格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价值，故该质证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第二次估价报告书予以采信。 四、是否追加邹闽、邹倩为第三人的问题。 兴正阳公司提出因讼争房产在邹守文的妻子去世后，邹守文和邹倩、邹闽一起将讼争房产出售给案外人，邹倩、邹闽应当同邹守文一起返还款项，故申请追加邹闽、邹倩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邹倩、邹闽并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并且邹倩于2000年10月30日出生，邹闽于2007年11月10日出生，讼争房产于2017年1月11日出售时两婚生女均系未成年人，如此大的一笔售房款其并没有独自的处分权，加之邹守文已在庭审时表示此事与两婚生女无关，故不予追加邹闽、邹倩为本案第三人。 综上，兴正阳公司主张邹守文返还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是数额予以调整。因讼争房产在购买时的总价为559048元，兴正阳公司依照与邹守文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为邹守文支付讼争房屋首付款169048元，邹守文通过银行按揭支付390000元，双方出资比例为30%、70%，同时结合估价报告书对讼争房产鉴定的价格为242.07万元，故兴正阳公司可分得售房款726210元，邹守文可分得1694490元。邹守文在出售讼争房屋后，并未将出售房屋的房款分给兴正阳公司，故应向兴正阳公司返还相应的房款。对于两次评估的费用，因邹守文未向法院如实陈述讼争房屋的实际出售价格，兴正阳公司申请对讼争房产进行价值评估实属必要，故邹守文应对评估费予以承担。但因第二次评估系因为第一次评估的时间节点错误而进行的，且兴正阳公司明确表示，针对第二次评估费用不对邹守文进行主张，故邹守文仅需承担第一次评估费即673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邹守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返还房款人民币726210元；二、邹守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垫付的鉴定费人民币6739元；三、驳回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50元，减半收取9625元，由邹守文负担3445元，兴正阳公司负担6180元。保全费5000元，由邹守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兴正阳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书第6页认定当时张德和系兴正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为张德和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其妻子谭贵芳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兴正阳公司与邹守文为建立劳动关系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内容，体现以下三层意思：一是邹守文在兴正阳公司工作十年，兴正阳公司为邹守文支付购房首付款；二是邹守文工作满八年，购房首付款归邹守文所有；三是期间若邹守文因某种原因离职，所购房屋由兴正阳公司按收回房屋的现时价收回，邹守文所支付部分归邹守文所有。因此，可以认定该条款的约定是为了邹守文在兴正阳公司服务满八年，首付款才归邹守文所有的附条件。但合同履行过程中，邹守文辞职，兴正阳公司本可以依约按现时价收回房屋，但邹守文却将案涉房屋出售他人，导致兴正阳公司无法收回房屋。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合资买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在邹守文不提供案涉房屋实际出售价款情况下，根据申请依法委托评估机构估价案涉房屋出售时的价值为2420700元，并无不当。鉴于出售时房价上涨，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双方所支付款项均可按房价上涨比例获得相应收益。兴正阳公司所支付的首付款169048元占购房时房价559048元的百分比为30.24%（169048元÷559048元=30.24%）；案涉房产在出售时的价值为2420700元，则2420700元×30.24%为732019.68元，兴正阳公司可以获得732019.68元。一审判决第一项应予变更。兴正阳公司主张邹守文仅能取得其缴交的银行按揭还款部分，不符合公平原则。同理，邹守文主张以兴正阳公司支付的首付款扣减其已提供劳动服务年限后予以返还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所述，兴正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邹守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8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邹守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返还房款732019.68元； 四、驳回邹守文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厦门兴正阳纸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邹守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46元，减半收取计11523元，由邹守文负担4154元，兴正阳公司负担73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6元，由邹守文负担8308元，兴正阳公司负担14738元。保全费5000元,由邹守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陈 源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对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