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民终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神池县南关东街。法定代表人：赵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某，男，1978年8月12日生，汉族，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现住晋源区电西巷****，该公司生产运营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汉族，1954年5月11日出生，神池县人，住阳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汉族，1963年5月5日出生，神池县人，住神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汉族，1966年7月5日出生，神池县人，住神池县，系死者李仝小之妹。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李某3之女)，女，1982年4月12日生，汉族，山西省神池县人。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神池县龙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李某3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神池县人民法院（2019）晋0927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某、王某，被上诉人李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李某1，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李某3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神池县人民法院（2019）晋0927民初29号判决;二、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或发回重审;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认定死者电击损伤是由上诉人55号输电铁塔放电所致,但整个开庭举证都无证据证明死者就在该铁塔下发生的损害。一审法院引用被上诉人诉状中的陈述作为事实认定，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和对法律的错误适用。首先，在一审法院确认事实部分中描述“李仝小像往常一样……欲坐在水泥铁塔基座休息，当左手依靠铁塔三角钢腿时（直接接地即跳闸不存在伤人事件），不幸电击烧伤”，该认定既不是查明的事实也非目击证人所见。已到庭证人及相关证据只表明在发生损害前后看到死者在道路上，而该道路距离输电铁塔有十五米之远，并不能说明死者的损害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关系。而一审法院引用的所谓刘仙花与张三小等证人证言内容，又是在证人全部没有到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情况下认定的所谓事实。何况，一审法院引用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多份书面证人证言，格式、内容描述都一样，内容前后描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不能采纳的书面证人证言，且还存在明显描述自相矛盾的证据不予查明就予以认定，显然是对事实进行错误认定和无事实根据作出的所谓认定。其次,上诉人的该输电设备为35KV输电高压，手依靠铁塔导电属于直击放电（非空间放电要接近放电源1米以内)。如果死者左手依靠铁塔三角钢腿时,早已当场将死者电击身亡，哪来又走到15米远路上的可能。2、死者是在能够走动、精神、饮食正常情况下，住院长达79天后死亡的。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身亡原因的情况下，直接想当然认为属于电击致死,违反依据事实适用法律的法院职责。一审法院在无直接证据能够确认造成死者死亡的原因时，以推测方式来确认承担法律责任，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更是对法律的滥用，在加重上诉人的法律责任。3、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电力设备符合相关规定的建设安全条件，并且正常运行，又以存在过于自信的安全隐患，让上诉人承担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法律责任，是对事实认定的歪曲。本案所涉55号输电铁塔,就是输电所用，在神池县域甚至忻州地区乃至全国的山中、地表随处可见，漫山遍野都立有该种输电铁塔。不存在所谓单纯和复杂的概念，在输电设备建造中也无此区分。上诉人都是依据输电设备设计规范要求建设，并设立了各种警示标志，否则就不会验收合格。是受《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保护调整的输电设备。根据《电力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要求设立标志并无要求加装围墙或棚栏。4、如果存在死者为电击伤，本案所涉死者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或监护人应对其监护不到位的行为负责，不能以其为农民存在认知能力,而排除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首先，死者李仝小为成年人,有认知能力,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的发输电设备、场地内都有明确的告知警示铭牌，上诉人已做到应有的警示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以出入本区域的农民的认知能力不够来排除死者责任，加大上诉人的责任违反了法律。上诉人的输电设施是受法律保护调整的设备设施。法律的规定人人必须遵守，不因其不懂或不知而排除承担法律的责任。死者忽视警告，进入安全区域,并直接接触（所谓左手依靠在铁塔上)(35KV)高压输电设施，应当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承担责任。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李仝小损伤致伤方式分析意见》勘验现场描述在输电线铁塔东北侧、东南侧铁架脚离地面1.4米以下不同三角钢材部位和铁架脚水泥座上发现多处干涸血迹，铁塔四个腿间的草丛中发现数片小的有烧痕的布料碎片和一枚一角硬币。铁塔北侧的接线三个电闸距离地面约四米可以看出人必须进入输电铁塔内部（四个铁脚构成)，并爬上铁塔以后才可能到达四米处的危险区域(带电作业35KV为电闸范围1米)，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场勘验时有铁塔东北侧、东南侧铁架脚距离地面1.4米以下不同三角钢材部位和铁架脚水泥座上发现多处干涸血迹，说明有人员攀爬造成损害所留痕迹。以及其陈述左手依靠在铁塔上，充分证明（死者）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为之才可能会有此伤害。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仝小作为成人忽视存在的危险，非要前往，应属于故意、重大过失行为，该损害行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5.本案电击并非是造成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医院不具备治疗条件，让其转院治疗，被上诉人的不作为使死者死亡，应就其造成伤者直接死亡负责。一审法院以不转院治疗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对起码的医学知识的歪曲臆断阐述。根据《住院病案》记载，患者约入院16小时前被人发现烧伤，拨打120急救电话，被救护车接入我院急诊，家属来院后，告知家属患者烧伤严重，病情严重，且我院不具备治疗烧伤条件，宜立即转上级医院治疗。于2018年7月3日急诊以烧伤收入我科（骨科)。体格检查神志清楚，反映迟钝。7月11日患者近几日内体温基本正常，食欲及睡眠均可以，大小便正常，同时继续嘱患者转上级医院治疗。《诊断治疗建议书》：2018年9月15日猝死。《李仝小损伤致伤方式分析意见》中描述:1、体表检验:7月4日下午在神池县人民医院住院部4楼监护病房进行临床检查，李仝小神志清楚，端坐查体，面部颈部肩甲等烧伤。可以看出7月3、4日死者出事烧伤时还是神志清楚、能够端坐。且只几日（11日）的简单治疗体温基本正常，食欲及睡眠为可以,大小便正常。反映死者当时身体烧伤状态并非导致病危身亡，说明电击并未造成法院认为的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如果因电击造成死亡，又怎么可能生命体征正常，食欲及睡眠一切正常，79天后出现突发问题?一审法院不查明该原因存在的问题就臆断证明是电击造成，违反了法院依法裁判的宗旨。李仝小在入院及住院期间医院多次告知被上诉人医院不具备治疗烧伤的医疗条件，需转院治疗，而被上诉人却置之不理（又欠付治疗费用），最终因（不能对症治疗）治疗不当造成伤者可能身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身亡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6、赔偿数额，适用标准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住院病案》长期医嘱留陪侍一人、普食，一审法院却在窜改事实与法律规定，认定2人陪侍和营养费用。一审已经认定死亡赔偿金，却又违反法律重复支持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的精神损害赔偿。综上原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对事实认定的歪曲，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李某3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当时死者的比划，证人出庭作证时的证言及公安机关侦查时对刘仙花、张三小、郭显文等证人进行询问的笔录，可以证实死者电击损伤是由上诉人55号输变电铁塔放电所致。因接地放电，被电击穿时是不会死亡的，相反的是如果未击穿都会死亡，这是普通的常识。死者电击伤的事实医院诊断为电击烧伤。因电击时电流穿身而过，其内脏必然会受到损伤，初期当然正常，随时间的变迁，病情也会变化。在再无外力或其他原因致伤，李仝小的死亡唯一的就是电击，其因果关系很明确。架设输电铁塔与输变电铁塔有明显的区别，输变电的铁塔存在触电危险,就应当加强防护。死者作为聋哑人，一辈子没出过村，他的认知能力与常人肯定不一样,而且他也不识字。不光他，村里的人上山放牧都是这样。上诉人制止或警告处罚过吗?再说上诉人挂的牌子，离地面多高，字有多大，老百姓能看见吗?说明上诉人过于自信，疏于管理所致。2、赔偿问题中的“当地”是指省，而不是市，应当以山西省上一年度的统计为准，而不是依忻州市的统计为准。被害人在上诉人的设施范围内触电，造成人身损害引起死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原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李某1、李某2、李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66373元；2、依法判令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仝小，男，汉族，1961年2月1日生，文盲，神池县大严备乡海泉村人，患先天性聋哑疾病，生前住神池县大严备乡陈家沟村。他一生从未婚配，膝下无子女，父母均已去世，生活基本能自理，有时靠弟妹照顾。兄妹四人，哥哥李某1在阳泉市矿区居住，患有声带重度增生和慢性支气管炎;弟弟李某2在本村务农，患慢性肺源性心肺疾病，急性加重期；妹妹李某3住神池县八角镇下石会村，务农，丈夫失踪，孤身一人生活。2、2018年7月2日下午，阴天有小雨，未打雷，南桦山风电区138号风力发电机组正常运行，变压输电铁塔正常输电。李仝小像往常一样在陈家沟村西张家峁山上放牧自养骡子。当走到龙源风电138号发电机组55号输变电铁塔下，欲坐在水泥铁塔基座休息，当左手依托铁塔三角钢腿时，不幸被电击烧伤。约下午4时许，刘仙花、张三小出地锄田路经138号风机时，遇到李仝小正从风机下面的大铁塔（输变电铁塔）往路边走，走路不稳，秋衣胸前都烧了，只有领口没有烧，手上的皮也快掉了，肚皮上的皮也掉了很多，脸上还有血迹。随即电话通知了同村的宫富荣，让其转告李仝小的家人，李某2得到二哥被电击的消息后，急忙让同村的郭显文去照看，郭显文赶到张家峁山上见李仝小在距离龙源风力发电138号箱式变压器有20米的地方站着，在变压器东约50米有输变电铁塔，该铁塔上有标注35KV集电1V线55塔4-55。看到李仝小后脑勺有伤，脸、脑、颈、手均有伤。随即拨打乡政府电话，要求通知龙源风力发电场。在郭显文见到李仝小之前，龙源风力发电场巡视巡查人员在进行特殊天气巡查时，也曾在138号风电机组道路旁见过李仝小坐着，问话不答，后才知道是哑巴，所以没理睬，就继续进行巡视巡查。约下午4时许风电场接到烈堡乡政府相关人员电话说：陈家沟村附近有人触电，于是，巡视巡查人员再次巡查并联系出事地点，发现138号风机组道路旁见到伤者李仝小与其弟李某2走来，约晚7点时分巡查人员分别拨打了110和120电话报警、救护，救护车将李仝小等人送往神池县人民医院。3、2018年7月2日晚入神池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治疗，次日以烧伤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电击伤：①面、颈、躯干部及双上肢、左脚烧伤。②聋哑。由于烧伤严重，院方口头告知李仝小家属烧伤严重，病情危重，医院不具备治疗烧伤的条件，宜转上级医院治疗，但患者家属由于经济原因，要求先在该院治疗，筹到钱再转院。在治疗期间，2018年9月15日李仝小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9月20日出院，住院79天，支出医药费51620.14元，尚欠医院28120元。4、神池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4日对李仝小损伤致伤方式作出了分析意见：由李仝小的胸、腰、双臂损伤为典型烧烫伤，左手和左足底损伤特征符合电击伤特征，左足鞋底烧焦孔符合电流击穿特征，结合现场情况，调查了解情况分析：2018年7月2日中午至下午间，李仝小可能是在下雨中到138号风电机配套的55号输电线铁塔下，由于下雨和空气潮湿，电闸或高压电线与铁塔铁架间、空气间绝缘变差，李仝小可能左手接触铁架，泄露了高压电或高压电击穿湿润空气，电流流经李仝小左手掌左臂、躯干、右腿、左脚掌并有电流通过李仝小所穿的湿衣服，因电流的热效应使李仝小衣服起火燃烧，致李仝小受电击伤和烧伤。其分析意见：李仝小的损伤符合电击伤合并烧伤，可能是在一定条件下漏电的输高压线铁塔下接触铁塔部件电击所致的。5、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在2015年间分别向廊坊北熔电气有限公司、长园电力技术有限公司、太谷县昌鸿电力玛钢金具有限公司、山西禾宇电力钢结构有限公司等购买并安装的电力设备产品，均为合格产品，其质量检验和安装检验符合规定标准，经检验合格投入生产运营，而且，在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及电场有较为严格的安全生产制度和巡视检查制度。2019年2月1日，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南桦山风电场经公安机关支付给原审原告移棺费三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李仝小是在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所有和管理的输变电铁塔支架上触电烧伤的。这一事实有公安机关对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神池县大严备乡海泉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以及神池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李仝小损伤致伤方式分析意见》中对李仝小体表检验、现场勘验、致伤分析和分析意见及所附照片、神池县人民医院的诊断治疗记录等，从不同方面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李仝小所受电击烧伤是因其在阴雨天放牧时，触碰到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所有和管理的35KV集电1V#55塔4-55号输电线铁塔所致。而且，在138号风力输变电机组范围内，既无农用电网，也没有国家其他电网的存在，风力发电网是唯一的输电设备。所以，就排除了由他人所有和管理的输变电设备造成李仝小电击受伤的情形。二、李仝小被电击伤是因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存在电力输变电设施管理和保护措施上的重大过失所致。我国《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以法律的形式要求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以保证其正常运行。同时，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及保护工作、保护范围也作了明确规定。从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看，输电设备中所购买的产品和安装、使用均是检验合格的，均符合国家标准，而且，投入生产正常运营也是不争的事实，也针对电力设施安全、保护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但是，由于把单纯的输电铁塔和具有其他功能和设备复杂的输变电铁塔混同，其本身就是一种疏忽或轻信，本应对输变电铁塔设置围墙或栅栏，防止不特定的人或牲畜靠近或触碰铁塔等电力设施而却没有设置。虽然在进入风电场生产区域外立有“进入风场生产区域严禁风电机下逗留，防止坠物，注意安全，雷雨天气及雷雨过后1小时内禁止靠近”的提示牌，但距发电机组距离很远，只起到指示或路标作用，起不到警告作用。进入区域内也立有风机编号指示牌和进入生产区域须知、图标，但对于未成年人、文盲、甚至是经常出入本区域的农民来说，他们的认知能力明显不够，尤其是在阴雨天气的状况下要更加警惕。而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只是从制度和巡视巡查形式上做了工作，而没有真正做到宣传、警示或处罚和阻拦等有效防护，起不到教育或警示和阻拦作用。在本案中这些提醒和须知对一个既是文盲又是聋哑残疾人来说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达不到保护和防护预期目的。这一事实说明了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在主客观上均存在过错。第一、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主要还是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没有预见或者预见到了但轻信能够避免的过于自信，即虽然预见不到下雨，但应当预见到可能会有人攀爬导致触电伤亡或者摔伤，但轻信不会发生或很难发生，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第二，客观上也存在过错即对于输变电这类铁塔应当而且也完全有条件能够采取更好更安全的防护措施，因为它不同于单纯的架设输电铁塔，应当设置围墙或栅栏予以防护，而没有采取类似的有效措施。李仝小触电事故的发生，恰好印证了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的电力设施防护措施存在严重的漏洞和不足，危险随时存在，应当引以为戒。三、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过错导致李仝小遭电击伤亡，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很显然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提供不了不可抗力或者李仝小自身有过错的证据。而且本案也不是不可抗力造成损害的，因为不可抗力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本案的发生完全是可以避免和克服的。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都规定了从事高空高压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受害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李仝小当时有擅自攀登杆塔或在杆塔拉线上拴牲畜或其他损害电力设施的行为，这也充分说明被侵权人李仝小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其损害也不是受害人李仝小故意造成的，所以就不可能减轻侵权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的责任甚至不承担责任。四、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应当依法赔偿原审原告因被损害造成的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同时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子女、父母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本案中李仝小，无父无母无子女，其近亲属只能依第二顺序继承人列为原告。五、李仝小电击致伤后医治无效死亡，是因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的管理、防护行为不当、措施不力造成的。李仝小被电击致伤入住神池县人民医院，院方告知其家属患者烧伤严重，病情严重，医院不具备治疗烧伤条件，宜转上级医院治疗，其家属由于经济原因，要求先在该院治疗，就在治疗期间“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从整个病历治疗过程记载可见，未及时转院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而在治疗过程中生命体征基本正常，其“突发呼吸、心跳骤停”也可说明电击后不只是外部皮肤烧伤，而且，因电击穿躯体，内脏亦已受到了损伤，所以电击是真正受伤医治无效死亡的原因。试想如果遵医嘱转院后医治无效死亡，其责任由谁承担？或者转院后未死亡，但医疗等费用比现在还多，其损失又由谁承担呢？一审法院认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辩解理由不足，转院与不转院不是认定侵权责任的标准。六、对原审原告的赔偿项目数额及适用标准，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参照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公安厅晋公通字（2018）54号文件《关于转发山西省2017年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的标准计算赔偿。应当赔偿原审原告下列损失：1、死亡赔偿金：依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与“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之和的标准执行。山西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8424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0788元/年，两项之和19212元/年为山西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那么，死亡赔偿金为19212元/年×20年=384240元；2、丧葬费：依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山西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547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0773.82元；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因李仝小住农村，且处理丧葬事宜所请帮工都是农村农民，所以，应参照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按照山西省2017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51930元/年，结合当地安葬的风俗习惯（挖掘、圈葬、安葬等）酌情支持5人7天的误工费，即5人×7天×144.25元/天=5048.75元；4、交通费，因原审原告未提供任何票据，因此无法支持；5、精神抚慰金，死者近亲属多人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按照精神抚慰金总数50000以下的金额计算，由死者近亲属自行协商处理。赔偿最高限额不突破50000元，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医疗费，凭医疗机构实际支出票据为51620.14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依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按山西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100元/天，医院出院证明显示9月15日死亡，实际住院75天，即75天×100元/天=7500元；8、营养费，依据被侵权人的伤情结合当地物价因素酌情支持每日50元，实际住院75天即75天×50元=3750元；9、护理费，参照山西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8547元/年的标准，每月154.19元（38547元÷250天工作日），结合李仝小烧伤面积程度须2名护理人员昼夜护理，实际住院75天×154.19元×2人=23128.5元；10、误工费，李仝小在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应当依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而李仝小为农民，所以参照山西省2017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平均工资收入51930元/年的标准计算，实际住院75天×144.25元/天=10818.75元。综上所述，李仝小在阴雨天上山放牧，意外触碰到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所有和管理的输变电铁塔支架，被电击致伤的事实存在。而且是由于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对电力输变电设施管理和保护措施上存在重大过失所致。那么，就应当对李仝小的伤亡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赔偿原审原告合理的损失。其转院与否不是认定侵权责任的标准也不是承担赔偿责任的标准。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辩称理由没有相应的证据能够支持或者能够推翻原审原告的主张，其推理性的辩解不符合客观逻辑，一审法院认为理由不足。对原审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数额及适用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除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没有票据，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费没有法律依据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越最高限额和营养费偏高外，其他均符合法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予以支持。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辩称的“当地”是按《忻州市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为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辩解有误，所以不予采纳。应当依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公安厅晋交通字（2018）54号文件《关于转发山西省2017年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为当地的标准进行计算。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2019年2月1日垫付给原审原告的移棺费三万元应当从原审原告的赔偿款中抵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赔偿李某1、李某2、李某3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医药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者误工费等共计566879.96元整，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日垫付给李某1、李某2、李某3的移棺费三万元，在履行本判决时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63.73元，由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对李仝小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陪侍费、营养费是否适当；3、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以支持；4、一审判决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是否适当。关于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对李仝小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神池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4日对李仝小损伤致伤方式作出了分析意见：李仝小的损伤符合电击伤合并烧伤，可能是在一定条件下漏电的输高压线铁塔下接触铁塔部件电击所致。本案中，在138号风力输变电机组范围内，风力发电网是唯一的输电设备。结合公安机关对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神池县大严备乡海泉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足可以认定李仝小是在阴雨天放牧时，触碰到上诉人所有和管理的35KV集电1V#55塔4-55号输电线铁塔致烧伤。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虽然在进入风电场生产区域外立有“进入风场生产区域严禁风电机下逗留，防止坠物，注意安全，雷雨天气及雷雨过后1小时内禁止靠近”的提示牌，但距发电机组距离很远，只起到指示或路标作用，起不到警告作用。进入区域内上诉人也立有风机编号指示牌和进入生产区域须知、图标，但对于未成年人、文盲、甚至是经常出入本区域的农民来说，他们的认知能力明显不够，尤其是在阴雨天气的状况下要更加警惕。上诉人只是从制度和巡视巡查形式上做了工作，而没有真正做到宣传、警示或处罚和阻拦等有效防护，起不到教育或警示和阻拦作用。在本案中这些提醒和须知对一个既是文盲又是聋哑残疾人来说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达不到保护和防护的预期目的。李仝小被电击伤，是因上诉人存在电力输变电设施管理和保护措施上的重大过失所致。故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对李仝小的烧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上诉称，李仝小是在能够走动、精神、饮食正常情况下，住院长达79天后死亡的，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身亡原因的情况下，直接认为属于电击致死,违反依据事实适用法律职责。本院认为，李仝小被电击致伤入住神池县人民医院，院方告知李仝小家属烧伤严重，病情严重，医院不具备治疗烧伤条件，宜转上级医院治疗，其家属由于经济原因，要求先在该院治疗，就在治疗期间“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从整个病历治疗过程记载可见，未及时转院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而在治疗过程中生命体征基本正常，其“突发呼吸、心跳骤停”也可说明电击后不只是外部皮肤烧伤，因电击穿躯体，内脏亦已受到了损伤，所以电击受伤是造成李仝小医治无效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陪侍费、营养费是否适当的问题。虽李仝小住院的第一天医嘱单显示为普食，留陪侍一人，但随着李仝小病情的恶化，护理级别的提高，一审法院结合李仝小烧伤面积程度认定需2名护理人员陪护，并认定营养费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子女、父母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应予以支持。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都规定了从事高空高压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受害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发生完全是可以避免和克服的，不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害。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李仝小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5元，由上诉人山西龙源风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长军审判员 刘 勇审判员 王晓华 二○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