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迎宾旅游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波，山西法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玲。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波，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建华。 上诉人永济市迎宾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多、被上诉人张秋玲及原审被告李建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1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迎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永济法院（2018）晋0881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姜多、张秋玲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姜多、张秋玲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迎宾公司给姜多出具175万元借条的原因是购车，缺乏事实依据。从借条内容看，所借为现金，而非物品，约定有还款期限，是典型借贷关系，而非买卖。二、一审程序错误。姜多、张秋玲不可能同时具备一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其中有一人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姜多、张秋玲诉称及证据，张秋玲借用迎宾公司名义购车，签订《车联挂靠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与迎宾公司存在车辆买卖或挂靠合同关系的是张秋玲，而非姜多。根据姜多、张秋玲一审陈述，与迎宾公司之间存在175万元借贷或欠款关系的是姜多，而非张秋玲。因此，如果姜多、张秋玲以车辆挂靠或买卖关系作为案件基础法律关系起诉，张秋玲为本案适格原告；如果以借款关系作为案件基础法律关系起诉，姜多为本案适格原告。姜多和张秋玲在本案中不应同时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三、本案被告错误。迎宾公司全称为“永济市迎宾旅游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而非姜多、张秋玲诉状所列及一审判决所列“永济市迎宾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姜多、张秋玲所诉被告及一审判决所列被告错误。四、姜多出具的挂靠协议为复印件，迎宾公司否认真实性，一审将其作为证据确认，违反法律规定。五、姜多未提供原始录音载体，仅提供U盘，迎宾公司无法判断是否完整对话。在录音中，李建华称，我的车那么多，要那么多车吃呀，我要是有钱就买地去了，不想买车。从中判断，迎宾公司曾明确告诉姜多，不想买车，录音只能证明姜多急于想将车卖给迎宾公司。在没有原始载体的情况下，认定录音片断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六、在姜多、张秋玲未主张、未举证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宣布未到期债权提前到期，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争议债权未到期。一审判决对175万元借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借条载明，“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全部还清。”暂不考虑该笔债权是否合法存在，仅根据上述还款时间约定，本案起诉时，债权未到期，直至今天债权仍未到期。对未到期债权，迎宾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姜多、张秋玲无权起诉。（2）姜多、张秋玲在一审未提出迎宾公司存在明示预期违约问题，也未就迎宾公司明确拒绝履行义务举证和说明，一审认定迎宾公司存在明示预期违约情形，直接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不存在明示预期违约情形。一审时，迎宾公司基于姜多、张秋玲以借条主张债权而对债权性质或基础法律关系问题提出抗辩，从一审判决的认定也可以证实对于债权性质或基础法律关系存在争议。对有争议的事实，当事人在庭审中做否认答辩，不能据此认为当事人主观上存在明示预期违约的故意，在对债权本身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能适用合同法第108条关于明示预期违约的规定。（4）合同法第108条规定的是违约责任。一审要求迎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继续履行的一定是双方原来约定的义务，而双方原约定的义务是2019年12月31日前履行。一审在债权未到期情况下，适用合同法108条判决继续履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现在债权未到期，姜多、张秋玲无权起诉。 姜多、张秋玲辩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迎宾公司在上诉中对一审事实基本没有异议，正是基于迎宾公司采取否认债权、不及时还款，结合姜多提供的录音和迎宾公司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充分证实迎宾公司违约，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李建华述称，同意迎宾公司意见。 姜多、张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建华、迎宾公司支付购车款及费用175万元，承担自起诉之日至支付之日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利息损失；二、判令李建华、迎宾公司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姜多以迎宾公司户名，分期购买五辆大巴车，首付1,385,264元（转款至李建华账户）；后分期贷款偿还13笔共计89,2337.41元（转款至迎宾公司账户）。2017年7月1日，张秋玲（乙方）与迎宾公司（甲方）就上述车辆签订五份《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1.车辆以甲方公司名称登记上户，但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2.本协议仅为车辆挂靠协议，车辆挂靠经营期限为营运期限；3.挂靠车辆的上户费、税、保险等，由乙方支付甲方，再由甲方统一代付；4.挂靠期间，乙方应于每月5日前支付车辆挂靠管理费用1000元。此后，上述车辆一直以迎宾公司名义运营。期间，姜多曾要求迎宾公司支付购车款及无法运营造成的损失，双方发生纠纷。2018年7月30日，经协商，迎宾公司以175万元价格购买该五辆车，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姜多人民币175万元整，2019年12月31日之前全部还清，无利息，借款人：李建华，2018.7.30。 一审法院认为：迎宾公司欠姜多、张秋玲175万元，有借据、催款录音资料佐证，足以认定。录音资料印证本案并非借贷，实质上系双方就五辆大巴车之前的相关费用进行结算，就车辆购买事宜达成合意，由李建华出具借条，本案实质并非借贷，而是基于车辆购买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借据虽约定该款2019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但姜多以录音资料证明，迎宾公司不会及时还款；迎宾公司明确否认欠款事实，验证了迎宾公司预期违约的必然性，姜多、张秋玲起诉并无不当。关于利息，明确约定无利息，不予考虑。李建华作为迎宾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代表迎宾公司，认定为职务行为，要求李建华个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迎宾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姜多、张秋玲175万元；二、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5元，由迎宾公司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6月，姜多从迎宾公司分期购买五辆大巴车，首付1,385,264元；后分期偿还892,337.41元。2017年7月1日，张秋玲与迎宾公司签订五份《车辆挂靠协议书》。2018年7月30日，经协商，迎宾公司以175万元价格购买前述车辆，出具175万元借条，约定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六项：一、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二、姜多与张秋玲能否以共同原告起诉？三、姜多、张秋玲起诉状所列迎宾公司名称及判决所列迎宾公司名称是否有误？四、姜多提供的挂靠协议为复印件，是否具有证明力？五、姜多提供的U盘是否具有证明力？六、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2019年12月31日尚未到期，姜多是否可以起诉？ 二审中，当事人针对争议焦点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针对本案案由争议。迎宾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是借贷纠纷，而非买卖纠纷。姜多、张秋玲反驳主张，本案是合同纠纷。李建华主张，同意迎宾公司意见。 本院审核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是合同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正确。 二、针对姜多与张秋玲能否以共同原告起诉的争议。迎宾公司上诉主张，如果本案是合同纠纷，那么，张秋玲应作为原告起诉，如果本案是借贷纠纷，那么应是姜多作为原告起诉，二人不应作为共同原告起诉。姜多、张秋玲反驳主张，二人作为共同原告主体适格，车属夫妻共同财产。李建华主张，同意迎宾公司意见。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关于“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讼争财产属姜多、张秋玲夫妻共同财产，姜多、张秋玲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三、针对迎宾公司的名称。迎宾公司上诉主张，迎宾公司全称为“永济市迎宾旅游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起诉状及一审判决书所列名称有误。姜多、张秋玲主张，一审民事起诉状上被告名称中是漏掉“服务”两个字，但是迎宾公司一审时也未提出异议。李建华主张，同意迎宾公司意见。本院查明，一审起诉状中所列被告名称为：永济市迎宾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但是，该公司全称为：永济市迎宾旅游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其中，第（二）项为：有明确的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起诉状应当记明下列事项：其中，第（二）项为：被告的姓名、性别、工作单位、住所等信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名称、住所等信息。上述法律规定中的“明确”，是指原告提供的被告身份信息，必须足以使被告和其他主体得以分开的身份信息。本案起诉状所列第二被告的身份信息，足以使该被告与其他主体得以区别开来，本案第二被告的身份明确；但是一审所列第二被告的名称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四、针对《车辆挂靠协议书》的证明力争议。迎宾公司上诉主张，姜多提供的挂靠协议为复印件，没有见过合同原件，不能确认其证明力；当时是空白合同，没有填写内容，合同上只有我签字及加盖公章，落款时间和乙方签名栏没有写内容。姜多、张秋玲反驳主张，2018年3月至4月，我把合同原件亲手交给迎宾公司员工王某；现在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李建华主张，同意迎宾公司意见，公司没有这个王某这个人。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迎宾公司承认在《车辆挂靠协议书》上所盖公章印文及李建华签名属实，《车辆挂靠协议》成立；该协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 五、针对视听资料争议。迎宾公司上诉主张，姜多未提供原始录音载体，U盘不具有证明力。姜多、张秋玲反驳主张，当时是使用录音笔。李建华主张，同意迎宾公司意见。 经查，姜多在一审中提供了五段录音资料，迎宾公司质证意见：不知道录音的时间，录音中迎宾公司的答复是考虑考虑，双方未达成合意，其他听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录音资料印证并非迎宾公司向姜多借款，而是双方基于车辆购买事实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视听资料属证据种类之一。上述视听资料，依据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至于证明力如何，应当根据视听资料内容而定。迎宾公司认为自己在录音中只是答复“考虑考虑”，其他内容“听不清”。该视听资料的内容未能核实，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六、针对姜多、张秋玲在约定的还款期限2019年12月31日尚未到期时可否起诉的争议。迎宾公司上诉主张，借条约定2019年12月31日之前还清，一审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违反约定。姜多、张秋玲反驳主张，录音内容显示，迎宾公司不会及时还款；迎宾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否认欠款，证明迎宾公司将预期违约；所以，姜多、张秋玲现在起诉并无不当。李建华主张，同意迎宾公司意见。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迎宾公司在诉讼中对姜多、张秋玲起诉主张的本案债权予以否认，一审确认姜多、张秋玲可以提前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6月，姜多从迎宾公司购买五辆大巴车，首付1,385,264元，分期偿还892,337.41元。2017年7月1日，张秋玲与迎宾公司就上述车辆签订五份《车辆挂靠协议书》。上述车辆由迎宾公司运营。2018年7月30日，经协商，迎宾公司以175万元价格购买该五辆车，并出具175万元借条，约定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对于借条所记载债务，迎宾公司表示不予履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依据上述法律，根据迎宾公司与姜多达成的借条，姜多作为权利人享有请求义务人即迎宾公司履行义务的权利。《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案件受理费由迎宾公司负担，符合前述规定；依据该法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迎宾公司负担。综上所述，迎宾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迎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