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某1，男，2006年8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贵州省织金县。 法定代理人：龙某2，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系上诉人龙某1之父。 法定代理人：程某，女，198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系上诉人龙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某2，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轩飞，毕节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1111770432。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女，198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6年4月3日出生，汉族，学生，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织金县，住贵州省织金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织金县，住贵州省织金县。系被上诉人张某1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福全，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系贵州省织金县绮陌街道烈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织金县第一小学，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双堰街道办文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425429850462Y。 法定代表人：黄丽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鹏，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1810041374。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李学艳，贵州本芳（织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开行路东升华庭**，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5205007988170437。 负责人：王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刘柳，贵州黔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139270。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胡菲，贵州黔翰律师事务所律师。置业证号：15201201611697150。 上诉人龙某1、龙某2、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织金县第一小学（以下至判决书主文前简称：织金一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书主文前简称：平安财保毕节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某1、龙某2、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张某1受伤是龙某1导致的，现有证据表明张某1受伤极有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1）张某1在民事起诉状中的陈述与证人张某3、白某等的证言互相矛盾，且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二者均不可采信。对伤害发生时的情况，张某1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如下：“龙某1因与其他班的同学嬉戏追逐，在教学楼三楼走廊上从原告的后面跑来，将原告撞到致左上肢受伤”，但据张某3等证人的证言陈述，当时张某1打了龙某1一拳，龙某1才将张某1的手扭住反背上，造成张某1左手受伤。以上两方的陈述不仅内容相互矛盾，且证人所述“龙某1将张某1的手扭住反背上，造成张某1左手受伤”并不可信，因为如果是龙某1反扭的行为导致张某1手受伤，这种情况下其伤情应是外表看不出来的，故证人张某3等的陈述明显只是其猜测，并不可信。（2）现有证据表明张某1受伤极有可能是龙某1以外的原因造成的。结合证人白某与张某3的陈述，张某1是与龙某1拉扯后几分钟才哭起来，即很有可能这几分钟内张某1发生了与龙某1拉扯以外的其他事情导致受伤哭泣。综上所述，本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张某1的受伤与上诉人龙某1有关，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证人证言是真实的，但证人证言同时表明是张某1先动手，且织金县第一小学未阻止伤害的发生，一审判决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对上诉人不公。根据证人证言，是张某1先动手打了龙某1，而从龙某1将张某1的手反扭这一情节可看出，龙某1只是想阻止张某1对自己的殴打行为，意在防卫而不是伤害，一审判决张某1只承担40%既不公平也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织金县第一小学是对龙某1和张某1都有教育、管理义务的机构，张某1是在学校内上课期间受伤，织金县第一小学既没有做好事前的教育防范工作，也没有在事件发生时及时阻止，在事件发生后又未及时将伤者送医院治疗，其并未尽到管理与教育义务，一审判决主观上没有过错的上诉人与未尽管理义务的织金县第一小学承担同等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综上所述，本案中并没有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张某1的受伤是龙某1的防卫行为导致的，且即使是，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也有失公允，故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真相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某1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龙某1、龙某2、程某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织金一小学的陈述及同学白某、张某3、熊某等人的陈述，能够证明张某1的手伤是龙某1下课间操时在走廊将张某1反扭造成，张某1受伤后，龙某1的母亲程某将张某1送往医院检查救治，并缴纳医疗费536元，前述证据可以证明龙某1是有意伤害张某1的，织金一小没有尽到监管的责任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织金一小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织金县绮陌街道委员会有资格委托鉴定机构对张某1的伤残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织金一小辩称：本案事实应以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为准，织金一小在一审时已经举证证明尽到了管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学校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所受的伤害仅仅承担过错责任，该过错责任举证责任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即由龙某1、张某1举证证明学校对张某1的伤害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但是龙某1、张某1并未举证证明学校应承担该过错责任，因此，织金一小应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 平安财保毕节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龙某2、程某、织金一小连带赔偿张某1的残疾赔偿金58,160元、护理费6,339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378元，共计75,177元，前述赔偿款应由平安财保毕节公司在校方责任保险500,000元赔偿限额内将校方依法承担责任的部分直接支付给张某1，其余部分由龙某2、程某负责赔偿；2、案件受理费由龙某2、程某、织金一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自一年级起就读织金一小，六年级时，张某1与龙某1为六年级（1）班同学。2017年9月1日，织金一小在平安财保毕节公司为在校学生购买《平安校方责任险》，保险有效期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同年12月31日止，每名学生赔偿限额为500,000元。2017年10月30日下午，眼保健操活动结束后，张某1、龙某1在教室里嬉戏，因下一节课为体育课，六年级（1）班班主任老师周顺义在教室里催促学生去上体育课。张某1、龙某1走出教室后，二人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相互嬉戏打闹的过程中，龙某1将张某1的双手反扭，致张某1左手受伤。当日，张某1被龙某1之母程某陪同到织金县人民医院拍片检查，确诊所受伤情为左肱骨近端骨折，并被行手术复位加石膏外固定术，程某支付医疗费539元。2018年11月4日，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分别以“毕市一医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80847号、1808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张某1的左肱骨近端骨折构成10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为此，张某1支付鉴定费1,3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某1对自己主张的交通费支出虽未提供票据，经一审在庭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实，张某1因鉴定和提取鉴定意见书，双方一致确认实际发生的交通费为378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龙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校园内相互嬉戏打闹的潜在危险具有一定识别认知能力，故张某1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左手肱骨骨折而遭受的损失，张某1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因张某1属未成年人，张某1应承担的40%的责任由其监护人张某2承担。为此，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龙某1的赔偿责任，即张某1其余60%的损失应由侵权人龙某1的监护人龙某2、程某和织金一小按责任比例给予赔偿。 织金一小作为提供义务教育的机构，由于未举证证明学校在平时的教学工作中对学生尽到教育、管理义务，因此，织金一小应承担教育、管理不当的责任，故对由侵权人龙某1在本案中应承担60%赔偿责任中50%的部分，由织金一小承担赔偿。余下50%的部分由侵权人龙某1的监护人龙某2、程某承担。因织金一小已为在校学生购买《平安校方责任险》，所以对织金一小依法承担的赔偿款，应由平安财保毕节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织金一小不属本案共同侵权行为的实施人，因此，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中，张某1伤后产生的医疗费为539元，该费用系程某支付；护理费为38,568元/年÷365天×60天=6,339元;营养费为100元/天×90天=9,000元;鉴定费为1,300元；残疾赔偿金为29,080元/年×20年×10%=58,160元；交通费为378元。前述损失共计为75,716元。 结合上述责任比例分担原则，张某1应自行承担的损失为30,286.4元(75,716元×40%)，实际损失75,716元与张某1应承担的30,286.4元相减后，张某1应获赔偿额为45,429.6元(含被告程某已支付的539元）。织金一小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2,714.8元(45,429.6元×50%)，对织金一小负责赔偿的前述款项，应由平安财保毕节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给张某1。其余损失22,175.8元（45,429.6元-22,714.8元-539元），应由龙某1的监护人龙某2、程某负责赔偿。张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三、四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张某1的医疗、护理、营养、鉴定、交通费和残疾赔偿金损失共计人民币75,716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由被告龙某2、程某赔偿22,175.8元（不含已支付的539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赔偿22,714.8元。二、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元，减半收取计281元，由原告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负担113元，被告龙某2，程某负担84元，被告织金县第一小学负担84元。 二审中，龙某1、龙某2、程某提交了证人龙某3、肖某、熊某的书面证言及现场签字照片，拟证明该事故发生在体育课上课时间，且系张某1意外摔倒导致其受伤，龙某1、龙某2、程某对张某1的受伤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某1质证意见：对龙某3、肖某、熊某书面证言不予认可，龙某2作为张某1的监护人，由龙某2咨询的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织金一小质证意见：不予质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平安财保毕节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因其他当事人对龙某3、肖某、熊某书面证言提出异议，证人又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且一审法院已经依申请对证人熊某进行了调查询问，且该证据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某1的伤情是否系龙某1造成，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如何划分。本案中，对于龙某1造成张某1受伤的事实，有织金一小周顺义老师所作的《关于龙某1伤害张某1的情况汇报》、织金一小卢启国老师所作的《织金县第一小学关于六（1）班学生龙某1伤害张某1的情况说明》和《后续跟踪情况说明》及织金一小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人熊某、白某、张某3的证言在卷为证，龙某1、龙某2、程某未提供证据反驳前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正确。龙某1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对张某1在本案中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龙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责任的部分由其监护人龙某2、程某承担。织金一小作为教育机构，虽已举证证明尽到了一定的教育管理义务，但事发当天，织金一小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张某1与龙某1之间相互打闹的行为，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织金一小应当对张某1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张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与他人相互打闹过程中存在危险有一定认知和预见能力，且张某1在与龙某1打闹过程中先对龙某1实施的行为对于引发龙某1实施的伤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也即张某1对自身遭受的损失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于张某1因本案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75,716元，一审认定由张某1自行承担40%的责任，龙某2、程某实际承担30%即22,714.8元（75,716元×60%×50%）的赔偿责任，织金一小实际承担30%即22,714.8元（75,716元×60%×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织金一小应承担的22,714.8元赔偿责任，因织金一小已经向平安财保毕节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一审判决由平安财保毕节公司直接向张某1进行赔付正确。对于龙某2、程某应承担的22,714.8元赔偿责任，扣除程某为张某1垫付的医疗费539元后，一审判决龙某2、程某赔偿张某122,175.8元正确。龙某1、龙某2、程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龙某1、龙某2、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元，由上诉人龙某1、龙某2、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徐 洪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