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5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宋云，男，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詹氏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国经济技术开发区外环南路**。法定代表人：詹权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翔，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化银，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宋云与被上诉人安徽詹氏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詹氏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16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宋云上诉请求：撤销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731号民事判决，改判如下：1、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购物款1887.3元；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涉案产品，并且被上诉人承担退货运费100元（或者判退货运费为到付方式支付）；2、被上诉人依法赔偿上诉人十倍购物金额的赔偿共18873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在双方均同意退货退款的情况下，私下更改上诉人的一审起诉诉求。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詹氏公司退还黄宋云购物款1887.3元，黄宋云退还詹氏公司涉案产品，并且詹氏公司承担退货运费100元”，而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诉请求更改为“判令詹氏公司返还黄宋云购物款1887.3元，运费100元”。一审法院在双方均同意退货退款的情况下，更改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不支持双方退货，不清楚一审法院的目的何在。2、一审判决中不仅认定的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也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椒盐型”没有国家标准，因此依据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坚果炒货专业委员会出具的说明，认定涉案产品标注“椒盐型”配料可以不含“花椒或者椒盐”属于合法的，该说明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不认可此判决依据。另外，专业委员会做出上述说明没有提供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椒盐型”没有专门标准，就应当按照大众的理解来做依据。上诉人在家尝试了一下，根本没有椒盐的香味。一审法院不以事实和法律为依据，而是以行业协会的说明作为判案的依据，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的行为。（2）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2.1.2的规定，涉案产品明明是咸味的，在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支撑的前提下却在标签上故意标注产品名称为无糖椒盐型山核桃仁（烘炒类），而不使用常用名称或通俗名称，让消费者误以为涉案产品属于椒盐味的山核桃仁，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食品名称必须为常用名或通俗名称的规定。（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在多宗网购合同案件，所以涉案产品的存在不会对上诉人造成误解，因此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的成立条件不是以购买涉案产品的消费者是否懂法有关，而是以商家是否存在生产或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有关。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28号第三条、第十五条的规定，由于食品药品行业的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专门作出司法解释来支持食品药品领域知假买假索赔十倍的情形，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詹氏公司答辩：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无误,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2、涉案食品相关标示真实、准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会对消费者误导。且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黄宋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詹氏公司返还黄宋云购物款1887.3元，黄宋云退还詹氏公司涉案产品，并且詹氏公司承担退货运费100元；2、判令詹氏公司赔偿黄宋云188**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黄宋云在詹氏公司开设的天猫旗舰店“詹氏食品旗舰店”购买了商品名为“【詹氏无糖山核桃仁118g*2罐】罐装坚果仁胡桃米清淡中老年食品”（以下简称涉案产品）17份，共计34罐，黄宋云在线支付货款1,887.3元。詹氏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向黄宋云出具金额为1,887.3元的发票一张，货物名称为：*果类加工品*山核桃。黄宋云收到涉案产品后发现涉案产品的标签上载明如下信息：“产品名称：无糖椒盐型山核桃仁（烘炒类）；配料：山核桃仁、食用盐；执行标准：GB/T22165；生产许可证号：SC10634188105013。营养成分表：能量3050千焦/100g，营养素参考值36%；蛋白质9.4克/100g，营养素参考值16%；脂肪69.7克/100g，营养素参考值116%；碳水化合物18.3克/100g，营养素参考值6%；糖0克，营养素参考值0%；钠200毫克/100g，营养素参考值10%。”在产品外包装上还用黄底黑色字体标注：詹氏山核桃，优选天目山海拔700米以上的原生山核桃，当季新鲜采摘，物理脱壳，传承徽派经典炒制工艺保留了原果原香，酥脆香酥。2019年2月1日，由中华食品工业协会坚果炒货专业委员会出具《关于安徽詹氏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无糖椒盐型山核桃仁产品名称的说明》一份，载明：“产品名称符合相关食品标准要求，包装上标注的无糖椒盐型山核桃仁，无糖是营养声称，椒盐型是泛指产品的归属类型，而不是指产品本身口味，椒盐型是行业工艺通俗称谓，…”另查明，詹氏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为SC10634188105013，经营范围为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烘炒类、油炸类、其他类】…有效期至2020年11月7日。中华食品工业协会坚果炒货专业委员会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资委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注册的全国坚果炒货行业的自律性组织。一审庭审中，黄宋云与詹氏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黄宋云变更起诉依据为：1、商品名称为椒盐型山核桃，但配料表中只含有山核桃和食用盐；2、商品宣传“保留了原果原香”，又标注商品为“无糖椒盐型”，自相矛盾，据此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宋云能否以上述两点为由要求十倍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坚果炒货食品通则》（GB/T22165-2008）第3.1条的规定，坚果炒货食品是以果蔬籽、果仁、坚果等为主要原料，添加或不添加辅料，经炒制、烘烤、油炸或其他加工工艺制成的食品；第8.1.1条规定，产品标签应符合GB7718的规定，产品标志应符合相关规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2.1的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第4.1.2.1.2的规定，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规定的名称时，应适用不使消费者误解或混淆的常用名称或通俗名称。一审庭审中，黄宋云、詹氏公司双方均认可“椒盐型”没有国家标准，根据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坚果炒货专业委员会出具的说明，明确解释了在山核桃行业中，“椒盐型”是行业通俗称谓，是经过炒制等工艺后，食盐自身散发出椒香的香味，而不是黄宋云主张的“椒盐味系花椒和盐”。结合黄宋云在一审法院有多宗购物维权案件，其对消费购物维权相关法律法规清楚知晓，拥有远高于一般消费者的法律知识和注意能力，就本案而言，在国家、行业对“椒盐型”没有明确界定的情况下，詹氏公司在涉案商品上标注名称为“无糖椒盐型山核桃仁”不会对其造成误解。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坚果炒货食品通则》（GB/T22165-2008）第4条的规定，产品按加工工艺分为烘炒类、油炸类和其他类，第4.1条烘炒类是原料添加或不添加辅料，经炒制或烘烤（包括蒸煮后烘炒）而成的产品，“椒盐型”是行业通俗称谓，是经过炒制等工艺后，食盐自身散发出椒香的香味；因此，涉案商品外包装上载明“原果原香”，又载明“椒盐型”并不会对包括黄宋云在内的消费者造成误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因此对黄宋云据此要求退款退货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黄宋云主张的退货运费100元，并未实际发生，黄宋云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宋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1元，由黄宋云负担。二审期间，詹氏公司提交新证据：1、“含羞草”牌110克椒盐味野生山核桃仁一袋；2、“源林”牌405克椒盐味手剥山核桃1袋；3、“淘香甜”牌250克椒盐味瓜蒌籽1袋。4、“恒康”牌100克椒盐味瓜子1袋；5、“杭辉”牌160克椒盐味花生米1袋。证明目的：詹氏公司通过在市场上第三方购买的同类型椒盐味坚果产品5袋，产品包装上均为椒盐味，其产品标签配料表上都是坚果原料加食用盐，均无花椒，可以证明椒盐味产品并不是非要在炒制当中要加入花椒，目前绝大多数椒盐味坚果类产品都是如此标示，所以根本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被上诉人销售的无糖椒盐型山核桃仁产品名称符合相关食品标准，也不会对上诉人造成误导。黄宋云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市场上只有极少数不到10%的椒盐味产品不含有花椒，少数不能代表多数，这5袋产品都存在问题。本院认证：虽双方当事人对5袋坚果产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坚果产品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黄宋云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黄宋云提出因销售者詹氏公司的违约行为，对其人身权益，财产权益造成损害，请求詹氏公司按购物款的十倍进行赔偿，本案的案由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黄宋云提出一审法院更改其诉请的上诉意见，经查，黄宋云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詹氏公司返还黄宋云购物款1887.3元，黄宋云退还詹氏公司涉案产品，并且詹氏公司承担退货运费100元”，一审判决中将其诉请写为“判令詹氏公司返还黄宋云购物款1887.3元，运费100元”。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黄宋云据此要求退款退货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已进行了阐述。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并非变更黄宋云诉请，而是对诉讼请求进行表述时漏写“黄宋云退还詹氏公司涉案产品”，本院予以纠正。黄宋云提出詹氏公司应向其按购物金额的十倍进行赔偿的上诉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该第一款规定的是补偿性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的是惩罚性赔偿责任，两个条款是补充关系，即消费者主张十倍赔偿必须以有实际损失为前提条件，否则不应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从体系解释角度，该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应是补充关系，将该条款定性为侵权责任赔偿符合法条内在逻辑。惩罚性赔偿应以补偿性赔偿的存在为前提，只有符合补偿性赔偿的构成要件，才能要求惩罚性赔偿。其次，从法理角度分析，将该条款定性为侵权责任赔偿有利于理顺法律关系和保障认定法律责任的公正性。在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基础应为第一款规定的“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法律责任认定的公正原则要求对他人和社会造成的危害与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轻重、性质、种类相持平。如果食品经营者只要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而不以损害为要件，那么表面上使个体消费者的权益得到了维护，但从长远角度分析，会使一些人利用法律漏洞滥用诉权，进行恶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从企业角度分析，可能会因要承担沉重的成本而不利于经济发展或者将该部分风险成本通过提高食品价格等方式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本案中，对于无糖椒盐型山核桃仁中“椒盐型”并无因国家标准，中华食品工业协会坚果炒货专业委员会已对“椒盐型”做出明确的说明，认为椒盐型是泛指产品的归属类型，并不是指产品本身口味。黄宋云在起诉状中陈述对所购买的“【詹氏无糖山核桃仁118g*2罐】罐装坚果仁胡桃米清淡中老年食品”进行尝试，认为没有椒盐的香味，也并没有举证证明因食用詹氏无糖山核桃仁而对其人身造成了损害，在该商品未造成人身损害的前提下，也仅仅针对其所购核桃仁的标识名称、品尝的口味提出异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进行赔偿的条件。本院对黄宋云提出退款、退货及运费、并给予十倍赔偿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黄宋云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元，由黄宋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褚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