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佳，女，198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航波，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琦，男，198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晔，浙江同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佳为与被上诉人李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李琦偿还毛佳本金25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18日起至还本付息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致使一审判决无法确定基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被告反驳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也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上述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所确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规则之一，即是：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毛佳与李琦曾经熟识，由于彼此关系较好，故而在李琦向毛佳借款时，毛佳出于对李琦的信任和碍于情面，从生活逻辑上不制作借条等书面证据是合理的。毛佳作为出借人也实际交付了借款款项，因此毛佳与李琦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不仅成立而且也已生效。没有形成书面的借款协议等并不意味着借贷关系的不成立，在毛佳提交全部的转账凭证以及其他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甚至生效的证据后，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转移至李琦处。事实上，在李琦应当就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进行相应举证的前提下，李琦坚持主张借贷关系不成立，而强调双方是一种赠予关系。虽然李琦没有承认双方是借贷关系，但是却没有否认案涉款项的“受益性”。也就是说，李琦自己也承认，从双方的经济交往过程看，其一直是受益的一方，只是这样的受益是有偿抑或无偿。而关于该笔款项是有偿还是无偿，李琦声称系无偿的赠与，则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其提出的证据对待证事实需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但是，李琦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支持其赠与的立论，故而李琦才应当承担无法进一步举证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对于李琦所谓“赠予”的法律关系没有查清，直接导致在确定案涉款项有“受益性”的前提下，无法确定是借贷关系还是赠予关系。事实上，一审判决理应进行排除法，即只要否定李琦所称的赠与关系不成立，就自然也只能确定双方存在着借贷关系，无需再让毛佳进一步举证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由于一审判决无法确定基础法律关系，进而导致一审判决无法查清基础事实，致使一审判决出现严重偏差。双方的借贷关系，除前述适用法律错误之外，一审判决忽略了几点李琦的进一步举证事实：首先，假如双方存在的特定关系都能否定200多万的款项是有偿的，那么毛佳为何向李琦还会有偿的借7万元？反过来，既然7万元都是双方的借贷合意，那么为什么比7万元还要高几十倍的200多万元却成了可以合理怀疑的赠予？其次，本案的证人张某与毛佳为朋友关系，其证言至少证明了两个事实：一，毛佳有较大额的资金对外出借；二，在毛佳分批大额借款给李琦之后，毛佳资金紧张，毛佳后续曾多次向李琦催讨，要求李琦偿还其借款及利息。最后，在毛佳对其他案外人同时背负大额债务的情形下，再对李琦进行所谓无偿“赠与”，且金额合计高达259万元之巨，也是明显不合常理，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的。综上所述，毛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李琦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准确，应予维持，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毛佳的上诉请求，并要求毛佳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具体答辩如下：一、就毛佳认为“一审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致使一审审判无法确定基础的法律关系”，李琦认为：（1）毛佳在一审中，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李琦向其返还252万元本金和利息。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的成立，要以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为成立要件，毛佳主张李琦向其借款，但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该等凭证仅能证明毛佳向李琦交付了款项，但不能证明交付的款项是借款，也即不能证明款项的交付目的，更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2）李琦在一审判决中已声明该等款项是不附条件的赠与，则毛佳应在一审审理和二审上诉中，就其主张存在借贷关系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而非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91条关于确立举证责任的原则和实质精神，相反的是，上述司法解释恰恰说明并要求毛佳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而非将举证责任转移到李琦；（3）毛佳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严格限定了被告仅在“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形下，方具有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的义务，这一义务的前提条件没有任何外延或包括。在本案的一审审理中，李琦并未以该等转账系李琦对毛佳在先的借款作为抗辩理由。二、就毛佳认为“由于一审判决无法查清基础事实，致使一审判决出现严重偏差”，李琦认为：（1）毛佳举证的其自身背负大额债务的情形，在一审审理中李琦明确指出：首先，该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其次，毛佳是否背负大额债务，与本案毛佳主张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没有任何关联性；（2）在一审审理中出庭作证的毛佳的好友张某，其由于与毛佳为关系亲密的好友，且证人张某当庭承认与毛佳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张某为毛佳的利害关系人，其证人证言效力丧失，不应被采纳；另外，即便张某的证言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毛佳与张某的资金交易习惯，不能必然推及毛佳与李琦存在借贷关系；（3）毛佳所提及的李琦借给毛佳的人民币7万元，首先，李琦主张的该7万元借贷关系成立的基础在于毛佳与李琦的聊天记录中，李琦明确表示该7万元是借给毛佳的，毛佳也在聊天记录中认可该7万元是“借款”、“调个头”；其次，基于李琦在一审审理中并未反诉要求毛佳归还此7万元借款，一审判决根本未对该7万元的法律关系进行确认。三、另外，毛佳主张的借贷关系中，有人民币147万元系由黄文英向李琦转账，虽然黄文英系毛佳的母亲，但是与毛佳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其民事权利义务不因血缘关系而混同，毛佳主张的金额中，147万元的部分本身就存在主体不适格。四、综上，李琦认为：毛佳在其一审审理和二审上诉中，自始至终回避其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没有提交除了转账凭证外的任何真实、合法、有关联性、有证明力的证据。其主张的诉请，无法得到证据的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秉公审理，驳回毛佳的全部上诉请求，要求毛佳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毛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琦向毛佳归还借款252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8月18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文英系毛佳母亲。2018年7月4日，毛佳通过银行向李琦转账100万元。2018年7月6日，黄文英向李琦转账100万元。2018年7月16日，毛佳通过银行向李琦转账2万元。2018年7月20日，黄文英通过银行向李琦转账40万元。2018年7月26日，黄文英通过银行向李琦转账7万元。2018年8月2日，毛佳通过银行向李琦转账5万元、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259万元。2018年8月18日，李琦通过银行向黄文英转账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合同的成立生效，是以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为成立要件，以出借人交付借款款项为生效要件。本案中，毛佳主张上述259万元系李琦向其借款259万元，毛佳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银行转账凭证仅能证明毛佳向李琦交付了款项但不能证明款项的交付目的，更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在李琦明确否认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毛佳应就其主张存在借贷合意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现因毛佳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毛佳主张与李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不成立，其要求李琦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毛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5元、保全费5000元，由毛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所谓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此证据应该包括借贷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据以及款项交付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毛佳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其与李琦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对双方之间转账款项的性质，还是应综合双方陈述、在案证据进行综合分析。首先，毛佳未能提供李琦向其提出借款、其向李琦催讨借款或者李琦承诺还款等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其次，案涉259万元转账中2018年7月16日转账2万元的时间是22:45，2018年8月2日两次转账各5万元的时间是00:21,因毛佳陈述李琦向其借款用于买车，且案涉259万元的转账时间跨度达一个月左右，显然该借款事由并非紧急事项，本院认为夜深时分转账用于借款买车与常理不符，而李琦所述因其在酒吧从事酒水推销，上述12万元系毛佳给其的小费具有可信度；再次，毛佳陈述李琦转账给其的7万元款项系归还案涉259万元借款，但李琦提出该7万元系毛佳向其的借款，并提供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支持其主张。综合上述情况，再结合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各自陈述与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毛佳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李琦之间就案涉数次转账金额达259万元的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毛佳仅凭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尚不足以完成其举证责任。因此，毛佳关于其与李琦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10元（毛佳预交27010元），由毛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