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海天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袁家岗兴隆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2917179。法定代表人：韦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伟，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思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麦架镇小桥工业园**代码91520100598389718P。法定代表人：焦元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伟，男，1986年11月12日生，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重庆海天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机械）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思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源实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天机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思源实业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思源实业已支付完毕货款的事实有误。思源实业仅提供了海天机械开具的发票作为付款的依据。双方未就发票作为支付依据作出约定，思源实业也未举证证明双方是以发票作为支付依据的交易习惯。现实交易习惯中，买方出具转款凭证是最有力且有效的证据，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思源实业未举示相应的转款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已过有误。海天机械于2016年1月16日向思源实业发出《海天塑机集团有限公司法律办律师函》，思源实业于2016年1月19日签收，一审中，思源实业对签收行为进行了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海天机械于2018年1月5日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从海天机械和思源实业的行为完全可以推论思源实业拖欠款项的事实。海天机械在发律师函之前去思源实业所在地要求其去银行对账，思源实业以银行不让查账、财务人员变更为由拒绝查账。后，海天机械于2016年1月16日向思源实业发出《海天塑机集团有限公司法律办律师函》。2018年1月5日，海天机械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录音证据显示思源实业语气推诿拖延，刻意回避。海天机械自认收到324000元货款。思源实业在整个交易及诉讼过程中除了举示发票，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佐证，且对付款细节描述不清，在被催款的过程中也是表现出回避的态度。从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审核双方行为，海天机械明显是为了争取权利采取的行为，思源实业则是刻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从常理推论，思源实业拖欠货款的概率极大。思源实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维持。1.一审中，我方举示了海天机械开具的发票，证明我方已支付完毕货。2.海天机械是在已超过诉讼时候后向我方发送的律师函。3.发票是在2013年11月开具，我方验票是在2014年1月，我方并不急用发票，发票是在我方付款完毕后由海天机械开具的。4、双方的合同中并未明确指定收款账户和付款账户，收款联系人是合同签订人杨富程，付款时由杨富程指定账户，不一定支付至海天机械的公司账户。海天机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思源实业支付其货款8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9181元（并以中国人民银行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思源实业付清货款之日），两笔费用共计109181元；2.诉讼费用由思源实业承担。一审庭审中，海天机械将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从2013年4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5日，海天机械、思源实业签订《注塑机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思源实业向海天机械购买两台注塑机，总价404000元，首付款164000元，供方发货，余款在2013年3月前付清；本合同纠纷由供方所在地法院解决。2016年1月16日，海天机械向思源实业发出律师函，海天机械在该律师函中告知思源实业双方于2012年9月15日签订购销合同，思源实业尚欠货款8万元，早已逾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构成违约。海天机械要求思源实业于2016年1月31日前付清所有货款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否则海天机械将提起诉讼并停止售后服务及零配件供应。审理中，海天机械为证实其在2016年1月16日发律师函前两年内，海天机械法定代表人到贵阳与思源实业法定代表人对过账，向法庭举示海天机械工作人员杨富程与思源实业法定代表人焦元宗于2018年3月13日16时35分开始的通话录音，该证据显示杨富程向思源实业法定代表人焦元宗催收8万元货款，其中杨富程说：“你说我当时确认收了这个款，如果我当时确认收到了这个款，为什么当时韦总还过来跟你查账，就是没有收到来查你这个款”，焦元宗答：你中间隔这个时间段已经两年了。杨富程说：两年没到之前，当时韦总都过来跟你对这个账了。焦元宗答：韦总来的时候我也给他说了的，这个款是付了的。海天机械陈述，通话中的韦总系指海天机械的法定代表人。思源实业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录音对话过程中不能表明是在诉讼时效内，同时也不能表明思源实业欠海天机械货款的事实，这只是海天机械单方狡辩的行为。该录音是2018年3月13日发生的，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和欠款事实。思源实业为证实款项已经付清，向法庭举示发票认证结果清单一份，该证据显示海天机械于2013年11月22日开具发票给思源实业，金额345299.15元，税额58700.85元，合计404000元。海天机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发票是海天机械开具，但是由卖方开具发票给买方，买方在收到发票后再支付货款给卖方，发票要作为直接证据，则必须要其他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具体到本案，思源实业应提供转款凭证来证明其已经付清货款的事实。审理中，海天机械陈述，思源实业所有付款均支付至合同中载明的海天机械公司账户，无其他账户接收款项，且海天机械自认思源实业已付款324000元，具体支付时间及每次付款的金额记不清楚。针对思源实业提出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海天机械举示的录音证据中双方已经确定在发律师函之前的两年内已经对过账。2016年1月16日吴丽签收律师函的行为是公司行为，证明思源实业在2016年1月16日时是承认该笔款项的，足以中断诉讼时效。思源实业陈述，货款是支付至海天机械代理人杨富程所给的银行账户中的，分数次支付，金额共计404000元，具体支付时间及每次付款的金额记不清楚，所有付款没有现金支付，都是银行转账或现金汇款、柜员机存款，因新老公司变更，财务人员变动，导致财务资料不完整，但发票已经足额，证明已经足额付款。思源实业于2013年11月15日付清最后一笔货款，海天机械于2013年11月22日开具了足额的发票。海天机械没有在两年内来找思源实业，两年后来找思源实业时，思源实业表明款项已经付清。审理中，海天机械将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从2013年4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思源实业当庭表示就海天机械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需要举证期和答辩期。另查明，双方对海天机械按约向思源实业交付了货物均无异议，交货时间为2012年8、9月份，因2012年6月双方签订了按揭合同，后双方协议将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不再采用按揭方式，故于2012年9月签订了本案的《注塑机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注塑机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海天机械按约供应货物，思源实业应按约支付货款，否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思源实业举示的发票认证结果清单能够证明海天机械曾开具金额为总金额为404000元的发票给思源实业，思源实业据此证明已结清案涉货款。根据我国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海天机械主张双方系先开具发票后付款，则应由海天机械对此交易习惯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海天机械未举示任何证据对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先开具发票再付款予以证明，尤其是海天机械陈述思源实业所有付款均支付至合同中载明的海天机械公司账户，无其他账户接收款项，且海天机械自认思源实业已付款324000元，则海天机械完全能够举示自己公司账户的流水明细，以此来证明其主张的开票与付款的先后顺序，但海天机械并未举示任何证据，故海天机械关于双方系先开具发票后付款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在海天机械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已开具发票的货款金额并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思源实业举示的发票认证结果清单能够作为认定其向海天机械已支付404000元的付款依据。据此，思源实业已将《注塑机购销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完毕，海天机械要求思源实业支付货款8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另外，《注塑机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余款在2013年3月前付清，海天机械2016年1月16日向思源实业发出律师函，此时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至于海天机械举示的其工作人员杨富程与思源实业法定代表人焦元宗于2018年3月13日的通话录音，虽然海天机械在通话录音中强调在两年诉讼时效届满前找思源实业对账，但思源实业并未明确确认在诉讼时效届满前海天机械确实向思源实业主张过债权，甚至思源实业陈述“中间隔这个时间段已经两年了”，即明确表示当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海天机械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向思源实业主张过权利，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已届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海天机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42元，由海天机械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海天机械举示如下证据：1、工商银行业务回单3张，拟证明海天机械收到的款项为上述三张回单的金额之和，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收款账户，也就是上述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上的账户。2、海天机械与其他三家公司的购销合同及对应发票以及收款业务回单，拟证明合同中均未约定先付款还是先开票，三家公司均存在先支付部分货款，后开具发票，三家公司继续支付尾款的情况。在注塑机销售行业的交易习惯是先支付首付款，卖方开具发票后，买方继续支付尾款。3、海天机械从合同签订之日至开票时期间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海天机械只收到证据1显示的三笔款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思源实业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海天机械一审中已经自认收到上述款项。杨富程是海天机械在贵州办事处负责人，思源实业的款项是支付至杨富程指定账户。购销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方式，证据1只能证明海天机械收款三笔，不能达到其他证明目的。证据2并非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以法院审核为准，不能证明思源实业未付款。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其他证据，本院将综合全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二审查明，海天机械与思源实业签订的《注塑机购销合同》盖章处有供方海天机械的开户银行及账号。思源实业汇入上述账户三笔款项合计324000元。二审中，思源实业称8万元支付无现金支付的情况，通过银行转款的形式支付，但其无法提供银行转款的凭据。海天机械二审中称，其在2014年催收过，思源实业法定代表人焦元宗称，海天机械韦真曾去公司，但是对机器设备进行回访，不是针对未付款的事情。海天机械称，其有专门的售后服务维修人员进行回访、维修等，无需法定代表人出面。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8万元款项是否已经支付；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关于8万元款项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款有三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发票一般不得作为付款凭证；第二层含义是关于例外的规定，即如果当事人之间有“作为付款凭证”约定或者“作为付款凭证”交易习惯时，可以作为付款凭证；第三层含义属于但书范畴，也就是即使有约定和习惯，但如果有证据证明虽然开了发票，但是没有实际付款的，仍然不作为付款凭证。涉案合同中，双方之间并无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约定，思源实业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有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交易习惯，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以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了发票中的货款。海天机械自认的三笔款项均由思源实业（更名前为贵阳思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账户转至海天机械账户（合同上注明的供方银行账号），且海天机械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在双方签订合同后至开票期间，其账户无8万元款项转入。思源实业称其将款项打入杨富程指定的账户，其未举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这些情况分析，思源实业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全部货款。海天机械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余款在2013年3月前付清。庭审中思源实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海天机械应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3月前曾就本案8万元货款主张权利。海天机械一审中举示了其工作人员杨富程与思源实业法定代表人焦元宗的通话录音，其中杨富程说：“你说我当时确认收了这个款，如果我当时确认收到了这个款，为什么当时韦总还过来跟你查账，就是没有收到来查你这个款”，焦元宗答：“你中间隔这个时间段已经两年了”。杨富程说：“两年没到之前，当时韦总都过来跟你对这个账了。”焦元宗答：“韦总来的时候我也给他说了的，这个款是付了的”。二审中，思源实业法定代表人焦元宗认可2014年海天机械的法定代表人韦真曾去思源实业，其称是对机器设备进行回访，不是针对未付款的事情。海天机械称其有专门的售后服务维修人员，回访、维修等无需法定代表人出面。本院认为，结合整个录音内容，海天机械曾就本案款项主张过权利存在高度盖然性。据此，本院认定海天机械曾在2015年3月前就本案8万元货款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后海天机械于2016年1月16日向思源实业发出主张权利的律师函，思源实业予以签收。海天机械于2018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因思源实业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海天机械主张支付剩余8万元货款并请求从2013年4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天机械的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992号民事判决；二、贵州思源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海天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货款8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4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贵州思源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元，由重庆海天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49元，由贵州思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93；二审案件受理费2484元，由重庆海天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97元，由贵州思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9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贵平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