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修跃，男，1958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男，198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洪忠，男，1942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古蔺县唯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蔺，古蔺县唯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烽，男，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张修跃、张林、万洪忠与上诉人范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修跃及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被上诉人范烽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修跃、张林、万洪忠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70号民事判决，改判范烽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718847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范烽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判决范烽承担10%的责任比例明显不当。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万花群的死亡与范烽的不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正是因为范烽的不法行为，导致万花群疾病发作，并最终造成死亡的后果。范烽在本案中的过错是明显的、严重的。一审法院认定范烽有过错，但同时运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判决范烽只承担10%的责任明显偏袒范烽。为维护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的上诉请求。 范烽答辩认为，张修跃、张林、万洪忠所说不是事实，本案的关键是范烽是否推倒万花群，张修跃方说抱电视机是给推万花群找借口。万花群倒地后，包括张修跃、万洪忠在内均不能判定万花群是否发病，不存在范烽见死不救的情况。万花群死亡的诱因归根结底是张修跃方差范烽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且古蔺县公安局出具的尸检报告，对诱因也是模棱两可的。 范烽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18日傍晚，范烽来到张修跃、万花群家，核对一笔长达六年的借款380元，修理费250元（范烽是一名摩托车修理工），共计630元，万花群、张修跃一家用种种借口赖债，拒不承认。其间，张修跃之妻、张林的母亲、万洪忠之女万花群用耍赖的手段，自己把所坐的凳子拿开，坐在地上威逼范烽离开。范烽离开数小时后，万花群不知何故死亡，家属报警后，公安机关当即到达现场，并根据家属的描述对现场进行认真、仔细地勘查。同时带走范烽，并羁押于看守所15日。经刑侦人员的现场勘查和西南医科大学法医尸体解剖鉴定，万花群死于疾病后，范烽才得到了释放。事后，张修跃、张林、万洪忠两次向古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24日，双方在古蔺县人民法院石宝法庭开庭，2019年3月15日，古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525民初70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范烽将万花群推倒在地”不是事实，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的诉讼请求。 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答辩认为，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范烽在正月初三进入张修跃家中，双方发生口角，在范烽要抱电视机抵债的情况下发生肢体冲突，导致万花群最终倒地死亡，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部分确认，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认定过错及原因的过程中有偏袒范烽的情况，范烽承担责任比例过低。 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范烽赔偿张修跃、张林、万洪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726522元。诉讼过程中，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变更诉讼请求为：范烽赔偿张修跃、张林、万洪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718847元。 一审法院认定：张修跃系万花群的丈夫，张林系万花群的儿子，万洪忠系万花群的父亲。2018年2月18日19时许，范烽到万花群家中催讨欠款。催讨欠款的过程中，范烽与万花群发生争执，便去抱万花群家的电视机，万花群上前阻止，范烽将万花群推倒在地。之后，张修跃去请医生，但未请到。其间，万花群的亲属王成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辆赶到现场时，万花群已经死亡。2018年5月16日，古蔺县公安局以古公物鉴（法医）字[2018]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出具鉴定意见：“万花群死亡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粥样斑快期），管腔狭窄（Ⅳ级），急性肺淤血、肺水肿伴代偿性肺气肺仲形成死亡。范烽与万花群口角争执引起万花群情绪激动、疾病发作，系导致死亡的诱因。”万花群生前持续在外务工一年以上，系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万洪忠有抚养义务人2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点：1.范烽是否应当对万花群之死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要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是多少；2.万花群的死亡是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范烽在讨债过程中抱万花群家的电视机及推倒万花群的行为已经超过了讨债的必要限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范烽的行为与万花群病发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范烽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范烽辩解未抱万花群家的电视机，也未与万花群发生过任何肢体接触的主张，不予采纳，其理由如下：1.本案发生以后，公安机关分别于2018年2月19日16时22分、2018年2月20日16时20分、2018年2月25日10时分别对范烽进行讯问，第一次讯问笔录中范烽陈述“…我听了之后就走到电视机处，我就用手拍了拍电视机说，就像这个电视机一样，你拿来使用过几年了，你不可能说人家拿给你的是旧的撒，我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表达张林在使用摩托车，肯定会有磨损，不可能一直都是新的，这250元就是摩托车的保养和换了根保险杠的钱。万花群和张修跃见了之后就站起来，说：‘怕你还要抱我家电视机。’我听了之后说：‘我抱你电视干啥子，我不稀奇。’我说完就坐到之前张明德坐的那个凉板床上…”，第三次讯问笔录中范烽又陈述：“…我就站起来走到他家电视机旁，我就说：‘就像这个电视机，假如你是赊的，几年后质量有啥子问题你就不开钱啊。我边说边用手摸她家的电视机。我还伸手去拿他的闭路线说：‘比如这个线子，你不会接，电视机也放不起，难道你还要说电视机有问题。说完后我又坐回去。然后，张修跃就说，这两天都是日白的，意思是认我这个账，但没有钱，我当时就拍了一下桌子说：‘开始你咋不认账，现在认账了就要拿钱三。他们就说没钱。我就说：‘你没得钱就拿电视机来抵账!’当时我就站起来，万花群和张修跃以为我要抱他家的电视机，也跟着站起来，万花群也拍了下桌子说：‘你敢抱啊？我修房子差钱都没人来拿我东西抵。’当时万花群和张修跃说了好几句话，原话我记不得，意思电视机拿给我也不敢抱走。然后，我就坐回去…”，范烽在第一次讯问与第三次讯问中关于是否抱电视机部分的陈述明显不一致；2.张修跃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与范烽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均表明黄菊一直在案发现场，而黄菊在案发时年仅12周岁，且本案案发是2018年2月18日晚，而公安机关在2019年凌晨4时20分即对黄菊进行询问，加之张修跃和万洪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也能与黄菊的陈述相互印证，结合庭审中张修跃、万洪忠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对黄菊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关于责任比例问题，范烽在讨债过程中的行为虽有不当，但涉案债务金额仅数百元，且案发时离债务的产生已经数年，范烽的行为可谓事出有因，何况万花群也是死于自身疾病发作，范烽的行为仅是造成万花群死亡的一个诱因，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范烽承担1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万花群生前已连续在城镇务工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生活也主要是在城镇，故万花群的死亡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本案中，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应当列入赔偿范围的各项费用如下：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43032.5元（30727元∕年×20年+11397元∕年×5年÷2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9335.5元（58671元∕年÷2）。以上合计702368元。综上，范烽应当赔偿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因万花群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70236.8元（702368元×10%）。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范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因万花群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0236.8元；二、驳回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2元，减半收取计2016元，由张修跃、张林、万洪忠负担1821元，范烽负担19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范烽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张修跃、张林、万洪忠第一次起诉的起诉状和古蔺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5民初52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在本院起诉之前起诉过一次，后来撤诉了，该上诉状的内容能够证明范烽并未推倒万花群。第二组证据：古蔺县看守所释放证明书和古蔺县公安局撤销案件决定书，拟证明公安机关已经结案。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的上诉状并不能证明范烽没有推倒万花群，上诉状也明确载明是范烽正月初三上门催债，并与万花群大吵大闹导致万花群倒地死亡。其次，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其三，本案撤诉是因未交费而按撤诉处理，张修跃方认为该诉状没有将范烽推倒万花群的事实写上去，因为张修跃方不懂，张林未到场，找人写的诉状没有把事实叙述清楚。范烽是否推倒万花群应当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范烽举示的第一组证据与范烽是否推倒万花群无必然联系，不能达到范烽的证明目的，且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能够证明公安机关已经撤案，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范烽于2019年6月18日提出到古蔺县公安局调取万洪忠的询问笔录的申请，本院向古蔺县公安局进行了调取，该局在侦查过程中，并没有对万洪忠做过询问笔录。据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万花群死亡后，古蔺县公安局于2018年2月19日对万花群死亡案立案侦查，2018年10月17日，古蔺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不应当对范烽追究刑事责任。除此之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范烽是否应当对万花群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2.万花群死亡的赔偿标准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议。 关于范烽是否应当对万花群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张修跃、张林、万洪忠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因范烽的行为导致万花群倒地，范烽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范烽上诉认为，范烽是去找张修跃讨要债务，并未与死者万花群发生口角和争执，也没有抱电视剧，没有推倒万花群，西南医科大学的鉴定结论不严谨，不公正，不应当采信，因此，范烽不应当对万花群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对范烽到张修跃、万花群家讨要债务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修跃、张林、万洪忠为证明范烽在讨要债务过程中，意图抱电视机抵债，万花群上前阻止，范烽将万花群推倒在地的事实提交了张修跃、万洪发、黄菊的询问笔录，范烽在公安机关的三次讯问笔录，古蔺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等证据证明，经审查上述证据，范烽的三次讯问笔录能够证明范烽在讨要债务过程中，与张修跃、万花群家的电视机有过接触，且在第三次讯问笔录陈述在讨要债务中说了“你没得钱就拿电视机来抵债”；张修跃、万洪发、黄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能够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证明范烽在讨要债务过程中，意图抱万花群家电视机抵债，万花群上前阻止，范烽将万花群推倒在地的事实；结合古蔺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记录“左侧侧胸部腋中线处见4.5cm表皮脱落伴皮下出血”的事实，张修跃、张林、万洪忠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的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张修跃、张林、万洪忠一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范烽的行为超过了讨要债务的必要限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范烽辩解自己没有抱电视机，没有推倒万花群，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据此，范烽关于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范烽应当对万花群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多大比例责任的问题。张修跃、张林、万洪忠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范烽承担10%的责任过低，范烽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案证据查明，万花群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自身疾病，范烽抱电视机的行为引起万花群情绪激动只是疾病发作的诱因，结合范烽的行为对万花群死亡原因力大小的判定，范烽仅需对万花群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的证据及案发情况，综合判定范烽对万花群死亡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万花群死亡的损失是否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范烽认为，万花群系农村户口，其死亡产生的损失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在一审中提交了陈均的自书证明、泉州市天一包袋有限公司的证明，范烽质证对万花群在外务工无异议，同时结合范烽在公安局询问时陈述其在过年期间到张修跃家追债系因张修跃一家人平时在外打工找不到人。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万花群死亡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修跃、张林、万洪忠和范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3元，由张修跃、张林、万洪忠负担3041元，范烽负担6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赵 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