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1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华坚国际汽车城**A1-A6店面。 法定代表人：张黎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鑫、杨泉，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春云，女，1989年3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黄启恬，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春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79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1）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财产损失114673元；（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财产损失利息（其中: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1日的利息损失以26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即268000元×年利率6%×12个月＝16080元;2016年1月21日后的利息损失以1146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上诉人已充分完成举证的情况下，却以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为由驳回诉讼请求不当。1.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小红汽贸公司2014年财务管理制度》，证明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份入职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红汽贸）时，公司就己经有了明确的货款支付管理制度，货款支付管理制度明确规定：公司会计对外支付货款时，必须填写货款支付申请单（即案涉报销单）并签字确认，再交总经理（张小红）或售后服务站站长（陈庆兰）复核确认并签字才能对外打款；小红汽贸对货款支付严格把关，并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财务人员进行专业培训；该财务管理制度的执行期限为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2.上诉人在一审中还向法庭提交了融汇贯通公司2015年1月份报销单（货款支付申请单）12张，证明按照上诉人公司正常货款支付管理制度，对外支付货款时必须有张小红或陈庆兰对货款支付情况进行复核后签字确认，但在被上诉人被诈骗案发当月所有由被上诉人经手的报销单中，唯独支付给诈骗团伙冯军账户的286000元的报销单上并没有张小红或陈庆兰的签名，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按货款支付管理制度向张小红或陈庆兰进行复核，严重违反公司货款支付管理制度。3.由于公司经营需要，小红汽贸注销，更名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即上诉人，以下称融汇贯通公司），但是上诉人的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公司成员及各项制度等均与小红汽贸一致，实际上仅仅是将公司名称变更了。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草率的认定上诉人仅提供了小红汽贸的财务管理制度，而没有提供融汇贯通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进而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违反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实属不当。4.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受案登记表及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受案回执及立案决定书，证明：被上诉人在2015年1月19日被诈骗团伙骗取286000元款项当时在融汇贯通公司即上诉人处上班，并以报案人的身份称其仅仅依据疑似老板张小红发来的ＱＱ信息，就指示出纳转账支付诈骗团伙286000元如此巨额款项，作为公司会计完全没有遵守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甚至没有尽一个普通人的正常注意义务，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给上诉人造成286000元巨额财产损失。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即“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上诉人己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上诉人所受实际损失为286000元，完成了举证义务，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所受实际损失金额，但上诉人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自认追回171327元，减轻了被上诉人举证责任，但损失的具体金额的举证责任不应当分配给上诉人。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所受具体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5.上诉人在一审中己向法庭提交应聘登记表、融汇贯通公司员工工资表、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受案登记表等多份证据，证明诈骗案案发时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员工，证明双方建立用工关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之规定，被上诉人因其重大过失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以“原告与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草率认定上诉人主张赔偿损失无合同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白春云辩称，一、本案主体不适格。根据一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均不能证明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公司与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也无法证明案发当时，被上诉人白春云与江西融汇贯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受害主体系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本案应当由被侵权人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为当事人，本案上诉人并非本案受害人，也非法律关系的直接主体，在本案中并非适格当事人，另外本案侵权人为诈骗团伙成员而非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非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本案的损失。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具体损失金额、剩余款项能否继续追缴等均需提供证据证明。直至目前，未见上诉人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何种损失及具体金额。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被上诉人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仍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本案上诉人系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会计，以往都是张小红通过网络直接指示开具相关票据，由出纳实际打款。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并未对上诉人进行专业培训，也未在公司内制定过财务管理制度，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对本次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次事件中，上诉人按照公司惯例办理打款手续，最终由公司出纳人员打款给诈骗人员，出纳人员在汇出款项前并未与公司领导人员进行沟通确认才导致公司被骗，事件中并非被上诉人最终打款，被上诉人行为并无不当，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亦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损失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述损失有违公平原则。 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财产损失114673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财产损失利息（其中：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1日的利息损失以26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即268000元×月利率0.5%×12个月=16080元；2016年1月21日后的利息损失以1146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9月，被告白春云应聘到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红）处上班，后转到张小红设立的另一公司（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处）上班，工作岗位为会计。2015年1月19日，被告白春云在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班时，接到“张小红”QQ信息的要求通过网银转账286000元至冯军账户（账号62×××79）支付货款，白春云填写支付货款报销单后，通知公司出纳转账，出纳向冯军账户（账号62×××79）转账人民币286000元。后经被告核实并非张小红本人QQ信息的要求。遂于2015年1月19日向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报案。根据原告诉讼代理人的陈述，通过公安机关已追回案款171327元。 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账务管理制度要求，公司会计对外支付货款时，需填写货款支付申请单并签字确认后交总经理或售后服务站站长复核确认并签字，由总经理或售后服务站站长交由账务经理指示出纳正式向厂家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赣州小红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账务管理制度，从形式要件上不能认定该账务管理制度适用于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故可以认定原告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规定会计有权决定汇出款项，出纳汇出款项谁有决定权，并需履行什么手续，核实责任在谁。综上，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白春云在这次被骗转账过程中需要承担的具体责任；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这次被骗转账后，损失的具体数额；另外，原告与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主张赔偿损失无合同依据。据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附卷材料，本院二审认定以下事实：被上诉人白春云20**年1月19日向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区分刑警大队报案时称：“2015年1月19日9时45分在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国际汽车城上班时接到老板QQ（78×××94）发信息至其QQ（84×××14），叫其通过网银转账人民币286000元至冯军账号（农业银行：62×××79），后其叫公司出纳陈小萍通过其公司账户（张小红：6226836613100000590农商银行）转账，后其打电话给其老板张小红，对方称并无此事，遂发现被盗，遂报案。”被上诉人填报本案款项时，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小红在被上诉人隔壁办公室。除上述款项外，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1月支付的款项，均系报销人签名后，由白春云复核，再经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红或者公司财务总监陈庆兰审批，之后再由出纳对外支付。但涉案款项支付之前，仅有报销人“冯军”及复核人“白春云”签名。 案外人张小红原系赣州小红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设立后，又担任了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小红在一审期间，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涉案286000元系上诉人所有的款项，此款追回后应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在交接工作时，一并移交了上诉人公司的账单、账户密码等材料。上诉人2015年3月工资表由被上诉人制表，且包括被上诉人工资。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是否为适格的主体问题。被上诉人移交工作时，一并移交了上诉人的账单、账户密码等材料；上诉人及案外人江西小红实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亦明确表示涉案款项属于上诉人所有，结合上诉人2015年3月工资表由被上诉人制表且包括被上诉人工资等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系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足以认定涉案款项系上诉人所有，本案双方均系适格的当事人。关于被上诉人白春云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外支付款项时，不仅需要会计复核，还需经过法定代表人或者财务总监审批。被上诉人作为专业会计人员，对以QQ盗号方式等诈骗行为应有较高的风险防范意识，其对公司财务安全较其他员工而言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白春云接“张小红”QQ指示付款后，在未经法定代表人或者财务总监审批的情况下，径直叫公司出纳支付涉案款项，其行为不仅有违基本的财产管理要求，也未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存在明显的疏忽懈怠，从而造成公司财产被骗的严重后果，具有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地位具有不对等性，被上诉人履行职务本身是为了上诉人的利益，损失系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时造成的；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财务管理制度亦不够规范。故，本院认为应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00元为宜。另，上诉人提交的报案材料已足以证明其损失情况，其已完成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无相应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79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白春云赔偿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20000元，限被上诉人白春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上诉人江西融汇贯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元，由被上诉人白春云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宋玉玲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