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5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滨，男，197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玄志磊，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75291114G。 法定代表人：马厚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秀秀，山东瀛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坤，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艳超，山东国曜（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滨、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孚瑞特装备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秀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秀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王秀坤合法占有涉案运输途中的抽油杆并行使留置权，且对抽油杆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抽油杆的所有权人不是李海滨，王秀坤对孚瑞特装备公司或案外人东营孚瑞特抽油杆有限公司所有的货物不具有法定留置权。2、孚瑞特装备公司或东营孚瑞特抽油杆有限公司均与王秀坤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王秀坤对非债务人所有的货物不能行使留置权。二、一审判决判令李海滨承担王秀坤行使留置权产生的人员看护费、场地租赁费没有事实依据。1、因王秀坤对涉案货物不享有留置权，故上述费用应由王秀坤自行承担。2、王秀坤主张的看护费、场地费明显过高，王秀坤应举证证明看护费、场地费已实际支出。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海滨承担责任错误。1、与孚瑞特装备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是东营市顺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与王秀坤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也是东营市顺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2、李海滨作为东营市顺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9月9日向王秀坤出具欠条的行为是代表东营市顺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务行为。 王秀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海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李海滨的上诉。 孚瑞特装备公司辩称，1、对李海滨的上诉请求及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无异议。2、孚瑞特装备公司认为，王秀坤不应该对涉案的抽油杆行使留置权。 孚瑞特装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秀坤对涉案抽油杆不享有留置权，应予以返还。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秀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未对涉案抽油杆的权属作出认定即判定王秀坤享有留置权，损害了孚瑞特装备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为王秀坤对合法占有的运输途中的涉案抽油杆行使留置权不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1、留置权的成立需是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所有的动产，而涉案抽油杆既不是李海滨的所有物，李海滨对涉案抽油杆亦无处分权。2、王秀坤与李海滨存在连续、多次运输合同关系，其明知李海滨仅是货物运输人却恶意留置他人所有的抽油杆，不构成留置权的善意取得。一审判决在王秀坤恶意留置的前提下仍判令其取得留置权，适用法律错误。 王秀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孚瑞特装备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孚瑞特装备公司的上诉。 李海滨辩称，同李海滨的上诉意见。 王秀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海滨支付王秀坤运费209300元及自立案之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判令王秀坤对留置物依法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李海滨承担自王秀坤留置之日起至运费全部付清之日止、王秀坤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暂计算至起诉日，留置物看护费按300元/人/天×2人×13天为7800元，场地租赁费按411元/天×13天为5343元），上述费用共计222443元；4、李海滨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秀坤与李海滨自2013年2月起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或协议。 2018年9月7日，王秀坤根据李海滨要求到孚瑞特装备公司机械制造厂运输抽油杆到滨州滨南采油厂，运费为每辆车每趟1300元，共计3900元。案涉运输业务标的物的具体名称为钢制实心抽油杆（以下简称抽油杆），规格为25㎜×9140，数量72根/包，共计30包，另1包抽油杆数量为40根，共计2200根。王秀坤提供案涉运输业务的车辆系鲁Ｅ-×××××、鲁Ｅ-×××××、鲁Ｅ-×××××，王秀坤在运输途中将上述3辆车所装载的上述31包共计2200根抽油杆留置并通知李海滨。 2018年9月9日，李海滨给王秀坤出具欠条，载明：欠王秀坤运费167000元。本人保证在2018年12月31日全部还清（注明，本人已起诉孚瑞特装备公司，还款时间以法院判决生效时间为准）。 2018年9月11日，李海滨给王秀坤出具证明，载明取回抽油杆10包，收货人李海滨。王秀坤留置的抽油杆共计21包，其中20包，每包72根，另1包为40根，共计1480根。 王秀坤提供自2013年2月起有关运输业务的记账明细，证实王秀坤履行与李海滨的口头协议发生具体运输业务的时间、运输始发地、目的地、货物内容及数量、运费等有关内容的记载。 王秀坤与李海滨未约定运费的具体结算时间及方式。王秀坤自认李海滨已将2013年以前的运费全部支付完毕；自2013年2月至今的运费，李海滨已于2016年2月5日支付王秀坤4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王秀坤20000元。李海滨抗辩主张于2016年2月5日支付王秀坤4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案涉抽油杆的权属，一审法院将结合证据及法律规定综合作出认定。关于王秀坤主张的看护费、场地租赁费，李海滨以及孚瑞特装备公司仅抗辩王秀坤不应行使留置权且自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王秀坤提供的证据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王秀坤主张支出看护费和场地租赁费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王秀坤提供的证据能够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关于运费金额，王秀坤虽对李海滨出具的欠条金额有异议，但王秀坤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王秀坤提供的李海滨出具的欠条能够作为有效证据采信。 王秀坤与李海滨虽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或协议，但双方对存在口头的运输协议均无异议，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客观全面履行。 关于王秀坤请求的运费金额。一审法院认为，王秀坤主张李海滨应支付运费209300元，李海滨对王秀坤的主张有异议，认为尚欠王秀坤运费167000元。王秀坤对李海滨于2018年9月9日出具的欠条无异议，仅是对欠条载明的金额及付款时间有异议，但王秀坤提供的运输业务记账明细表系王秀坤自行制作，该证据不能证实李海滨欠其运费209300元，对王秀坤请求的运费，一审法院仅支持167000元，超出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王秀坤请求支付利息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五）项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王秀坤与李海滨之间对运费的结算时间及结算方式没有书面明确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秀坤有权随时请求李海滨结算并支付运费，李海滨应当及时与王秀坤结算并支付运费。庭审中，王秀坤虽对李海滨出具欠条载明的支付时间有异议，但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支付期限的情形时，李海滨对运费的支付期限在欠条中已作出书面承诺，李海滨未按该约定支付运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秀坤请求李海滨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仅支持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部分，王秀坤请求的超出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秀坤对案涉抽油杆行使留置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王秀坤对合法占有的运输途中的案涉抽油杆行使留置权，不违反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本案中，李海滨欠付王秀坤的运费未支付，王秀坤对李海滨享有债权，王秀坤系履行与李海滨达成的口头运输协议而合法占有运输途中的案涉抽油杆，王秀坤对合法占有的财产行使留置权，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王秀坤与李海滨对双方自2013年2月起存在口头运输协议无异议，该运输协议的履行具有长期性、连续性与持续性，且运输协议系由相对独立又相互关联的单次运输业务连贯组成，单次的运输业务系王秀坤履行口头运输协议的方式，与口头运输协议的履行具有一致性和不可分性。案涉抽油杆运输业务仅系王秀坤履行口头运输协议的单次运输业务，王秀坤对案涉运输业务的运费仍应由李海滨支付具有信赖利益，而李海滨抗辩自己不是案涉抽油杆运输业务的托运人亦不是支付运费的主体，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王秀坤基于案涉单次运输业务对合法占有的运输途中的抽油杆行使留置权与王秀坤享有李海滨支付运费的债权属于运输合同同一法律关系。3、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王秀坤与李海滨对运费结算时间没有明确约定，王秀坤有权随时请求李海滨结算并支付运费，而李海滨在庭审中亦陈述王秀坤要求与其结算运费，但李海滨是否与王秀坤结算运费、何时结算以及何时支付运费，李海滨具有主动性；同时，李海滨对孚瑞特装备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李海滨已与孚瑞特装备公司就运费争议起诉并经人民法院审理与执行无异议，而李海滨未举证证实不及时与王秀坤结算并支付运费有正当理由.4、王秀坤提供的李海滨出具的欠条能够认定李海滨未及时与王秀坤结算运费，且李海滨对欠付王秀坤运费无异议，仅是因为没有结算而不能确定具体的欠款金额，该证据能够认定李海滨系向王秀坤承担支付运费义务的债务人，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系李海滨未及时结算并支付运费所致，李海滨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5、王秀坤提供的货物出厂申请单等证据能够证实案涉抽油杆运输业务的名称为钢制实心抽油杆，规格为25㎜×9140，其中30包的数量为72根/包，另1包的数量为40根，扣除李海滨给王秀坤出具收条载明已取回的10包外，王秀坤行使留置权的为上述钢制实心抽油杆共计21包合计1480根。综上，王秀坤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王秀坤对上述21包合计1480根抽油杆行使留置权并请求对留置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行使优先受偿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秀坤请求的看护费与场地租赁费。一审法院认为，王秀坤主张留置上述标的物后产生看护费以及场地租赁费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王秀坤主张雇佣人员看护费18000元、场地租赁费24660元，王秀坤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主张，王秀坤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海滨抗辩王秀坤留置的案涉抽油杆权属与自己无关且不应承担相关费用的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海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坤运费167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6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李海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坤雇佣人员看护费18000元、场地租赁费24660元，合计42660元；三、王秀坤对留置的案涉抽油杆1480根（名称为钢制实心抽油杆，规格为25㎜×9140，数量21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王秀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7元，由王秀坤负担266元，李海滨负担4371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王秀坤称其对涉案留置货物的所有权人是谁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从孚瑞特装备公司拉的该货物。王秀坤主张涉案抽油杆无论所有权人为孚瑞特装备公司还是东营孚瑞特抽油杆有限公司，均不影响王秀坤合法占有该抽油杆的事实，涉案抽油杆是王秀坤从自己的车辆上进行的留置，并非非法占有，其行使留置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7元，分别退回李海滨、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