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2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俄木亚,男,1950年4月3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黑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杨议妹,女,1953年8月10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黑水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登超，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四川兴鼎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黑水县晴朗乡。 法定代表人：田建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北京大成（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俄木亚、杨议妹与四川兴鼎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鼎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川民再57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川32民终00029号民事判决书及黑水县人民法院（2015）黑水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黑水县人民法院重审，黑水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川3228民初91号民事判决书，俄木亚、杨议妹、兴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俄木亚及俄木亚、杨议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登超，兴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俄木亚、杨议妹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3228民初9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俄木亚、杨议妹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兴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兴鼎公司只承担18%的责任认定错误，兴鼎公司应对俄木亚、杨议妹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再审申请人罗王初的砖厂在俄木亚、杨议妹经营的承包地内，2012年7月4日，俄木亚、杨议妹的承包地和罗王初的砖厂在同一地点，同一事实遭受损失。因此，俄木亚、杨议妹诉兴鼎公司损失赔偿一案事实的认定参照（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对一审法院的这个观点，俄木亚、杨议妹予以认可。但是，一审法院同时认为，兴鼎公司只承担损失18%的责任，俄木亚、杨议妹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认定错误。北京勘察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出具的编号北勘川（2015）003号测绘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认为：兴鼎公司所属晴朗水电站水库运行方式在实际操作中未按设定规范运行，与纳窝村纳窝河坝园艺场罗王初的砖瓦厂被洪水冲毁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从该鉴定结论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首先，兴鼎公司“未能预见到可能发生洪灾危害并及时提前开闸泄洪”，其次，兴鼎公司存在“水库运行方式在实际操作中未按设定规范运行”，第三，兴鼎公司“未能将相关情况及时通知下游相关部门”。基于北勘川（2015）003号测绘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兴鼎公司应当对俄木亚、杨议妹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俄木亚、杨议妹的损失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一审中只对有证人出庭作证的283175元损失予以认定，对俄木亚、杨议妹在一审提交的其他损失证据认为只有白条，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不予认定。俄木亚、杨议妹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客观事实。首先，基于俄木亚、杨议妹所在的晴朗乡的客观条件，其在承包地里种植果苗、修建围墙、圈舍等一是不需要找能出具正规发票的公司，二是找当地村民不但能节约成本，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村民的收入，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其次俄木亚、杨议妹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已经证明在其的承包地未受到兴鼎公司侵害前的财产状况确实存在，土地曾经经过整改并已经种上果苗，即使俄木亚、杨议妹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也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结合相关规定予以适当的赔偿。 上诉人兴鼎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川3228民初9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俄木亚、杨议妹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俄木亚、杨议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兴鼎公司未按设定规范运作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的洪灾属于特大自然灾害，属于不可抗力事件，本身不能预见、不能避免的。在2012年7月4日毛尔盖河流域的特大洪灾面前，兴鼎公司下属晴朗水电站依照报备到黑水县水务局的《四川兴鼎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晴朗水电站2012年防洪渡汛应急预案》的汛期水库运行方式进行弃水，是一种正常的电站作业，并无过错。反之，如不按上述规范弃水，将对下游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重大损失。晴朗水电站为引水式电站，蓄水能力弱，不具备造成如此重大灾害的客观能力。俄木亚、杨议妹的承包地位于晴朗水电站拦河坝下游二十多公里，水流量已减小，因此俄木亚、杨议妹的财产损失是洪水造成，与兴鼎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认定兴鼎公司弃水行为与俄木亚、杨议妹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2015)003号北京勘察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测绘鉴定意见书是针对罗王初案件申请而作出的，俄木亚、杨议妹不是该鉴定书的主体，一审法院未采纳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俄木亚、杨议妹的承包地和罗王初的砖厂在同一地点遭受损失，因此参照（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俄木亚、杨议妹的损失与兴鼎公司的弃水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是针对罗王初案件作出的，与本案无关。其次，俄木亚、杨议妹的承包地只是与罗王初砖厂相邻，且其承包地面积达100.07亩，其可变因素太多。最后（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罗王初案件均是在采纳鉴定意见书的前提下，才认定罗王初的损失与兴鼎公司的弃水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一审法院既然未采纳该鉴定意见书，依据（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自然得不出有因果关系的结论。并且罗王初案件现已提出上诉，对该鉴定意见书也提出了异议，罗王初案件判决尚未最终生效，一审法院将尚未生效案件中的证据用来认定本案的事实，存在明显错误。本案涉及的侵权法律关系，不存在因果关系倒置的情形，因此对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主张存在因果关系的俄木亚、杨议妹承担，而非兴鼎公司。三、兴鼎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对俄木亚、杨议妹财产损失的认定。领条的签字人、收据的出具人与俄木亚、杨议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该类证据不应当认定为有效证据，且该财产损失范围和数额难以确定是在2012年7月4日产生的。 俄木亚、杨议妹、兴鼎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俄木亚、杨议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判令兴鼎公司赔偿俄木亚、杨议妹直接经济损失共计1664052.00元；2.判令兴鼎公司赔偿俄木亚、杨议妹间接经济损失1224000.00元；3.判令兴鼎公司修复俄木亚、杨议妹的防洪堤；4.判令兴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日20时，黑水县气象局发布《黑水县连续降水天气快报》：2012年7月1日20时至2012年7月2日20时，黑水县出现了暴雨天气（县城24小时累计降水量28.3毫米，达古冰川游客中心30.2毫米，沙石多乡33.2毫米，其余乡镇降水量达到暴雨，且降雨仍将持续），降雨过程将持续至5日白天；2012年7月3日18时黑水县气象局发布《短期暴雨重要天气警报》：未来36小时内，县内将有一次强降水过程，全县普遍有中雨。在此次降雨过程中，导致毛尔盖河流域上游剑科电站2号洞项目部被洪水冲毁，上达盖村、下达盖村发生泥石流，仁恩塘村桥头道路冲断。2012年7月4日凌晨6时许，兴鼎公司开始开闸放水，俄木亚、杨议妹的承包园被洪水冲毁，黑水县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牵头，与信访局、水利局、林业局、环保局、扶贫移民局、晴朗乡人民政府等相关部门组成了黑水县人民政府晴朗乡纳窝村受灾调查工作组。2013年7月1日工作组出具了《黑水县晴朗乡纳窝村受灾调查工作组关于毛尔盖河2012年7月4日特大洪灾的情况说明》，认定此次为特大洪灾，属自然灾害。2013年9月12日，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作出阿府信访复办（2011）11号《阿坝州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对黑水县晴朗乡纳窝村村民杨议妹、罗王初申请复核晴朗电站赔偿洪灾损失的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杨议妹依照法定程序申请有权处理的单位裁定或者直接向法院起诉。另查明，罗王初诉兴鼎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在黑水县出现暴雨天气，晴朗水电站拦水坝上游的剑科电站2#洞项目部被洪水冲毁，上达盖村，下达盖村遭受泥石流灾害，黑水县气象局已发出短期暴雨重要天气报警的情况下，也未及时将相关泄洪情况通知河道下游相关部门，水电站水库运行方式在实际操作中未按规定运行，存在过错，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罗王初砖厂的厂房用地是在俄木亚和杨议妹经营的承包地内。 一审法院认为，（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再审申请人罗王初的砖厂用地在俄木亚、杨议妹经营的承包地内。2012年7月4日，俄木亚、杨议妹的承包地和罗王初的砖厂在同一地点，同一事实遭受损失。因此俄木亚、杨议妹诉兴鼎公司损害赔偿一案事实的认定，参照（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综合全案证据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审理情况，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的洪水属特大自然灾害。2013年7月1日调查组对2012年7月4日洪灾认定为特大洪灾，属自然灾害，兴鼎公司未能预见到可能发生的洪灾危害并及时提前开闸泄洪，且未及时将相关情况通知河道下游相关部门，其水电站水库运行方式在实际操作中未按设定规范运行，存在过错。故兴鼎公司的不可抗力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对于兴鼎公司提出晴朗电站的正常弃水作业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答辩意见，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自然灾害是客观存在的，由于洪灾发生时间距今已长达七个年头，无相应的证据佐证，也无法作进一步鉴定，更无法确定当时受灾的情况，损失土地整改费866400.00元、管理用住房169022.00元、管理用厨房54984.00元、维修猪圈的费用26814.00元等、种植核桃树2560棵的管理费76800.00元、已结果核桃树340棵当年损失71400.00元、新房设备和小车损失27937.00元、玉米14亩的损失14560.00元、小麦12亩的损失9360.00元、洋芋22亩损失28600.00元、猪圈红瓦3000匹损失3000.00元及运费2000.00元、土地后期平整费用30000.00元，只有白条，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围墙费用231975.00元、种植核桃树2560棵的挖窝费51200.00元，有收据，并且原一审中领条上签字的当事人出庭作证，予以采信。两项合计283175.00元的损失，综合本案证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兴鼎公司承担18%的比例，兴鼎公司应当赔偿俄木亚、杨议妹的损失50971.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兴鼎公司赔偿俄木亚、杨议妹园林场的损失50971.50元。二、驳回俄木亚、杨议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04.42元，由俄木亚、杨议妹负担24521.62元，由兴鼎公司负担5382.8元。 二审中，俄木亚、杨议妹提交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4月21日，北京勘察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作出（2015）003号测绘鉴定意见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当采信北京勘察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2015)003号测绘鉴定意见书；兴鼎公司是否应对俄木亚、杨议妹承包地园艺场被洪水冲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俄木亚、杨议妹承包地园艺场的损失金额以及兴鼎公司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一）北京勘察技术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2015)003号测绘鉴定意见书的测绘鉴定标的是兴鼎公司开闸泄洪是否与罗王初砖厂被洪水冲毁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本案中，有充分证据证实罗王初砖厂建在俄木亚、杨议妹承包地园艺场内，2012年7月4日上午，同时被洪水冲毁，对此，兴鼎公司虽不认可，但无证据支持。基于同一事实作出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有证据意义上的关联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该鉴定意见应当采信，因此，本案应当采信该鉴定意见。 （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581号民事裁定书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该裁定书载明“综合分析上述事实，可以确定罗王初的砖厂被洪水冲毁，属特大自然灾害。”又载明“黑水县气象局已发出短期暴雨重要天气预报的情况下，兴鼎公司未能预见到可能发生的洪灾危害并及时提前开闸泄洪，也未及时将相关泄洪情况通知河道下游相关部门，水电站水库运行方式在实际操作中未按设定规范运行，存在过错，应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2012年7月4日上午发生在黑水县晴朗乡纳窝河坝洪灾认定属特大自然灾害,兴鼎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此，俄木亚、杨议妹承包地园艺场财产受损是遭受了特大自然灾害，但兴鼎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三）一审法院对俄木亚、杨议妹承包地园艺场财产损失金额，是依据现有证据作出的恰当认定。兴鼎公司承担18%责任，与其过错相适应。 综上所述，俄木亚、杨议妹以及兴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4.42元，由俄木亚、杨议妹负担24521.62元，由四川兴鼎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3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英 审判员 杨君志 审判员 王代华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谭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