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8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子媛，女，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梅，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昊，男，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璐、王璐瑶，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国刚，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璐、王璐瑶，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玉满，男，196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册，辽宁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子媛因与被上诉人程昊、邱国刚，原审被告冯玉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3民初13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子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义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冯玉满实际并不是向程昊和邱国刚借款，冯玉满根本不认识原审原告，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借款事实和经过并未查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应当综合判断本案。然而，原审法院并未就本案上述情况进行详细审查。二、原审原告在第一次起诉时主张借款本金为300万元，月息5%，中院发回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将借款本金改为270万元，月息2%，前后相差30万元，利息相差3%，有很大概率存在以下事实：1、在借款过程中，出借人预先从本金中扣除30万元利息的情节；2、出借人为追求高额利息对外借款的情节；3、出借人第一次起诉向人民法院隐瞒了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本金30万元的情节；4、出借人是对外专门从事高息借款并以此为生计的情节。基于上述情况，结合本案案由，在借款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进行严格的审查，原被告双方的借贷关系、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用途等事实。然而，原审法院并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审查义务。三、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过程中，既违反了《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夫妻个人债务与共同债务的规定，又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法人人格独立”的制度，突破了法人应当独立承担责任，股东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的基本制度，更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首先、被上诉人起诉时明确是基于夫妻一方借款而主张配偶一方的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说明本案的借款人是原审被告冯玉满，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记载了是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借款合同由冯玉满签订。从此来看，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出借人与公司之间，借款人并非冯玉满与徐子媛个人，但是冯玉满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可以与公司共同承提责任，这是正确的法律逻辑，但是，原审法院基于借款时间发生在冯玉满与徐子媛婚姻存续期间，并根据公司股东系冯玉满与徐子媛，就片面认定徐子媛就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并适用《婚姻法》关于夫妻承担共同债务的规定，纯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原审法院在这里的逻辑错误是：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出借人与公司、而非出借人与自然人，但特殊在本案的法定代表人要与公司承担共同责任，股东中又有法定代表人的配偶，故原审法院按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徐子媛承担连带责任人，偷换了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借款的主体身份，即借款人是公司而非个人，原审法院不仅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做出了错误的判决，并且违反了《公司法》关于法人人格独立的基本制度，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程昊、邱国刚辩称，一、本案历经原一审、二审、重一审，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借款事实等已经审理清楚，借款事实都已查清，借款合法有效，同时本案中的借款合同、收条、转款凭证、情况说明、原审庭审笔录中冯玉满对签字盖章的认可、转款方的笔录等证据，也可证明本案中的借款真实、有效，不存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所禁止的或者其他未查清的情况。二、本案中借款发生在冯玉满与徐子媛的婚姻存续期间，借款合同载明借款用于生意周转，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下简称玉满运输公司），同日玉满运输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程昊、邱国刚借款300万元，借款合同由冯玉满签订”有冯玉满签字和玉满运输公司的盖章确认，结合借款合同，玉满运输公司既是担保人又是实际用款人。且冯玉满和徐子媛是玉满运输公司股东，冯玉满是唯一注册的执行董事，徐子媛是唯一监事，徐子媛在玉满运输公司工商解散文件中签字确认，并且在重一审的庭审笔录中徐子媛自认掌握公司财务等，足以证明，玉满运输公司是由冯玉满、徐子媛共同经营，根据最高院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适用法律解释之规定，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人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徐子媛对于本案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维护程昊、邱国刚的合法权益。原审被告冯玉满述称：我方虽然未上诉，但对一审并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首先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转款人是王春林和李金鑫，该二人未出庭作证说明款项所有权，不符合民诉法关于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即证人必须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是错误的。鉴于此，本案原告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自己适格，故请驳回其诉求。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公司作为担保人也早已超过担保时效，原告一审提供的证人仅证明向冯玉满主张，并未证明向公司主张担保责任。本案借款属于冯玉满个人消费，与公司及前妻徐子媛无关。公司注销解散清算手续中也全是冯玉满签字，徐子媛不知情。徐子媛的签字也是冯玉满签的。故本案也不应将徐子媛列为被告承担责任。原告邱国刚、程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给付借款270万元，以本金2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给付原告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原告作为甲方（贷款人）被告冯玉满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于2013年8月30日前还清，月利为5%，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在该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从李金鑫、王春林银行账户向被告冯玉满账户转账支付借款270万元。被告冯玉满于当日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借款300万元。同日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程昊、邱国刚借款30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3年9月30日，借款合同由冯玉满签订”。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还款，双方商定还款延期至2013年11月30日止。因被告在延期后仍未能还款，原告于2016年9月起诉至本院。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李金鑫、王春林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转给冯玉满的钱是为给程昊、邱国刚与冯玉满借贷出资，本人不会再向冯玉满另行讨要此款。该院在审理该案时查明，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经工商局批准，于2016年10月13日注销。冯玉满与徐子媛于2014年5月28日协议离婚。证人薛某、董某、王某证实，借款后，原告数次向冯玉满要钱，冯玉满一直答应给。该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判决，判决被告冯玉满、被告徐子媛给付原告程昊、原告邱国刚借款本金270万元及以270万元为本金的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3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时止。被告徐子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1、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应要求其予以明确。程昊、邱国刚起诉时所列被告为冯玉满、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后又追加了被告徐子媛。重审时应要求原审原告明确其系基于何种具体法律关系而主张三个被告承担何种具体法律责任；2、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适用新的司法解释。2018年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施行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解释适用于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重审时应根据新的司法解释分配举证证明责任，进而依法作出裁判”。本案在重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冯玉满偿还借款27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2、判令被告徐子媛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二被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上诉费、保全费等均由二被告承担。本案在重审中查明，二被告于1999年1月29日登记结婚，转款人李金鑫、王春林系夫妻关系。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于2002年3月成立，被告徐子媛为公司设立登记办理人，成立时冯玉满为公司股东，徐子媛于2002年9月为公司股东，2007年6月5日公司股东变更为仅为被告冯玉满、徐子媛，注册资本100万元，冯玉满出资70万元，徐子媛出资30万元。2016年8月，二被告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解散公司，由二被告组成清算组。2016年10月12日二被告出具清算报告，载明公司与清算有关业务清理完毕、税款清缴完毕、债权债务清理完毕，还载明“公司注销后若出现债权债务纠纷，由全体股东按照原出资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2016年10月13日，该公司工商登记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二原告通过李金鑫和王春林将款转给冯玉满，冯玉满出具收条足证二原告支付借款履行完毕，二原告对被告债权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告借款债权的金额，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利息预先扣除的，以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实际出借金额为270万元，现原告主张的借款债权本金也为此数字，应予支持。被告冯玉满在收到原告支付的借款后，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应履行偿付义务，因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据证明该款用于该公司，被告徐子媛作为债务发生时既是冯玉满的妻子，又是该公司股东，且根据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徐子媛一直参与该公司经营，属于原告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故该债务虽以冯玉满个人名义所负，但应属冯玉满、徐子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经营所负，应为二被告共同债务。关于徐子媛辩称的该债务发生时其不知情且未用于公司系冯玉满个人使用与徐子媛无关的问题。因原告已举证证明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承认收到此款，故徐子媛关于借款未用于公司主张，不予认定。关于冯玉满是否侵占该公司借款问题，属被告之间及该公司内部的法人人格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也不能成为对抗原告债权的理由。因徐子媛既作为股东又作为清算组成员对该公司债务对外作出公开的责任承担承诺，该公司为该债务担保人，故徐子媛对该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被告辩称原告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对收到借款没有异议，原告有证据证明其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原告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关于被告主张的实际支付借款人非原告的问题，现向被告转款人已明确表示该款为原告所有系代原告支付借款，故该转款人为原告履行辅助人，其转款行为应视为原告转款行为。关于借款利息，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冯玉满、被告徐子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程昊、原告邱国刚借款本金270万元；二、被告冯玉满、被告徐子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程昊、原告邱国刚借款本金270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程昊、原告邱国刚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冯玉满、被告徐子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公司注销的工商档案。证明公司已经注销，上诉人对公司的结算及注销一无所知，且清算报告等手续的签字系其他人代签。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冯玉满实际并不是向程昊和邱国刚借款的主张,因实际转款人已向法院明确表示该转款系履行程昊和邱国刚向冯玉满出借款项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转款行为应视为程昊和邱国刚向冯玉满出借款项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主张并不成立；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款存在预先扣除利息30万元等情节而一审法院未审查的主张，因一审法院已按照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保护利息，故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主张并不成立；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合同双方是出借人与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的主张，因本案重审时原告已明确是基于夫妻共同债务向冯玉满和徐子媛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已认定沈阳玉满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据证明该款用于该公司，债务发生时徐子媛既是冯玉满的妻子，又是该公司股东，且徐子媛一直参与该公司经营情况下，最终认定本案属于原告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应属冯玉满、徐子媛共同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徐子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致鹤审判员  王时钰审判员  宋 喆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鹏书记员姚宇彤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