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0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旺，男，197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昌思军，广东闻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腾飞，广东闻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晓明，男，198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拜泉县。上诉人刘明旺、崔晓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明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崔晓明退还刘明旺转让费用人民币陆拾万零柒仟元整（￥607000元整）；2.判令崔晓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崔晓明对于双方签订的《体育彩票店转让协议》存在主要过错。根据《彩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及《彩票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四条规定，彩票代销人员不得委托他人代销彩票或者转借、出租、出售代销资格。崔晓明将上述体育彩票投注站所有权、经营权转让给刘明旺，其行为违反了《彩票管理条例》及《彩票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造成刘明旺严重经济损失。此外，崔晓明并非上述彩票投注站的代销者，系其于2017年3月27日与林某雄签订协议书，约定取得彩票投注站的经营权，崔晓明依法无权转让彩票投注站给刘明旺。崔晓明明知自身并非彩票投注站的代销者，依然与刘明旺签署转让协议，存在明显的主要过错。二、签订转让协议后，崔晓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刘明旺严重的经济损失。签订转让协议后，崔晓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将原有的大部分优质客户转到自己的彩票店，导致刘明旺彩票店销售额大幅度下降，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因此，刘明旺在实际经营彩票店期间，除去成本开支外，几无利润可言，刘明旺主张退还其全部转让费完全合情合法。三、刘明旺已将彩票投注站返还给崔晓明，并已结清各项费用。刘明旺与崔晓明已于2018年12月18日对彩票投注站的固定资产进行交接，并与2018年12月21日对彩票投注站的房租、水电等各项费用进行了结算。现彩票投注站已返还给崔晓明。合同无效之后双方应当返还财产，本案中60万元的性质是彩票店的转让款，并不是崔晓明损失的金额，崔晓明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损失，然后依据法院的规定判定双方责任后进行分担。综上，由于崔晓明对于双方签订的《体育彩票店转让协议》存在主要过错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刘明旺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刘明旺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中院，请求依法改判，并支持刘明旺的诉讼请求。针对刘明旺的上诉，崔晓明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崔晓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崔晓明无需向刘明旺返还人民币303500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刘明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明旺对于《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主要过错。1.刘明旺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已从事彩票代销行业十余年。在原审庭审中，崔晓明陈述：刘明旺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已从事彩票代销行业十余年。刘明旺对崔晓明的该陈述并未否认，并承认其常年从事彩票代销行业的事实。另，在刘明旺从事彩票代销行业的十余年间，其本人亲自转让过四、五家彩票投注站。崔晓明正是基于刘明旺十余年从事彩票代销的行业实践及转让过彩票投注站的操作经验，才同意将涉案的彩票投注站转让给刘明旺。另，《转让协议》的全部内容，均系由刘明旺拟定。因此，刘明旺作为一名彩票代销的长期从业者及转让过四、五家彩票投注站的实操者，其对《转让协议》的无效性是明知的，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刘明旺在2018年6月份世界杯之前接受经营涉案彩票投注站，在世界杯期间赚的钵满金满后，世界杯后于2018年9月份起诉崔晓明，存在明显的假借《转让协议》短期利用崔晓明的彩票投注站，在世界杯期间赚取高额利润后，再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崔晓明返还转让款。故从刘明旺签署《转让协议》及起诉崔晓明的时间节点看，其存在蓄意利用崔晓明的主观恶意。3.刘明旺自2018年2月接手至2018年9月起诉崔晓明期间，将涉案彩票投注站的原属于崔晓明的客户全部转移到了刘明旺自己经营的彩票投注站。自2018年2月份，崔晓明将涉案彩票店交接给刘明旺后，一并将自己日常与客户联系的微信也转让给了刘明旺。截至到2018年12月18日，刘明旺将涉案彩票投注站交接给崔晓明后，涉案彩票投注站的客户已空无一人，投注站也无法经营下去，关门至今。刘明旺利用实际经营的期间，将涉案彩票投注站的客户转移到自己经营的投注站，而后起诉崔晓明，其主观恶劣性极强。二、本案中，崔晓明的损失远远超出刘明旺的损失。根据《转让协议》，转让价格人民币607000元。刘明旺自2018年2月实际接受涉案彩票投注站，但截止到2018年8月份，才足额支付转让价607000元。本案中，因协议无效给刘明旺造成的损失，应为以60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年，自2018年8月起至2018年9月（起诉）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而崔晓明的损失远超过上述利息。崔晓明的损失应为刘明旺接受涉案彩票投注站期间（包括世界杯期间）收益。根据原审庭审，刘明旺承认接手涉案彩票投注站，网单销售金额人民币530万，占到总销售的三分之二。据此推算，涉案彩票投注站总销售额（网单+店面）为795万。根据体彩中心给彩票投注站百分之八的返点，经计算，刘明旺接手期间的利润为63.6万元。协议无效后，给崔晓明造成的损失应为，刘明旺接手期间的利润即63.6万元。该笔损失金额已超过投注站的转让对价了，故崔晓明不需再向刘明旺返还转让款，否则，对崔晓明则显失公平。综前所述，原审法院关于刘明旺的过错认定，及协议无效后对崔晓明的损失金额认定存在过错，故上诉至中级法院，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崔晓明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崔晓明的合法权益。针对崔晓明的上诉，刘明旺辩称，一、在过错的程度方面，崔晓明本就是从他人手中受让该店铺，后又将店铺转让给刘明旺，对此崔晓明对转让彩票店是否合法，双方合同是否有效具有较重的注意义务，并且崔晓明作为转出方，对于彩票店的经营状况、实际盈利情况等信息比刘明旺要清楚，对于自己的损失应当要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607000元是转让款，并不是崔晓明的损失款项，崔晓明对于自己的损失应当在一审时进行反诉，或者另行起诉进行主张，其没有进行反诉及另行起诉的行为，代表崔晓明没有行使自己的权利，没有主张自己的损失。因此，按照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应当全额返还彩票店的转让款。崔晓明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刘明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体育彩票店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转让费用607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原告刘明旺与被告崔晓明签订一份《体育彩票店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路××号的中国体育彩票02803投注站整体转让给原告。《转让协议》约定，中国体育彩票投注站经营所有权包括：1.体育电脑打票终端机一台（移交前2018年2月15日原告结清终端机内余款给被告）；2.澳客网注册的（深圳体彩旗舰店）的所有权（管理区和经营权）；3.体育电脑押金单一张（含10000元整）；4.店铺押金一张（含4000元整）；5.中国电信ADSL网络及体彩VPDN网络各一条；6.店内55寸液晶电视一台、32寸电视三台、电脑四台、三台空调及现店内的桌椅等设备。《转让协议》还约定，转让总费用607000元，内含体彩终端机押金10000元整，店铺押金4000元，机票费5000元，及店内的55寸液晶电视一台、32寸电视三台、电脑四台、三台空调及现店内的桌椅等设备。2017年12月至2018年8月期间，原告累计向被告支付607000元。被告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原告陈述其于2018年2月22日开始实际经营涉案体育彩票投注站。经查，涉案体育彩票投注站为中国体育彩票02803代销网点，2015年12月27日登记代销者为林某斌，有效期限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20年12月30日。2017年3月27日林某雄与崔晓明、严某明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3月26日起林某雄将体育彩票投注站02803站经营权交予崔晓明、严某明。2017年9月26日严某明签字确认退出体彩02803站点的经营股份。庭审中，被告崔晓明陈述林某雄为林某斌的父亲。另查，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12月18日对涉案体育彩票投注站的固定资产进行交接，并于2018年12月21日对体育彩票投注站的房租、水电、资金余额、押金等各项费用进行了自行结算。现涉案体育彩票投注站已由原告返还给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彩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彩票发行机构、彩票销售机构可以委托单位、个人代理销售彩票。彩票销售者不得委托他人代销彩票。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彩票销售机构应当为彩票代销者配置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属于彩票销售机构所有，彩票代销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根据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被告将中国体育彩票02803投注站整体转让给原告。被告的转让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转让费607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作为体育彩票投注站的受让方及转让方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均应对体育彩票投注站能否转让的相关事项进行了解，双方对于《转让协议》的签订均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综合考虑原告已实际经营体育彩票投注站且有一定收益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向原告返还303500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明旺与被告崔晓明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体育彩票店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崔晓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明旺303500元；三、驳回原告刘明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70元，由原告承担4935元，被告承担4935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经二审询问，双方均确认《体育彩票店转让协议》无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对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合同无效后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责任问题。刘明旺作为常年从事彩票代销业务的人员，在其从事的业务范围内较普通市场主体具有更高的专业认知能力，应当知晓双方违法约定的不利后果，但仍签订转让协议并实际接手涉案体育彩票投注站。崔晓明明知其无权受让涉案彩票投注站，仍然在缺乏权利基础的情况下整体出让该彩票投注站并收取转让费，有违相关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对于以订立《体育彩票店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彩票投注站的事实均系明知，在明知合同无效的情形下仍然违规出让和受让彩票投注站，显然都有过错。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凡是因合同的无效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对于崔晓明所称的转让款的利息损失以及刘晓明接手投注站期间的利润，对此，刘明旺一审提交了自行制作的销量、开支、费用明细单，但未提供该等出入帐款项真实存在的事实依据，崔晓明予以否认，并认为刘明旺经营期间的获利远远不止本案诉争的转让款，本院认为，刘明旺作为主张存在利润并持有证据的一方，但其一、二审均未能证实其所称的实际收益情况，本院推定崔晓明的主张成立。本案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相互返还因合同无效而取得的财产。结合考虑双方已就固定资产进行交接、费用结算以及投注站已实际返还崔晓明的事实，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刘明旺因无效合同所得收益少于其支付的转让款，故对于其仅主张返还转让款而不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崔晓明辩称无需再向刘明旺返还转让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认可。双方另称因对方恶意挖走优质客户资源导致严重损失，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佐证该等事实以及损失数额，亦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当事人应负的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没有正确认定双方的损失范围问题，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崔晓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4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4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上诉人刘明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0元，均由上诉人刘明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怡欣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