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91民初2874号原告：陈兴华，男，汉族，1964年8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利芬，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清华，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洪锦维（HungJiin-wei），男，1959年8月20日出生，瑞士联邦公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烨，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飞，上海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兴华与被告洪锦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兴华及诉讼代理人沈利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洪锦维及诉讼代理人杨云飞、周光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739,850元（对应1,417,736美元），并立即支付利息（从2008年1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暂计至2017年10月9日为人民币13,108,214.79元）；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借款本金人民币9,739,850元（对应1,417,736美元）每日万分之2.5（即年利率9%）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12月17日至被告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9日为人民币1,611,945.18元）。以上诉讼请求金额暂合计为人民币24,460,009.97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12月4日，原告与被告在深圳签订了编号为20081204的《借款协议》，约定原告出借1,417,736美元给被告，用于被告缴纳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该《借款协议》约定该款项的用途仅限于被告缴纳注册资本金使用，如果被告未按期还款造成违约，每天应按借款金额的0.6%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经向被告提供了借款，但被告收到借款后，却一直找各种借口拒不返还原告借款。2013年12月17日，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才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自该承诺书签字之日起两年内完成还款义务（每年还款50%，包括本金和利息），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年利率为15%，不按复利率计算。然而，被告签署上述《承诺书》后，依然没有按承诺向原告偿还任何款项。2016年3月11日，被告再次出具了一份《欠条》，承诺将于2016年9月30日还清涉案借款本息，并计划于2016年3月11日打款人民币300-500万元。然而，被告签署上述《欠条》后，再次违反承诺，没有向原告偿还任何款项。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起诉，恳请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请求。被告口头答辩如下：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法律关系，并不是简单的民事借贷关系。双方除了有借款协议之外还有合作协议，借款协议是合作协议的一部分，由于没有办法评估人民币900万元的技术投入所以采用了临时由对方作为投资关系的垫资行为，并没有真正的形成民间借贷。借款协议的第4条约定了还款期限，“当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取得知识产权时，公司会认定……乙方保证900万元人民币三日内归还甲方”，该还款的条件没有成就，而且“该款项的用途仅限于乙方注册资金”，根据最高院的规定，必须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来进行审理。2.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合法。借款合同确认的是美金返还，并不能当然的折算为人民币，请求应该按照美元而不是按照人民币，变更了币种是违法的。每天万分之二点五违约金，我们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也没有原来约定的0.6%的情况。原告同时选择了利息和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我们认为应该适用实际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其请求应该限于实际的损失，但是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有什么损失。3.本案的证据是欠条，这个是被告在受到人身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是无效的，我们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的证据目录清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08年12月4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出借1,417,736美元（汇率按6.87折合人民币9,739,850元）给被告，用于被告缴纳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是，待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取得产品技术知识产权时，公司将会正式认定技术股价值人民币900万元，并将此款转被告，被告并保证将人民币900万元在三日内归还原告；款项的用途仅限于被告缴纳注册资本金使用；如果被告未按期还款造成的违约，被告每天应按借款金额的0.6%支付违约金；等内容。2.双方均确认以上借款原告已经向被告转账支付，被告已转入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作为注册资本金。第二笔借款的汇款日期为2008年12月5日。3.2013年12月1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称，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980万元左右（以实际借款合同为准）用作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投资款，现承诺签字之日起两年内完成还款义务（每年还50%本息），从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年利率15%，不计算复利。4.2016年3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被告在该欠条中确认了本案借款1,417,736美元并承诺2016年9月30日还清本息等内容，其中第4项注明“此借款根据原合约为准”。5.被告主张出具《承诺书》系为了换取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6.被告主张《欠条》系被原告限制人身自由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原告到庭否认曾限制被告人身自由并胁迫被告出具《欠条》。相关证据情况如下：（1）被告个人陈述：2016年3月9日晚餐后在深圳市圣淘沙酒店楼下被不认识的人强行推上汽车带往原告处，原告挟持被告去了深圳南湖派出所，至2016年3月10日中午一点多在朋友协助下离开该派出所；但离开后又被人挟持带去见原告，在路上被告请其朋友打电话给派出所报案。2016年3月11日凌晨在原告和十几个人的威胁下，被告在深圳国宾宾馆出具了《欠条》，但第4项注明“此借款根据原合约为准”；当日原告把被告带到黄贝派出所，意图撤销被告朋友的报案；被告当时打了5-10个电话报案，但派出所不愿意处理，说是民事纠纷；被告离开黄贝派出所时怕原告纠缠还请两位同事开车接被告离开。（2）被告的证人证言。证人洪某到庭作证称：证人系被告同事，2016年3月9日晚，证人和被告分别被人推上两部车带到一个偏僻餐厅，到餐厅后被告离证人很远和其他人说话，证人听不清楚内容；之后证人被带离现场送去比较热闹的地方下车，当晚被告电话告知证人其在派出所不用担心；2016年3月11日证人在深圳机场贵宾室碰到被告，后来看到有人抢被告的电脑，被告报警后警察来了，被告和警察一起离开了贵宾室。证人汪某和陈某到庭作证称，证人与被告系上下级公司的同事关系，2016年3月11日上午10点多接到被告电话说被人绑架，于是两人去深圳黄贝派出所接被告离开；当晚10点多，被告给陈某电话说在机场被人堵截、电脑被抢走、人在机场派出所，于是陈某到机场派出所接被告送到机场。（3）原告个人陈述：2016年3月9日晚我在回公司路上看到被告和几个人，我就叫被告去我公司，被告同意；到我公司楼下时，我叫被告还钱，双方发生争执，我将被告带到深圳南湖派出所，民警认为是借贷关系让双方自行协调；到了2016年3月10日下午，被告同意回我公司协商还款计划，并给台湾打电话说汇钱给我，但一直等到下班我都没有收到钱；被告提出要住酒店，因为我没收到钱，所以被告订好国宾宾馆房间要我去他房间等汇款过来，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收到款，被告就提出给我写欠条，但我说第2天必须要收到300-500万；2016年3月11日早上我和被告一起去酒店对面吃早餐，被告趁我不注意时想走，我不准他走，直接把他送到黄贝派出所；派出所给我们找了一个房间让自行协商，过了很久有民警把被告叫出去，我等了一个小时左右问民警，民警说被告走了；如果被告认为《欠条》是被强迫写的，为什么在派出所不向民警举报？（4）被告申请本院向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南湖派出所调取2016年3月9日-11日期间被告及其朋友的现场和110报警、报案资料。经本院派员前往调取，南湖派出所没有报警、报案记录，并告知本院前往黄贝派出所调取。黄贝派出所向本院出具的报警记录为两条电话报警记录，分别为：2016年3月10日上午10:04洪先生报警称“因经济纠纷、昨天被对方禁锢(具体不详)，现已逃出，现人在派出所，需要民警做笔录”；2016年3月10日上午10:21洪先生来电催促前一宗报警的处理。本院认为，因被告洪锦维为瑞士联邦公民，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当事人可以依法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因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未进行约定，本院依法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现在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承诺书》及《欠条》是否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系民间借贷还是投资纠纷。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承诺书》及《欠条》是否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主张《承诺书》系被告为取得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而向原告出具，但后来被告未取得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故《承诺书》对被告不再具有约束力。但被告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承诺书》本身也没有对法律效力附加任何条件，故被告的主张证据不足，《承诺书》系被告出具，对被告具有约束力。被告主张《欠条》系被原告胁迫所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欠条》签订于2016年3月11日凌晨，被告提交的报警记录仅能体现被告于2016年3月10日上午10时左右两次打电话报警称2016年3月9日被原告非法禁锢，要求民警做笔录。该证明不能证明2016年3月11日出具的《欠条》系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故被告主张《承诺书》《欠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原告主张与被告签订过《借款协议》，之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和《欠条》，两次确认被告自愿向原告归还本案借款，故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则主张本案系投资法律关系，而非单纯的民间借贷，认为本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被告投资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时的技术入股款。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因被告准备以产品技术入股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知识产权尚未登记在公司名下，无法转换为注册资本，被告先向原告借款1,417,736美元作为注册资本金，待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向被告支付技术转让款人民币900万元时被告再将该借款返还原告。但事后被告又出具了《承诺书》和《欠条》，主动承诺从2013年12月17日起两年内向原告还清本案欠款。即被告在签订《借款协议》后主动改变了《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自愿在2015年12月17日前还清所欠原告款项。而原告接受被告的《承诺书》并无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被告抗辩称《承诺书》系单方承诺，非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不能视为对《借款协议》的修订，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未按《承诺书》还款，原告于2016年3月9日至11日与被告协商还款，期间双方两次到派出所，但派出所并未认定原告对被告采取了非法拘禁的行为，被告也未报警称原告采取胁迫的方式逼迫被告出具了《欠条》，故应认定被告于2016年3月11日出具《欠条》再次确认了其欠原告1,417,736美元未还。被告辩称其在《欠条》第4项中注明“此借款根据原合约为准”，故仍应按《借款协议》履行。原告则主张其接收被告出具的《欠条》，系认可被告在《欠条》中确认的借款事实及金额，但不同意被告的单方备注。本院认为被告的该单方意思表示与《欠条》其他部分内容相矛盾，与《承诺书》意思表示相违背，而原告未签字确认，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纳。综上，原、被告基于投资背景签订的附条件《借款协议》因被告后来出具的《承诺书》和《欠条》已改变还款条件，应由被告直接向原告归还借款。被告两次确认尚欠原告借款，其中《欠条》明确借款金额为1,417,736美元（汇率1:6.87），折合人民币为9,739,850元，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原告请求还人民币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出具《承诺书》确认从借款之日开始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被告应从2008年12月5日起以人民币9,739,8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借款协议》约定若被告未按期还款则每日支付0.6%的违约金，但双方事后对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但对违约金未重新约定，原告主张被告仍按《借款协议》支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洪锦维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兴华借款本金人民币9,739,850元及相应利息（从2008年12月5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100元，由被告洪锦维负担人民币153,285元，原告陈兴华负担人民币10,815元。原告陈兴华已预交人民币195,365元，本院予以退回人民币31,265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陈兴华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洪锦维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彭 亮人民陪审员 温 丹人民陪审员 夏 颖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怡扬书 记 员 周双双附：一、原告证据目录清单：证据1.编号200812104的《借款协议》；证据2.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汇入汇款通知书》；证据3.汇丰银行《美元跨行转账申请书》、《跨行转账付款通知书》；证据4.“苏万隆验字（2008）第1-270号”《验资报告》；证据5.《承诺书》；证据6.《欠条》；证据7.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设立批文、《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营业执照；证据8.深圳翰鸿投资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据9.被告的原护照、现护照复印件；证据10.福建工程学院校报、网站中有关被告的信息。二、原告第二次开庭补充证据目录清单：证据11.2007年12月22日《会议纪要》；证据12.2010年10月《委托技术开发合同书》；证据13.2012年7月《委托技术开发合同书》；证据14.《境外汇款申请书》及部分《INVOICE》；证据15.EurmicrosGmbH公司的注册证书及网上注册信息（附关键信息的参考翻译内容）。三、被告洪锦维（HungJiin-wei）证据目录清单：证据1.《借款协议》；证据2.国家千人计划联谊会证明材料，洪子强、汪清清、陈忱、陈少君、王立民证人证言，被告手机通话详单，验伤单，照片；证据3.《欠条》；证据4.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股东出资情况表，深圳瀚泓投资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证据5.专利统计表；证据6.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2010年度审计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