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终1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学，男，1962年10月6日出生，住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陕西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娜，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易，男，1964年11月7日出生，住三门峡市湖滨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易安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湖滨区会兴镇上村。法定代表人：蒋智云，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兆益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洛龙区美茵街建业美茵湖高尔夫花园******。法定代表人：郭海云，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复兴，河南天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李文学因与被上诉人刘宗易、三门峡易安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易安公司”）、洛阳兆益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兆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2民再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李文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邢娜，被上诉人刘宗易及被上诉人刘宗易、易安公司、兆益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刁复兴、李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学的上诉请求是：1、请求依法撤销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2民再15号民事判决全项；2、请求依法维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2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李文学虚假诉讼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李文学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其与其亲朋好友按照刘宗易指示向刘宗易实际控制的公司账户出借资金的银行流水、事后刘宗易向其完善的书面出借手续、刑事案件中刘宗易的报案材料等证据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能够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李文学与刘宗易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刘宗易、易安公司、兆益公司辩称:李文学主张其与刘宗易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要求刘宗易向其偿还借款，但李文学提交的《借条》、《协议书》、收到款公司的《声明》等证据都是为了诉讼而制作，并非是原始的、真实的借款手续。对此，刘宗易于2016年1月15日专门要求李文学出具了一份《声明》，其中明确表示刘宗易出具的《借条》等书面材料是为了法院诉讼需要。该《声明》足以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2014年以来，刘宗易与山西夏都商贸有限公司、欧阳晓星、宋振宇控制的公司合作从事票据承兑业务，各方就利润分成达成口头协议，并一直按约定分配红利。在此期间，李文学、宋璞平、单文秋等21人通过刘宗易的平台公司投入资金，分配盈利，该包括李文学在内的21人的投资及利润分配由李文学负责。2016年6月，欧阳晓星、宋振宇因涉嫌合同诈骗，先后被郑州市公安局、山西夏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刘宗易、李文学共同于2016年6月9日向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郑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8月5日对欧阳晓星、宋振宇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山西夏都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晟华同时以欧阳晓星、宋振宇、刘宗易等人涉嫌诈骗为由在山西夏县公安局报案，并由夏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6年7月8日，刘宗易在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受询问。刘宗易于2016年7月22日向运城市夏县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在欧阳晓星、宋振宇刑事案件立案前，李文学与单文秋共同找欧阳晓星要钱，欧阳晓星通过河南轩德实业有限公司分两次给李文学转款共70万元。在山西省农商行的投资款以易安公司、兆益公司的名义购买，这两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刘宗易，山西省夏县公安局对欧阳晓星、宋振宇刑事案件立案后，为避免该笔款项被夏县公安局冻结或查扣，李文学、刘宗易等人经协商，制作了4500万元借条、协议书、说明书，准备通过法院诉讼调解的方式保全在山西省农商行投资款，将该笔钱要回后给包括李文学在内的21个人按比例进行分配。刘宗易与李文学双方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内容为“自2014年后半年起至2015年底，借款人陆陆续续从出借人处借款，截止目前双方经过核算借款人共计从出借人处借款本金4500万元，月利率2分，利息支付至2015年11月30日，出借人承诺于2016年2月1日前本息全部付清，如有违约愿意承担出借人的所有损失。”李文学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易安公司、兆益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协议书显示：“自2014年后半年起至2015年底刘宗易与山西夏都商贸有限公司合作与欧阳小星、宋振宇等人所谓的河南国储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做生意期间，先后借用李文学流资4500万元，约定年利率为24%，借款期限截止到2016年1月1日，（按照刘宗易指示从李志珍、刘辉等账户汇入山西夏都商贸有限公司、运城市洲鑫物鼎物贸有限公司等平台公司账户，物，无收据），后刘宗易将该款以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名义投入到山西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购买股权（购买不良资产为前提条件）没有归还甲方。现甲乙丙以及刘宗易共同协商保证在2016年2月1日前将所欠本金及利息足额归还给甲方并同意将名下股权抵押给甲方，甲方有权单方对该股权进行过户、转让、变卖等处置，乙丙双方以及刘宗易承诺无条件予以配合。若处置款项不足4500万元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处置款大于4500万元剩余部分归乙丙所有。若在此之前刘宗易如数偿还上述4500万元时，该股权仍归刘宗易实际所有”。李文学向刘宗易出具的《关于刘宗易股权抵押的说明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内容为：刘宗易自2014年后半年起至2015年底在郑州做生意期间，先后共借李文学人民币4500万元，其中郑州市场借用2270万元，湖北市场借用2230万元，现刘宗易称借我的4500万元挪用到山西省农信社购买银行股金6100余万元，还别人3000万元后仅剩3100余万元，现抵押给本人，并移交相关股金手续，本人自行向垣曲银行讨要，必要时走诉讼程序。现本人应刘宗易要求再次说明，诉讼后本人仅对刘宗易在垣曲农信社的仅有的3100万元股金申请执行，保证不申请法院执行刘宗易其他财产，不足部分本人积极配合刘宗易向欧阳晓星等人讨要，优先获得偿还。刘宗易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声明”一份，显示：“刘宗易因资金周转需要从李文学处借款，因个人原因，声明人暂时声明所借款项转至以下公司账户视为声明人收到借款，但应提供相应流水：1、山西夏都商贸有限公司，2、运城市洲鑫物鼎物贸有限公司，3、山西洲洋鑫矿业集团有限公司，4、河南得意顺商贸有限公司，5、河南安胜隆贸易有限公司，6、河南元鸿享实业有限公司。”刘宗易与李文学共同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的《声明》一份，王宁峰、郭某作为见证人在声明上签字，《声明》的内容为：刘宗易2015年12月31日向李文学出具的4500万元《借条》、以及2016年1月15日双方出具的《协议书》、《说明书》，双方在此声明：双方约定的事项均系法院诉讼需要。刘宗易仅以其实际控制的山西省农商行股金3100万承担担保责任，不足部分从欧阳晓星诈骗案案件款中优先支付。2016年7月8日，李文学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刘宗易共同偿还借款4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李文学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三被告银行存款5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同等价值的财产。宋璞平按照刘宗易的要求以宋璞平、付菊红共同购买的四套房屋为李文学申请财产保全进行了担保。一审法院院于2016年7月11日依法作出（2016）豫12民初37号民事裁定进行财产保全，查封包括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在山西垣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5130万元及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7月18日，李文学与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刘宗易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6）豫12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一、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刘宗易应于本调解协议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李文学借款本金共45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266800元，减半收取133400元，由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刘宗易共同负担。（2016）豫12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李文学要求按照调解书的内容执行，刘宗易认为自己不欠李文学钱，诉讼的目的是为了把垣曲农商行的资金保全后给包括李文学在内的21个人分配，双方发生争执，刘宗易遂以本案属于虚假诉讼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王宁峰、郭某作为“声明”中的见证人，在接受法院询问时，王宁峰称：签订声明的时间实际为2016年6月份，当天除了签声明外，还出具了借条、协议书，李文学出具了一个把款打到哪个公司的证明，还有一个要回钱后按比例分的一个表格，双方的借款不存在；郭某称：声明的真正时间是2016年6、7月份，刘宗易与李文学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只是为了法院诉讼需要。2017年11月3日，山西省夏县公安局将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在山西垣曲农村商业银行的投资款即本案已经保全的款项予以冻结。一审法院认为：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及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第一、李文学主张刘宗易、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偿还欠款，但其提交的《借条》、《协议书》、《说明书》与2016年1月15日双方出具的《声明》，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①借条显示刘宗易共从李文学处借款本金4500万元，李文学提交转账凭证欲证明李文学及其亲戚朋友的钱均打给了刘宗易指定的账号。但刘宗易指定的账户，已经被2016年1月15日双方出具的《声明》“双方约定的事项均系法院诉讼需要。刘宗易仅以其实际控制的山西省农商行股金3100万承担担保责任，不足部分从欧阳晓星诈骗案案件款中优先支付。”所否定，刘宗易声明所借款项转至相关公司账户视为刘宗易收到款项，刘宗易认可的这些公司账户是为了法院诉讼需要。②河南轩德实业有限公司曾转账给李文学的70万元，李文学辩称系欧阳晓星代付，但对于该笔款付的是利息还是本金，并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在该笔款项已经付给李文学的情况下，李文学仍主张欠款金额为45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③2016年1月15日双方出具《声明》时，王宁峰、郭某作为见证人签字，见证人对于事实的陈述，能够证明李文学与刘宗易之间诉讼的真实意思是为了保全刘宗易实际控制的在山西省农商行的3100万资金。④本案中的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实际出具时间为李文学、刘宗易向郑州市公安局刑事案件报案期间，双方把借条的时间提前，能够与其“声明”中为了法院诉讼需要的内容相印证，证明双方出具借条的真正目的是保全山西省农商行的3100万资金。第二、①单文秋、宋璞平、梁丹丹、高保东、雷利超、孙慧玲、孙洋作为“刘总账目中个人本金明细”中的个人，其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李文学是21人中的负责人，负责收取资金、分配利润，李文学与刘宗易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②李文学提供的录音资料能够显示“只要是咱这9亿3之内，只要追回来钱，先清咱这4905。如果是清的少的情况下，再加上那个房钱，按比例摊就对了。我给你说，兄弟别让人家给关进去，你也按这个分，你可不敢自己只管自己”。③“刘总账目中个人本金明细”中的个人的证人证言与李文学提交的录音资料、刘宗易提交的宋璞平等相关人员投资款去向及利润分配的银行交易记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李文学与刘宗易之间不是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李文学、刘宗易诉讼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保全刘宗易实际控制的在山西省农商行的3100万资金。第三、李文学起诉刘宗易、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偿还欠款，在原审中双方之间的对抗不符合常理，且双方以调解书约定的三日内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明显不能实现，在进行诉讼财产保全时，作为被告的刘宗易找其亲属宋璞平为李文学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亦能够证实李文学、刘宗易诉讼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采取诉讼方式保全刘宗易实际控制的在山西省农商行的3100万资金，对抗公安机关的查封、冻结行为。第四，李文学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借条上显示月息2分，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按照借条约定支付过利息，利息是多少、什么时间支付均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刘宗易通过河南轩德实业有限公司、新安县铁门兆益石灰购销站、韩凤娟以及他人向李文学付款笔数较多，金额不等，李文学辩称系代走账、代付利息，但对于利息是怎么约定的，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李文学称转款给单文秋、宋璞平、梁丹丹、高保东、雷利超、孙慧玲、孙洋等人均系代付利息，但以上人员的证言均予以否认，均认为是投资关系。第五，李文学主张，刑事案件中，刘宗易认可欠李文学4500万元，经查，刘宗易、李文学共同于2016年6月9日向郑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刘宗易向夏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我公司被骗94885万元，借个人18385万元，含李文学4500万元”，该情况说明另显示“我与夏都公司口头约定，以夏都公司为主出资联合经营，每单1%的毛利，夏都占70%，我占30%，剩余利润系我公司业务费用，允许我及亲戚朋友职工个人少量投入资金盈利，我的30%利润每月一清，多余部分每周一清，韩庆峰负责全面工作并负责财务结算，我负责联系票源和协调各种关系”。刘宗易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侧面印证“刘总账目中个人本金明细”的个人投资盈利部分，包含李文学在内的21个人，亦能够与李文学、刘宗易在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后，采取诉讼保全方式，准备将在垣曲银行的投资款要回的行为相互印证。郑州市公安局、山西省夏县公安局对于与本案有关联的欧阳晓星、宋振宇案件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山西省夏县公安局对涉及本案的不良资产包资金涉及的账户于2017年11月3日进行了冻结，进一步印证刘宗易、李文学在刑事案件立案后，为了规避公安机关查封相关账户而实施了本案中的诉讼行为，其行为属于对抗国家公权力而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综上，李文学、刘宗易在合作经营票据过程中，为了赶在夏县公安局对刘宗易实际控制的山西省农商行的3100万股金进行查封之前，采取以出具借条方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进而达到保全山西省农商行的3100万股金的目的，该保全行为势必影响其他债权人权利的实现，属于恶意串通行为，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对其恶意诉讼损害国家、他人利益的行为，本院另行出具罚款决定书，予以制裁。鉴于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调解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应予撤销，李文学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12民再15号民事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豫12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李文学的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66800元，减半收取133400元，由李文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刘宗易于2016年10月24日向李文学出具的《承诺书》。该证据仅证明刘宗易在申请再审前愿意配合执行，与本案二审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李文学制作的《刘宗易借款利息支付明细》。表中显示的转款总数合计与利率均无法与李文学主张的事实对应，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李文学与刘宗易、易安公司、兆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本案是否系虚假诉讼。本案中，李文学主张其向刘宗易、易安公司、兆益公司出借的4500万元均为其个人款项，但其又在庭审中承认案涉4500万中除200万元为其个人所有，其他款项是由他人出借。根据附卷证据材料，李文学并未提交相关债权转让凭证或委托代理手续以证明其对案涉款项具有相应处分权利，故李文学并非案涉4500万元的适格当事人。另，虽然刘宗易向李文学出具了《借条》等书面材料，但刘宗易、李文学二人在2016年1月15日共同签写的书面声明中明确表示，双方约定的事项均系法院诉讼需要。且经原审法院向作为该《声明》见证人的王宁峰、郭某等二人询问，二案外人均表示李文学等人与刘宗易合伙做生意，李文学针对合作项目投的有钱，但不是刘宗易借李文学的钱，李文学与刘宗易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故李文学并非案涉4500万元款项的适格当事人，其与刘宗易、易安公司、兆益公司之间亦缺乏借款合意，在上述情况下，李文学、刘宗易二人为达成财产保全的目的，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构成虚假诉讼。综上，李文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800.00元，由上诉人李文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国安审判员  申希江审判员  王 硕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贾平书记员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