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45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彬，男，198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海潮，广东广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品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大宁社区创兴路**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040162205。法定代表人：罗文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文章，男，汉族，1978年4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县，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德刚，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良，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彬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品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川公司”）、罗文章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7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0月23日，孙彬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品川公司、罗文章返还孙彬股权转让款13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品川公司、罗文章支付律师费20000元；3.本案一审诉讼费由品川公司、罗文章承担。罗文章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孙彬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元；2.判令孙彬支付律师费30000元；3.判令孙彬承担本案的反诉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一、关于合同订立的问题2018年5月27日，孙彬为乙方（受让方），罗文章为甲方（转让方）共同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双方主要约定：一、甲方作价150000元向乙方出让品川公司10%的股权（公司设备资产总额1500000元，另附设备清单），甲方承诺上述股权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益，其具备完全的处置权利；二、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价款，过程中涉及的税费由各方自行承担；三、协议生效后，各方可根据出资情况，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享有股东权益并承担股权义务；四、甲方应在乙方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后15个工作日内开始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资料；五、第五条约定了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其他方造成损害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含但不限于实际损失，行使救济权利所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人工费及差旅费等；2、如乙方逾期付款，则每逾期一日，须按未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五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逾期达十个工作日的，则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协议；甲方行使解除权的，则乙方还须按照股权转让款的20%标准支付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因此遭受的损失的，乙方还应补足赔偿。孙彬、品川公司、罗文章分别在上述转让协议的乙方、甲方处签名确认，品川公司也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同日，孙彬、品川公司、罗文章还签订一份《一致行动协议》。二、关于合同履行的问题签订协议后，孙彬分多次共向罗文章支付了130000元股权转让款，至今尚余20000元未付。孙彬表示，由于其多次要求罗文章提供《股权转让合同》中所载的设备清单，但罗文章均拒绝提供。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孙彬曾向罗文章发出书面通知书，再次要求罗文章提供设备清单以书面形式回复孙彬，否则将要求罗文章承担违约责任，但罗文章仍没有向孙彬提供设备清单。关于设备清单，孙彬、品川公司、罗文章确认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并无制作该书面清单。双方的具体意见如下：孙彬主张，股权价格是根据设备资产总额确定的，在孙彬向罗文章支付了13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自始至终没有享受股东权益，除了出资之外也未能履行股东义务，由于品川公司、罗文章拒不提供设备清单，孙彬对公司资产及运营情况一概不知；孙彬还称，在签订合同之前孙彬也没有到品川公司看过设备资产，孙彬经朋友介绍认识了罗文章，轻信了罗文章的说法，以为品川公司的设备值1500000元，但签订合同后有去看过设备，发现工厂没有多少设备，价值不足1500000元，所以才一直要求品川公司、罗文章出具设备资产清单。另，原审法院询问孙彬，去品川公司现场看的时候依据什么判断认为现场的设备不足1500000元，孙彬表示：由于孙彬从事的行业与品川公司、罗文章的行业不同，故去到现场也不认识那些设备，才一直要求品川公司、罗文章出具清单。罗文章则认为：工厂三层楼都是设备，品川公司不是小作坊，孙彬在签署合同时罗文章已介绍过设备、用途及金额，比书面清单更加立体形象地体现了价值，孙彬作为股东亦已经去到现场查看，对设备了然于心，才向罗文章支付转让款，故清单的问题并非孙彬解除合同的理由。三、关于律师费问题孙彬于2018年10月23日于广东一律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一律美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孙彬涉案一审、二审、执行程序的代理人，并收取办案费用5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为此孙彬共支出了20000元。孙彬方确认上述代理费用20000元已经实际予以支付。罗文章于2018年11月5日为与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罗文章涉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案件代理人，律师费为30000元，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支付。2018年11月5日、11月15日，罗文章分别向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10000元。庭审中，品川公司、罗文章明确：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仅与罗文章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且仅向罗文章收取了律师费，由于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是品川公司的顾问单位，故本案诉讼并未向品川公司收取律师费；其还称，30000元律师费当中包含了本诉及反诉的代理费用，第一次支付的20000元是针对本诉的律师费，第二次支付的10000元是针对反诉的律师费，且由于标的存在关联，故两笔律师费均按照股权转让款的总标的150000元计算所得，且反诉的代理费少于本诉的代理费，均为合理收取的费用。四、其他问题品川公司系于2014年5月6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何平、罗文章，法定代表人为罗文章，根据章程显示，罗文章及何平分别持股50%，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另，原审法院根据孙彬关于财产保全的申请，依法作出（2018）粤1972民初173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品川公司、罗文章价值130000元的财产，并予以执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审的焦点：一、孙彬要求品川公司、罗文章退还股权转让款130000元，是否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二、孙彬是否应当向罗文章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0000元；三、孙彬、品川公司、罗文章分别所诉求的律师费是否合理，应由谁承担。关于焦点一。一、关于品川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系由孙彬及罗文章分别作为受让方、转让方共同签订，尽管品川公司在合同中也加盖了印章，但合同并未为品川公司在股权转让的过程中设置具体的权利义务；且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公司股份的权利人为个人，而非公司，孙彬要求品川公司承担合同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罗文章是否应向孙彬退还股权转让款130000元的问题：孙彬要求罗文章退回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30000元，实质是要求解除与罗文章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需审核孙彬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首先，虽然合同约定了应有设备清单的存在，但在签订合同时孙彬应当清楚地知道，当时罗文章并未向其出示该清单，孙彬仍然选择与罗文章签订该合同；在签订合同后，孙彬主张去了品川公司现场看，但认为现场的设备资产不足1500000元，而罗文章迟迟不向孙彬交付该清单。尽管罗文章未出示设备资产清单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孙彬受让的并非资产本身，而是公司股权，未有证据显示品川公司的资产一定不足1500000元并实质给孙彬造成了损害。若孙彬作为品川公司的股东，认为其他股东存在侵吞公司资产的行为给自身造成了损害的，其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原审未有足够证据显示孙彬受让该股权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孙彬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如焦点一所述，目前未有证据显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存在孙彬所主张的需解除的情形，故孙彬仍然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其支付转让款的义务。罗文章要求孙彬支付剩余20000元转让款，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其他方造成损害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含但不限于实际损失，行使救济权利所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人工费及差旅费等”。由此可见，守约方要求违约方承担律师费应当符合三个条件：一是违约方违反合同的约定；二是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害；三是律师费是因行使救济权利所产生。在满足这三个条件的情况下，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如焦点一论述可知，虽然罗文章存在未按约交付资产清单的情形，但未有证据显示该行为给孙彬造成了实际损害，故孙彬要求罗文章承担其因原审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罗文章所主张的律师费，如焦点二论述可知，孙彬逾期支付转让款20000元，已实际给罗文章造成了损害，故罗文章有权要求孙彬承担律师费，但是该律师费应当符合《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所规定的律师费收取标准，对此原审法院进一步分析如下：首先，虽然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为“行使救济权利所发生的律师费”，但“行使救济权利”不应仅限于积极地诉讼，还应当包括为了应对诉讼而采取积极的防御战略，否则，如在被动陷入诉讼时采取必要的防御战略所产生的律师费亦由守约方承担的话，将与该违约责任条款的本意不符。其次，孙彬要求罗文章退还已经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30000元，罗文章反诉要求孙彬继续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0000元，故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实质审查的标的额共计为150000元。如品川公司、罗文章方所言，其在分别审查本诉及反诉的委托诉讼代理费用时均按照标的额150000元来计算，故罗文章的律师费收取标准按照标的额150000元来计算较为合理。虽然本案有反诉，但审查的整个标的仍然是该150000元，因品川公司、罗文章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未约定风险代理，故按照150000元为标的计算民事案件的代理费用，计得其最高不应超过14500元（未上浮）。再考虑到本案具体案情，原审法院不支持该律师费作上浮。综上，原审法院对罗文章主张的律师费仅支持由孙彬承担14500元，对罗文章主张的超出上述数额的律师费，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孙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罗文章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元；二、限孙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罗文章支付律师费14500元；三、驳回孙彬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罗文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收取本诉受理费为1650元（已减半）、保全费1170元，合计2820元，由孙彬负担；减半收取反诉受理费为525元，由孙彬负担362元，罗文章负担163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孙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遗漏。品川公司、罗文章在孙彬多次催告后仍不提供设备清单，因此孙彬有权解除合同。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合同》虽没有为品川公司设置具体的权利义务，但是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实际上品川公司也是罗文章夫妻开设的，家庭财务与公司财务不独立，该笔资金据罗文章陈述也是用于公司的经营，因此公司应该承担义务。三、品川公司、罗文章不提供设备清单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赔偿范围包含但不限于实际损失，品川公司、罗文章应支付律师费20000元。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孙彬无需支付罗文章股权转让款20000元；2、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孙彬无需支付罗文章律师费14500元；3、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品川公司、罗文章返还股权转让款130000元并支付20000元律师费；4、判令品川公司、罗文章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品川公司的责任问题；二、孙彬要求品川公司、罗文章退还股权转让款130000元，是否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三、本案的律师费问题。关于焦点一。根据《股权转让合同》，公司股份的权利人为个人，孙彬及罗文章分别作为受让方、转让方，该合同并未为品川公司在股权转让的过程中设置具体的权利义务，孙彬要求品川公司承担合同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罗文章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转让方）》中第一项记载：“一、甲方总价人民币壹佰伍十万元整（小写：150万元）向乙方出让标的公司（东莞市品川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040162205，设备资产总额150万元-另附清单）10%的股权（15万元人民币），甲方承诺上述股权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权益，其具备完全的处置权利。”庭审中，罗文章与孙彬双方确认并未交付过设备资产清单。本院认为，该转让合同中约定10%的15万元的股权是基于该公司设备资产总额150万元计算得出的，且约定了另附设备资产清单，案涉转让合同的设备资产清单是品川公司设备资产总额的价值体现，也是计算10%股权价值的重要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罗文章在经过本案一审、二审仍未向孙彬提供该设备清单已经构成违约，且该行为导致孙彬无法确认转让股权的实际价值，已构成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后果。罗文章抗辩称孙彬在查看现场后提出不需要提供清单，孙彬对此不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罗文章不能证明其不提供设备清单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孙彬有权基于罗文章的违约行为解除合同，并要求罗文章返还股权转让款130000元。关于焦点三。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其他方造成损害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含但不限于实际损失，行使救济权利所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人工费及差旅费等”。如焦点二论述可知，罗文章未按约交付资产清单的情形构成违约，已实际给孙彬造成了损害，故孙彬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由罗文章承担。孙彬为此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予以证明其实际支付的律师费，结合本案孙彬委托广东广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的事实，足以证明孙彬为本案委托律师作为代理人并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因此，孙彬诉求罗文章支付律师费2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1736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孙彬与与被上诉人罗文章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解除；三、限被上诉人罗文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孙彬返还股权转让款130000元；四、限被上诉人罗文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孙彬支付律师费20000元；五、驳回上诉人孙彬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被上诉人罗文章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收取本诉受理费为1650元（已减半）、保全费1170元，合计2820元，由罗文章负担；减半收取反诉受理费为525元，由罗文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为3990元，由罗文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冠东审判员  苗卉卉审判员  尹河清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琨李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