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2民终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献柱，男，汉族，1969年07月20日生，住河南省封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彬，河南金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东大街以北管城街以东福华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7982302695。法定代表人郭永春，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博，河南汴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张献柱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明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7）豫0212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献柱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改判支持上诉人张献柱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以180万元的工程款为基数，支付自2016年8月4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月息2分。请求依法确认上诉人对所建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180万元产生的利息，但一审判决对于2016年8月4日之后的欠款利息不予支持有悖事实与法律，不能成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无效施工合同的工程款计取是无效合同采取有效处理的方式。2、关于工程款利息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该两条规定不区分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应适用于具有工程请求权的所有债权，因此，既然工程款利息的性质是法定孳息，则该收益并不因施工合同的效力而发生变化。本案中施工合同虽是无效合同，上诉人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是上诉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利益，也是被上诉人拖欠工程款应当支付的对价，所以上诉人根据双方的约定主张利息，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3、即使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大清包合同书》无效，但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与还款计划一审判决确认具有法律约束力。而本案中对于18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支付方式，双方在补充协议与还款计划中作出明确的规定，法院应当支持。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并不以是否设定抵押为成立的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在涉及的房屋上未进行抵押权登记，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设立实际上并不是附着于合同之上，并不代表实际施工人在实现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是以对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而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明显是对上诉人享有的合法权益的侵害。综上，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施工义务，且工程早已交付使用。被上诉人拒不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本案的全部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的利息依据是无效合同，而且无效合同责任在上诉人，因此违法的利益是不应受到保护的。张献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给付张献柱工程款3765232元及截止到2016年8月4日利息684000元（之后利息自2016.8.4起算，月息2分，计算至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付清欠款之日止）。2、确认对张献柱所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9日，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与张献柱签订《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一份，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将位于开封市祥符区建设路中段路南的开封府尚小区项目1#、2#、3#号楼承包给张献柱施工。双方在该合同书中约定，（一）工程名称：开封府尚小区项目1号楼，2号楼，3号楼。（二）工程特点：砖混结构，建筑面积约16900平方米。（三）承包方式：劳务大清包(包括机械设备及周转材料)。（四）开工日期：2014年7月1日。竣工日期2#楼、3#楼：2014年12月10日，1#楼：2014年12月30日。工期延误一天罚款2000元。（五）承包范围：1、本工程施工图除门窗、玻璃、水电暖、消防、油漆、瓷砖、防水、外墙保温与外墙涂料、楼梯、栏杆、土方机械开挖；2、人工配合机械回填、清土、破桩头，主体机构砌体工程，室内外粉刷，室内地面，台阶散水，建筑物内公共部分（楼梯间）粉刷，退楼梯踏步；室外坡道，包括屋面所有工程（防水除外）；3、工程所需的总配电柜以下配电：电缆、电线、分支配电箱及所有机械（塔吊、施工电梯、砂浆搅拌机、砼输送泵、木工、钢筋工、机械等施工所有机械设备），工程所需总配电柜以下的电缆一、二、三级配电箱的临时用电设施，以及工程所需的一切机械设备和施工生活用水设施；4、周转材料（扣件、模板、方木、外架用钢管等）和使用工具，辅助材料（扎丝、钢丝、铁钉、海绵胶带）；5、负责材料的到场装卸车以及材料堆放成方，负责工地安全文明的设施的安装和拆卸工作；6、工程完工后清理施工现场，具备验收条件。（六）工程面积及单价：1、此工程总面积16900平方米，地下**，地上**，按图纸实际面积决定；2、建筑面积按国家现行建筑面积计算规划执行。另外单价计算时，3号楼框架部分每平米另加50元。合同范围外发生的计时工，按照当时市场工时费给予张献柱；3、每平方米工程报价：每平方米300元，主体结构按220元平方米，内外粉刷以及后期工程按80元平方米。（七）质量标准为优良，如达不到优良标准一切损失由张献柱承担。（八）付款方式：1、张献柱在主体完成后，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张献柱完成工程量价款的80%。粉刷结束后支付完成粉刷工程的80%给予张献柱；2、工程竣工后，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累计结算支付给张献柱工程款的95%，剩余在工程竣工验收后60天内一次性付清。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张献柱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11月，双方签订施工现场签证单一份，2#楼地下室采光窗变更增加工程量价款15300元。2014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因甲方资金不到位的原因自2014年12月12号全部停工，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经友好协商甲方按实际具体情况对乙方给予补偿，补偿张献柱各项费用267176元(具体包括工人人工费木工105000元、瓦工8400元、管理勤杂人员52500元、塔吊司机5600元，机械费用塔吊租赁费7476元、450型搅拌机2台费用8400元、250型搅拌机1台费用1400元、钢筋机械1套费用2800元)。2015年12月8日，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出具(未有张献柱签字)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承诺支付停工期间(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8日)一名看场人员的工资27000元。2015年12月8日，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因甲方资金不到位的原因自2015年元月3号全部停工，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经友好协商甲方按实际具体情况对乙方给予补偿，补偿张献柱各项费用316626元(具体包括塔吊50型2台租赁费181026元，人工工人费135600元)。2017年5月23日，双方签订施工现场签证单一份，因进户门加宽增加工程量价款8900元。2016年8月2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与还款计划一份，该协议载明，因甲方资金不到位的原因自2015年元月3号停工至今，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经友好协商甲方按实际具体情况对乙方给予补偿，并达成如下协议:经双方确认，截止到2016年8月20日，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及结算价款:1、开封府尚小区1#、2#、3#楼建筑施工面积约16900平方米，因图纸变更，屋顶增加阁楼面积750平方米，1#、2#、3#楼建筑面积约17650平方米，砖混结构每平方米300元，框架结构每平方米350元，总工程款约为5377717.5元。现已完成工程量应支付乙方价款约为3265574元，现已支付乙方工程款约950000元整；2、本协议签订前，乙方所收甲方的施工费，凭乙方张献柱出具的收款收据，从甲方应付款中予以扣除；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自2015年1月4日甲方同意按1800000元工程款为基数向乙方支付利息，月息二分(每月利息36000元整)，甲方也至今未付，截止2016年8月4日该项费用产生的利息为684000元，利息计算到甲方付清欠款之日止；甲方承担现场签证15300元。2017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大清包工程量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载明，1#建筑面积5590.62平方米、2#建筑面积5464.51平方米、3#建筑面积(框架)1610.84平方米（砖混）4339.27平方米，砖混建筑面积15394.4平方米，工程款为4618320元，框架16100.84平方米，工程款为563794元，共计工程款为5182114元。施工面积约16900平方米，因图纸变更，屋顶增加阁楼面积750平方米，1#、2#、3#楼建筑面积约17650平方米，砖混结构每平方米300元，框架结构每平方米350元，总工程款约为5377717.5元。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如下:一、2016年8月20日补充协议与还款计划确定的950000元；二、2016年8月20日(含本日)之后:1、张献柱、李趁意打条支取或转款的788400元(包括张献柱与李天臣签字的17张条子354900元，李天臣与张献章签字的3张条子25000元，张献章打条的600元，张献柱打条13张347900元，李趁意打条3张20000元，农信社转张献柱40000元)；2、任喜房等人打条，张献柱认可的116400元(包括任喜房地基款10000元，刘风杰拆外架工资15000元，于东星租赁费26500元，李二芹借款10000元，徐辉塔基租赁费、螺栓配件等3张收条14900元，2017年3月7日汇款40000元)；3、张献柱称需收回欠条的257500元(包括李飞龙挖机款2张条60000元，郭彭泵车款3张条28500元,陈广宪方木模板款2张条200000元，刘杰外架款2张条23000元)；4、(2017)豫0212行审180号行政裁定书确定的工人工资款530559元。综上，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应付款为:总工程款5182544元十现场签证费15300元十2017年5月23日施工现场签证单应付费用8900元十2015年12月8日施工补充协议看场人员工资27000元十2014年12月26日补充协议产生的费用267176元十2015年12月8日补充协议产生的费用316626元十所欠利息684000元=6501546元。已付款为:2016年8月20日补充协议与还款计划确定的950000元十2016年8月20日(含本日)之后张献柱、李趁意打条支取或转款的788400元十任喜房等人打条，张献柱认可的116400元十张献柱称需收回欠条的257500元十(2017)豫0212行审180号行政裁定书确定的工人工资款530559元=2642859元。现欠款为:6501546元-2642859元=3858687元。另查明，张献柱无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本案所涉楼房于2017年6月6日办理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现已部分售出。原审法院认为，任何民事主体订立民事合同都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献柱个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对此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签订的补充协议与还款计划在形式上为《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之补充协议，但该补充协议具有独立性。首先，从该协议订立背景看，是截止到2016年8月22日，因河南景明置业公司单方原因，造成张献柱方在施工过程中停工，给张献柱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愿意赔偿；其次，从该补充协议订立目的和内容上看，确认了如下事实：1、张献柱已完成工程范围及价值；2、明确欠款数额及河南景明置业公司逾期付款的责任；3、对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支付计划；4、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提供1号楼6层共计12套房屋做抵押担保，优先偿付工程款。因此，补充协议在性质上属于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张献柱对双方既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和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补充协议在法律上的独立性和约束力。张献柱承建的工程已完成，作为商品房已部分(预)售出，张献柱已履行了施工义务，其所投入的已物化在该工程上的劳动、材料等不能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中，张献柱无资质签订无效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承包工程，张献柱对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其诉求的2016年8月4日之后的欠款利息，不予支持。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辩称的工程未完工交付结算不应给付工程款及其他款项，与本案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因涉及的房屋未进行抵押登记，不发生抵押的法律效力，故对张献柱诉请确认对涉案工程因抵押而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献柱工程款及其他款项共计3858687元。二、驳回张献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93元，由张献柱负担4724元，由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76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享有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借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是承包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中，景明置业公司将劳务发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个人张献柱，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因此，张献柱不是承包人，应属实际施工人。另外，张献柱承包的仅是劳务，其仅能就其提供的劳务物化在所建工程后折算成工程价款主张权利，并不包含所施工工程的材料，故，张献柱并不足以取得就整个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法定优先权，不以设定抵押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条件，原审法院以涉及的房屋未进行抵押登记，不发生抵押的法律效力为由驳回张献柱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当，但原审判决对张献柱请求的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张献柱上诉主张其对所建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献柱上诉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虽然双方所签订的《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但张献柱承建的工程已完成，作为商品房已部分(预)售出，张献柱已履行了施工义务，其所投入并已物化在该工程上的劳动、材料等不能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张献柱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016年8月22日张献柱和景明置业公司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书与还款计划》具有独立性，该《施工补充协议书与还款计划》在性质上属于景明置业公司、张献柱对双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和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补充协议在法律上的独立性和约束力。《施工补充协议书与还款计划》第四项内容第2条明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自2015年1月4日甲方同意按壹佰捌拾万元工程款为基数向乙方支付利息。月息贰分（每月叁万陆仟元整）甲方也至今未付。截至2016年8月4日该项费用产生的利息为36000元×19个月=684000元。利息计算到甲方付清欠款之日止。”故，景明置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张献柱支付以180万元工程款为基数按月息贰分自2016年8月5日至景明置业公司付清180万元欠款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张献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7）豫0212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献柱工程款及其他款项共计3858687元及利息（利息以1800000元工程款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6年8月5日起至付清该1800000元欠款之日止。）三、驳回张献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6元，由被上诉人河南景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翠莲审 判 员  谢 芳代理审判员  张世杰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