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 （2019）晋民申10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王贵珠，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佳俊，山西诚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林，山西诚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史化鹏，男。再审申请人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因与被申请人史化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民终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2018)晋03民终1286号民事判决书；2、查清事实后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土地使用费 313600 元；3、本案诉讼费及原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二审判决书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出售企业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费没有明确具体的计算依据和计算办法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完全可以计算出被申请人占用期间应付的使用费。《出售企业协议》签署时间为1998年距今己有20年之久，作为再审申请人，乡长及相关责任领导均己更换数十届，我们现任的乡领导干部确实不能知晓当时领导签署该“协议”时约定的具体土地使用费的标准，但“协议”第六条第2项明确约定了“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乙方（被申请人）须足额上交土地使用费”，据此可以明确的是被申请人不能无偿使用集体土地。根据协议约定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上交使用费，那么法律规定当然是国家规定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以及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申请的司法鉴定，均能够解决土地使用费计算标准和计算办法，而原一审、二审法院均未客观公正的查清事实，就主观的放弃了查清土地使用费计算方法的解决办法，阻止了再审申请人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是极其错误的。2、原二审判决确认了原一审判决查清的事实是错误的，原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即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已转让给被申请人)有误，“协议”只约定出售的是企业的固定资产，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等无形资产。原一审判决书根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转让地上建筑物、其它附着物所有权随之转让”认定再审申请人出售企业时一并将土地使用权出售是错误的，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当时的政策文件精神，土地使用权没有转让，被申请人支付的企业购买款中也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的费用，仅仅是允许被申请人个人继续使用，并约定应当交纳一定的费用。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1998年签订地了《出售企业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了出售的是企业的固定资产，承担企业的全部债务。并有阳泉市郊区审计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该评估报告只针对固定资产做了评估不包括土地使用权等无形资产，被申请人支付了3.8万元购买费用中只包括固定资产不包括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并且3.8万元也不可能购买5068.32 ㎡的土地使用权，因此，从企业出售之初，再审申请人就没有将土地使用权出售给被申请人，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明显错误。根据阳泉市郊区档案馆调取的阳泉市政府阳政办发[1997] 150号文件和阳政发[1998]68号文件的内容和精神，改制企业的土地不作价入股，但可以不改变原有性质的前提下，按照原规定可以继续使用，同时，文件还强调了原有土地可以采用租赁或者转让的方式处理，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签订土地转让合同，被申请人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也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因此该宗土地的权属没有发生转让。但出售企业协议中约定了土地租赁条款，被申请人有使用土地的权利，但要按照规定上交使用费。综上，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仍然属于再审申请人开办的集体企业阳泉市双泉化工厂。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诉争土地是1976年阳泉市革命委员会划拨给再审申请人的，阳泉市双泉化工厂是再审申请人设立的集体企业，登记到该企业名下不影响土地性质及权属，并且登记行为是根据 76年阳泉市革委会的文件为前提的，而不是98年签订的“协议”。如果按照原审判决书的逻辑，出售企业时就连同土地一起出售，那么该协议内容就部分无效，因为再审申请人无权进行土地出让，《出售企业协议》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导致部分无效。从另一角度讲，如果土地使用权己出售，土地使用权证书也不可能将土地性质登记为集体所有，以上充分说明土地使用权并未出售。（二）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一审判决认定缴纳土地使用税与土地使用费混为一谈是错误的，“税收”是国家强制性的行政行为，税收的被征收主体是被申请人新设的公司，而本案中的“土地使用费”是平等的合同主体间的民事行为，土地使用费是被申请人个人依约向申请人交纳。原一、二审两级法院均认定为同一法律行为，是错误的。《城镇土地使用税条例》第一条的规定:为了合理利用城镇土地，调节土地级差收入，提高土地使用效益,加强土地管理,制定本条例。本条文明确了制定本法规的宗旨，收取土地使用税是为了调节土地级差收入，而不是解决土地收益费用的问题，原一审法院断章取义的扔掉纲领性的第一条，选择性的适用了第二条和第十四条。该“条例”于1988年11月1日实施，而本案案涉的“协议”签订与1998年，一个实施了十年之久的法律规定，再审申请人作为一级人民政府不会实施与法相悖的行为，其真实意思为向实际占用土地的被申请人收取基于“协议”约定的租赁费。2、关于土地使用税，国家有专门的规定，明确了缴纳主体及缴纳情形，即使拥有土地使用权也得缴纳土地使用税，更何况一个只是依“协议”占用国有划拨土地的被申请人。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对已缴纳土地使用金的土地使用者应征收城镇土地使用税的批复（1 9 9 8年1 1月1 2日国税函〔 1 9 9 8 ) 6 6 9 号）：宁波市地方税务局：你局《关于对已缴纳土地使用金的土地使用权者是否征收土地使用税的请示》（甬地税二〔 1 9 9 8 )1 9 7号）收悉。经研究，现答复如下：为了合理利用城镇土地，用经济手段加强对土地的控制和管理，调节不同地区、不同地段之间的级差收入，促使土地使用者节约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国务院1 9 8 8年第1 7号令）规定：凡在城市、县城、建制镇、工矿区范围内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是城镇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义务人，应依照条例的规定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因此，土地使用者不论以何种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是否缴纳土地使用金，只要在城镇土地使用税的开征范围内，都应依照规定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该批复文件中明确了，依法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土地使用权人也要依法缴纳土地使用税，土地使用税和土地出让金、土地使用费不是同一概念。3、本案再审申请人作为一级人民政府，有义务保障国有资产增值收益，被申请人使用该宗土地长达近20年之久，不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交纳使用土地的租赁费，本已是不诚信的行为，现因该宗土地已不具备继续使用的条件，再审申请人依法向其主张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用，也本是于法于理应当得已支持的事，收取的相应费用均属于国家所有，而原一、二审法院不顾及国有资产流失的重要因素，作出错误的判决，实属不应。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史化鹏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民终12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是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于1988年9月27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17号发布，第十四条规定：“本条例自1988年11月1日起施行，各地制定的土地使用费办法同时停止执行。”被申请人史化鹏只能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从1998年1月12日购买厂开始到2017年都己经向阳泉市郊区地税局李家庄地税所按年度交纳了土地使用税。李家庄乡政府要求再向其交纳土地使用费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另外,双方之间未签订过租赁合同,不存在土地租赁的关系。因此,终审判决驳回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二）申请人不尊重事实，向被申请人史化鹏主张支付土地使用费 (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于法相悖，应当依法驳回李家庄乡政府的诉讼请求。1、1998年1月12日史化鹏与李家庄乡政府签订了《出售企业协议》，将双泉化工厂出售被申请人史化鹏后，该厂的实际经营者及企业性质均己发生变化，李家庄乡政府在同年10月27日协助史化鹏办理企业土地使用证时，土地使用权人仍登记在双泉化工厂名下，土地性质仍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可见，李家庄乡政府一直强调史化鹏个人继续使用该宗土地并应当交纳土地使用费（租赁费）严重违背本案的事实。2、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着租赁关系、双方租赁关系何时终止，史化鹏是否还拖欠李家庄乡人民政府的租金，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并未提交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要求被上诉人史化鹏交纳土地使用费（租赁费）的请求证据严重不足，再审法院不应当支持李家庄乡政府的再审请求。3、根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国家土地管理局（1992) 第1号令】第十一条，转让、抵押土地使用权，其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随之转让、抵押；转让、抵押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其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随之转让、抵押。但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作为动产转让的除外。本案中李家庄乡政府已经在1998年10月27日协助史化鹏办理了企业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土地使用权人仍登记在双泉化工厂名下，史化鹏系双泉化工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李家庄乡政府向史化鹏主张土地使用费(租赁费)于法无据。4、关于《出售企业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购买方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购买方须足额上交土地使用费。本条款约定只是按照国家规定足额上交，双方并没有约定向申请人交纳，也没有约定按照什么标准交纳,之后双方并未就交纳土地使用费另定协议。一方面李家庄乡政府包经在1998年10月27日协助史化鹏办理了企业国有土地使用证并登记在双泉化工厂名下,史化鹏没有向李家庄乡政府交纳土地使用费（租赁费）的义务；另一方面根据国家规定自1988年11 月1日起施行，各地制定的土地使用费办法同时停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于1988年9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17号发布第十四条规定本条例自1988年11月1日起施行，各地制定的土地使用费办法同时停止执行。”】（三）本案中李家庄乡政府怠于主张土地使用费权利的事实持续存在，致使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而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再审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按照李家庄乡政府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中所述“被告自1998 年1月12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一直使用该幅土地”，本案中按照当时适用的《民法通则》第136条短期诉讼时效（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李家庄乡政府系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从1998年1月12日被告购买厂开始至今，李家庄乡政府主张其实际向史化鹏催讨过租金原告从来没有主张过支付土地使用费（上诉人所称的租赁费）。通过诉讼主张支付土地使用费（租赁费）显然经过诉讼时效，而且并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李家庄乡政府并无确凿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李家庄乡政府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二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李家庄乡政府要求史化鹏支付土地使用费（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再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答辩人认为，终审判决驳回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再审法院应当依法维持原判。本院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与被申请人史化鹏签订的《出售企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出售企业协议》第六条第2项约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乙方（被申请人）须足额上交土地使用费”。但对于上交给谁、交多少、如何交的问题均未作出明确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二审法院因申请人主张支付土地使用费313600元没有明确的依据和计算办法而驳回其上诉请求并无不妥。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阳泉市郊区李家庄乡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郭丽娟审判员耿转成审判员彭志祥   二○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冯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