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1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中顺利达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光复道街悦海大厦1、2-413-50。法定代表人：曾海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金峰，天津友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远洋广场**天津远洋大厦****。法定代表人：隋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上海海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天津富景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市河**南京路**天津国际贸易中心****iv>法定代表人：王运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上海海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秦皇岛中远海运集装箱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娄山路****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张冬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上海海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上海泛亚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王海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上海海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中顺利达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中远公司），一审第三人天津富景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海运集装箱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中远公司）、上海泛亚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津72民初7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顺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卢金峰，被上诉人天津中远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泛亚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顺利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中顺利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津中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津中远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涉案三份《协议书》明确表明天津中远公司与邦海（上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海公司）、心言（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心言中心）存在运费、港杂费（以下简称相关费用）债务关系。但按照另案生效判决，相关费用债权人为泛亚公司而非天津中远公司、债务人为心言中心而无邦海公司。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天津中远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天津中远公司系泛亚公司订舱代理人，其是否垫付涉案三份《协议书》所涉欠付相关费用，中顺利达公司无从掌握。涉案三份《协议书》甲方实际盖章确认的只有天津中远公司而无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未在涉案三份《协议书》上盖章，并非签约主体。虽然天津中远公司是富景公司唯一股东，是秦皇岛中远公司两个股东之一，但均系独立法人。富景公司对天津中远公司《授权书》系为弥补漏洞在成讼后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关于心言中心出具《保函》及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在（2016）津72民初999号、1000号两案中就法律关系及诉讼主体问题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三份《协议书》时并未见到。涉案三份《协议书》签署时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自认有权向心言中心主张相关费用，不等于该项权利一定成立。即使心言中心在《保函》中确认欠付相关费用，在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未予垫付时，不等于追索权利一定成立。心言中心的确认不能代表中顺利达公司，中顺利达公司对相关确认也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牵强。此外，一审判决所称涉案三份《协议书》签署背景以及涉案三份《协议书》相关约定能与泛亚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另案诉讼相印证，逻辑性、说理性难以令人信服。（二）中顺利达公司存在重大误解。在收货人不能提取涉案货物时，中顺利达公司货运代理人天津海永旺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永旺公司）立即与天津中远公司联系。天津中远公司告知系因心言中心欠付相关费用，承运人泛亚公司留置涉案货物。为尽快提取涉案货物及避免后续货物被留置，中顺利达公司选择直接向泛亚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是正确、唯一的选择。中顺利达公司不质疑天津中远公司系泛亚公司订舱代理人，但不能推定权利主体混同。因天津中远公司隐瞒未向泛亚公司垫付相关费用的实情，造成中顺利达公司误解其身份。（三）天津中远公司、泛亚公司共同实施胁迫行为。泛亚公司以承运人身份非法留置涉案货物，由天津中远公司逼迫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三份《协议书》，在中顺利达公司支付款项后，由天津中远公司安排泛亚公司释放涉案货物，据此可见天津中远公司与泛亚公司有预谋共同胁迫中顺利达公司。经本案一审审理，中顺利达公司才知道天津中远公司与泛亚公司共同胁迫。（四）中顺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除斥期间。（2016）津72民初999号、1000号两案判决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后,中顺利达公司才知道涉案相关费用权利主体为泛亚公司而非天津中远公司，并于2018年7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天津中远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中顺利达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存在胁迫行为，泛亚公司系合法留置涉案货物。中顺利达公司不存在重大误解。心言中心自2016年起与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开展订舱业务。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实际均为泛亚公司在相关港口订舱代理人，同属泛亚公司下属公司。泛亚公司又是中远海运集团旗下专业从事沿海集装箱运输的班轮公司。心言中心通过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订舱，货物均配载于泛亚公司船舶。至2016年10月，心言中心出现较大额度欠款。2016年10月12日，心言中心向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出具确认欠款的《保函》。其后，心言中心与天津中远公司又继续开展了一些业务而未支付费用，欠款额度相应增大。2016年10月底，泛亚公司基于未收到相关费用，对心言中心托运集装箱货物采取留置，该行为并非受其下级公司天津中远公司指示。订舱系由中顺利达公司委托海永旺公司、海永旺公司委托心言中心，心言中心则找到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订舱，将涉案货物配载于泛亚公司船舶。之所以签署涉案三份《协议书》，而不与泛亚公司直接签署放箱协议，是因为泛亚公司提出所有款项按照正常业务路径支付，拒绝直接对接中顺利达公司。据此中顺利达公司才与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签署涉案三份《协议书》。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系关联公司，天津中远公司在业务上对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有管理职权。泛亚公司不构成非法留置，即使非法留置也是泛亚公司而非天津中远公司所为，对此天津中远公司对一审判决也有异议。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泛亚公司共同述称，同意天津中远公司的答辩意见。中顺利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天津中远公司与中顺利达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签署的付费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天津中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中顺利达公司委托海永旺公司进行订舱，海永旺公司委托心言中心订舱，心言中心以邦海公司的名义向天津中远公司进行订舱，将361个20尺集装箱煤炭货物配载于泛亚公司营运的“皖河”、“新营口”、“新郑州”、“新沧州”、“天福河”、“新兰州”、“新徐州”、“京河”等8艘船舶10月份的10个航次。中顺利达公司与海永旺公司约定的运杂费为2267元人民币/箱，共计818387元人民币；海永旺公司与心言中心约定的运杂费为2200元人民币/箱，共计794200元人民币。泛亚公司就上述货物签发了21份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运单记载：托运人为邦海公司，收货人为佛山市南海樵盛陶瓷原料经营部（以下简称樵盛经营部），通知方为心言中心，装货港为新港，卸货港分别为三水、南鲲、白坭等3个港口，运费预付。货物陆续到达港口后，泛亚公司以心言中心存在欠款为由采取了滞留集装箱的措施。2016年10月14日至28日，海永旺公司直接向泛亚公司累计付款1531460元人民币；泛亚公司就涉案货物放箱34个。2016年10月28日，中顺利达公司委托律师向泛亚公司发送律师函请求放货。2016年11月1日，中顺利达公司又向泛亚公司发送告知函，表明货权人身份和已经通过海永旺公司支付全部运杂费的事实，并进一步告知就可能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索赔。2016年11月3日，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作为甲方，与中顺利达公司作为乙方签署《协议书》（以下简称2016年11月3日《协议书》），约定“鉴于邦海（上海）船务有限公司及心言（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服务中心未按照约定向甲方支付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见附件），乙方同意代为支付部分上述费用100万元人民币，并就此与甲方达成如下协议：……2.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将127×20GP到港货物交付于运单记载的收货人，后续付费及放货事宜双方另行约定并签署协议。3.甲方收到附件所列运费及港杂费后，将相应数额的款项退还于乙方”，所附列表共4页包括天津中远公司海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计2549648元人民币（对于明细表中所列业务，中顺利达公司自认与其有关的涉及金额为1999638元人民币，其中经比对包含涉案361个集装箱的费用为878297元人民币）、富景公司海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计549855元人民币、秦皇岛中远公司海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计20290元人民币和26026.48美元，天津中远公司与中顺利达公司在《协议书》及附件上加盖了印章；同日，中顺利达公司支付天津中远公司100万元人民币，天津中远公司安排泛亚公司放箱127个。2016年11月11日，中顺利达公司以泛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海事法院递交海事强制令申请书。之后，泛亚公司放箱100个。2016年11月22日，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作为甲方，与中顺利达公司作为乙方，以2016年11月3日《协议书》的签署模式签署了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2016年11月22日《协议书》），约定由中顺利达公司代为支付1215000元人民币以取得90个集装箱的放货，其他合同内容、所附欠费明细同2016年11月3日《协议书》；同日，中顺利达公司支付天津中远公司1215000元人民币，天津中远公司安排泛亚公司放箱90个。2016年11月30日，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作为甲方，与中顺利达公司作为乙方，以2016年11月3日《协议书》的签署模式签署了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2016年11月30日《协议书》），约定由中顺利达公司代为支付146063元人民币以取得10个集装箱的放货，其他合同内容、所附欠费明细同2016年11月3日《协议书》；同日，中顺利达公司支付天津中远公司146063元人民币，天津中远公司安排泛亚公司放箱10个。至此，涉案361个集装箱全部放货完毕。2016年11月30日，就前述三份《协议书》（以下“三份《协议书》”合指2016年11月3日《协议书》、2016年11月22日《协议书》、2016年11月30日《协议书》）共同附件中列明的天津中远公司海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计2549648元人民币，泛亚公司以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在一审法院立案起诉邦海公司、姜德兵、心言中心、吕向阳，案号（2016）津72民初999号；就前述三份《协议书》共同附件中列明的富景公司海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计549855元人民币，泛亚公司以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在一审法院立案起诉心言中心、吕向阳，案号（2016）津72民初1000号；2017年8月20日一审法院就两案作出判决，认定泛亚公司与心言中心存在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心言中心就欠付费用具有支付义务，判决认定的证据中包括心言中心于2016年10月12日向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出具的欠费《保函》，以及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出具的两公司为泛亚公司的订舱代理并由泛亚公司行使索赔权利的情况说明。2016年11月30日，就前述三份《协议书》共同附件中列明的秦皇岛中远公司海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计20290元人民币和26026.48美元，秦皇岛中远公司以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为案由按照折合后的金额191517.98元人民币在一审法院立案起诉心言中心、吕向阳，案号（2016）津72民初998号；2017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定秦皇岛中远公司与心言中心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心言中心就欠付费用具有支付义务，判决认定的证据中包括前述心言中心于2016年10月12日向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出具的欠费《保函》。心言中心于2016年10月12日出具的该份《保函》出具的对象为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内容为：“我司心言（上海）国际货运代理服务中心针对以下集运下属网点公司的欠费事宜，保证将于2016年10月31日前将天津富景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秦皇岛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欠费全部结清，…并将天津中货8月31号之前的欠费全部处理干净，并于11月15日前付清9月31日前的欠款，…我司保证以后按中货核对的账期进行付费，因逾期未付造成的扣货，由此产生的责任及后果由我司自行承担”，后附欠款明细。2017年2月15日，中顺利达公司以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为案由在广州海事法院立案起诉泛亚公司，案号（2017）粤72民初109号，但因未按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而被广州海事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2017年9月15日，中顺利达公司向天津中远公司发出《关于返还误交费用的函》，称：天津中远公司以邦海公司及心言中心未按照约定支付运费及港杂费为由，将泛亚公司承运的中顺利达公司361箱煤炭货物在广东目的港予以扣押；为履行买卖合同，及时向运单收货人交货，以避免因延迟交货产生的违约责任及可能造成的巨大工厂停产损失，在与天津中远公司交涉放货事宜的同时被迫签署涉案《协议书》，先后向天津中远公司支付2361063元人民币涉案《协议书》款项；近期获知泛亚公司就邦海公司及心言中心欠付费用在一审法院起诉并已得到判决，前述费用的权利人为泛亚公司而非天津中远公司。故中顺利达公司认为签署涉案《协议书》时天津中远公司故意隐瞒涉案费用权利人的重要事实，存在重大误解；天津中远公司以欺诈及扣押货物的胁迫手段，迫使中顺利达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署涉案《协议书》。另查明，天津中远公司曾于2016年1月1日与邦海公司签署了一份货运代理合同，富景公司曾于2016年5月1日与心言中心签署了一份货运代理合同。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为泛亚公司的订舱代理人，其中天津中远公司与泛亚公司曾于2013年4月1日关于货运代理揽货佣金和操作费订有协议。天津中远公司是秦皇岛中远公司唯一股东，是富景公司两个股东之一。就涉案三份《协议书》所附富景公司海运费及港杂费明细计549855元人民币，富景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授权天津中远公司代为处理。天津中远公司原名称为：天津中远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中顺利达公司通过签署涉案《协议书》向天津中远公司支付费用的方式使得涉案水路货物运输项下货物得以交付后又请求撤销合同的海事海商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被撤销的情形；2.中顺利达公司申请撤销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关于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中顺利达公司主张订立涉案《协议书》受到胁迫、欺诈，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首先，涉案《协议书》的订立存在中顺利达公司受胁迫的情形。胁迫行为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中顺利达公司因涉案361个集装箱货物被扣押才签署涉案《协议书》，就需要考察此种扣押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涉案货物运输的承运人为泛亚公司，若心言中心作为依据运单可认定的托运人在该运输合同项下欠付运费，泛亚公司可以在合理限度内留置相应的涉案运输项下的货物，该合理限度应以欠付运费的数额为依据。中顺利达公司与海永旺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约定的运费金额为818387元人民币，天津中远公司在涉案《协议书》附件所列心言中心欠付的涉案运输项下运费的金额为878297元人民币，海永旺公司在2016年10月14日至28日累计直接向泛亚公司支付的金额为1531460元人民币，从数额上看涉案货物的运费已经支付完毕，泛亚公司在之后留置涉案运输货物没有事实依据；从留置货物的数量上看，所留置货物的价值已经超过运费的金额；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就心言中心因非涉案货物运输欠付的其他运费，亦不应留置涉案运输项下的货物，即使适用企业之间的留置亦不能留置非债务人心言中心所有的货物。故扣押涉案货物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顺利达公司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涉案《协议书》。其次，涉案《协议书》的订立不存在中顺利达公司重大误解或受欺诈的情形。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欺诈行为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综合考察中顺利达公司涉案三份《协议书》签署前后的行为，其为使被扣押货物得以释放安排海永旺公司直接支付运费的对象为泛亚公司，2016年10月28日、11月1日所发送律师函、告知函的对象为泛亚公司，2016年11月11日海事强制令申请书中被申请人为泛亚公司，其仍选择于2016年11月3日、11月22日、11月30日签署涉案《协议书》并向天津中远公司支付2361063元人民币以取得227个集装箱货物的释放，可见其对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为泛亚公司的订舱代理人以及四家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是知情的，其本身就是通过委托海永旺公司、海永旺公司又委托心言中心进而委托天津中远公司向泛亚公司进行订舱的，且在2017年2月15日以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为案由进行起诉的被告为泛亚公司，故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心言中心曾就涉案三份《协议书》所附欠付费用向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出具《保函》，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在（2016）津72民初999、1000号两案中就法律关系及诉讼主体问题出具情况说明，从《保函》和情况说明的内容上看，涉案三份《协议书》签署当时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认为其有权向心言中心主张涉案《协议书》所附列表中列明的欠费，心言中心在《保函》中也予以了确认，故不存在涉案《协议书》签署时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故意虚构事实或者故意隐瞒事实的情形；另外，从涉案三份《协议书》签署的背景以及涉案《协议书》中“甲方收到附件所列运费及港杂费后，将相应金额的款项退还于乙方”的约定看，泛亚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对心言中心等进行立案起诉亦与之相印证，故不存在中顺利达公司受欺诈的情形。关于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至2016年11月30日最后一份涉案《协议书》签署，涉案361个集装箱货物全部被释放，胁迫行为终止，而中顺利达公司直至2018年7月20日才起诉本案请求撤销所签署涉案《协议书》，显然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中顺利达公司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中顺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人民币，由中顺利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中顺利达公司通过签署涉案《协议书》向天津中远公司支付费用的方式使涉案货物得以交付后，又主张撤销涉案《协议书》而形成的海事海商纠纷。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确定本案焦点为：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撤销事由。如果存在撤销事由，中顺利达公司的相关诉请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一、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撤销事由归纳中顺利达公司的上诉主张，其主张涉案《协议书》应予撤销的理由有三：1.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存在受欺诈情形；2.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情形；3.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存在受胁迫情形。现分别论述如下：（一）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情形中顺利达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书》记载相关费用的债权人、债务人与其后经另案判决确定的相关费用权利主体、义务主体均存在不一致情形，故此，天津中远公司进行了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从实体认定上，欺诈是指以使他人陷于错误并因而为意思表示为目的，故意陈述虚伪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且从诉讼证明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欺诈等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证明标准高于一般民事证明标准。据此而言，第一，尽管涉案《协议书》记载相关费用的债权人为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债务人为邦海公司及心言中心，而其后另案判决确定的权利主体为泛亚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义务主体为心言中心而不包括邦海公司。但仅以此种不一致情形，尚不足以证明天津中远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时存在故意陈述虚伪事实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第二，涉案《协议书》签署前，心言中心向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出具过《保函》，保证将于2016年10月31日前将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欠费全部结清，并将天津中远公司8月31日之前欠费全部结清、于11月15日前付清9月“31”日前的欠款。故此，在涉案《协议书》签署当时，因心言中心出具《保函》的存在，涉案《协议书》记载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为相关费用债权人具有合理依据，难以以该记载与嗣后另案判决确定的权利主体不一致即认定天津中远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时存在欺诈的故意。第三，诉讼系人民法院结合全案证据、相关法律进行的认定、评价活动，在诉讼之前当事人不能确知人民法院对真实债务人的认定。故此，难以以涉案《协议书》记载的相关费用债务人与另案判决确定的相关费用的义务主体不一致认定天津中远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时存在欺诈的故意。第四，涉案《协议书》中记载“甲方收到附件所列运费及港杂费后，将相应数额的款项退还于乙方”，由于商事交易中当事人一般不会约定无意义事项，将该记载理解为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收到中顺利达公司支付的相关费用后即将相应数额的款项退还于中顺利达公司无异于款项即时回转，并不符合上述商事交易常理。故此，将该记载理解为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向附件所列相关费用欠付主体主张权利，并将自欠付主体处取得的款项退还于中顺利达公司，系更为合理的理解。其后另案提起诉讼并获判决确定的权利主体虽不包括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但综合全案证据，泛亚公司与天津中远公司、富景公司具有较强关联关系，故此，泛亚公司、秦皇岛中远公司提起另案诉讼可以视为涉案《协议书》中该记载的延伸履行行为，并未显著超越当事人签署涉案《协议书》时的预期。第五，涉案《协议书》签署前后，中顺利达公司曾采取发函、申请海事强制令等方式要求泛亚公司放货，并明确表示泛亚公司系以其关联公司与心言中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为由拒绝交货、泛亚公司或泛亚公司之关联公司与心言中心之间的债务纠纷与中顺利达公司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或关联关系。由此可见，中顺利达公司确切知晓泛亚公司与相关费用存在密切联系等情形，在此情形下其仍与天津中远公司等签署涉案《协议书》代为支付相关费用，难以认定中顺利达公司因天津中远公司的行为陷于错误。综上，按照现有证据，中顺利达公司举证未能够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证明涉案《协议书》存在欺诈情形。（二）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中顺利达公司主张，天津中远公司隐瞒未向泛亚公司垫付相关费用的实情，造成中顺利达公司误解天津中远公司系相关费用权利主体。故此，涉案《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对此，本院认为，所谓重大误解，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以及标的物的种类、质量、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真实意思相悖的情形。错误需在主观和客观上均需具有重大性。此外，主张重大误解的当事人应承担举证责任。据此而言，第一，中顺利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天津中远公司垫付相关费用与否足以影响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第二，结合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前后行为，中顺利达公司曾采取发函、申请海事强制令等方式要求泛亚公司放货，并明确表示泛亚公司系以其关联公司与心言中心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为由拒绝交货、泛亚公司或泛亚公司之关联公司与心言中心之间的债务纠纷与中顺利达公司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或关联关系。由此可见，中顺利达公司确切知晓泛亚公司与相关费用存在密切联系等情形，在此情形下其仍与天津中远公司等签署涉案《协议书》代为支付相关费用，难以认定中顺利达公司存在重大误解。综上，按照现有证据，中顺利达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理由不能成立。（三）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胁迫情形中顺利达公司主张，天津中远公司、泛亚公司共同实施胁迫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胁迫是指故意以违法手段、目的、使人恐惧而做出不愿为的意思表示的行为。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中顺利达公司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涉案《协议书》，本案并无当事人上诉主张一审该项认定有误。故此，一审判决相关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二、中顺利达公司的相关诉请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由于中顺利达公司主张的欺诈、重大误解事由均不成立，故而，本问题仅涉及本案胁迫事由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胁迫行为并非持续性行为，而在中顺利达公司签署涉案《协议书》并按约支付相关费用时终止。按照现有证据，涉案《协议书》签署日期及相应费用支付日期均为2016年11月22日，故应自其时计算一年除斥期间。据此，中顺利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除斥期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人民币，由天津中顺利达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昕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于轶男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