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1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铁路运输处，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泰山南路**。负责人：王金山，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良明，男，该处企管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启营，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洪喜，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静，女,199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洲铭，男,199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振冬,女,1935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山东省滕州市。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赞，山东谛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铁路运输处（以下简称铁路运输处）因与被上诉人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3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路运输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403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裴某死亡的事故中，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有违法律公平。（一）裴某死亡所涉路段，不是公共道路，而一审法院按照公共道路的标准和要求，让上诉人承担政府该承担的责任，显然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因为依据《公路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涉案路段充其量为“专用公路”，而非《公路法》调整的公共道路。（二）本案事发路段，是上诉人为了方便本单位工作人员的工作、生产和生活；同时考虑周围村民出行的便利，才没有将该路段完全封闭，上诉人为保护该路段免受大重型车辆的损坏，才设置了禁止、限制通行标志。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自己所有、使用的道路范围内设置禁止、限制通行标志的行为没有任何过错，应是物权所有人的权利，就像公民有权在自家院落内垒墙和设置大门一样。而一审法院认为：“这种路障设置本身，加之通行人员和车辆的混乱繁杂，就已经为道路通行安全埋下了隐患（详见一审判决第4页最后一自然段），”并成为让上诉人承担60%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上诉人认为：任何一种地面附着物都是道路通行安全隐患，但地面附着物本身不是发生事故的原因，发生事故原因还是行为人本人。具体到本案，参照《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规定，造成裴某死亡的根本原因还是裴某没有安全驾驶所致，其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三）根据交通运输部关于优化道路交通“限高杆”设置建议的答复意见可以看出：1.厂区道路并没有纳入国家公路网建设的规范范围内；2.国家对“限高”设施的设置并没有统一完善的规定。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涉案路段的管理人和所有人，为了保护厂区道路免受大重型车辆的损坏，有权设置禁止通行和限高标志。依据2014年11月3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实施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的意见》(国办发〔2014〕55号)及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5年5月4日制定的《关于贯彻国办发〔2014〕55号文件实施公路安全生命防护工程的意见》的鲁政办发〔2015〕19号文等规定，类似于本案涉案道路的“其他公路”安全隐患的整治主体是市、县人民政府。因此，如果上诉人在厂区道路中设置的路障存在安全隐患或违规，负责整治的应是政府或政府职能。但直到本案发生，上诉人没有收到过涉案路段存在安全隐患的整改通知。（四）本案涉案路段，不是公共道路，而是上诉人的厂区道路，该道路硬化的主要目的是方便答辩人工作人员的工作、生产和生活；同时考虑周围村民出行的便利，才没有将该路段完全封闭。上诉人在此想说明的是，涉案路段往南50米就是往东通往国道104的主干道，死者完全可选择主干道通行，死者为了通行的便利才选择了上诉人的厂区道路通行，就像明明有大路不走，偏偏选择人家院落的小路通行，结果撞到人家院墙或大门上，还要让主家承担责任一样，无论从情理，还是法理上都是行不通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对裴某死亡，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能在无法律规定，政府职能部门没有结论性情况下，仅以裴某死亡结果就推定上诉人设置的路障存在安全隐患，让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显然于法、于理、于情都说不通，有失公允。退一步将，即使上诉人有过错，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也较小，也应承担较少的赔偿责任，因上诉人是生产经营单位，其对道路安全管理注意义务应不同于专门的道路养护部门或政府职能部门。二、一审法院认定死者裴某自身存在过错，自行承担40%责任，明显偏低。一审法院认定（详见一审判决第5页第一自然段）：“……通过调取的现场录像可以看出，事发当日天气良好，没有影响视线的因素，裴某在没有足够留意前方的障碍物、没有确保通行安全、同时又没有控制好安全车速的情况下继续骑行，从而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综上，对于裴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本院酌情认定……,裴某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对该事实认定没有异议，但对裴某自行承担40%责任有异议，具体理由如下：1.死者裴某没有取得驾驶许可证、没有经过驾驶安全培训就驾驶摩托车，在交通事故认定中，其无证驾驶这一项，不考虑其他因素，她就应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或全部责任。2.事发当时，死者裴某没有佩戴头盔，也没有其他安全防范措施，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规定，也是其过错行为之一。3.上诉人设置的路障红白相间，警示明显，裴某没有足够留意该障碍物、没有确保通行安全，是发生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就像车辆追尾一样，追尾车辆通常情况下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4.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在类似路段行驶最高时速不得超过30公里，从本案发生的结果来看，事发当时，裴某摩托车行驶的速度不会低于30公里，否则，不会发生车撞路桩，并造成死亡的事故。因此，死者裴某没有控制好车速的情况下继续骑行，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又一根本原因。因此，无论从死者裴某以上何种过错行为上去认定，其自身都应承担过多或全部的责任。三、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诉讼请求。依据2011年11月30日鲁高法〔2011〕297号文《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标准问题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背离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裴某死亡所涉路段，虽非《公路法》所调整的范围，但涉案道路却属于被答辩人管理。同时被答辩人并没有设置任何禁止外部人员通行的标志或将道路封闭，其允许周围不特定村民通行。被答辩人身为该道路管理者在路中间设置路障设施；该路障的设立就使其管理的道路存在安全隐患，也正是该安全隐患造成的答辩人亲属的死亡。在裴某死亡的当月所涉路段同样也发生了一起事故，造成裴某之外的另一人死亡，且在该路段曾发生过多次事故。微山县交通警察大队曾专门责令被答辩人对该路障进行整改。二、一审法院判令被答辩人承担60%的责任且赔偿答辩人精神抚慰金于法于理有据,并无不当。被答辩人在其管理的允许通行的路段设置路障，该路障存在安全隐患是致使裴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被答辩人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医疗费2882.29元、死亡赔偿金302360元、被扶养人姜振冬的生活费10342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6023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2日9时6分许，裴某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铁路运输处调度指挥中心门外路段时，撞上被告设置的路障，致裴某受伤。裴某经滕南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支付医疗费2882.29元。需要裴某生前扶养人为其母亲姜振冬（于1935年8月9日出生），姜振冬婚后生育两子三女。2018年8月15日，微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分析认为死者裴某损伤符合较大钝性外力（如交通事故等）作用形成特点，死者裴某符合多发性损伤而死亡。2018年8月28日，微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被告作出道路交通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记载：贵单位在调度指挥中心门外路段设置的限高设施，连续发生两起死亡事故，该设置存在安全隐患，请贵单位予以整改。2018年9月3日，微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涉案事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原、被告之间的过错比例。通过庭审调查和对原、被告的提交的证据综合审查，可以看出裴某发生事故的道路虽然不是纳入国家公路网的国省市道，但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禁止外部人员通行的厂区内路，而是既方便被告单位工作人员的工作、生产和生活，同时又允许周围村民通行的一种公共道路，被告没有将该路段完全封闭，而是在路中间设置了两个路桩和左、中、右三个高度不同的限高横栏；这种路障设置本身，加上通行人员和车辆的混乱繁杂，就已经为道路通行安全埋下了隐患。通过调取的现场录像可以看出，事发当日天气良好，没有影响视线的因素，裴某在没有足够留意前方的障碍物、没有确保通行安全、同时又没有控制好安全车速的情况下继续骑行，从而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综上，对于裴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该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裴某承担40%的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姜振冬的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证据充分，要求合理，该院予以采信。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16142.2元（医疗费2882.29元、死亡赔偿金312702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60237元，360237元×60%=216142.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铁路运输处赔偿原告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损失216142.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3.55元，减半收取3351.78元，由原告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负担1080.71元，由被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铁路运输处负担2271.07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的是：一、一审判决对于当事人双方过错责任认定是否适当；二、一审判决铁路运输处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关于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所发生事故的道路，认定为既方便铁路运输处工作人员的工作、生产和生活，同时又允许周围村民通行的一种公共道路，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铁路运输处在该路段路中间设置了两个路桩（石墩）和左、中、右三个高度不同的禁行横栏。对于该路桩和禁行横栏（路障）的设置，铁路运输处并没有制作予以提醒安全通过的警示标志或标识以及设置（诸如减速带等）防护措施，为道路通行安全埋下了隐患，与受害人骑电动三轮车通行此处时撞到石墩而亡存在因果关系。鉴于本案受害人以及另案潘姓受害人接连撞墩（杆）身亡的后果，微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铁路运输处作出道路交通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可见铁路运输处存在过错。受害人白天于事故路段通行没有控制好车速，未确保通行安全，自身亦存在重大过错。本院综合考虑各方在事故中存在的过错及过错程度，认定铁路运输处对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焦点问题二，由于铁路运输处在通行路段设置路桩导致受害人在此通过时撞桩身亡，本案惨痛后果的发生给受害人的近亲属造成了巨大精神痛苦，应当给予精神抚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铁路运输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上述事实，本院确定赔偿权利人的各项损失为185118.5元[（医疗费2882.29元、死亡赔偿金312702元、丧葬费34652.5元、共计350237元）×50%=1751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赔偿责任比例确定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3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铁路运输处赔偿被上诉人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损失18511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被上诉人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3.55元，减半收取3351.78元，由上诉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铁路运输处负担2001.2元，被上诉人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负担1350.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3.55元，由上诉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铁路运输处负担2001.2元，被上诉人邢洪喜、邢静、邢洲铭、姜振冬负担1702.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枫审判员 李政远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