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1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井美雲（ＡＲＡＩＭＩＵＮ），女，1963年12月14日出生，日本国籍，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富铭，福建法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艾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安区华林路锦绣福城******。 法定代表人：刘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伟，男，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井美雲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艾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艾欣公司”）、刘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井美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富铭、被上诉人刘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井美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刘伟、福建艾欣公司连带返还新井美雲投资款66万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伟、福建艾欣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1.根据《入股合作协议书》的标题及第三、四、五条的约定可以看出，新井美雲与刘伟约定合作项目为“铁路列车上（列车厕所及车厢内）的艾欣益生菌原液喷淋装置设备的生产销售”，按比例投资并按比例分享投资利润，该法律关系无论是表意还是实质上均为合伙经营的法律关系，而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2.根据新井美雲一审提交的《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回款申请书》及《中国银行跨行人民币汇款凭证》中载明的款项用途为“投资金或者投资款”以及《入股合作协议书》的内容综合来看，新井美雲与刘伟签署《入股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明显是合作经营项目，即合伙经营的法律关系。3.“股权转让”中“转让”的表意及法律含义为“出让方将财产或者财产性权益让渡给受让方，受让方向出让方支付对价，出让方最终取得对价，即出让方让渡财产或者财产性权益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对价”。本案，双方签订《入股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明显不是股权转让，实质上构成隐名入伙。二、刘伟夸大项目投资额且未按《入股合作协议书》约定履行投资转交及投资实缴等义务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已构成法定解除，依法应当履行款项返还义务。1.根据新井美雲二审提交的《补充协议书》第四条可以明确，诉争项目的总投资约350万元到450万元。而《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三条诉争项目的首期投资需要1800万元。2.根据《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新井美雲将投资款打入福建艾欣公司账户后，福建艾欣公司应当将款项汇给欣艾欣（北京）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艾欣（北京）公司”）。刘伟并未依约将款项汇给欣艾欣（北京）公司。3.根据《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三、四、五条约定的内容可以明确，双方就诉争项目合作期间应当“按比例投资”进而“按比例分享投资利润”。但刘伟在诉争项目合作期间非但分文未出，还虚构事实，不断要求新井美雲继续履行出资义务。4.合伙组织的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有着鲜明的人合性特征，因此，人合即信任是合伙组织的基础。但刘伟行为已严重破坏合伙的信任基础。新井美雲在起诉前，曾多次要求刘伟依据《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提供有关诉争项目的运作资料、采购信息、财务数据等，但其从未提供。5.在新井美雲与翟铁蒙20**年7月通话时，翟铁蒙就已明确表示诉争项目失败，已经暂停与刘伟的合作。但根据一审新井美雲提交的与刘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刘伟非但没有告知实情，还继续隐瞒事实，希望新井美雲继续投入资金，属于极度不诚信的做法。三、一审法院存在诸多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四、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和举证责任方面上存在偏袒刘伟的情形。 刘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案涉项目真实存在。案涉项目的试制、研发、模具开发等工作一直都在正常进行，刘伟及欣艾欣（北京）公司的相关人员，也多次到案涉项目合作方成都瑞迪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商讨相关事务。二、刘伟已依约如实履行《入股合作协议书》，并向新井美雲报告项目进展、配合新井美雲查阅案涉项目相关资料，还曾主动提出让新井美雲派驻人员到案涉项目公司上班。三、本案实际违约的是新井美雲，其要求返还投资款66万元不应予以支持。根据《入股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新井美雲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将前述的投资款270万元分三次支付，但是新井美雲2017年4月24日支付了第一笔投资款66万元后，未按协议约定按时支付剩余的204万元投资款。四、福建艾欣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案涉《入股合作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系新井美雲和刘伟，与福建艾欣公司无关，新井美雲诉请刘伟与福建艾欣公司共同向偿还投资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福建艾欣公司未作答辩。 新井美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伟、福建艾欣公司共同向新井美雲（ARAIMIUN）偿还投资款66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四倍向新井美雲支付投资款占用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7年4月24日至2017年10月26日止合计79200元）；合计7392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刘伟、福建艾欣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被告刘伟与案外人翟铁蒙、周勃签订了《合作协议》，就合作经营“铁路列车上的艾欣益生菌原液喷淋装置设备的生产销售及火车液压减振器等设备的经营销售”事项进行了约定。《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作三方刘伟、翟铁蒙、周勃持股比例分别为31%、38%、31%，合作各方以各自持有的股份比例享有和承担合作经营业务的权益和责任；《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合作经营的各项业务均以“欣艾欣（北京）公司”的名义进行承接并签订相关的各业务合同。2017年4月21日，被告刘伟与原告新井美雲签订了《入股合作协议书》，就被告刘伟将其在前述《合作协议》项目中的权益份额转让给原告新井美雲事宜进行了约定。《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被告刘伟）在该项目中占有31%的权益份额，现将其中的15%的权益份额转让给乙方（原告新井美雲），转让后甲方在该项目中占有16%的权益份额；《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确认以首期1800万元投入作为项目投资基数，乙方应出资270万元。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将前述的投资款分三次汇入福建艾欣公司银行账号后，再由福建艾欣公司汇入欣艾欣（北京）公司，以欣艾欣（北京）公司名义对外统一经营该合作项目；《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合作项目在经营过程中需后续追加投资的，按照各自权益份额比例分担。如未按时追加投资，视为放弃股份，并承担甲方的一切损失；《入股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乙方有权随时查阅所经营本项目的账目及款项；《入股合作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以该项目合作期限为准，在此期间，各方均不得擅自退股或转让（如有退股按刘伟提供铁路汇款到账情况为准，盈亏自负）。原告新井美雲、被告刘伟、被告福建艾欣公司在《入股合作协议书》上签章确认。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4月24日将第一笔权益投资款66万元汇入被告福建艾欣公司恒丰银行账户。原告新井美雲支付完第一笔66万元权益投资款后，未再交付剩余204万元投资款。双方达成《入股合作协议书》后，原告曾向被告刘伟了解案涉项目的相关资料，被告刘伟遂提出原告可派遣人员到项目公司上班，亦可到项目公司查账，原告均未前往。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新井美雲与被告刘伟、福建艾欣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根据双方的约定，新井美雲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将前述的投资款分三次汇入福建艾欣公司银行账号后，再由福建艾欣公司汇入欣艾欣（北京）公司，以欣艾欣（北京）公司名义对外统一经营该合作项目。但原告于2017年4月24日将第一笔权益投资款66万元汇给被告福建艾欣公司后，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时支付剩余的204万元投资款。综合本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案涉项目真实存在，被告刘伟亦提出原告可派遣人员到项目公司上班、查账。原告称被告刘伟并未投资案涉项目、拒绝向原告报告投资项目相关情况和查阅投资项目资料，故其行使不安抗辩权，未继续支付剩余的投资款，但原告作为先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在无确切证据证明被告具有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可以中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的情况下，其未支付剩余投资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因原告违约在先，故其关于被告刘伟、被告福建艾欣公司共同向其偿还投资款66万元并支付投资款占用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刘伟以双方协议第五条为依据，反诉诉请原告新井美雲放弃案涉《入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合作项目的15%的权益份额，并将该15%的权益份额全部返还被告刘伟。根据双方的约定，合作项目在经营过程中需后续追加投资的，按照各自权益份额比例分担。如未按时追加投资，视为放弃股份。然，原告新井美雲虽未按约支付剩余的204万元投资款，但该投资款系作为案涉项目投资基数，而非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后续追加投资”的范畴，故不能适用协议“如未按时追加投资，视为放弃股份”的条款，原告未支付剩余的204万元投资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其放弃股份，故被告刘伟的要求原告新井美雲放弃并返还全部权益份额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新井美雲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刘伟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新井美雲向本院提交供四组证据，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分析认为，证据一《补充协议书》涉及甲乙丙三方当事人，但仅有乙方福建艾欣公司盖章，协议书的效力和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纳。证据二《合作协议》、证据三《供货合同》、证据四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均系原一审已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定二审新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刘伟、翟铁蒙、周勃在《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欣艾欣（北京）公司设立单独的银行账户和单独的财务核算进行合作业务的资金管理和财务核算。开展各项业务前期所发生的产品试制、研发、开发模具等费用由合作各方按持股比例共同承担。欣艾欣（北京）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是翟铁蒙。 本院认为，从本案新井美雲与刘伟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和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分析，《入股合作协议书》的性质是合作投资法律关系，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案由确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方面是以合作投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履行以及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等合同争议焦点进行审查和认定，并非对股权转让进行审理，在适用法律方面是依据合同法并非公司法，故一审案由认定不妥不影响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讼争《入股合作协议书》履行的前提是刘伟应在其与翟铁蒙、周勃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中占有31%权益份额。该三方《合作协议》约定，合作经营的各项业务均以“欣艾欣（北京）公司”的名义进行承接并签订相关的各业务合同。欣艾欣（北京）公司设立单独的银行账户和单独的财务核算进行合作业务的资金管理和财务核算。开展各项业务前期所发生的产品试制、研发、开发模具等费用由合作各方按持股比例共同承担。”根据查明的事实，刘伟并非欣艾欣（北京）公司股东或公司人员，至本案诉讼期间刘伟未将新井美雲的出资款66万元汇给欣艾欣（北京）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本人有投资款汇入欣艾欣（北京）公司。刘伟提供的《供货合同》、银行转账汇款等证据涉及的款项均是与欣艾欣（北京）公司的资金往来，不足以证明刘伟有按其持股比例共同承担《合作协议》项目的合作开发费用。综上，刘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三方《合作协议》的项目中实际占有31%的权益份额，故其在《入股合作协议书》中将其31%的权益份额中的15%的权益份额转让给新井美雲并收取新井美雲的出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新井美雲上诉请求刘伟返还投资款66万元及从起诉之日2017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福建艾欣公司虽非《入股合作协议书》合作当事人，但其在《入股合作协议书》上盖公章，为刘伟收取投资款提供账户，新井美雲投资款66万元亦是汇到福建艾欣公司账户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福建艾欣公司应对刘伟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新井美雲诉请福建艾欣公司连带返还投资款66万元及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新井美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刘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井美雲投资款66万元及从2017年4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四、福建艾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判决中刘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新井美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1192元，反诉受理费5200元，由刘伟、福建艾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2元，由刘伟、福建艾欣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林智远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玲 书记员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