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远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槐中路**38-2-5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8776173136C。法定代表人：曹福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显武，男，系该公司销售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凯达威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福前路**大富工业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6729455T。法定代表人：温建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子婕，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河北远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远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凯达威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河北远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粤0309民初92号民事判决，改判凯达威公司支付河北远申公司剩余货款1090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二、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凯达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是否存在持续经营的事实认定有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仍然持续经营，其应当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支付拖欠河北远申公司的剩余货款人民币109000元。一审法院已认定“河北远申公司与凯达威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说明《和解协议》的内容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遵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确认截止2018年1月30日，凯达威公司欠付河北远申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89000元。经协商调解，凯达威公司支付河北远申公司人民币80000元，视为全部货款结清。但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仍持续经营，则余款必须全部付清”。从协议内容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凯达威公司拖欠的货款为189000元，减去凯达威公司已支付的80000元，还有109000元货款河北远申公司一直未予支付。关于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是否仍持续经营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河北远申公司主张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6月仍向税务机关报税，说明凯达威公司仍在持续经营，但河北远申公司未能提供凯达威公司进行生产、出货等直接证据证明”，从而认为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没有仍持续经营，这属于事实认定有误。首先，《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持续经营是指企业的一种经营状态。根据河北远申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凯达威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存续，属于一种正常经营的状态。其次，河北远申公司已经在一审法院中申请调取了凯达威公司的纳税申报信息。凯达威公司的纳税申报信息显示，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6月还存在纳税信息，说明其在2018年5、6月还是在持续经营。最后，退一步讲，即使凯达威公司在一审提供其企业注册地（经营地）并无人员生产的情况属实，但也不能排除其在其他地方生产经营的事实存在。综上几点可以说明，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是否持续经营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加大了河北远申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河北远申公司未能提供凯达威公司进行生产、出货等直接证据证明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存有持续经营，从而否定了河北远申公司主张凯达威公司持续经营的事实，这属于明显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凯达威公司的实际生产记录、出货记录这属于凯达威公司的商业机密信息，由凯达威公司掌握，河北远申公司在事实上根本无法获取。一审法院要求河北远申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材料，明显加重了河北远申公司的举证责任。河北远申公司已经在一审中申请调取了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6月份的纳税申报信息。该纳税申报信息显示，凯达威公司在该期间存在纳税申报，说明其在当时还是在正常经营，河北远申公司已经尽到了基本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应当根据盖然性原则对河北远申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而不能一味地加大河北远申公司的举证义务，要求河北远申公司提供本属于凯达威公司的生产、出货等商业机密信息。这对河北远申公司明显不公。综上，在本案当中，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河北远申公司已经提供了凯达威公司的纳税申报信息以及企业状态信息，显示凯达威公司一直都处于正常存续的经营状态，尽到了河北远申公司基本的举证义务，证明了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存有经营的事实，一审法院应依法予以认定。同时，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存在持续经营，就应当支付河北远申公司拖欠的货款109000元。凯达威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河北远申公司主张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仍然存有经营，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1.凯达威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表示，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的纳税信息是对2018年2、3、4月份的销售进行报税，并不能证明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进行了生产经营活动。2.凯达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社保清单显示，凯达威公司2018年1月份的员工为218人，而2月份锐减至7人，5月份仅有2人，证明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月之前停止经营已是事实。凯达威公司不可能为了逃避河北远申公司10万元的债务而停止缴纳200多名员工的社保。3.凯达威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显示，凯达威公司原注册经营地已被其它企业承租。所以,凯达威公司在人员、场地等条件上均不满足进行生产经营的能力。4.凯达威公司也不可能为了逃避10万元的债务将拥有200多名员工的工厂搬迁至其他地方经营，搬迁费也不止10万元。所以河北远申公司的主张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河北远申公司在与凯达威公司和解并自愿放弃部分权利后又反悔,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河北远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公平，并未加大河北远申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是正确的。河北远申公司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也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河北远申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持续经营，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凯达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已经没有经营。而河北远申公司并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三、《和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的内容各方都应当遵守。河北远申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向人民法院起诉,既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又浪费司法资源。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是正确的。凯达威公司如实履行了《和解协议》的约定义务，双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而河北远申公司在一审中要求法院判决凯达威公司支付已经结清的货款无任何依据。所以，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协议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河北远申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四、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凯达威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河北远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凯达威公司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河北远申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河北远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凯达威公司支付河北远申公司货款人民币189000元以及利息人民币3492.6元；二、判令凯达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8年2月1日，河北远申公司与凯达威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确认截至2018年1月30日，凯达威公司欠付河北远申公司货款189000元。双方约定，经协商调解，凯达威公司现只需支付河北远申公司人民币80000元，视为全部货款结清。但若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仍持续经营，则余款必须全部付清。二、河北远申公司主张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仍在经营，向一审法院申请向税务机关调取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的报税情况，一审法院同意了河北远申公司的调查举证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河北远申公司在2018年5月、6月填报的《增值税缴纳申报表》中应税销售额分别为166122.57元及95734.95元。凯达威公司主张上述报税是对2018年2、3、4月份销售的报税。三、凯达威公司提供了《社会保险清单》，显示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1月缴纳社会保险的员工数为218名，2018年2月仅为7名，2018年3月仅为6名，2018年4、5月仅为2名。凯达威公司主张其已遣散员工，并无生产能力。凯达威公司还提供了注册经营地的视频，证明注册经营地并非凯达威公司在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河北远申公司与凯达威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河北远申公司主张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仍向税务机关报税，说明凯达威公司仍在生产经营。但河北远申公司并未能提供凯达威公司进行生产、出货等直接证据进行证明。凯达威公司提供了视频、社保清单等证据，证明凯达威公司已遣散员工，注册经，注册经营地已为其他企业承租达威公司并无人员、场地等条件进行生产经营。法院对凯达威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本案中，凯达威公司就应税销售额进行报税，金额并不大，其无论是否为2018年5、6月的销售额，均无法认定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仍在进行生产经营。凯达威公司歇业后，对库存的货品或其他财产进行清理，亦会产生销售额。因此，河北远申公司无法提供凯达威公司进行生产、出货或搬迁异地进行生产经营的直接证据，则河北远申公司主张无法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河北远申公司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河北远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视频资料、谈话录音和照片，以证明凯达威公司将设备、客户资源、人员都转移到东莞市铭达光学科技有限公司。凯达威公司质证称：1.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虽然凯达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建成目前确实在东莞市铭达光学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但温建成在东莞市铭达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仅是普通员工。温建成在凯达威公司倒闭后进入自己熟悉的行业找工作以养家糊口，也是人之常理。3.视频无法证明其中有凯达威公司原经理刘德峰；即使视频中确有刘德峰，其在凯达威公司倒闭后选择自己熟悉的行业工作也符合情理。4.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凯达威公司在持续经营，也无法证明东莞市铭达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与凯达威公司存在关联。对此，本院认为，河北远申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东莞市铭达光学科技有限公司系凯达威公司演变而来，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该协议予以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凯达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河北远申公司剩余货款。根据双方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凯达威公司尚欠河北远申公司货款189000元；河北远申公司同意凯达威公司支付8万元以结清全部货款；但约定如果凯达威公司2018年5、6月份仍持续经营，则余款必须付清。河北远申公司承认凯达威公司已按照该协议支付了货款8万元。因此，凯达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系其在2018年5月、6月仍持续经营。根据相关规定，主张条件成就的一方应当对条件成就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中，应由河北远申公司对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份仍持续经营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一审法院调取的凯达威公司2018年5月、6月《增值税缴纳申报表》显示，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月、6月仍有应税销售金额，但上述销售金额不大，凯达威公司关于该应税销售金额抗辩理由也符合情理。而凯达威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清单》显示，2018年2月起凯达威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员工数量大幅度下降，河北远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凯达威公司存在恶意逃避社会保险缴交义务的行为，故该《社会保险清单》足以对《增值税缴纳申报表》的内容形成反证。而河北远申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东莞市铭达光学科技有限公司系由凯达威公司演变而来。河北远申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凯达威公司存在搬迁到其他地址继续经营的事实。另外，因双方就本案纠纷仍处于诉讼过程中，凯达威公司因此未办理注销手续并未违反相关规定，该事实不足以证明凯达威公司仍在持续经营。故本院认为，河北远申公司主张凯达威公司在2018年5、6月仍持续经营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河北远申公司要求凯达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不成就，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河北远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80元，由上诉人河北远申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慧(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