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4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彩丽，女，196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花，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学，男，196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剑伟，石家庄市赵县冀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彩丽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学一般所有权及与所有权相关权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09）裕民一初字第0011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彩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花、张飞，被上诉人陈文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彩丽上诉请求：1、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裕华区人民法院(2009)裕民一初字第0011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文学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文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孙彩丽收到被上诉人60000元错误。1、被上诉人陈文学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孙彩丽支付了60000元。陈文学主张其向上诉人支付60000元无任何事实依据，孙彩丽只是按照陈文学的指示帮助其在汇款凭证上签字，至于款项汇给谁是由陈文学决定的，不能因为陈文学指示的收款人无法查清就认定是孙彩丽收到了60000元。上诉人一再强调是上诉人和陈文学一同去银行进行汇款，因为陈文学当时接电话，只是上诉人帮助其填写了单子，上诉人并没有收取陈文学的任何款项。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一再否认收取陈文学款项的情况下，却仍然认定“本案中原告陈文学将其投资款60000元交付于被告孙彩丽，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该事实认定严重错误。2、陈文学对于向哈尔滨华义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义公司）投资明知而且是同意的。陈文学在诉状中称其向上诉人支付60000元，后又声称上诉人没有将资金转入华义公司，其后来又称其对于投资事宜不予认可，陈文学的该主张明显前后矛盾，且与常理不符。根据陈文学在诉状中自认的情况可知，其对于投资购买华义公司股权的事情是明知的，而且是主动的，上诉人同样是华义公司的投资人，不是华义公司的职工，也不是该公司的业务员，上诉人只是接受陈文学的委托，在陈文学的投资过程中帮助其办理了一些手续，上诉人本身没有收取陈文学的任何款项，也没有收取被陈文学及华义公司的任何好处。3、本案的真实情况为陈文学要向华义公司投资，在投资的过程中上诉人接受陈文学的委托，按照陈文学的指示代理其办理了一些投资手续。4、陈文学的损失应当向华义公司主张。上诉人只是按照陈文学的指示无偿的代理其办理了投资的资料，之所以上诉人帮助陈文学办理这些资料，并非是上诉人中间收取了陈文学或者是华义公司的好处，而是因为上诉人和陈文学关系比较好，上诉人也在华义公司投资，所以在办理自己的投资资料的同时，受陈文学的委托也就顺便帮陈文学办理了资料，关于资料上的内容也全部是根据陈文学提供的信息填写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陈文学把钱投到了华义公司，而且其持有该公司的借款协议和收据等文件，其应当向华义公司主张还款。5、陈文学不能证明华义公司没有收到投资款，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责任。陈文学明知其向华义公司投资的事实，而且其也收到了该公司的借款协议及收据等文件，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投资期间该公司确实存在，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陈文学的投资款投到了华义公司。但是，一审法院在陈文学无法证明华义公司没有收到投资款的情况下，错误的适用举证责任，让上诉人证明该公司收到了投资款，一审法院严重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综上，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规则，错误认定了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60000元，错误的认定上诉人没有将60000元投入华义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我国《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必须具备如下要件：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由此可见，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理由如下：1、上诉人没有取得任何利益。本案中上诉人仅仅是无偿代理被上诉人取回了投资的部分手续，在此事件中上诉人未获得任何利益。2、被上诉人是否受到损失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无论上诉人有没有游说被上诉人向华义公司投资，被上诉人对于向华义公司投资的事实是明知的，并且其也收到了投资的相关凭证。所以，即使被上诉人真的存在损失，该损失也是因为自己投资行为造成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的。3、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民法通则》第117条规定的情形。我国《民法通则》第117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权人并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财产的情况。4、一审法院违反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我国的《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正式实施，虽然一定时期内《民法总则》和《民法通则》同时有效，但是，在《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同时适用于某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时候，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优先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117条进行裁判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程序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149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从中院发还到一审出判，历时10年时间，其程序严重违法。2、广西润龙伟业科技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范业辉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该案涉及刑事案件，依法应当移交公安机关。最高院、最高检、公安部于2014年3月25日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意见》，该意见明确提出：“七、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有关广西润龙伟业科技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证据，一审法院理应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拒不移送的行为严重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上诉人没有获得任何利益，本案根本不属于不当得利。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陈文学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认定上诉人孙彩丽找到被上诉人陈文学家中，多次宣传，多次鼓动其投资的情况下，其夫妻二人在证人杜某在场的情况下，于2006年4月28日晚，上诉人孙彩丽在被上诉人家中取走被上诉人的60000元投资款，并承诺该投资款分三个月返还，4月29日，上诉人孙彩丽交给被上诉人华义公司出具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款60000元的收据，借款协议书系上诉人孙彩丽以陈文学名义与华义公司签署，并非被上诉人签名，被上诉人不知晓，被上诉人既没有委托上诉人向华义公司投资，也没有委托上诉人将投资款打入华义公司。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录音资料以及证人杜某为上诉人的录音资料，同时还提交了中级法院的庭审笔录，还有一审法院调取刘达静银行账户资金流转情况和本案一、二审上诉人自认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孙彩丽以虚假投资为诱饵，收取被上诉人的60000元资金后，既没有向华义公司投资，也没有向其他任何部门和个人投资，至今占为己有，明显属于不当得利，理应依法返还给被上诉人，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引用《民法总则》第122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进行判决，说明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前提下侵占被上诉人的财产，应当返还。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所涉之债认定为不当得利之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予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是由上诉人一手造成的。一审法院在本案发还重申后，上诉人拒不配合一审法院调取在银行的资金流转情况，提供虚假资金流转开户行账号，导致一审法院一查再查，至今方知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资金根本没有流出上诉人的腰包，上诉人所谓的广西润龙科技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哈尔滨华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范业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和追回赃款分配，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已经彻底揭穿了上诉人的谎言，上诉人因此无可辩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证据，判决正确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维持原判。 陈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哈尔滨华义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协议书》无效；2、责令被告孙彩丽返还原告的资金60000元，并赔偿原告同期贷款利息损失766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文学称，2006年4月28日晚，被告孙彩丽在原告家中取走原告的60000元投资款，并承诺该投资款分三个月返还，4月29日，被告孙彩丽交给原告华义公司的出具的借款协议书和借款60000元的收据，借款协议书系被告孙彩丽以陈文学名义与华义公司签署，并非本人签名，本人不知晓，系无效协议。并认为被告收到原告6万元后没有将该资金转入华义公司，故被告孙彩丽应返还60000元及利息。原告陈文学提交：1、2008年1月23日陈文学录制的录音及书面材料；2、2008年3月29日杜某录制录音及书面材料；3、华义公司的借款协议书、收据；4、吉林佳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协议书、收据；5、2008年11月27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6、申请法院调取的刘达静账户的资金来往情况等证据予以佐证。 被告孙彩丽在原一审、二审中对借款协议书、收据均表示认可，认可借款协议书中“陈文学”的签字是自己所签，称因原告陈文学当时装修生意忙委托其代签的，原告陈文学并未否认此合同；并将陈文学的60000元投资款汇给华义公司石家庄代理刘达静，是原被告一同到银行办理的，因此，被告孙彩丽代原告陈文学签名的借款协议书是有效的。被告孙彩丽提交：1、孙彩丽与华义公司的借款协议书、借据，证明孙彩丽与原告陈文学同为华义公司的债权人；2、范业辉非法吸收存款案执行中的投资款分配方案，证明华义公司是债务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投资人的款项正在分配中；3、证人陈某、蒋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原告陈文学跟其说过投资一事。 根据原告陈文学的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2006年4月28日被告孙彩丽向刘达静农行账户(62×××13)汇款50000元的银行账单，以证实被告孙彩丽是否将投资款打入刘达静账户。经查询显示，刘达静农行账户上4月28日当天仅有9200元、8200元、12600元三笔转款记录。被告孙彩丽称刘达静系华义公司在石家庄的代理。 根据被告孙彩丽的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原告陈文学自2006年1月-12月农行账户(50×××62)的明细，以证实华义公司向原告陈文学的该账户内支付利息的事实。经查询显示，原告陈文学的账户内的交易流水均不显示交易对手的交易信息，不显示存款人的名字。 在审理过程中，经查询，华义公司于2013年10月9日吊销。原告陈文学于2014年7月16日撤销对华义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原一审及发回重审后以“一般所有权及与所有权相关权利纠纷”为案由予以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2008年2月4日制发的《民事案由规定》的修改，结合本案案情，本案案由应更改为“不当得利纠纷”。 本案中，原告陈文学将其投资款60000元交付于被告孙彩丽，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对被告孙彩丽有无将该投资款60000元转给华义公司，双方说法不一，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孙彩丽称交给原告陈文学的借款协议书和收据均可证实投资款60000元已转给华义公司，原告陈文学予以否认，否认其委托被告孙彩丽签署借款协议书，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事后未予追以，故借款协议书不能证实原告陈文学与华义公司具有债权债务关系，该借款协议书不是原告陈文学本人签署，系无效协议。被告孙彩丽提交的其与华义公司的借款协议书、借据与范业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执行中的投资款分配方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也不能证实原告陈文学与华义公司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故对被告孙彩丽提交的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因华义公司现已吊销，无法核实其出具的收据的真实性。根据原被告申请法院调取查询的原告陈文学与刘达静的银行账户，均不能证实被告孙彩丽将原告陈文学的投资款6万元转给华义公司及该公司向原告陈文学支付过利息的事实，且被告孙彩丽未提交证据证实刘达静与华义公司的关系。鉴于华义公司已吊销，故原告陈文学要求确认《借款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再处理。对于原告陈文学要求被告孙彩丽返还资金60000元及利息损失766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彩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文学投资款60000元及利息损失7668元。二、驳回原告陈文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2元，由被告孙彩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陈文学的陈述，即上诉人孙彩丽让其投资换取高额利息，陈文学将60000元投资款交于孙彩丽，后孙彩丽将华义公司出具的借据及《借款协议书》交给陈文学，可以认定陈文学对孙彩丽代签合同的情形是知悉的，且陈文学对孙彩丽代签借款协议行为未做否认的意思表示，应视为陈文学同意。关于陈文学将60000元投资款交于孙彩丽的事实，根据原一审庭审当事人的陈述及录音证据等可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孙彩丽是否将上述投资款转给华义公司，因华义公司现已吊销，无法核实其出具的收据的真实性，针对孙彩丽在原二审庭审时的陈述（孙彩丽称以自己的名字在交通银行将陈文学的60000元汇入刘达静的账户），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调取查询了陈文学与刘达静的银行账户，均不能证实孙彩丽将陈文学的投资款6万元转给华义公司及该公司向陈文学支付过利息的事实，且孙彩丽未提交证据证实刘达静与华义公司的关系，基此，原审对陈文学要求孙彩丽返还资金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另外，原审确实存在超审限审理的问题，但裁判结果正确，本案维持原判为宜。 综上所述，孙彩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调解无效。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元，由上诉人孙彩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国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赵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