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11民终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会珍杜某（曾用名杜慧珍），男，1960年8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岚县东村镇东村岚州花园**楼******，，住岚县东村镇东村岚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标徐某，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岚县田野铁矿采矿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长顺郭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茂林辛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记华张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李桃珍李某，男，汉族，农民，，住岚县，住岚县，住岚县上诉人杜会珍杜某因与被上诉人岚县田野铁矿采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野公司）、原审被告李桃珍李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8）晋1127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会珍杜某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8）晋1l27民初858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田野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土地原状,排除妨害;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排除妨害的前提是通过合法的承包,获得对涉案土地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出卖“四荒地”契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契约应认定无效,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涉案土地所有权归乡政府,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上诉人提供的《出卖“四荒”契约》第三条明确载明,涉案土地所有权归甲方(祁家庄乡人民政府),也就是说,涉案土地属于乡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涉案土地由祁家庄乡经营、管理。（二）上诉人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出卖“四荒”契约》本质上为四荒地承包治理合同,而非“出让、出卖”合同。虽然合同标题为“出卖”但依据契约第三条“乙方购买‘四荒’土地,其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使用权、治理权归乙方所有,......”,可见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出卖”土地所有权,而是发包土地使用权、治理权,也就是说,上诉人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出卖“四荒”契约》本质上是四荒地发包治理合同,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等规定,足以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三）上诉人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出卖“四荒”契约》,是当时各级人民政府推动四荒地治理的政策产物。1992年7月17日岚县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多形式承包开发治理“四荒”的十条规定》,文件第九条“鼓励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到农村承包或与兴村农民联合开发治理小流域。县、乡、村三级承包并保护承包单位或承包开发者开发治理的合法权益......”1992年8月吕梁地委、行署印发《关于拍卖荒山、荒坡、荒沟、荒滩使用权,加速小流域治理的意见》。1993年山西省政府制定下发《关于继续抓好以户包为基础的治理开发小流域的决定》,明确规定对尚未治理的小流域,可拍卖使用权和经营权。1996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治理开展农村“四荒”资源进一步加强水土保持工作的通知》。需要指出的是上述文件并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即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包括根据政策规定向治理人发包使用权、治理权。也就是说,上诉人(及李桃珍李某)依据上述文件精神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签订《出卖“四荒”契约》,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政策要求。（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出卖“四荒”契约》效力认定,超出了审查权限。人民法院在民事纠纷审理中依法有权依职权对其审理案件所涉及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但是,上诉人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出卖“四荒”契约》本质上是依据当时各级人民政府文件所签订的四荒地承包治理协议,如本案中否定涉案合同效力,实际上是否定当时各级人民政府相关规范性文件效力,更是否定各级人民政府多年来治理四荒的工作成果,上诉人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出卖“四荒”契约》在无政府文件否定或者行政判决确认前述政府文件违法的情况下,上诉人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出卖“四荒”契约》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田野公司辩称，（一）本案是不动产侵权纠纷,本案的不动产是4000亩集体土地。谁可以作为4000亩集体土地的起诉主体是本案法律关系、法律责任存在的前提。（二）杜会珍杜某无权作为起诉主体,涉案4000亩土地不属于杜会珍杜某所有。1.国家土地只有两种,国有、集体;这两种土地的取得方式都有法律强制性的规定,绝对不允许所有权买卖。集体土地取得方式(承包、租赁、宅基地批准)都有法律强制性规定。2.杜会珍杜某只有一份“出卖四荒契约”来证明自己是4000亩土地的所有权人,再以土地所有权人的身份起诉田野公司侵权。而这个契约从形式和实质内容上就是4000亩集体十地的买卖(详见契约第3条)。在中国无论是村集体、乡政府、县政府都无权买卖土地,所以这份“契约”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自始无效。3.侵权的前提是杜会珍杜某先有权,在没有权利的情况下何来侵权,杜会珍杜某自始没有本案主体资格。4.4000亩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承包经营权和赁权都有法律强制性规定,涉及《土地管理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杜会珍杜某仅凭借一份无效的“契约”,就以权利人的身份起诉山野公司侵权,没有事实基础，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审查的重点是杜会珍杜某是否对4000亩集体土地享有权利、享有有什么权利，土地的权属是以政府颁发的土地权属证件为准,不是以契约、协议、合同等形式为准，更不是乡级政府就有权处置土地的。1.法院若是支持了杜会珍杜某的诉讼请求,就是变相确认了杜会珍杜某对4000亩集体土地拥有权利,变相确认了“契约”有效。而“契约”第3条约定4000亩土地“所有权”归属杜会珍杜某,允许继承。“契约”本身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对于土地的确权依法只有政府确定,不是法院的确认范围。综上，杜会珍杜某不是4000亩集体土地的权利人,无权向答辩人主张侵权之诉,答辩人自始没有侵害杜会珍杜某的权利。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李桃珍李某未到庭，未陈述意见。杜会珍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田野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土地原状，排除妨害；2.诉讼费、公证费等由被告田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15日，祁家庄乡人民政府与原告、被告李桃珍李某签订《出卖“四荒”契约》，该契约的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乡政府将本乡黄脑岸山流域以10000元出售给原告和被告李桃珍李某进行综合治理；出售范围的四至为：东至沟口、南至打围洼、西至分水岭、北至青蔡咀，内有荒坡4000亩；土地的所有权归祁家庄乡政府，原告和被告李桃珍李某享有使用权、治理权，允许继承和有偿转让。契约签订后，原告和被告李桃珍李某支付了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排除妨害的前提是通过合法的承包，获得了对涉案土地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提供了《出卖“四荒”契约》，但契约中的出让方系祁家庄乡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如果涉案土地属于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条“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地块、用途、年限和其他条件，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会同城市规划和建设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共同拟定方案，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批准权限报经批准后，由土地管理部门实施”、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而祁家庄乡政府并不是土地管理部门，契约违反了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该契约无效。如果涉案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而《出卖“四荒”契约》第3条约定，涉案土地所有权归祁家庄乡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契约的第3条违反了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契约也应认定无效。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原告的诉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杜会珍杜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杜会珍杜某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田野公司提供的1999年7月15日祁家庄乡人民政府（甲方）与李桃珍李某（乙方）《出卖“四荒”契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甲方愿将本乡黄脑安山流域以壹万元的价格一次性永久出售给乙方进行综合治理。1.乙方购买“四荒”，东至沟口、南至打围洼、四至分水岭、北至常长沟，内有荒坡4000亩，耕地400亩，总面积4400亩。2.乙方购买“四荒”总价值10000元，一次性交付甲方。3.乙方购买“四荒”土地，其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使用权、治理权归乙方所有，允许继承，允许有偿转让，但不准破坏原有的交通、水利水保设施，地下矿藏属国家所有，乙方不得自行开采。4.乙方购买“四荒”后，必须按县、乡规划，第一年治理面积达30%，第二年治理面积达50%，逐年全部治理完毕。5.乙方应严格遵守县委、县政府制定的有关“四荒”政策，其优惠政策按政府的十条规定执行。6.乙方必须承担“四荒”内耕地所承担的税费、粮任务。7.本契约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乡水利水保站一份。”该契约首部“立约拍卖方”处、落款“甲方”处均加盖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印章、法定代表人陈晋峰签名；首部“立约购洽方”处、落款“乙方”处均有李桃珍李某签名；落款“中见人”处加盖岚县水利水保局祁家庄乡工作站印章、杜海珠签名。田野公司还提供了发证时间为1994年9月、加盖岚县人民政府土地登记专用章的岚集农用（九四）字第29080104号《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李桃珍李某，，地址为齐家庄乡南泉庄村地址为××乡用地类别为未利用土地，用途为治理，使用期限为100年，权属性质为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权，“其中地类面积”中载明耕地400亩；另载明黄脑安（地名）4000亩，东至沟口、西至分水岭、南至打围洼、北至常长沟，土地权属来源为拍卖买入；“填发机关”处加盖岚县土地管理局印章；“备注”“变更记事”栏均空白。杜会珍杜某提供的2000年7月15日祁家庄乡人民政府（甲方）与杜慧珍（乙方）、李桃珍李某（乙方）签订《出卖“四荒”契约》，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甲方将本乡黄脑岸山流域以壹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进行综合治理。1.乙方购买“四荒”，东至沟口、南至打围洼、西至分水岭、北至青蔡咀，内有荒坡4000亩，耕地无亩，总面积4000亩。2.乙方购买“四荒”总价值10000元，一次性交付甲方。3.乙方购买“四荒”土地，其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使用权、治理权归乙方所有，允许继承，允许有偿转让，但不准破坏原有的交通、水利水保设施，地下矿藏属国家所有，乙方不得自行开采。4.乙方购买“四荒”后，必须按县、乡规划，第一年治理面积达60%，第二年治理面积达80%，三年全部治理完毕，否则，甲方将有权收回另行拍卖，其余概不负责。5.乙方应严格遵守县委、县政府制定的有关“四荒”政策，其优惠政策按政府的十条规定执行。6.乙方必须承担“四荒”内耕地所承担的税费、粮任务。7.本契约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乡水利水保站一份，乡农经站一份。”该契约首部“立约拍卖方”处、落款“甲方”处均加盖祁家庄乡人民政府印章、法定代表人陈晋峰签名；首部“立约购洽方”处、落款“乙方”处均有李桃珍李某、杜慧珍签名；落款“中见人”处加盖岚县水利水保局祁家庄乡工作站印章、杜海珠签名；落款“鉴证单位”处加盖祁家庄乡农经站印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第二款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杜会珍杜某据以主张其对争议土地使用权的主要证据为其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所签出卖“四荒”契约，田野公司据以主张其对争议土地使用权的基础性证据为李桃珍李某与祁家庄乡人民政府所签出卖“四荒”契约及载明土地使用权为李桃珍李某的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本案实属土地使用权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8）晋1127民初8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杜会珍杜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退还杜会珍杜某。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潘 文审判员 张晓玮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