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85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新生，男，194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小莉，女，195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小林，女，195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霞，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琼，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晓威，女，195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新民（HEXINMIN），男，1953年12月1日出生，美国国籍。上诉人贺新生、贺小莉、贺小林因与被上诉人贺晓威、贺新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9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新生、贺小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移送刑事审判庭，由检查机关和公安机关调查贺小林、贺晓威、贺新民刑事犯罪问题；3．剥夺贺小林、贺晓威、贺新民对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南路X号楼X层XXX号房产的继承权；4．由贺小林、贺晓威、贺新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因涉及贺小林及其丈夫的违法犯罪行为，故应当中止民事审查，移送刑庭审理。贺小林针对贺新生、贺小莉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贺新生、贺小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贺小林亦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贺新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贺新生已取得英籍护照，其身份和国籍存疑，一审法院未能查清这一事实。其次，诉争房屋所有权表面上看为李锦所有，但事实上李锦仅为代持，实际所有权人为贺小林。第三，贺新生、贺新民、贺晓威的房屋均曾登记在其父亲名下，之后通过其他方式过户到各自名下，这是本案存在的重要背景事实，一审法院亦未能查清。第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变更诉讼请求的书面申请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也未交给贺小林。贺新生、贺小莉不同意贺小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贺晓威二审期间未参加本案审理,其向本院邮寄书面意见，表示其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贺新生、贺小莉、贺小林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贺新生、贺小莉、贺小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贺新民二审期间亦未参加本案审理。贺新民向本院邮寄书面意见称，其不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贺新生、贺小莉的上诉意见，同意贺小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李锦与贺小林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清华与李锦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贺新生、贺小林、贺新民、贺小莉、贺晓威五个子女。贺清华于2001年7月8日死亡，李锦于2015年12月11日死亡。关于李锦从北京市首都汽车公司购买涉诉房屋的情况，从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的档案材料显示：1．房屋产权登记书显示，收件日期为1986年8月20日，收件号为朝字第XXXX号，产别为私产，登记种类为补贴出售，房屋建筑面积为61．4平方米，产价为5997．11元，原产权人为北京市首都汽车公司，现产权人为李锦。2．1987年11月11日，李锦与北京市首都汽车公司签订《补贴出售住宅协议书》，约定北京市首都汽车公司将涉诉房屋出售给李锦，李锦按双方商定的付款合同付款，款项付清后，由北京市首都汽车公司发给购房交款凭证，李锦凭此证明到朝阳区房管局所有权登记并领取房屋所有权证。3．2009年7月11日，李锦取得变更为成本价后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性质为房改房（成本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关于贺小林从李锦处购买涉诉房屋的情况，从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的档案材料显示：1．2009年7月7日，北京市地方税务局出具契税完税证，显示纳税人为贺小林，契约（合同）成立日期为2009年6月23日，税目为房屋买卖，计税金额为416800元，税款金额为4168元，备注部分注明二手房交易（成本价出售），产权证号为朝私字第XXXX，发证日期为1987年11月28日。2．对李锦的房屋登记询问笔录显示，2009年7月9日15时，工作人员纪克询问“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锦回答“是”，纪克询问“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包括夫妻共有）”，李锦回答“否”，被询问人阅后签名处由“李锦”签字；对贺小林的房屋登记询问笔录显示，2009年7月11日15时，纪克询问“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贺小林回答“是”，纪克询问“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包括夫妻共有）”，贺小林回答“否”，被询问人阅后签名处由“贺小林”签字。3．2009年7月9日，李锦作为出卖人与贺小林作为买受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约定李锦将涉诉房屋出售给贺小林，成交价格为416800元，具体付款方式和期限的约定见附件四。关于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税费相关规定、权属转移登记、争议解决方式等内容双方均未进行约定。该合同的网签日期为2009年7月13日。4．2009年7月11日，李锦与贺小林签订《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载明兹有贺小林购买李锦名下的涉诉房屋，房价款为416800元，经双方协商决定自行划转交易结算资金，交易过程中发生的资金及权属风险由双方自行承担，李锦和贺小林均亲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5．2009年7月11日，李锦与贺小林签署《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载明转出方为李锦，转入方为贺小林，成交总价为416800元，购房时间为2009年7月13日。6．2009年7月13日，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贺小林名下，贺小林于2009年7月23日领取了房屋权属证书，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关于涉诉房屋由优惠价变更为成本价的情况，贺小林提交李锦的申请和购房前夫妇工龄和超过65年改办成本价变更产权申请，该证据显示李锦和北京首汽集团公司于2009年6月向房屋土地管理局申请将涉诉房屋由优惠价变更为成本价，购房人处由李锦签字，原售房单位处由北京首汽集团公司盖章。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此次变更登记只是由优惠价变更为成本价，并不是所有权人的变更。贺新民对该证据不持异议。各方均认可李锦购买涉诉房屋的时间发生于贺清华与李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主张涉诉房屋系贺清华与李锦的夫妻共同财产，贺小林和贺新民主张涉诉房屋是贺小林的财产，仅由李锦代持。贺小林主张涉诉房屋实际由贺小林所有，由李锦代持，就此提交如下证据：1．收据，显示首都汽车公司于1985年12月2日收到李锦交纳的买房款5000元，交款人处由李锦签字；2．房屋分配准住证，显示单位首都汽车公司，姓名李锦，人口三人，落款日期为1985年12月9日；3．曹建平、戚三彦出具的证明，其中曹建平的证明内容主要为：涉诉房屋系首旅集团公司分给离休干部李锦的，一是因为李锦是1940年参加革命的老干部，从未分过房，二是因为李锦的大女儿贺小林一家三口于1984年转业回京后无房，挤在家里与父母同住，家里十分拥挤，李锦特为贺小林而申请的此房，并让贺小林一家三口居住，从1986年正式搬入居住至今。戚三彦的证明内容主要为：贺小林1984年转业回京后一家三口和父母共同居住在北京海淀阜成路北X号楼XX门X号，直到1986年搬出到李锦申请的新住房。贺小林表示，涉诉房屋系李锦为当时刚转业回京无房的贺小林一家三口申请的，购房款是贺小林公婆给的，交完购房款后，李锦将收据交给贺小林保管；首都汽车公司在收到购房款后为贺小林一家分配了适合三人居住的两居室房屋，并由贺小林一家实际居住使用。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对收据和房屋分配准住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表示收据显示交款人为李锦，交款时间为1985年，恰好证明涉诉房屋购买于贺清华与李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与贺小林及其公婆无关；对曹建平、戚三彦的证明表示证人未到庭，且与本案无关。贺新民对该组证据均不持异议。贺小林主张李锦知晓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给贺小林，且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字并按手印，将房屋转移登记给贺小林系李锦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此贺小林提交《个人销售已购住房营业税费申报、核定表》，显示卖方为李锦，买方为贺小林，房屋产权证号为朝字第XXXX号，原购房发票金额为5000元，买卖双方合同签订日期为2009年6月23日，纳税人签章处由李锦签字并按手印，受理人处由北京市朝阳区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盖章。贺新生、贺小林、贺晓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贺新民对该证据不持异议。关于从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的李锦出售房屋的档案材料中李锦的签字问题，贺新生、贺小莉表示《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询问笔录上的“李锦”均不是李锦本人所签，贺晓威表示《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上的“李锦”不是李锦本人所签，无法确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和房屋登记询问笔录上的“李锦”是否系李锦本人所签。贺小林和贺新民表示，《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上的“李锦”是工作人员在征得李锦同意的情况下代李锦所签（或后续由工作人员补签），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询问笔录及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上的“李锦”均系李锦本人所签，李锦后续签字行为系对此前由工作人员代为在《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行为的追认。经询，各方均表示除上述《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外，李锦与贺小林就涉诉房屋未签订过其他版本的买卖合同。关于贺小林支付购房款情况，贺小林表示其未向李锦支付过购房款，原因是涉诉房屋本身就是李锦替贺小林申请的，购房款也是贺小林支付的，贺小林是涉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李锦仅是代持人，2009年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只是为了将房屋转移登记至贺小林名下，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经询，贺新生表示，在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贺小林名下以后，李锦告知贺新生其和贺小林办理了涉诉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贺新生询问如何办理的，李锦称都是贺小林办理的，贺新生对此提出异议，表示涉诉房屋是遗产，这么做是不对的，李锦称贺小林没有告诉她这个事情。贺晓威表示，贺小林曾向贺晓威表示过想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贺小林名下，贺晓威表示需要办理公证，且需要其他子女到场，此后贺小林没有再提此事，贺晓威也没有主动询问李锦；事后，贺晓威从李锦处得知涉诉房屋已经办理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贺晓威向李锦表示李锦和贺小林这么办不行，需要进行公证，李锦当时觉得事情有点大，但贺晓威怕李锦为此事烦心，就安慰李锦先这样，此后也没再提此事。贺小莉表示，李锦死亡后，其才从贺晓威处得知涉诉房屋已经转移登记至贺小林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诉房屋购买于贺清华和李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在李锦名下，应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贺小林主张涉诉房屋由其出资购买，李锦仅为代持，但贺小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诉房屋由其出资，亦不足以证明李锦、贺清华与贺小林之间存在该房屋归属贺小林的约定，故贺小林关于涉诉房屋实际由其所有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上李锦的签字问题，虽各方均表示该合同上的“李锦”不是本人所签，但李锦签署税费申报核定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存量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等材料以及事后向贺新生、贺晓威告知其已将房屋转移登记至贺小林名下等行为均表明李锦对将涉诉房屋出售给贺小林一事知晓并同意，故该合同已经成立。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贺清华生前未立下遗嘱，其在涉诉房屋中的遗产份额自继承开始即应属于其法定继承人即李锦、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贺小林、贺新民共同共有。但李锦和贺小林在未征得其他继承人同意的情况单独签订买卖合同，且贺小林并未实际向李锦支付购房款，侵害了贺新生、贺小莉和贺晓威的合法权益，故李锦与贺小林就涉诉房屋所签买卖合同应属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李锦与贺小林就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X号楼X层XXX号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审庭审中，贺小林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调取贺新生存在双重国籍的证据，证明贺新生在本案中存在欺瞒行为，其应当作为外国人参加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贺小林该项申请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范畴，且调查取证事项与本案事实认定无直接关联性，贺新生对其主张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贺新民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诉争房屋是否为李锦代持；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贺小林上诉主张诉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李锦仅是代持。对此本院认为，李锦成为诉争房屋产权人时与贺清华系夫妻关系，故该房屋为李锦与贺清华夫妻共同财产。贺小林既主张李锦系代持，应当举证证明李锦、贺清华与贺小林之间曾就代持一事达成过合意，即三方之间约定该房屋归贺小林所有。但贺小林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亦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实际由其出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并非贺小林所有并无不当。贺小林关于李锦系代持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本案《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如前所述，诉争房屋作为贺清华与李锦的夫妻共同财产，因贺清华生前未立下遗嘱，诉争房屋中贺清华的遗产份额应当由其法定继承人李锦、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贺小林、贺新民共同共有。李锦和贺小林未征得其他继承人同意而单独签订买卖合同，且并无证据证明贺小林实际向李锦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李锦、贺小林的行为侵害了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贺小林与李锦就诉争房屋所签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贺小林虽上诉主张，贺新生、贺新民、贺晓威的房屋均曾登记在其父亲名下，之后通过其他方式过户到各自名下，贺小莉通过父母关系得到的工作其单位也给贺小莉分配了住房，因此贺小林行为并非出于恶意，亦没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但贺小林的这一上诉意见并不构成排除合同无效情形的法定事由，且其主张与证明目的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贺小林上诉主张的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变更诉讼请求书面申请未向一审法院及贺小林提交一节。经本院核查一审卷宗，贺新生、贺小莉、贺晓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贺小林亦签署了确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已向其送达的送达回证。故对贺小林主张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贺新生、贺小莉关于将本案移送刑庭的上诉意见并无依据，本院不予审查；关于要求剥夺贺小林、贺晓威、贺新民对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南路X号楼X层XXX号房产继承权上诉意见，因该诉讼主张未经一审程序，贺小林亦不同意在二审期间一并处理，故本院对此亦不予审查。综上，贺新生、贺小莉、贺小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52元，由贺新生、贺小莉负担3776元（已交纳），贺小林负担377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程 磊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