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4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双平，男，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贞芬、辛睿，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华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友谊大街**颐源百丽******。 法定代表人：李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鑫，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卫，男，196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鑫，河北乾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素，女，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鑫，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杰，男，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鑫，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强，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鑫，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辉，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丹，女，198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上诉人韩双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卫、张荣素、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李丹、河北华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5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双平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建卫、张荣素、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李丹与华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七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王建卫、张荣素的个人账户系华旭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原告对此已明知，所以王建卫和张荣素出借账户的行为并不影响原告对交易行为的判断和预见。没有增加原告债权的风险。一审法院的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本案中上诉人明确借款账户是王建卫、张荣素的个人账户，但被上诉人王建卫、张荣素的个人账户作为华旭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在事实上却未将上诉人出借款转到公司账户和用于公司经营，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二、一审法院认定：仅出借账户亦不足以认定王建卫、张荣素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该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1、王建卫、张荣素的个人银行流水账户显示：该账户与公司多名股东之间长期存在资金往来，将上诉人借款转移至王建卫、张荣素及其他股东银行账户中。这足以证明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事实。2、被上诉人等的上述行为已经造成了华旭公司无能力偿还上诉人借款的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陈国强、杨新杰、王金辉承诺涉及的三笔债权系华旭公司以个人名义对外发生的，不能仅凭此认定股东实施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一审法院的该认定系结论认定错误。1、该《承诺书》、《保证书》中三笔债权的债权凭证明确载明债权人为杨新杰、王金辉、陈国强股东个人；三笔债权的形成也是股东以个人名义对外处分公司财产形成的；并且公司和以上股东均认可三笔债权为公司债权。该事实恰好证明：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的混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仅凭此认定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结论是错误的。2、陈国强、杨新杰、王金辉等股东，在无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对外处分公司财产，股东王金辉、杨新杰直接向外发放贷款、并将债权记在股东个人名下的行为，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陈国强、杨新杰、王金辉的个人财产混同。3、华旭公司名下至今没有任何财产，所有公司经营活动都是以股东个人账户和名义进行，对此法人李丹及其他所有股东均明知并承认。这也进一步证明：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4、华旭公司财产均在股东个人名下的事实表明：公司股东是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总之，被上诉人王建卫、张荣素、王金辉、杨新杰、陈国强、李丹实施了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造成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影响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四、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依法改判。基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前提下，也就当然导致了一审法院判决时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韩双平特上诉至贵院，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建卫、张荣素、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李丹与华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望判如所请。 杨新杰答辩称，一、根本不存在个人与公司资产混同。1，答辩人未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及股东有限责任侵犯被答辩人利益。虽然有关债权在本人名下，但本人和公司均如实向被答辩人披露有关情况，没有刻意隐瞒。2，对元氏县蟠龙房地产开发公司及对石家庄煜宝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均是公司借用本人名义签署的合同文件，但没有通过本人的账户储存或周转过公司的财产。在原告提供的两份证据（承诺书和保证书）中，以上两笔债权也明确说明为公司财产。3，本人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有清晰明确的界限，不存在本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的混同状态。4，本人虽然是公司股东，但公司的实际运营并非由本人掌控，因此本人在公司的管理权限也决定了公司财产与本人财产不会发生混同。综上所述，单凭上述两笔债权在形式上不足以证实本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二、答辩人对华旭公司与被答辩人的债权债务没有连带还款责任。1，从承诺书和保证书形成时间上来看，2016年3月5日保证书出具在后，2016年2月29日承诺书出具在前，保证书出具以后，承诺书自然归于无效。从保证书的格式来看，该保证书落款处盖有华旭公司的公章，这是一种公司行为，是华旭公司对被答辩人债务的认可，从保证书的内容来看，明确表达了公司同意用收回的债权优先偿还被答辩人债务的意思表示，无论格式还是内容均与答辩人无关。2，答辩人在保证书上的签字，仅表明其作为股东、代表其个人同意公司对被答辩人债权的处理方式，签字行为是行使股东权利的职务行为，综观承诺书和保证书的全部内容，答辩人没有任何愿意为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自然就不能形成担保法上的保证担保，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实际上，被答辩人此前也从不认为答辩人为该笔债务的保证人，故该保证书出具后至追加答辩人为被告时止，被答辩人从未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外，从保证书出具的时间来看，该保证书出具至今已远远超出了担保法规定的6个月的保证期间，被答辩人也因超出保证期间而丧失了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综上所述，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华旭公司、张荣素、陈国强、王金辉、李丹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结合上诉人的起诉状被上诉人的答辩以及辩论观点，结合本案的证据王建卫、张荣素出借账户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以及其他股东是否存在与公司财产混同的问题均进行了充分的论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问题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存在混同，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 韩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华旭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59万元及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的利息；2、被告王建卫、张荣素、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李丹连带偿还上述债务；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与被告华旭公司签订《投资协议意向书》及原告依约向王建卫和张荣素名下银行账户转款共计335万元的事实同原告所诉被告华旭公司逐笔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关于还款，双方对已偿还本金76万元没有争议。关于利息，原告主张已偿还822500元，截至2017年12月1日欠付利息146万元；被告华旭公司主张已偿还1153514元，并提交39份银行转账凭证（其中一份凭证金额为501042元，50万元为本金，1042元计入利息），原告对银行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2、2016年2月29日，被告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作为华旭公司股东向原告作出《承诺书》，确认欠付原告259万元，同意公司三笔债权（一、元氏县蟠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翠堤湾水岸249.5平米，二、冯宏春欠款200万元，三、石家庄宝煜商贸有限公司久款500万元）收回后作为偿还原告欠款的保证，并同意其他债权收回后，优先偿还原告。2016年3月5日，被告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及股东甄志在《保证书》作为华旭公司股东签字，确认欠付原告本金259万元及利息（鉴于目前困难情况先把本金还清，再根据困难程度付利息）同意上述三笔债权收回后优先偿还原告，并在5月底之前还清，华旭公司并加盖印章。3、华旭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26日，原名河北乐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有郄艳丽、甄志、王建卫、杨彩霞、张荣素、陈国强、杨新杰、李丹、王金辉等42人。4、王建卫的个人流水账户显示该账户与多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王建卫提交一份其与华旭公司2012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王建卫农业银行尾号为7013的账户由华旭公司使用。张荣素原审时提交其与华旭公司2016年8月9日签订的关于使用张荣素账户的《协议书》。5、原告提交上述《承诺书》和《保证书》中所涉及债权的相关合同及凭证，显示上述三笔债权系被告杨新杰和王金辉对外发生，现华旭公司和杨新杰、王金辉均认可上述债权实际系华旭公司的债权。上述债权依然存在，只是登记在个人名下。6、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要求王建卫、张荣素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出借个人账户，且其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要求陈国强、杨新杰、王金辉承担责任的依据为股东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不再主张抽逃出资和债务加入，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要求李丹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其对抽逃出资提供帮助，对公司经营中的违法行为持默许态度，且其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韩双平与被告华旭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意向书》虽名为投资协议，但双方约定了固定利率，原告并不承担投资风险，原告主张双方实为借款合同关系，被告华旭公司亦无异议，本院对双方的借款关系予以认定。关于欠款金额。被告华旭公司对于欠付原告借款本金259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虽原告与华旭公司仅签订一份投资协议意向书，该意向书明确约定了利率标准，但双方之后的款项及利息偿还均是按照意向书约定的利率进行的，华旭公司对欠付本金数额亦无异议。故借款的利息均应按照年利率20%支付。被告华旭公司提交的还款凭证证实其偿还利息金额为1153514元，比原告主张的金额多出331014元，该部分应从欠付利息中扣除，故截至2017年12月1日被告华旭公司欠付利息金额应为1128986元。《承诺书》中的先还本金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就停付利息与原告达成合意，原告现要求被告依约还款，应予支持。关于被告王建卫和张荣素出借账户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银行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建卫、张荣素作为华旭公司股东同意公司使用其个人账户，违反了相关管理规定，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但对原告来讲，该二人的账户系华旭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原告与华旭公司的《投资协议意向书》中明确写明了王建卫的账户信息，原告对此已明知。且华旭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据、现亦明确表示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可见，王建卫和张荣素出借账户的行为并不影响原告对交易行为的判断和预见，没有增加原告债权的风险、该二人对原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仅因出借账户亦不足以认定王建卫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建卫、张荣素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陈国强、杨新杰、王金辉是否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律规定设立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该制度的设立自在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防止独立法人地位被股东滥用，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的构成要件为：（1）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2）逃避债务；（3）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首先，被告陈国强、杨新杰、王金辉承诺对华旭公司收回的债权优先偿还原告，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承诺涉及的三笔债权虽系华旭公司以个人名义对外发生，公司和个人均认可属公司所有，但不能仅凭此认定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对于商业交易中的代理行为及公司事务中的职务行为，不宜在无其他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公司和股东财产混同。本案华旭公司有42名自然人股东，相关事务决策需要按照公司治理的程序进行，上述三名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会受到诸多限制，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上述行为；虽本案庭审后原告申请调取华旭公司的账户信息和账户流水及张荣素的银行流水记录或责令被告提交。考虑到上述证据仅作为财务信息不足以认定原告主张的事实，故对原告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次，华旭公司认可欠付原告借款并同意偿还，华旭公司及股东均认可承诺书中涉及到的债权系华旭公司所有，并无证据显示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而逃避债务的情形。再次，原告与华旭公司的纠纷尚在案件审理阶段，并未经强制执行不能收回借款本息，原告主张上述股东严重损害其利益并无事实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陈国强、杨新杰、王金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李丹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李丹作为华旭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李丹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原告要求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华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韩双平借款本金259万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2月1日的利息为1128986元。自2017年12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二、驳回原告韩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200元，原告韩双平负担2648元，由被告河北华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65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建卫、张荣素、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李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王建卫、张荣素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首先，该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并未扰乱金融秩序。王建卫、张荣素在此次出借账号的过程中并未获益，华旭公司也已经承诺偿还上述债务，上诉人韩双平的债权也并未受到损害。故上诉人主张王建卫、张荣素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与华旭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华旭公司被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等实际控制，故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况，其二，被上诉人是认可上述债务的，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并未严重损害到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杨新杰、陈国强、王金辉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李丹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李丹作为华旭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李丹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双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0元，由上诉人韩双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审判员  孟维山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