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中心支公司。负责人：王东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冯某，山西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艳文周某，男，汉族，中阳县人，中阳县人，住中阳县，住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丹丹姜某1，山西立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原审被告)：中阳县鑫途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应锁姜某2，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艳文周某、原审被告中阳县鑫途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途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中阳县人民法院（2018）晋1129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公开询问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冯某、被上诉人周艳文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丹丹姜某1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鑫途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晋1129民初第676号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在本起事故中,车辆驾驶员杨国兵系实习期驾驶牵引半挂车,驾驶车型不符的车辆严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规定,属于违法行为。并且,准驾车型不符是法定的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根据保险合同中“机动车损失险条款”规定,该情形应为免赔情形。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既违反了法律规定,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周艳文周某辩称，（一）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必要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也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否则应认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同时该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而,保险公司应当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以及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然而,在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向法庭提交了“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但并不能证明其已将该证据给过被保险人;另外,保险公司虽然也提交了“投保人声明”,但是对于该“投保人声明”中的手写部分究竟是被保险人书写还是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书写保险人并没有举证予以证明?以及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公司,其提供的保险条款内容均为黑色加粗字体,并不能起到明确的提示效果,投保人在保险公司除了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外”,还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等其他的保险,而保险公司是否单独针对“机动车损失险”项下的“增驾实习期免赔”的条款进行提示和充分的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除此之外,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车险承保公司,有能力、有条件统一印制“投保人声明”,明确指出具体的免责条款并释明相关概念、内容以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已经充分理解的情况下由投保人签字确认,以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但就本案而言,保险公司并没有如此操作,导致本案中产生了“实习期该做如何认定”,“牵引挂车免责条款该做如何解释”等争议,因此,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所产生的责任。（二）保险公司是保险合同条款的单方提供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格式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条款提供者的解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在本案中“实习期该做如何认定”、“牵引挂车免责条款该做如何解释”等均应当做出不利于保险公司而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1.对于“实习期”的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法律、行政法规中仅有此处对“实习期”进行了界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39号)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一种解释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情形纳入,扩大了“实习期”的内涵范围。驾驶员杨国兵初次申领驾驶证时间为2009年3月4日,实习期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即至2010年3月4日止,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保险公司则认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应为增驾后一年,即至2019年7月9日止,根据不利解释原则,对“实习期”的理解出现了两种理解,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认定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另外,驾驶员杨国兵在事发时已经合法取得了A2驾驶证,因此杨国兵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虽然本次事故发生在杨国兵增驾“实习期”内,但该“实习期”是A2准驾车型的实习期,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车辆的驾驶情况,如果实习期内不能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的意义。2.对于“挂车”含义的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同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涉案保险单上载明涉案车辆投保的主车机动车种类为半挂牵引车,该车行驶证上载明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的总重量由它自身承受的称为全挂车,通常全挂车也简称挂车。特点:本身无动力,独立承载,依靠其他车辆牵引行驶的车辆。挂车是就其设计和技术特性需由汽车牵引,才能正常使用的一种无动力的道路车辆,用于:载运人员和/或货物;特殊用途。半挂车是车轴置于车辆重心(当车辆均匀受载时)后面,并且装有可将水平或垂直力传递到牵引车的联结装置的挂车。即,挂车的总重量一部分由牵引车承受的。其特点:本身无动力,与主车共同承载,依靠主车牵引行驶的车辆。该条文中仅仅规定了“不得牵引挂车”而没有规定“不得牵引半挂车”,国务院在制定实施条例时已经注意到挂车和半挂车是两种不同类型的车辆,且在条文中予以区别。即使如同保险公司所说还可以解释为“挂车同时包括全挂车和半挂车”,同样适用不利解释原则,仍应解释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全挂车”。因此,杨国兵持A2证驾驶半挂车不违反上述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理由缺乏依据。（三）上诉人混淆了“禁止性规定”的概念禁止性规定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楚、对主体的行为内容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等特点,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实习期的规定显然不符合“禁止性规定”的特点。（四）增加准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与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本案中,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杨国兵驾驶机动车未降低行驶速度,且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也是全部原因,杨国兵的A2驾驶证在增驾期间虽处于实习期,并不意味其不具备驾驶资格,因其驾驶证在其实习期一直处于持续阶段,故驾驶证处于实习期并非是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后果最直接、起决定性的因素。综上所述,该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公平公正,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鑫途通公司未到庭，未答辩。周艳文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99392元，其中修理费96612元、施救费2780元；2.判令被告人寿财保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14时30分许，杨国兵驾驶××××××××××××半挂牵引车沿省道340线（汾柳线）由东向西行驶至16公里处贤者村路段时，碰撞前方同方向行驶刘兴本驾驶的××××××现代轿车尾部，后又碰撞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处高海军驾驶的××××××××××××厢式半挂车和李如珠驾驶的××××××××××××厢式半挂车，致使杨国兵、刘兴本受伤，四车不同程度受损。2018年9月29日，山西省孝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经调查、分析，对该事故作出第1411811201800003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国兵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刘兴本、高海军、李如珠在本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车辆被孝义市旺顺机动车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施救，拖至中阳县二狗钣金烤漆店进行修理，为此，原告支付施救费2780元，修理费96612元。经核实，杨国兵驾驶的××××××××××××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鑫途通公司，实际经营人为原告周艳文周某，杨国兵系原告所雇佣的司机，其驾驶证于2018年7月10日增驾至A2型，实习期至2019年7月10日期满。该车在被告人寿财保公司投保有商业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保险限额为378000元，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该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寿财保公司以该车驾驶员系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为由，拒绝理赔，无奈，原告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被告鑫途通公司与被告人寿财保公司之间签订了保险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鑫途通公司与保险第一受益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吕梁市分行将××××××××××××半挂牵引车的索赔权利授权给实际经营人原告，故原告享有对被告人寿财保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现该车辆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失，被告人寿财保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向原告进行保险理赔。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人寿财保公司赔偿车辆修理费96612元和施救费278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寿财保公司提出“原告车辆驾驶员杨国兵系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应为免赔情形，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解，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提供被保险人已经盖章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证明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不应当负赔偿责任。首先，由于上述“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均为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虽为黑色加粗打印字体，但并不能证明人寿财保公司对“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免赔”的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被告人寿财保公司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其次，“投保人声明”处的手写部分没有书写人的签名，究竟系被保险人书写还是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书写，被告人寿财保公司并未举证予以证明；第三，原告雇佣的司机杨国兵驾驶证为A2增驾实习期，而保险示范条款中仅约定“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免赔”，这里的实习期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被告人寿财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综上，被告人寿财保公司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就本案而言，交警部门认定杨国兵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是杨国兵未降低车速，且未与前方车辆保持足以采取紧急措施的安全距离，该行为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也是全部原因，并非其驾驶证为A2增驾实习期才导致本事故的发生。故对被告人寿财保公司的该辩解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寿财保公司提出对原告受损车辆修理费用和施救费用不予认可的辩解，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原告周艳文周某因交通事故遭受的车辆修理费、施救费等经济损失共计99392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限额内向原告予以赔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4元，减半收取计1142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寿财保公司能否以杨国兵系在增加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免除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该规定内容看，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特定机动车的种类，该二条款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的补充；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十四条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前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所作限制新规定，应系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情形，不包括申领增加驾驶证的情形。本案中，周艳文周某所雇司机杨国兵系从B2驾驶证增驾至A2驾驶证，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人员；且在其增加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被保险机动车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人寿财保公司的保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现双方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理解，而该条款又系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周艳文周某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特定机动车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财保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之责。综上所述，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潘 文审判员 张晓玮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