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6483号原告：诺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士联邦巴塞尔里彻特街**，4056。法定代表人：伊恩·希斯柯克，肿瘤学知识产权事务主管。法定代表人：伊莎贝拉·舒伯特-桑塔纳，药物专利事务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士聪，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邰红，女，1968年1月4日出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专利代理师，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推荐，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永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第三人：戴锦良，男，197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善，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诺华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诺华公司）因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第3443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戴锦良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指派技术调查官宋丹青参与诉讼，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诺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士聪、邰红，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海鹏、葛永奇，第三人戴锦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决定系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戴锦良就诺华公司拥有的专利号为201110029600．7、名称为“含有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药物组合物”的发明专利（简称本专利）所提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专利复审委员会以诺华公司于2017年6月5日提交的权利要求1-2以及授权公告的说明书第1-15页为审查基础，并在被诉决定中认定：一、本专利说明书记载了缬沙坦和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分别具有降血压作用，亦公开了两者联合应用的技术方案，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判断本专利能够实现治疗高血压的技术效果，解决至少一项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要求；二、本专利权利要求保护范围清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本专利权利要求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具体的治疗高血压的组合物，权利要求2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具体的治疗高血压的药物包。权利要求1和2相对于附件13和附件12、14、15的结合，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全部无效。原告诺华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称：一、关于非显而易见性（1）附件13不存在组合使用缬沙坦和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简称AHU377）来治疗高血压的成功预期。附件13本身承认了抗高血压药物之间相互作用的复杂性，药物组合效果受到很多不可预期因素的影响，无法得出附件13中公开的所有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的组合均能有效治疗高血压的结论，附件13也没有提及缬沙坦和AHU377以及任何具体的组合，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根据附件13形成使用缬沙坦和AHU377来治疗高血压的合理成功预期。（2）根据现有技术，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的一般作用机理导致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预测抗高血压的效果。血管紧张素II（简称AII）会导致血压升高，因此抑制AII可以降血压，AII拮抗剂即可降低AII活性。但NEP抑制剂会提高AII活性，进而导致血压升高。在存在相反效果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预测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的组合能产生整体降血压的效果。（3）附件13公开的技术方案中存在多个“坏点”，使得本领域技术人员如果不付出创造性劳动，无法排出该“坏点”。例如，附件13中公开的AII拮抗剂PD123319不仅不降血压，反而导致血压升高。而单独的NEP抑制剂在人体中仅有微弱的降血压作用，故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预期PD123319与NEP抑制剂组合使用能有效降低血压。原告证据4（EP0726072A2）所考察的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的组合也并不降低血压。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预期附件13中泛泛公开的两类化合物的组合具有治疗高血压的效果，也无法预期本专利的具体组合会产生该效果。而且，从已知的大量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中选择出缬沙坦和AHU377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4）根据现有技术的整体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动机组合使用缬沙坦和AHU377。从本专利优先权日之时有关NEP抑制剂的整个研发历史看，单一疗法的NEP抑制剂由于抗血压效果不佳而停止，随后研发了对ACE和NEP具有双重抑制活性的单分子药物。因此，在本专利优先权日时，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动机逆着当时的研发趋势，去重新选择已被放弃的单一疗法的NEP抑制剂，更不会从中挑选出具体化合物AHU377，并将其与AII拮抗剂中的具体化合物缬沙坦相组合。因此，附件13不能作为评价本专利创造性的对比文件，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动机选择附件13作为发明起点，并进一步将其与附件12、14和15相结合。被诉决定没有整体考虑现有技术情况，导致对本专利非显而易见性的认定错误。二、关于补充实验数据和技术效果（1）补充实验数据应予接受。本专利说明书已经公开了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组合获得了比单独给予缬沙坦、ACE抑制剂或NEP抑制剂更好的疗效，该更好的疗效即为本专利取得的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与无效阶段反证1的实验数据一致，且实验方法也是本领域已知的，应予接受。（2）反证1可以证明本专利的药物组合具有更好的治疗效果。本专利说明书中记载了包括DOCA和SHR模型在内的多种动物模型，反证1中的Dahl模型与说明书中的DOCA模型都是盐敏感和容量依赖的高血压动物模型，为本领域技术人员所常规使用，具有类似的药理途径和倾向，故基于Dahl模型中的结果可以合理预期DOCA模型中的技术效果，以此可证明本专利的药物组合具有更好的治疗效果。因此，被诉决定拒绝接受反证1并错误认定反证1中的技术信息，对本专利技术效果的认定不当，从而导致创造性评价错误。综上所述，被诉决定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审查结论正确，原告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戴锦良述称：同意被诉决定以及被告行政答辩状中的意见。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审查结论正确，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本专利的专利号为201110029600．7、名称为“含有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药物组合物”，申请日为2003年1月16日，优先权日为2002年1月17日，授权公告日为2015年4月8日，专利权人为诺华公司。本专利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如下：“1．一种药物组合物，其包含(i)AT1-拮抗剂缬沙坦或其可药用盐和(ii)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或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或其可药用盐以及可药用载体。2．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药物组合物，其中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是其三乙醇胺盐或其三(羟基甲基)氨基甲烷盐。3．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药物组合物，其还包含利尿剂。4．一种药物包，其在独立的容器中包含单包装的药物组合物，其在一个容器中包含含有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或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的药物组合物，在第二个容器中包含含有缬沙坦的药物组合物。”本专利说明书在背景技术部分载明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均有降血压的作用。此外，说明书第[0041]段载明：“已经令人吃惊地发现，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组合获得了比单独给予缬沙坦、ACE抑制剂或NEP抑制剂所获得的疗效更高的疗效”。第[0043]段载明使用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联合治疗产生了更有效的高血压治疗，且该组合还可用于治疗或预防心衰、左心室机能障碍和肥厚性心脏病、糖尿病性心肌病、心肌梗塞等诸多疾病。第[0047]-[0062]段记载了使用缬沙坦和AHU377进行代表性研究的方法，主要是通过醋酸脱氧皮质酮-盐大鼠（DOCA-盐）和自发性高血压大鼠（SHR）两种动物模型，对药物降血压以及预防或延迟血压升高的功效进行评估，而未明确涉及对其他病症的研究。第[0063]段载明“所获得的结果表明本发明的组合具有意想不到的治疗作用”，但未记载支持该结论的任何实验数据。2017年4月5日，戴锦良针对本专利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在无效审查程序中，戴锦良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附件1：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复印件。附件2：《实用心血管病药物治疗学》，宋文宣等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2001年8月第1版，扉页、版权信息页、第437-449页复印件。附件3：《高血压与疾病》，白汉玉编，新时代出版社，1997年第1版，第31、32页复印件。附件4：《临床药理学》，王永铭等主编，上海医科大学出版社，1999年6月第2版，扉页、版权信息页、第168-174页复印件。附件5：《药理学》，李长龄等主编，北京医科大学出版社，2001年8月第1版，扉页、版权信息页、第128页复印件。附件6：《药理学》，中山医学院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1979年第1版，扉页、版权信息页、第163页复印件。附件7：来自专利复审委员会网站的关于第14275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网页打印件。附件8：来自专利复审委员会网站的关于第22154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网页打印件。附件9：来自专利复审委员会网站的关于第7121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网页打印件。附件10：来自专利复审委员会网站的关于第2734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网页打印件。附件11：公开号为WO01/74348A2的PCT申请国际公开文本复印件以及部分中文译文，公开日期2001年10月11日。附件12：专利号为US5217996A的美国专利公开文本复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公开日期1993年6月8日，具体公开了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及其药学上可接受的盐属于NEP抑制剂，可用于治疗高血压。附件13：公开号为EP0498361A2的欧洲专利申请公开文本复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公开日期1992年2月4日，其中文译文第2页第3-4行载明“本发明涉及用血管紧张素II拮抗剂或肾素抑制剂与中性内肽酶抑制剂的组合治疗高血压和充血性心力衰竭。”中文译文第3页第9-20行载明“由AII受体拮抗剂或肾素抑制剂与NEP抑制剂的组合得到的提高的效果因为多种原因而不可预期。首先…另外，尽管肾切除术（一种急剧减少了血清肾素水平的方式）消除了ACE抑制剂和NEP抑制剂的提高的相互作用，但单独的NEP抑制剂在该状态下不会降低血压。因此，ACE抑制剂和NEP抑制剂的相互作用是复杂的，并且AII受体拮抗剂或肾素抑制剂与NEP抑制剂组合的效果不能仅根据由ACE抑制剂与NEP抑制剂的组合得到的数据预测。”此外，附件13英文文本第14-15页还公开了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组合使用相关的实验方法、实验结论、给药方式、治疗剂量等内容。附件14：“新抗高血压药—血管紧张素Ⅱ受体阻断剂缬沙坦的研究”，潘启超，中国新药杂志，1999年第8卷第9期，587-590页复印件，具体公开了缬沙坦为血管紧张素Ⅱ受体AT1的阻断剂，其降血压效果不逊于现有各种降压药，不良反应少。附件15：“新型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拮抗药：缬沙坦”，杨爱霞等，医药导报，2001年3月第20卷第3期，第162页及下转页复印件，具体公开了缬沙坦为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拮抗药，在调节全身血压，维持电解质体液平衡方面起关键作用，具有安全、长效、服用方便、不良反应轻微、价格便宜等优点。附件16：公开号为EP0726072A2的欧洲专利申请公开文本复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公开日期1996年2月7日，具体公开了具体的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拮抗剂和具体的NEP蛋白酶抑制剂的组合，用于治疗高血压或充血性心力衰竭。附件17：本专利实质审查阶段审查文档复印件。附件18：来自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的关于“2015年度专利复审无效十大案件”的网页打印件。附件19：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高行终字第1166号行政判决书网页打印件。2017年6月5日，诺华公司对本专利权利要求进行了修改，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为：“1．一种药物组合物，其包含(i)AT1-拮抗剂缬沙坦或其可药用盐和(ii)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或其可药用盐以及可药用载体。2．一种药物包，其在独立的容器中包含单包装的药物组合物，其在一个容器中包含含有N-(3-羧基-1-氧代丙基)-(4S)-对-苯基苯基甲基)-4-氨基-2R-甲基丁酸乙酯的药物组合物，在第二个容器中包含含有缬沙坦的药物组合物。”诺华公司在无效审查程序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反证1：RandyLeeWebb在本专利的同族美国申请审查期间所提交声明的复印件及中文译文，具体包含发明人的声明以及实验数据。其中采用了Dah1盐敏感性大鼠、有中风倾向的雄性原发高血压大鼠（SHPsp）和高血压SHR大鼠三种大鼠模型，实验表明缬沙坦与AHU377的组合在Dah1盐敏感性大鼠模型和SHPsp模型中显示出一定协同作用，在SHR大鼠模型中没有显示协同作用。反证2：公开号为EP0498361A2的欧洲专利申请公开文本（与请求人提交的附件13相同）复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反证3：RandyLeeWebb在本专利的同族美国申请审查期间提交的补充声明的复印件及中文译文，具体包含发明人针对反证1的补充声明，纠正了反证1中的拼写错误。反证4：公开号为EP0726072A2的欧洲专利申请公开文本复印件（与请求人提交的附件16相同）及部分中文译文。反证5：“Omapatrilat”,DrugsoftheFuture，第24卷第3期，1999年，第269-277页复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反证6：“Vasopeptidaseinhibitors:anemergingclassofcardiovasculardrugs”,JeanBraletetal，TRENDSinPharmacologicalSciences，第22卷第3期，2001年3月，第106-109页复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具体公开了中性内肽酶抑制剂针对血管紧张素Ⅱ的作用效果，亦公开了中性内肽酶抑制剂单一疗法降血压的效果微弱。反证7：“VasopeptidaseInhibitorsANewTherapeuticConceptinCardiovascularDisease？”,Cortietal,Circulation，2001年10月，第1856-1862页复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反证8：“NovelangiotensinⅡinhibitorsincardiovascularmedicine”,MichelBurnieretal,ExpertopinionInvestigationDrugs，第10卷第11期，2001年，相关信息页、第1957-1964页及部分中文译文。2017年9月15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举行口头审理，并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被诉决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了部分在无效审查程序中未提交的诉讼新证据，其中证据2、5、6、7、8、9用以证明本专利的非显而易见性，证据12、13用以证明本专利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在本案开庭审理中，针对附件13，原告进一步主张其不应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原告同时亦明确，如果附件13可以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则认可被诉决定中有关区别特征的认定，但主张本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为“提供一种有效治疗高血压及相关疾病的药物组合”。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本专利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2和授权公告的说明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专利的申请日为2003年1月16日，优先权日为2002年1月17日,在2009年10月1日之前，故根据《施行修改后的专利法的过渡办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适用2001年专利法进行审理。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判断发明是否具备创造性时，应当考察其是否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其中，判断发明是否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就是要判断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要求保护的发明相对于现有技术是否显而易见。为了提升判断的客观性和准确性，实践中通常采用“三步法”，即：（1）确定最接近的现有技术；（2）确定发明的区别特征和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3）判断要求保护的发明对本领域技术人员是否显而易见。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主要涉及以下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一、附件13是否可以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本专利涉及“含有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药物组合物”，说明书载明其可用于治疗或预防高血压、心力衰竭、心肌梗塞等疾病。附件13公开了组合使用AII拮抗剂或肾素抑制剂与NEP抑制剂治疗高血压、充血性心力衰竭的技术方案。原告主张附件13不具有治疗高血压的成功预期，其中存在多个“坏点”，且给出了相反教导，不适合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为：首先，将附件13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是由无效宣告请求人戴锦良在专利无效程序中提出，专利复审委员会依据请求原则，将附件13纳入到创造性判断的“三步法”中进行审查，并无不当。而且，诺华公司在无效程序中也并未主张附件13不适合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其次，本专利要求保护用于高血压、心力衰竭、心肌梗塞等疾病治疗的含有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药物组合物，其中的缬沙坦属于AII拮抗剂。附件13是一篇欧洲专利文献，其中不仅公开了组合使用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治疗高血压、充血性心力衰竭的技术方案，而且也载明了与之相关的实验方法、实验结论、给药方式、治疗剂量等必要技术信息。本领域公知，AII拮抗剂、NEP抑制剂均分别具有降血压的作用，本专利说明书中对此亦有记载，同时在高血压治疗中通常采取联合用药的方式，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附件13公开的全部内容，既能受到启发去尝试将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两类药物组合使用，并预期二者在组合后仍能发挥降血压的作用，也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研发从上述两类药物中筛选出的治疗高血压的特定组合物。显然，附件13已经给出了启示，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以此为起点开展进一步的深入研发。再次，即使如原告所述，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在药理机制上存在相反作用，组合在一起的降压效果不可预测，且附件13中存在“坏点”，但由于附件13公开了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组合治疗高血压的技术方案，并记载了与之相关的实验情况，也即附件13已经在整体上为本领域技术人员提供了将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组合使用治疗高血压具有可行性的技术指引。该指引使得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仅仅受制于相关药理机制，也不会仅因为某些具体的AII拮抗剂、NEP抑制剂或其组合无法降血压，而放弃基于附件13整体技术方案的进一步研发。原告还主张附件13本身承认了药物组合的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没有提供其组合治疗高血压的确切结论，不具有合理的成功预期。对此本院认为，前已述及，附件13中同时也载明了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组合使用相关的实验方法、实验结论、给药方式、治疗剂量等必要技术信息，并非没有提供其药物组合治疗高血压的确切结论。而所谓的不可预测性和复杂性，通过全面理解附件13中文译文第3页第9-20行的内容可知，其所指的应当是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组合后得到的“提高的效果”不可预期，以及“ACE抑制剂和NEP抑制剂的相互作用”是复杂的，而非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组合后治疗高血压的效果是不可预期的。相反正如前所述，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其所具备的知识和能力，对于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组合后可以产生降血压的效果是能够有所预期的。最后，本院想说明的是，“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并不是专利法中明确规定的法律术语，其是基于对大量专利审查实践的总结，为提升创造性判断的客观性、准确性而拟制的发明起点。具体到创造性的“三步法”判断，其实质是以本领域技术人员为主体，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为出发点而进行的符合客观规律的发明创造重构过程，即当本领域技术人员面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时，能否基于对现有技术整体的理解与认识，发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所存在的问题，并为解决该问题产生检索和结合其他现有技术的动机，最终得到发明创造的技术方案。本案中，即使如原告所主张的，附件13不适合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那么此时符合“三步法”发明创造重构过程的推导及其结论也应当是，本领域技术人员从附件13出发，可能不会发现其存在着向本专利的方向进行改进的技术问题，进而也不会产生改进该技术问题的动机，导致无法得出本专利技术方案属显而易见的结论。从这个角度出发理解，在创造性判断中仅仅纠结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本身，实际上并无太大意义，根本原因就在于如果对发明起点选择失当，将不利于最终得出发明创造显而易见的结论，而这正是专利权人所极力追求的。综上所述，原告有关附件13不适合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本专利技术方案相对于附件13和附件12、14、15的结合是否显而易见（一）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附件13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其的区别在于，权利要求1具体限定了AⅡ拮抗剂是缬沙坦和NEP抑制剂是AHU377，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基于该区别特征，被诉决定认定权利要求1相对于附件13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具体的治疗高血压的组合物”，原告则主张应当为“提供一种有效治疗高血压及相关疾病的药物组合”。据此可知，本案诉讼中有关发明实际解决技术问题的分歧仅在于本专利中缬沙坦和AHU377的组合是否还可用于治疗高血压之外的其他疾病。对此本院认为，本专利说明书中虽然载明缬沙坦和NEP抑制剂的组合可以治疗或预防包括高血压在内的诸多疾病，但说明书中仅记载了研究该药物组合在降血压以及预防或延迟血压升高方面的相关实验情况，而未涉及其他疾病。此外，虽然上述实验得到了“所获得的结果表明本发明的组合具有意想不到的治疗作用”的结论，但没有记载任何效果数据对该结论予以支撑，无法确切获知该药物组合在控制血压方面取得了何种意想不到的技术效果。尽管如此，由于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AII拮抗剂和NEP抑制剂各自均有降血压的作用，根据高血压治疗联合用药的通常做法，其仍能预期将二者联用后可以产生降血压的效果。因此，根据上述区别特征在本专利中实际所能实现的技术效果，并基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所具备的知识和能力，权利要求1相对于附件13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为“提供一种具体的治疗高血压的组合物”，而不包括治疗除高血压之外的其他疾病。被诉决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附件12公开了AHU377及其药学上可接受的盐属于NEP抑制剂，可用于治疗高血压；附件14公开了缬沙坦属于AⅡ拮抗剂，其降血压效果不逊于现有各种降压药，不良反应少；附件15也公开了缬沙坦属于AⅡ拮抗剂，其在调节全身血压、维持电解质体液平衡方面起关键作用，并具有安全、长效、服用方便、不良反应轻微、价格便宜等优点。针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即在附件13公开的AⅡ拮抗剂和NEP抑制剂两类药物中选择出治疗高血压的具体药物组合，由于附件14和15公开了缬沙坦是具有良好降压效果的AⅡ拮抗剂，附件12公开了AHU377也是可用于高血压治疗的NEP抑制剂，故本领域技术人员从附件13出发，有动机选择属于AⅡ拮抗剂的缬沙坦以及属于NEP抑制剂的AHU377，同时也能预期二者的组合可以产生降血压的效果，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附件13与附件12、14、15的结合是显而易见的。此外，本专利说明书中没有记载任何效果数据，无法证明本专利的特定药物组合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而也无法佐证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是非显而易见的。原告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2本专利权利要求2要求保护一种药物包，其与附件13的区别在于：（1）权利要求2在附件13的AⅡ拮抗剂中选择了缬沙坦，在NEP抑制剂中选择了AHU377；（2）权利要求2制成了一种药物包，在独立的容器中分别单独包装两种成分。基于上述区别特征，权利要求2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具体的治疗高血压的药物包。对于区别特征（1），本院的评述意见同权利要求1；对于区别特征（2），将两种联用的药物制成单独包装是本领域的常规技术手段。因此，权利要求2相对于附件13与附件12、14、15的结合也是显而易见的。原告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告提交的补充实验数据是否应予接受在本案无效程序中，原告提交了本专利申请日后的补充实验数据反证1和反证3，用以证明缬沙坦和AHU377的组合在降血压方面具有协同作用。诉讼过程中，原告亦明确提交反证1和反证3是为了证明本专利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即组合使用缬沙坦和AHU377产生了比单独给予缬沙坦、ACE抑制剂或NEP抑制剂更好的协同作用。本院认为，我国专利法采先申请原则，专利权人获得垄断性保护的前提在于专利申请之时其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已经得到了充分公开。在实验性较强的医药领域，充分公开的内容通常还应包括相关技术效果以及必要的实验数据。如果仅仅是在说明书中声称取得了某种技术效果，却未提供必要的实验数据信息，而该效果又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在阅读说明书后根据现有技术无法直接、毫无疑义得出的，则不能认为专利申请时相关技术方案能够实现其所声称的技术效果。在此情况下，如果接受专利权人在申请日后补充提交的实验数据，并可用以证明其所声称但不能从说明书中得到的技术效果，无疑将冲击我国专利法的先申请原则和专利权“以公开换保护”的基本法理。行政审查和司法裁判此时也应从规范专利文献撰写的立场出发，给出符合我国专利制度要求的必要指引。具体到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反证1和反证3属于本专利申请日后补充提交的实验数据，其目的在于证明缬沙坦和AHU377的组合在降血压方面具有协同作用。对此本院认为，协同作用不同于药物联用后在效果上的简单叠加，而是通常体现为“1+1>2”的实质性提升。如前所述，虽然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对AⅡ拮抗剂、NEP抑制剂各自降血压作用的认识，能够预期二者组合后仍能降血压，但鉴于在本专利申请之时，并无证据表明AⅡ拮抗剂和NEP抑制剂联用能够产生降血压方面的协同作用已属公知常识，故仍需相关药效实验以及必要的实验数据对原告所主张的协同作用加以证实。仅在说明书中载明“所获得的结果表明本发明的组合具有意想不到的治疗作用”的结论，而不记载为该结论提供支撑的任何实验数据，无法使本领域技术人员确信本专利的药物组合物能够产生降血压的协同作用。因此，原告主张的协同作用既未在本专利说明书中明确记载，也非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说明书公开的内容能够直接、毫无疑义得到的技术效果，故用以证明该效果的反证1和反证3不能被接受。进一步而言，即使接受反证1和反证3（反证3仅用于纠正反证1中的拼写错误），该证据也无法证明本专利的药物组合物能够产生协同效果，原因在于：首先，本专利与反证1的实验条件不同。本专利采用醋酸脱氧皮质酮-盐大鼠（DOCA-盐）和自发性高血压大鼠（SHR）两种动物模型，反证1则采用Dah1盐敏感性大鼠、有中风倾向的雄性原发高血压大鼠（SHPsp）和高血压SHR大鼠三种动物模型，二者仅SHR大鼠模型相同；其次，本专利与反证1的实验结论不同。本专利的实验结论是“所获得的结果表明本发明的组合具有意想不到的治疗作用”，而反证1有关SHR大鼠模型的实验结论是缬沙坦和AHU377的组合在该模型中没有显示协同作用。原告主张反证1中的Dahl模型与本专利中的DOCA模型均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常规使用的盐敏感和容量依赖的高血压动物模型，具有类似的药理途径和倾向，故可基于Dahl模型中的结果合理预期DOCA模型中的技术效果。但Dahl模型与DOCA模型毕竟是两种不同的动物模型，不同的实验条件可能会对实验结果产生影响，故在缺乏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能直接根据Dahl模型的结果来推断DOCA模型也能产生与之相同的结果。况且，在本专利已经载明采用DOCA模型进行实验的情况下，专利权人不提供针对DOCA模型获取的补充实验数据，却反而提供本专利未涉及的Dahl模型的实验数据，这本身也令人费解。综上所述，原告有关反证1和反证3应予接受且可以证明本专利药物组合物具有协同作用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诺华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诺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诺华股份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第三人戴锦良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许 波人民陪审员  贠桂玲人民陪审员  周 莉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史兆欢书 记 员  杨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