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男，2005年8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现住广东省花都区。 法定代理人：罗凤玲，女，1982年9月12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花都区，系钟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滔，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怡，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西山学校，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镜洋镇浮山村草埔墘。 法定代表人：张文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华，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必成，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某因与被上诉人福清西山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8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某上诉请求：一、判令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某各项损失合计1269027.11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的人身损害发生在承担有偿全寄宿教育及安全保护合同义务的被上诉人学校，且事发时上诉人年龄刚满11周岁，不具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充分履行法规及合同规定的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学生安全教育保护义务的情况下，应当归责于被上诉人学校疏于对学生的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之过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的人身伤害全部赔偿责任。一、关于上诉人坠楼的具体楼层以及坠楼原因的认定问题，根据宿舍楼现场照片显示，被上诉人所建宿舍楼一共5层。被上诉人明确确认上诉人从二楼坠落，但是被上诉人目前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说明上诉人从宿舍楼5楼的顶部坠落的可能性较低，并不能说明上诉人具体坠落的楼层是2楼、3楼、4楼抑或是5楼。上诉人自始至终并未确认具体坠楼楼层，而且福清镜洋派出所亦并未对上诉人的具体坠楼楼层进行确认。另外，自坠楼事件发生至今，福清镜洋派出所并未对事件发生的原因进行查明，既没有下定排除他杀的结论，也没有下定钟某自杀的结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所谓的高度盖然性法则作出“钟某系自行爬上栏杆并不慎跌落地面”的认定也是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相关事实并未查明的情况下，将坠楼事件的发生和过错责任直接归责于事发时刚满11周岁的钟某，于理不合、于情不容。二、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坠楼事件的过错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在基本查明被上诉人疏于履行学生安全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存在对被上诉人寄宿的学生宿舍未按法规规定做到24小时值班，及缺乏安全监控设备等安全管理问题上的过失，被上诉人明显过错的情况下，置事实而不顾，主观臆断，以“本事故的发生极其偶然，要求学校事先从主观上认知到风险并作出防范显然过于严苛”、“即使福清西山学校管理措施健全，学校及时发现并制止钟某攀爬栏杆行为的可能性仍然较低”为由，将依法依理依事实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的事故过错责任，推卸至上诉人分担一半。一审判决的认定明显过于主观和偏袒被上诉人，违反了人民法院审判应当遵循“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治原则。（一）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不但体现在视频监控设备的缺失、未切实履行24小时值班陪护制度，还体现在未切实履行校方职责对学生进行安全管理教育保护义务、未将宿舍安全管理制度上墙、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并保护现场等各方面。福建省教育厅在2010年出台《福建省中小学幼儿园安全技术防范工作指导意见》，指出宿舍区作为一类防范部位，福建省范围内的中小学幼儿园必须在2010年8月份之前在学生宿舍区主要出入口和主要通行区安装视频监控设备，并在适当位置安装紧急报警装置，前述安全规范由各级地方教育局负责监督实施并上报福建省教育厅具体落实进度。然而至今，被上诉人仍未在学校的一类防范部位（包括教学区和宿舍楼）安装视频监控设备以及紧急报警装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第九条，《福州市中小学校学生安全防范和伤害事故处理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第七、八款可知，被告对学生负有安全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应当根据学生不同年龄段的生理、心理特点和教学活动特点，对安全规章制度和纪律设立、安全及自救自护教育，并且在具有学校区域范围内的危险性的位置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但是在本案当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过纪律、安全及自我保护教育；没有证据证明学校教师在负有管理学生期间对上诉人的危险性行为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国家教育部《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福建省教育厅《关于加强普通中小学校学生管理工作的通知》（闽教基〔2010〕3号）以及《福建省教育厅关于加强中小学校园精细化管理的意见》（闽教基〔2011〕61号）关于寄宿生管理规定，明确载明，对于寄宿类学校，要严格“加强寄宿生管理，宿舍管理制度上墙，配齐配强寄宿制学校生管教师，实行夜间巡查、24小时值班、晚点名和查铺等制度。”但是在本案当中，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切实履行宿舍管理制度上墙，配齐配强寄宿制学校生管教师，实行夜间巡查、24小时值班、晚点名和查铺等制度。另外，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警情反馈可知，被上诉人是在事发后并未及时报案，而是在事发后3小时才报警。而在事发后的3个小时内，被上诉人并未派员专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保护，这也进一步加大了警方的办案难度。（二）结合以上分析可知，上诉人作为学校一方需要从主观上认识到学生安全事故发生风险并最大程度上进行防范，这本身并不是上诉人强制附加给被上诉人的严苛义务，而是法律法规以及规范性文件强制规定的上诉人作为学校一方应当主动履行的职责。另从被上诉人的官网宣传资料显示，“被上诉人自1994年创办以来，先后投入巨资用于学校建设，为全国十大品牌教育集团，实行军事化、全封闭式管理”，“学生宿舍设施安全卫生，配有副班主任24小时值班陪护，为学生生活提供有力保障”等广告词语可知，被上人作为赢利性民办基础教育机构，几十年的办学历程，其管理层肯定亦一定在主观上不可能不认识到学生安全事件的风险性，被上诉人对外宣传资料就此问题的强调就是明证。但很遗憾，被上诉人虽然主观上清楚且强调学生安全保护的重要性，但实际上却不将此问题落实到实处，致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学校受到严重人身伤害。（三）一审法院认为本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各种因素偶然结合导致的，并据此减轻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然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种种过错行为绝非偶然，而是报以侥幸心理情况下的过错而为。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公安局询问笔录及报警登记”显示可知，上诉人所在宿舍与上诉人坠落地之间的直线距离大概有30米（注意该30米是建立在假设钟某从2楼坠落的情况下的距离估算，如果钟某从3楼、4楼或者5楼坠落，那么加上楼梯间的距离会超过30米），如果被上诉人在宿舍楼道安装视频监控，而且切实履行24小时值班陪护制度，那么在如此长距离过程中的行走能不被及时发现并阻止吗？在事情发生后可能存在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吗？更何况，上诉人在此强调一个细节，事故发生时天气寒冷，但钟某被发现时身上仅穿有裤衩，钟某的其他外衣和鞋子至今仍未能找到，这也能解释为偶然所致吗？另外，2016年9月7日，即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的两个月，被上诉人的校园范围内所发生了一起学生死亡事件。同样，由于视频监控设备的缺失使得学生死因无法查明。如果说该起事件的发生是偶然事件，那么在校园范围内的学生安全事故已经有先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然置学生安全于不顾，未加强对学生安全教育和管理保护工作，未安装视频监控设备，同样的过错行为在先例中如果属于偶然，那么一错再错的行为在本案中只能理解为抱以侥幸心理情况下故意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本事故的发生极其偶然，要求学校事先从主观上认知到风险并作出防范显然过于严苛”、“即使福清西山学校管理措施健全，学校及时发现并制止钟某攀爬栏杆行为的可能性仍然较低”的说法完全是过于偏袒被上诉人。三、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坠楼事件发生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上诉人事发时刚满11周岁，尚属懵懂少年，种种迹象均可说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故意攀爬栏杆追求自我伤害后果的情况。被上诉人作为中国十大品牌教育集团，有着二十多年的过硬教学管理经验，对于学生的安全管理教育和安全制度设施设备等应当一应俱全。然而，被上诉人种种安全保障制度缺位，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确保上诉人的人身安全，致使事发时仅为11周岁的上诉人面临一级伤残、高位截瘫的结果，对此，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并应当对本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四、关于前期产生的医疗费问题，合计应为773958.41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764158.41元。关于后续医疗费问题，经专业机构的鉴定，上诉人的内固定取出手术费用为10000元，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年，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赔偿标准的事实依据，考虑到上诉人在18周岁的时候需要行内固定取出手术，上诉人主张截至18周岁的后续治疗费及内固定取出手续费合计70000元。然而一审法院遗漏并未将内固定取出手术费用计入其中。五、关于住宿费问题，虽然上诉人未提供支出票据，且上诉人需要完全护理依赖，但是护理人员随院陪护是事实，随院陪护同样也会产生必要的住宿费支出，一审法院应当按照100元/天的标准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住宿费。截至开庭前，上诉人住院共计593天，故住宿费用应当为59300元。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由于上诉人达到一级伤残，高位截瘫，如此严重的后果无论是给上诉人抑或是上诉人的家庭所带来的伤害都是无法磨灭的，一审法院认定60000元明显过低，应当改判为100000元。七、关于被上诉人垫付871189.8元的问题，由于上诉人在起诉所主张的费用并未包含被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部分即773958.41元，且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亦并未提出要求对垫付部分的费用予以抵扣抑或退还的主张或者反诉，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径自对被上诉人垫付的部分费用直接抵扣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院审判原则，二审法院应当对此予以改判。八，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按照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钟某的残疾赔偿金。 福清西山学校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上诉人坠楼具体楼层、坠楼原因认定问题。如果上诉人对“2层坠落”有异议，那么结合上诉人坠落之时身上仅有一条裤衩的状态、上诉人所住的宿舍在2层以及排除他人对他直接实施侵权行为的客观事实，倒是可以认定是自己追求的坠楼结果，否则为何在夜深人静的半夜时分到其他楼层去坠楼。诚如原审答辩时向法院提出的意见，从被上诉人学校设施配备、建筑情况看，无论上诉人在任何天气环境下、任何时间点、如何直立行走都不会从阳台护栏掉下。校内宿舍走道的水泥护栏以及加高的防盗网式的围栏，总高度计2.2米，引用部分学生、家长不恰当的比喻“宿舍围栏堪比高墙”，所以说上诉人如无攀爬，不可能会从围栏上端翻越下楼。结合上诉人受伤情况、受伤部位以及宿舍楼道围栏状况（高2.2米，最高处与屋顶仅有60CM空隙即略高于平躺时的人体占位的高度）可知，当时上诉人坠楼原因高概率是：1、自己翻越栏杆后坠落；2、被他人抱起从栏杆顶端塞出去。但是他杀可能已被排除，即便不是上诉人追求坠楼结果的发生，那么顶多只能算一个意外事件。所以，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系钟某自行爬上宿舍2层走廊的栏杆并不慎跌落地面，应当是对事实情况最好的还原。二、原审法院关于过错责任分配明显对被上诉人不公，且原审法院已表态存在“过度自由裁量”。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责任本身就是以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作为确定责任形式、责任范围的依据。在过错责任原则中,不仅要考虑行为人的过错,往往也会考虑受害人的过错或者第三人的过错。如果受害人或者第三人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的话,则要根据过错程度来分担损失,因此可能减轻甚至抵消行为人承担的责任。（一）原审法院已将被上诉人视频监控设备的缺失认定在过错责任之中且将应承担的比例进行扩大，属于过度行使自由裁量权。反推，若被上诉人在事故当时设备监控齐全，上诉人是否会同意原审法院作出被上诉人无责的认定，必然想法设法找一个出钱的理由。所以不能以学校未安装监控致坠楼原因无法查明为由主张举证责任导致。（二）24小时值班陪护制度并不是24小时同吃同睡，值班陪护的宿管人员或者教练，即便是就在坠楼处后面的那间宿舍内或者是在宿舍楼内整夜巡更，也无法保确保在钟某攀爬的时候瞬间把人拉下来。所以，原审认定“本案坠楼的发生极其偶然，系在半夜且于瞬间发生，即使福清西山学校管理措施健全，学校及时发现并制止钟某攀爬栏杆行为的可能性仍然较低”是正确的。（三）学生除非爬到栏杆顶端否则是不会发生坠楼事故的，而对于具有一定认知能力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言，其对攀爬标杆的危险当是知晓的，无需学校予以特别警示、教育，故宿舍走廊的栏杆当不构成钟某所称的危险区域，所以制度是否上墙并不影响钟某深夜攀爬、坠楼的发生概率。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在危险区域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过错，缺乏依据。如前所述，案涉宿舍楼的水泥挡墙及栏杆总高度达2.2米，最高处与屋顶仅有60CM空隙（即略高于平躺时的人体占位的高度），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对宿舍楼已采取了预防学生坠楼的防护措施，已经尽到了合理的谨慎及注意义务。（四）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可推，其所谓的“事故发生后未保护现场”可以理解为让现场的人、物不动，等候公安出警后查勘。但是被上诉人当时是基于“救人第一”的人道主义原则，第一时间将上诉人送医，且宿舍栏杆、地面等现场是没有进行人为的改动。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事发后，福清西山学校及时送钟某就医治疗，就该点不存在过错。”三、原审法院将过错比例即赔偿责任按照5：5划分确实明显有失偏颇，被上诉人本无责，仅因原因无法查明责任被扩大到50%。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述的“将本案事故责任进行平等划分明显有失偏颇”表示赞成，本案责任分配中被上诉人最高不应超过10%的，被上诉人之所以不提出异议、上诉，理由如前所述。四、原审法院对各项经济损失作出的认定应予以维持。（一）医疗费，原审法院是依据上诉人提交的用药发票做出的金额认定。（二）后续治疗费，原审法院已酌定先行支付五年。（三）住宿费，不应支持。上诉人钟某是完全护理依赖（虽然没有相关鉴定，但是可以予以推定），故其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自然无法离开、需要随院陪护，不必要产生额外的住宿费，而且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有住宿费支出。（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是在确定总经济损失按照50%承担之后单列由被上诉人支付60000元，若上诉人认为应按照100000元计算，被上诉人同意将此100000元与前述各项经济损失合并总数后再由被上诉人按50%承担。 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清西山学校向钟某支付住院伙食补贴59300元、评残前护理费300505.74元、交通费8340元、住宿费59300元、营养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70000元（暂计至18周岁，18周岁以后另行起诉）、后续护理费876000元（暂计20年）、残疾赔偿金819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及伤残鉴定费6252元，共计2304197.74元，扣除已支付的生活费51000元及余款36013.89元，尚需支付2217183.8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钟某受伤前的经常居住地及残疾赔偿金标准问题。钟某户口在广西，于2012年在广州市就读，后又于2014年9月入读福清西山学校至受伤时。该四年间，钟某绝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学校生活、学习，虽寒、暑假期间会离校返家，但不可否认，近年来与其关系最密切的地方仍是学校，若据一年中仅约三个月的寒、暑假离校认定学校住所地不构成其经常居住地，可能有违客观事实；司法实践中，对户口在农村但在城镇就读的学生多按学校所在地认定其经常居住地。据此，本案钟某的经常居住地宜认定为福清西山学校住所地；不过，该学校虽地处农村，但该校作为全寄宿制管理的私立学校，学费高于本市市区的普通公立学校，而该校学生的生活消费水平亦不低于福清市区的消费水平，该消费水平与学校周边农村的情况有明显差异，而对于不具有职业收入的未成年人而言，消费支出是考虑按农村抑或城镇标准支付残疾赔偿金的重要依据，本案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宜按2017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001.4元/年为标准计算钟某的残疾赔偿金。2.护理费问题，钟某受伤后由其母亲罗凤玲护理，罗凤玲在广州市办理了流动人口居住证登记，庭审中其自述在深圳上班周末回广州居住，其虽提供了单位缴纳保险的证明材料但未提供工资发放记录以佐证其收入损失，法院结合钟某在前往福清西山学校就读前曾在广州市就读二年小学及其跟随母亲共同生活的情况，依法酌定按2017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计算罗凤玲的误工损失即钟某的护理费。3.福清西山学校已垫付的款项数额及钟某已产生的医疗费数额问题。据福清西山学校提交的罗凤玲作为收款人出具的条据，罗凤玲共收到交通费、日常用品等杂费10217.5元、截止至2018年12月2日止的医疗费用809972.3元及生活、伙食援助费计51000元，以上共计871189.8元。钟某对其中的生活援助费有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法院对福清西山学校主张的事实依法予以采信。上述医疗费用中，钟某共提交医疗费用票据(含轮椅费用)719670.71元，加上钟某于2018年12月22日支付的医疗费用44487.7元，医疗费用共计764158.4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到钟某在福清西山学校就读期间受伤之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据此，福清西山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且钟某对此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据原、被告陈述，双方对于钟某系从宿舍2层走廊的栏杆顶端掉落之事实并无异议，现双方对于钟某掉落的原因均不知情，因事发后福清西山学校已报案，截止目前为止福清市公安局并未将该事件作为刑事案件予以立案侦查，钟某亦未举证证明系他人对他直接实施了侵权行为，且事发时为夜深人静的半夜时分，如有人加害势必会产生较大动静从而惊动宿舍楼内其他师生，但从公安询问笔录来看，当时并未有人发现异常，而是钟某落地及呼救的声音惊动了老师。综合以上情况，法院依法认定系钟某自行爬上栏杆并不慎跌落地面。案涉宿舍楼的水泥挡墙及栏杆总高度达2米有余，且栏杆顶端距离上层楼板仅有约60厘米的距离，学生除非爬到栏杆顶端否则是不会发生坠楼事故的，而对于具有一定认知能力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言，其对攀爬标杆的危险当是知晓的，无需学校予以特别警示、教育，故宿舍走廊的栏杆当不构成钟某所称的危险区域，故钟某主张学校未在危险区域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过错，缺乏依据，应认定福清西山学校对宿舍楼已采取了预防学生坠落的防护设施，已尽到了合理的谨慎及注意义务。钟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我们有理由相信其在清醒状态下对于爬上栏杆可能产生的危险会有正确的认知，且从公安询问笔录来看，钟某在事发前表现正常，不可能故意追求坠楼的结果，故其在深夜故意去爬栏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本案发生在夜半时分，可能与钟某刚从睡眠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有一定的关系。钟某为何会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去攀爬栏杆，合理的解释应是这种攀爬行为是其日常生活中经常重复的必要行为，这与学校宿舍实行上下铺制度上铺学生需攀爬上床有着必然的联系。本案事例的发生极其偶然，要求学校事先从主观上认知到风险并做出防范显然过于严苛，但对于限制行为能力的学生而言，其在特定的情况下因特定的校内住宿环境对走廊防护栏杆产生错误认知亦属情有可原。综上，导致坠楼的各种因素单独地看均不可归责于一方当事人的明显过错，但各因素偶然地结合产生了相应的损害后果，双方仍需按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就福清西山学校而言，其作为全封闭管理的寄宿制学校，对于小学寄宿学生应尽到更高程度的安全防护等管理职责。《福建省教育厅关于加强普通中小学校学生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四、进一步加强中小学寄宿学生的管理，寄宿制学校要健全完善宿舍管理制度，配备生管老师，实行学校领导值班制，并选派专人24小时值班，加强宿舍夜间巡查……”据公安询问笔录，案涉宿舍楼一楼虽有教练及老师住宿，但当时大家都在睡觉。可见，福清西山学校并未派专人24小时值班，同时，学校亦未在宿舍走廊等公共区域安装监控，确实在管理上存在不当之处。不过，本案坠楼的发生极其偶然，系在半夜且于瞬间发生，即使福清西山学校管理措施健全，学校及时发现并制止钟某攀爬栏杆行为的可能性仍然较低。另，事发后，福清西山学校及时送钟某就医治疗，就该点不存在过错。据以上情况并综合考虑福清西山学校作为私立学校从学生的就学行为中获益及其履行能力、钟某伤情等因素，法院依法酌定福清西山学校对钟某因坠楼所致的各项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其监护人自行负担。钟某以学校未安装监控致坠楼原因无法查明为由主张举证责任倒置，即是系主张对学校实行推定过错责任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实际上，法院已充分考虑到因学校未安装监控故钟某举证能力受限的客观事实，并未强化钟某的举证义务，而是尽可能全面合理地分析案涉的各种因素以厘清双方的责任分担问题。综上，钟某主张福清西山学校应对其坠楼承担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此外，本案审理中各方均反复提及钟某坠楼的原因无法查明，法院非常清楚查清原因有助于分清责任，但据本案现有证据，坠楼原因的确无法查明，法院如以坠楼原因未查明为由拒绝裁判，显然不符公众对司法功能之合理期待，故法院采取高度盖然性规则合理分析坠楼可能的原因并厘清责任，名有过度自由裁量之嫌，实为裁判必需之举。钟某因坠楼所致的各项物质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64158.41元；2.护理费，（1）住院期间护理费86671元（53347元/年÷365天/年×593天），按照2017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347元计算钟某母亲罗凤玲的误工损失即钟某护理费金额；（2）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钟某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年限暂定为五年，护理年限届满后可再行起诉，钟某主张护理费为120元/天，予以照准，为219000元（120元/天×365天/年×5年）；3.交通费，钟某主张已据实报销交通费、日用品等杂费1万余元并予以扣除，因福清西山学校已支付的款项应在按责任分摊损失后再行抵扣，故已抵扣的交通费亦应列入总损失范围，法院据住院天数、转院情况等，予以酌定为12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7790元（30元/天×593天）；5.营养费5000元，对钟某的主张，予以照准；6.残疾赔偿金780028元（39001.4元/年×20年）；7.鉴定费6252元；8.住宿费，因钟某系完全护理依赖，故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应随院陪护且钟某亦未提供支出票据，对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9.后续治疗费，先行支付五年，为60000元（12000元/年×5年）。综上，各项物质损失共计1950899.41元，福清西山学校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975449.7元；另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履行能力等，依法酌定福清西山学校支付钟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以上共计1035449.7元，扣除已支付的871189.8元，福清西山学校尚需支付164259.9元。此外，福清西山学校主张多退的学费应予以抵扣，因学费如何退还涉及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依法不予抵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福清西山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某各项损失差额共计164259.9元；二、驳回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两组网页截图，第一组网页截图证明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两个月，在被上诉人处就读的学生发生死亡事故，原因同样不明；第二组网页截图证明被上诉人在自已官网介绍中，明确有做到学生宿舍配有副班主任24小时值班陪护，对学生切实履行代理监护人的责任等表述。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断章取义，死亡学生系因哮喘病发作死亡，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钟某对一审仅认定一张轮椅费用及未按广东省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异议。经查，钟某已购买两张轮椅，应当列为医疗费及辅助器具的开支，该异议成立。经查，钟某现居住于广州，该项异议成立。 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钟某购买第二辆轮椅，费用98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存在两个过错，一是并未派专人24小时值班；二是未在宿舍走廊等公共区域安装监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过错，以及事故发生极其偶然性、事故发生的时间性以及及时发现被制止的可能性，酌定福清西山学校应承担50%责任，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100%的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钟某现居住于广州，可按2017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计算钟某的残疾赔偿金，为819530元。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钟某先后购买两辆轮椅，结合其病情，亦在合理区间，故其医疗费及辅助器具费用应为773958.41元。钟某该项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未提供住宿发票，故对上诉人住宿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其工作人员支出的费用系受学校委托代为垫付给钟某，在侵权纠纷中，对于垫付的费用径直扣除，无需反诉或另行起诉，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的情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钟某的各项物质损失合计2000201.41元，被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1000100.7元，加上还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扣除已先行的871189.8元，被上诉人还应支付188910.9元。综上所述，钟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8033号民事判决； 二、福清西山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某各项损失差额计188910.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4元，由上诉人钟某负担8000元，由福清西山学校负担2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林 峰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林歆滢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