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6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泉州市区丰泽街保险大厦。 负责人：陈文俊，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跃存，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耀宗，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华，男，1968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元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氏县晨阳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元氏县长春路。 法定代表人：李敬民，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占，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建华、元氏县晨阳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阳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撒销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具备向被上诉人追偿的所有条件,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代为求偿权为法定权利,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杈,并不以是否签署权益转让书为要件,也不要求被保险人必须先向第三人索赔,索赔不能后才能向保险人进行索赔,然后保险人才能取得保险代为求偿权,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并无索赔的顺序限制。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的要件为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即:保险人一经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就依法当然取得被保险人依法对第三者在其赔偿范围内的债权,与被保险人和第三者是否同意无关。该权利的取得和行使条件均为法定,权利行使名义与范围也应依法确定。本案中,案外人郑忠华事故发生后就损失部分向上诉人提出索赔申请,上诉人也依据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了赔付义务,依法取得代为求偿权。一审法院以“既无被告收到索赔函的证据,又无郑忠华提出索赔的诉讼书,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具备向承运人追偿的所有条件”,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强加于上诉人法律规定之外的额外条件,有悖于上述法律规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冯建华向上诉人支付的保费便免除其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冯建华等系保险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冯建华为保险实际购买人,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一,涉案合同的投保人为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约定被保险人为郑忠华。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上诉人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记载的投保人均为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涉案保险合同为上诉人与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订立。另根据涉案条款,蔬菜、水果等原不属于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险标的范围,是上诉人与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就货物投保数量、承保条件等进行洽谈之后对保险标的范围、收费标准等问题进行变更后达成的合意,该合同为上诉人与投保人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承诺及告知的对象为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而非冯建华,二者身份不能等同,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冯建华为投保人是明显错误的。第二,被上诉人冯建华并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保险费。根据保险协议,投保人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负有缴纳保险费义务的人,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冯建华收取过保险费并提供保险费发票等凭证,被上诉人冯建华也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向上诉人缴纳了保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建华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第三,本案中被上诉人冯建华提供的与案外人郑忠华的微信材料不足以作为认定其缴纳保费的证据。一审庭审中,案外人郑忠华未出庭作证,在无法核实微信的使用者身份和注册微信号的手机号使用者身份的情况下,微信材料应适用电子数据的规定,不能作为单独定案的依据,还应充分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微信聊天记录如作为证据,需要符合“微信聊天记录的来源也必须符合法律规定;非实名制微信注册时,应当确定微信聊天的双方为本案当事人;确定微信聊天时间在涉案事实的时间段内;微信聊天的内容不能含糊不清,且具有相对完整性,能够反映当事人想要证明的事实”条件才能得到认定,一审庭审质证时,该证据并不满足以上条件,可见,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时过于草率。第四,按常理推断,保险费不可能由被上诉人冯建华支付。首先,按常理,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是货主为预防承运过程中标的物遭遇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所造成损失,承运人无力承担时而投保。如果是承运人投保,会投承运人责任险,而非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其次,如果真是被上诉人冯建华缴纳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保费,郑忠华便不会在事故发生后向上诉人索赔时出具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同意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冯建华主张赔偿权利,待上诉人诉至法院后,郑忠华又称保费为被上诉人冯建华缴纳明显为虚假陈述。 冯建华辩称，该保险单是由我承运方冯建华交付的保险费，以免发生意外而出资办理的投保业务。保险单上指的是花果蔬菜只负责运输工具发生火灾、爆炸、碰撞、倾覆等交通事故导致货损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保险公司无权向我主张赔偿。第五,退一步讲,即便冯建华为“投保人”,其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三,上诉人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冯建华和被上诉人元氏县晨阳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元氏县晨阳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分期付款买卖汽车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冯建华购车最后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而事故发生在2015年12月22日,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冯建华已还清购车款,被上诉人冯建华和被上诉人元氏县晨阳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不再是分期付款买卖汽车合同关系,而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法》第311条、《保险法》第60条第1款、《最髙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之规定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晨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 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款共计人民币27377.32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Ａ×××××、挂冀Ａ×××××货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晨阳公司，该车实际车主为被告冯建华。2015年12月19日，被告冯建华与案外人郑忠华签订《运输合同》,约定冯建华用冀Ａ×××××、挂冀Ａ×××××货车将33吨香蕉从云南马关运送到河北邯郸。当日，原告人保公司签发《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单》，该保险单注明的被保险人为“郑忠华”，运输信息一栏为“冀Ａ×××××”，起运时间为“2015年12月19日00时”，保险标的信息为：“香蕉”。2015年12月22日8时30分，冯建华驾驶冀Ａ×××××／挂冀Ａ×××××货车装载香蕉行驶至浪健线Ｋ33＋500Ｍ处时，发生侧翻，致货物香蕉受损，经交警处理冯建华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述事故发生后，郑忠华向原告人保公司申请保险理赔，《财产险索赔申请书》出险日期一栏填写为“15年12月19日”，原告人保公司《出险查勘报告》填写出险原因及经过：“2015年11月12日8时30分许，冯建华驾驶冀Ａ×××××、冀Ａ×××××行驶至马关县浪健线健康农场路段转变时，因操作不当，车辆发生了倾覆事故，导致车上货物（香蕉）严重受损，需要施救”。2016年1月4日，郑忠华签署《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经原告人保公司核损确定向郑忠华理赔保险金27377.32元，2016年1月30日，原告向郑忠华给付理赔款27377.32。2019年1月1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向被告进行追偿，形成本案诉讼。以上事实由原、被告诉辩意见及货物运输合同、保险单、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险查勘报告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在案件审理中，双方就原告请求追偿是否应予支持分别举证，举证情况如下：原告人保公司证据是：1、原告与上海立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清单。该部分证据拟证明案外人郑忠华为被保险人，对承载货物损失具备向原告主张权利资格。2、冯建华的身份证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从业资格证复印件、车辆行驶证复印件。该部分证据原告拟证明被告的身份情况和车辆信息。3、索赔申请书、郑忠华向冯建华索赔函件、郑忠华的身份证复印件、冯建华关于货损价值的证明。该部分证明拟证明郑忠华因此事故向原告索赔66912元和被告冯建华认可损失事实。4、原告公司的出险通知单书、出险勘查报告、核损清单、货物损失照片、赔偿费用计算书。该部分证据证明原告向案外人郑忠华理赔27377.32元的事实依据。被告冯建华对原告上述主张及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保险单上写明的运输工具为被告方的，此份保险费是被告方实际支付的。因为货物为郑忠华的，所以投保当时只能写郑忠华，我是实际投保人，对合同有异议。对事故认定书无异议，签字不是我签的，当时货物并无多大损失，只是纸箱有损坏。对相关的身份信息和车辆信息无异议。被告冯建华提出的证据是：郑忠华微信照片及微信记录。微信内容显示郑中华书写“兹有我证明2015年12月19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投保的保险单号（ＰＹＤＧ201535050300Ｅ05766）国内货物运输保险，此份保险的保险费由承运方冀Ａ×××××车主冯建华负担交付的。保险单标准受益人，是我投保此份保险，是承运人冯建华为确保冀Ａ×××××车上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防止货物受损，而自己出资办理投保的保险业务”。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微信照片不认可，为复印件，微信通话记录无法确认说话者为郑忠华本人，被告方应提供向我司交纳保险费的相关凭证，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系被告方向我司交纳的保险费。被告晨阳公司提出的证据是：《分期付款买卖汽车合同》。该证据被告晨阳公司拟证明自己不是实际车主，不应承担责任。原告的质证意见是：二被告之间合同约定的购车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而事故发生在2015年12月22日，二被告之间系挂靠关系，而非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19日原告人保公司签发的保险单，注明的被保险人为案外人郑中华，保险标的物与运输合同的标的物一致。2015年12月22日，运输标的物（也为保险标的物）因交通事故发生损失，原告人保公司对案外人郑中华的损失进行了赔偿,时隔两年后原告起诉至本院请求追偿。依据原告提交的保险条款第十七条“保险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根据法律规定或有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者其他第三者负责赔偿部分或全部的，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提出书面索赔，直到诉讼。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人先予赔偿，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和应将向承运人或者第三者提出索赔的诉讼书及有关材料移交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由于被保险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人不能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可以相应扣减保险赔偿金”。从以上条款可以认定，保险人代位请求赔偿权成立的前提为“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和应将向承运人或者第三者提出索赔的诉讼书及有关材料移交给保险人”，本案原告虽提交案外人郑忠华的《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但其提交的索赔函并无书写日期，既无被告收到索赔函的证据，又无郑忠华提出索赔的诉讼书。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具备向承运人追偿的所有条件。同时，被告冯建华提交的与案外人郑忠华的微信材料，可以证明微信通信的对方为郑忠华（微信上标注的电话号码与郑忠华的电话号码一致），微信内容证明了涉案保险费为被告交纳，被告冯建华交纳保险费的目的在于“确保车上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防止货物受损”，在此情况下，被告方的抗辩有效。本案因原告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本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赔款27377.32元及利息的证据不足，本院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要求被告冯建华、元氏县晨阳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款27377.32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七条“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已向被保险人郑忠华履行了赔偿义务，故上诉人有权向冯建华主张赔偿。本院对上诉人请求冯建华支付赔偿款27377.32元予以支持。冯建华应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冯建华与晨阳公司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晨阳公司与郑忠华之间并无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主张晨阳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冯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支付27377.3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484元，均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建民 审判员  史亚宁 审判员  张国顺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