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林，男，195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国，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凡俊俊，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显良，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守良，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煜，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晋雷，男，196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乾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羊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晋雷。 上诉人张成林因与被上诉人赵显良，原审第三人陈晋雷、四川乾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瑞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成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赵显良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赵显良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乾瑞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据不足，且一审将未经质证的（2018）川0183执行裁定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2013年9月4日的增资决议为无效决议，张成林并无增资的意思表示，一审仅以张成林名下的银行账户于2013年9月4日向公司验资账户转入1000万元款项系为对增资行为的追认缺乏依据；3.乾瑞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以借款的名义分两次转至贾先德账户，并未流向张成林的账户，该行为与张成林无关，不能说明张成林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4.一审漏列当事人，应当将乾瑞公司的另外两名股东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为查明案件事实，贾先德、贾东熠也应当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 被上诉人赵显良辩称，1.乾瑞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已经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确认；2.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赵显良仅要求上诉人在自己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与其他股东没有关系；3.上诉人的股东身份，有公司章程登记、股东确认书签名，以及上诉人所提及的将股份转给陈晋雷的事实予以证明；4.张成林确实有抽逃出资行为，其已在一审中认可了自己未向公司出资，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也有此陈述。公司的五个股东系借款验资，验资完成后再归还贾东熠；5.股东会决议是公司全部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向华尚公司支付6万元委托费用的报销凭证上有张成林的签字。其对华尚公司代为办理公司注册验资等事项是认可的。 第三人陈晋雷、乾瑞公司述称。乾瑞公司的五个股东商量好与华尚公司签订委托合同成立乾瑞公司，该委托合同上有张成林的签字。华尚公司为此收取服务费12万元，先行支付6万元，该费用支付后的公司财务凭证上也有张成林的签字，张成林确为乾瑞公司股东。此后五个股东将身份证、银行卡交于贾东熠，由贾东熠办理相关事宜。关于增资的决议是经过五个股东一致同意的，也认可由具体经办人员代为签字。2014年5月的股权转让也是由五人认可并签字。张成林本欲将全部股份转让陈晋雷，但陈晋雷并未同意。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 赵显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张成林为依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6338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令张成林在抽逃出资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显良与陈晋雷、乾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6338号民事判决，判决陈晋雷偿还赵显良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乾瑞公司对陈晋雷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赵显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14日，法院执行人员告知赵显良，法院通过网络司法查控系统对被执行人财产进行查询，未发现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赵显良也无被执行人财产线索可提供，遂向法院申请追加乾瑞公司股东张成林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2018）川018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赵显良的请求，赵显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一审法院起诉。 2013年7月17日，乾瑞公司与成都华尚企业管理咨询公司（以下简称华尚公司）签订一份《其他业务协议书》，委托华尚公司协助其办理注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7月22日，乾瑞公司制定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0万元，全体股东承诺在公司成立之日起3个月内，到位100%的注册资本，股东分别为陈晋雷、胥良、杜天强、张成林、袁清和，认缴出资均分别为1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2013年8月1日，乾瑞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2013年9月4日，乾瑞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1、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于9月4日到位，每位股东出资100万元；2、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至5000万元，五位股东每人认缴900万元，于9月4日以货币方式缴纳，增资后，五位股东每人出资1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上述增资，乾瑞公司在工商局办理了增资变更登记。同日，案外人贾东熠向五位股东的建设银行账户（杜天强62XXXX91，张成林62×××83，陈晋雷62XXXX75，袁清和62XXXX60，胥良6217003810012771567）分别转账存入1000万元，之后，五位股东分别通过各自的上述建行帐户向乾瑞公司的验资账户（建行51×××86）转账存入1000万元，注明用途验资款，同日，乾瑞公司将5000万元注册资本从验资账户转入公司另一账户（建行510018708360********），再从该账户将5000万元注册资金分两次各2500万元转入案外人贾先德（贾东熠父亲）账户。 2014年5月22日，乾瑞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胥良、张成林、杜天强将其15%的股份转让给股东陈晋雷。2014年5月28日，乾瑞公司制定新的公司章程，对各股东出资额进行了变更，5月29日，乾瑞公司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变更事项为：章程备案，出资比例变更，出资方式变更，出资额变更。2014年8月19日，陈晋雷与张成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成林将乾瑞公司5%的股份转让给陈晋雷，因工商局停止办理投资管理公司的股权转让和变更业务，未能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 上述事实，赵显良、张成林及第三人提交（2017）川01民终16338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83执1039号执行裁定书、执行笔录、《华尚企业其他业务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建设银行转账回单、陈晋雷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查询单、乾瑞公司对公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单等证据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予以采信，对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1、张成林是否是乾瑞公司股东；2、张成林是否有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3、乾瑞公司的资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现分别评议如下： 焦点一、张成林是否是乾瑞公司股东。张成林辩称注册资料和增资资料中的张成林签名非本人签名，是他人冒签，对公司成立和增资均不知情，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张成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事实层面分析，张成林辩称注册和增资资料上的签名并非自己签名，是他人冒签，但根据乾瑞公司与华尚公司签订的《其他业务协议书》，证明乾瑞公司的股东并没有亲自前往工商局办理设立手续，而是委托咨询公司办理，即使在办理登记过程中存在他人代签名的情况，但该代签行为，也已在2013年9月4日张成林作为股东通过自己的银行帐户向公司验资账户转入全部注册资金1000万元时被追认，因此，张成林以注册和增资资料上的签名不是本人签名为由否认股东身份的理由不成立。张成林还辩称转让股份是在得知被冒用股东身份后消除风险的救济行为，但在2014年5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张成林并未对其所辩称的当股东不知情，被冒签名才被登记为股东的事实作出陈述，而是作为股东参加会议、转让股份，并且其当日转让的也不是全部股份，而是保留了5%的股份，也不符合其辩称的身份被冒用，转股消除风险的逻辑。对张成林的股东身份，根据第三人陈晋雷在庭审中提交的2013年9月3日乾瑞公司对公司对外借款和放贷明细汇总的《股东确认书》，该确认书上张成林的签名笔迹与2014年5月22日《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8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三份书证上张成林自认的签名笔迹基本一致，庭审质证时，张成林也未否认《股东确认书》上的签名，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能够证明张成林的股东身份。综上，张成林向公司验资账户转入注册资金的银行回单、确认乾瑞公司借贷明细的《股东确认书》、张成林与陈晋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三组证据，已基本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明张成林作为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参与公司经营、转让股份的事实，对其股东身份，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其否认股东身份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张成林是否有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乾瑞公司验资当天，案外人贾东熠向包括张成林在内的五位股东的帐户分别转入1000万元，五位股东又转入乾瑞公司的验资账户。验资完成后，乾瑞公司将验资账户内的5000万元转入公司另一账户，又通过公司该账户分两次将5000万元转回案外人贾东熠的父亲贾先德的账户，至此，整个资金流向情况清晰可见。张成林虽然否认其股东身份，从而否认抽逃出资的行为，但在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赵显良和第三人的举证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如焦点一所述，其股东身份已经能够确认，张成林作为股东这一特殊身份，在没有证据证明抽逃出资与自己全无关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张成林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 另，赵显良诉称张成林还存在未足额出资的情况，但根据2013年9月4日张成林向乾瑞公司验资账户的转款记录，张成林已足额缴纳了注册资本，不存在未足额出资的情况，赵显良要求张成林在未实际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乾瑞公司的资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根据一审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于2018年6月14日所作的执行笔录，确认乾瑞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张成林辩称另一被执行人陈晋雷在成都塞纳山河商贸有限公司有别人代持的股份可供执行。但由于本案诉讼的提起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即本案焦点是当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审查股东是否有抽逃出资的情形，是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至于另一被执行人陈晋雷个人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能排除本案的审理，也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张成林可向执行局提供财产线索，由执行局进行处理。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追加张成林为依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16338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张成林在抽逃出资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三、驳回赵显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成林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成林提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5月10日成都塞纳山河商贸有限公司与陈晋雷签订的《借款合同》，拟证明陈晋雷在塞纳山河上有可供执行的债权472万元。2.张成林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卡号：62×××83），该卡的开卡时间为2013年8月1日，早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时间，拟证明该卡并非专门为增资开办。且根据公司账户流水，注资完成后的资金流出至他人账户，与张成林无关。赵显良质证认可《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其认为陈晋雷与塞纳山河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借款，而是以借款之名进行的投资，且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只需要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即可；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卡是否专为办理验资而开办与本案无关。陈晋雷、乾瑞公司质证认为，乾瑞公司的五个股东均参与了塞纳山河公司的投资，该《借款合同》的签定并非基于真实的借款行为，而是为了避税，并表示上诉人张成林亦持有一份同样的《借款合同》；认可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并表示包含陈晋雷、张成林在内的乾瑞公司五个股东为了办理公司的注册登记、验资专门每人开办了一个账户。 针对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2016年5月10日成都塞纳山河商贸有限公司与陈晋雷签订的《借款合同》。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当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是否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其它的被执行人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该《借款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张成林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卡号：62×××83）。根据该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9月4日，张成林已将1000万元资金转入乾瑞公司验资账户，至于该卡的开办目的，是否是专门为验资所开办与张成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2018）川0183执1039号执行裁定书中所载明的事实，无需赵显良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审查内容为张成林作为乾瑞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他的被执行人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若上诉人认为其他被执行人由可供执行的财产，可向执行法院提供财产线索，由执行部门进行处理。故张成林关于乾瑞公司财产并非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成林的股东身份、2013年9月4日的股东会的增资决议及张成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张成林主张乾瑞公司的注册资料和增资资料中的张成林签名并非本人签名，对公司的成立和增资均不知情。但乾瑞公司的验资系由张成林名下银行卡完成，且其对此后的股份确认、转让行为不予否认，结合乾瑞公司与华尚公司签订的《其他业务协议书》，张成林以其实际行为认可了公司的成立及增资，可以认定张成林作为乾瑞公司股东，已经履行向乾瑞公司出资1000万元的出资义务。根据乾瑞公司账户流水显示，验资完成当日，包含张成林所出资的1000万元在内的5000万元注册资金从乾瑞公司验资账户转入乾瑞公司另一账户，随即以借款的名义分两次各2500万元转入案外人贾先德的账户。因张成林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此转款行为系经过全体股东同意或经过法定程序，造成乾瑞公司的注册资金在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被全部转出公司账户，损害了公司利益，且无证据证明5000万元注册资金全部或部分回到了公司账户，应当认定为张成林抽逃出资的行为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的问题。张成林主张一审漏列乾瑞公司的其他股东为本案当事人，剥夺了其诉讼权利。民事诉讼中，当事人有权支配自己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其诉讼请求的范围由当事人自行决定。赵显良起诉要求追加乾瑞公司具有抽逃出资行为的股东为依据（2017）川01民终16338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要求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具体选择哪位股东作为被追加的对象是赵显良对其民事权利的选择与处分，本案只需对赵显良所选择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进行审查，以确定其是否应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其他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应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其他股东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亦非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故对二审中乾瑞公司另一股东袁清和要求参与诉讼的请求不予准许。贾先德、贾东熠同样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亦非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张成林或乾瑞公司与贾先德、贾东熠的法律关系亦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一审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况，上诉人张成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成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成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付冬琦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