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5民终1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县洺州镇星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368571234E。法定代表人：黄金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俊荣，女，1965年1月6日出生，回族，住邢台市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钦，天津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研，天津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金生，男，1957年12月23日出生，回族，住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红，女，1969年7月25日出生，系黄金生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庄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俊荣、原审第三人黄金生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8）冀0533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庄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刘玉琼，被上诉人石俊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钦、赵妍，第三人黄金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红、刘玉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庄皮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冀0533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石俊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石俊荣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于2019年1月23日召开股东会议，表决通过了将公司营业期限延长十年的股东会决议，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未延续”与事实严重不符，应予纠正。上诉人在通过延长营业期限的决议后，向威县行政审批局申请办理相应变更登记手续，但威县审批局碍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事纠纷，消极应对上诉人提出的变更申请。后上诉人向邢台市行政审批局申请行政复议，现正处于复议期间，一审法院在邢台市行政审批局尚未对行政复议作出决定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上诉人“公司未延续”是毫无依据的，与现实不符。二、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仅凭上诉人营业期限届满径行判决解散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在股东诉公司请求解散公司的案件中，审理法院应当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断案件情况是否符合法院判决公司解散的条件，而不应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审理此类案件，一审法院援引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不满足前述法律规定的“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和“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这两个条件。上诉人不属于“持续两年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上诉人经营业务一直正常开展，并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据上诉人的经营业务一直正常开展，上诉人提交的其与3514制革制鞋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订货票、与其他供应商签订的购销合同等证据都足以证明上诉人经营业务一直正常进行，经营管理一直处于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状态。三、一审法院在一审程序中存在诸多程序违法的情形，应予纠正。一审法院未组织对上诉人的证据及补充证据（详见证据清单）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的依据未经质证，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写明“我院于2019年3月4日向登记机关查询该公司未延续”，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对上述查明事实进行质证，违反法律，属程序违法。上诉人曾针对一审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申请复议，但一审法院未出相应裁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石俊荣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在一审中被上诉人石俊荣是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黄金生在2016年8月患有脑梗塞后丧失语言和行走功能，导致上诉人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且造成公司两年多处于停业瘫痪状态的事实，提起主张解散公司的诉讼，原审法院在该案判决时，恰逢上诉人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公司法一百八十条规定，判决解散上诉人公司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讲其在2019年1月底申请威县行政审批局变更行政登记手续及是否申请复议的问题，因上诉人提供的股东决议是伪造的，不存在修改公司章程的事实，所以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公司延续的事实。黄金生不具有参加股东会的行为能力，一审判决以判决时的事实为准，威县行政审批局不属于不作为，属于上诉人递交的材料不符合规定，不予受理。因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已于2019年1月23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并表决通过了将公司延长10年的股东会决议，该上诉理由是虚构的，毫无根据。1、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有关召开股东会的证据。2、被上诉人否认召开股东会的事实有录像为证。3、黄金生有脑梗后遗症目前不能进行准确的语言表达，不能书写文字，尽管黄金生属于代表2/3表决权的股东，他不具备语言表达能力，不能作出股东会议决议，上诉人所说的股东会决议不能证明是黄金生的真实意思表示，仅凭一张打印好的股东会议决议不能证明召开了股东会，不能证明黄金生参加了股东会议及同意公司延期修改章程。而且股东会议决议上没有黄金生的亲笔签字，只有一个手章，因为黄金生的手章其他人也可以加盖。而且要想证明召开了股东会必须有会议记录、股东的发言记录。所以上诉人仅凭一纸会议决议，证据不足。三，上诉人所称上诉人自2017年10月23日才成立股东会，而上诉人已于2019年1月23日才召开股东会，所以上诉人并不属于持续两年以上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上诉人的上述说法显然是缺乏法律常识。1、股东会是召开而不是成立，没有成立之说。2、上诉人公司自2009年成立之时，就是两名股东，虽然当时工商局登记时一名股东，但这不能否认被上诉人石俊荣在公司的实际股东地位，工商登记只能表明对外公司是一名，事实上是二名股东，工商局的登记是一种形式要件，而不是实质要件，也就是说2009年公司设立时石俊荣就是股东，对此有一审法院调解书和威县行政审批局内资企业登记表为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应当从2017年调解书生效的时间确认，缺乏法律常识，2017年法院调解书是确认石俊荣在公司的股东身份，而不是确认股东资格的时间。3、如前所述2019年1月23日召开股东会是虚假的事实，而且上诉人所说召开股东会的时间是发生在一审审理期间，也不在被上诉人主张二年未召开股东会的时间内，显然上诉人是为对应诉讼而弄虚作假。上诉人还称上诉人经营业务正常开展，并不存在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况，毫无事实根据。自2016年8月第三人黄金生患有脑梗塞，病至今其一直不能语言表达，不能书写，不能行走，一直靠坐轮椅，黄金生已经不具备经营管理的能力，被上诉人石俊荣在公司的工作已被刘俊红剥夺，刘俊红掌控公司的一切权利，二年多以来，石俊荣无法与黄金生沟通，无法行使股东权利，没有工资，没有取得利润分红，上诉人公司仅有二名股东，一名股东有病，一名股东的权利被剥夺，公司在二年当中处于停业瘫痪状态，公司已经完全名存实亡，一审期间石俊荣向法庭递交了法庭调取的威县税务局纳税情况，2017-2019年的纳税情况，能够证明在这期间企业时没有任何经营业务的，上诉人所讲其中2018年有一些销售款，但是这些销售款都是黄金生患病前的订单，并非是现在发生的业务，而且公司以前的应收款在黄金生患病的情况下，应由石俊荣负责追收，但黄金生妻子利用掌控公司公章的权利，背着石俊荣擅自以公司名义收取公司应收款，不仅侵犯了石俊荣股东的知情权，而且还把一审期间应收款说成是公司经营业务正常开展。在一审审理期间法庭给了双方充分的举证期限，上诉人代理律师应当知道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但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未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所以不是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对证据质证，而是上诉人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造成举证不能。一审审理期间石俊荣按规定时间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组织了质证。综上，本案无论是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还是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本案上诉人公司都具备了公司解散的条件，因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黄金生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石俊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解散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3日成立,统一社会性用代码91130533685712341E,注册号130533000004422,住所为威县洺州镇星光村,注册资本20万元,股东为黄金生,石俊荣,黄金生占股70%,石俊荣占股30%,黄金生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公司的经营期限为10年，于2019年3月2日到期。法院于2019年3月4日向登记机关查询，该公司未延续。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经营期限截止到2019年3月2日，逾期未延续的，公司自动解散。经查，该公司未能延续，故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4日起解散（3月3日为星期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4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00元，由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4月石俊荣向法院起诉王庄皮业公司、黄金生，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及股权比例，2017年11月23日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533民初8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石俊荣系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并持有被告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30%的股份。2018年4月石俊荣向法院起诉王庄皮业公司，要求该公司为其办理股东身份登记手续，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533民初954号判决，判决王庄皮业公司为石俊荣办理股东身份工商登记手续，王庄皮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王庄皮业的法定代表人黄金生于2016年8月27日在邢台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10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梗死、二型糖尿病、脑动脉狭窄、高血压2级（很高危）、贫血等。王庄皮业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向威县行政审批局提出办理延长营业期限变更登记的申请，威县行政审批局于2019年2月4日作出《关于对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的函》，予以拒绝办理。2019年2月11日王庄皮业公司向邢台市行政审批局提出行政复议。2019年4月9日邢台市行政审批局作出邢行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威县行政审批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9年5月21日威县行政审批局为王庄皮业公司核发了新营业执照，营业期限延长至2029年3月2日。王庄皮业公司称于2019年1月23日召开了股东会，通过了延长经营期限的决议，但石俊荣对该股东会召开的形式、过程及通过的内容，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列举了四种公司解散的事由：1、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3、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4、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综合上述法律条文，可以发现公司法及其相关法律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之理由均为公司经营管理上的严重困难，这种困难造成了原本自治的公司治理结构的失灵，造成公司的瘫痪状态，而公司经营期限的届满则属于公司解散原因之一，而非法院判决强制解散的事由，故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公司经营期限届满为由，判决公司解散，显属不妥，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判令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关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公司权力机制运行失灵,公司陷于僵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重要体现。人合性是有限公司设立和存续的基础，上诉人公司只有黄金生和石俊荣两名股东，在本次诉讼前，石俊荣与上诉人公司就股东地位、股权比例及要求办理股东身份的工商登记手续等问题，发生过多次诉讼，显示上诉人公司股东之间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上诉人提交的其与际华3514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订货单均是2016年签订的，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与际华3514公司在近两年内发生过业务关系。上诉人提交了在2018年、2019年其与相关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欲证实上诉人公司正常营业，但上诉人仅提供了购销合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合同已经开展了相关工作，现有证据难以证明上述购销合同已经履行。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有效证明其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综上，由于上诉人公司的内部机制运行失灵，无法对公司的经营做出有效决策，即使尚未出现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关于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鉴于上诉人公司股东之间存在重大分歧,且股东会机制失灵,如果该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利益受损,进而使股东利益受损,违背股东设立公司的初衷。事实上,目前上诉人公司的经营活动,均由黄金生妻子刘俊红控制,石俊荣作为股东既不知情,亦难以参与和监督,不能正常行使股东权利,如果公司继续存续,显然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关于能否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的问题。上诉人公司与石俊荣在一审期间未能达成和解,在本院的组织下,因上诉人公司不同意调解，双方亦未能就通过股权转让等途径维系公司的存续达成合意。两级法院都基于慎用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的考虑，积极进行调解，但均未成功。综上，王庄皮业公司已具备解散条件，原审判决公司解散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未对其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的问题。在一审程序中，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邮寄了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明确了举证期限，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亦未提供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组织质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8）冀0533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二、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威县王庄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达审判员  孙瑞刚审判员  刘登标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倪洪永书记员赵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