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慧玲，女，193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斌（系潘慧玲之子），男，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焰，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文（曾用名张启静文），女，199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萍，女，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慧，安徽甄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慧玲因与被上诉人张启文、姚萍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802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慧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斌、陈焰，被上诉人张启文、姚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慧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确认潘慧玲与张启文之间系赠与合同；3.撤销潘慧玲对张启文关于安庆市孝肃路大沟巷3幢西头一二层房屋的赠与，并判令张启文将此受赠房屋返还给潘慧玲，所需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潘慧玲与张启文之间关于安庆市孝肃路大沟巷3幢西头一、二层房屋成立的是赠与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该份合同仅是张启文、姚萍为达到转移房产的目的而蛊惑潘慧玲签订的，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交易的实质。首先，房屋买卖合同中的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交易价格，当时房屋过户评估市场价格应为80万元左右，而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价仅20万元。其次，买受人并未给付购房款，而且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就房款的具体支付事项达成合意。再次，结合潘慧玲对《家有好大事》栏目组的陈述和2018年3月28日张福生在姚萍所在的集体办公室的陈述，可知大家通常的语义“给”即为赠与的意思。潘慧玲听信姚萍和张福生的关于将来和张启文一起为潘慧玲及潘慧玲之子养老送终的诺言，而同意将涉案房产赠与张启文，双方之间是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关系。2.姚萍在潘慧玲办理了房产产权过户手续之后，对潘慧玲不管不问，尤其是在潘慧玲身患重病、急需看病资金的时候，不是积极为潘慧玲筹措医疗费用，而是对潘慧玲大打出手，违背了其对潘慧玲的承诺，也严重违背公序良俗。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潘慧玲对张启文的赠与应当撤销。 张启文、姚萍共同辩称，1.潘慧玲与张启文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姚萍已经代张启文支付了30万元房屋价款，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姚萍的取款回单、潘慧玲出具的收款收据及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7）皖0802民初293号民事判决书及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8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关于房款是否过低，不是判断房屋是买卖还是赠与的法律依据，本案的房屋买卖是在亲属之间发生的，不能按照市场交易价格记性衡量。2.潘慧玲在安徽电视台《家有好大事》栏目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赠与的事实依据。3.张启文与潘慧玲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姚萍作为潘慧玲的女儿依法负有赡养义务，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张启文系潘慧玲的外孙女，不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张启文与潘慧玲不存在赠与关系，更不存在可以行使法定撤销权的事由。4.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张启文和潘慧玲，张启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涉权利义务应由张启文本人承担。 潘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关于安庆市迎江区孝肃路171号4-101室房屋成立的是赠与合同关系；2.撤销原告对被告张启文关于安庆市孝肃路171号4-101室房屋的赠与；3.判令被告张启文将安庆市孝肃路171号4-101室房屋返还给原告，所需的过户税费由两被告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潘慧玲将诉讼请求中涉案房屋地址更正为安庆市迎江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潘慧玲育有一儿一女，分别为姚斌和姚萍。姚萍与张福生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女张启文。（二）2016年4月12日，潘慧玲与张启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编号：2016012606），约定：潘慧玲将其所有的位于安庆市迎江区房屋转让给张启文，转让价款为20万元。2016年4月25日，张启文为涉案房屋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产权证号：房地权证宜房字第××号），并申办了交易资金免托管手续。2016年12月20日，姚萍在徽商银行现金取款30万元。2016年12月21日，潘慧玲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购买孝肃路225号房款三十万元整”。（三）2017年1月5日，安徽综艺频道的《家有好大事》播放了《妹妹剥夺了我的继承权》。节目中，姚斌说“就是在今年（2016年）七月份的时候啊，我才偶然听说，听邻居说，在今年五月份，在我属于这个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妹妹把这个房产私自过户，没有经过我的任何同意，私自过户到她女儿名下……”。潘慧玲谈到之所以将涉案房屋给张启文，是因为“他（姚斌）一个人，他有房子嘛，他老想着我的房子干啥……他又没有孩子，我给他干什么，我不给他，他老婆又不（生孩子），他老婆前面（婚姻）带着儿子来了，我给他啊……她（姚斌老婆）把我房子用几年了，一分钱都不给我……不给我房租次要的，你（姚斌）时常的买点给我吃不行啊……在我底下住着，下雨下雪从来不来问问，可有菜啊可有东西……”。姚萍在电话采访中说“因为我走的是正规的程序，他（姚斌）就在底下开店，你说我们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知道，你说要我怎么去说……”。在节目调解过程中，当调解员提出将门面房继续交给儿媳妇（姚斌老婆）做生意时，潘慧玲与姚萍不予同意，并要求其搬离涉案房屋。（四）2017年1月23日，姚斌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系其与潘慧玲共同共有，潘慧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启文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了驳回姚斌诉讼请求的判决。姚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潘慧玲在谈话笔录中确认“张启文给了我30万元现金，是用塑料袋装着给我的，30万元现金大概七八寸厚。30万元现金没有存起来，还放在家里”。后经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并作出（2017）皖0802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涉案房屋归张启文所有，张启文应在姚斌腾房之日支付其6万元。（五）2018年3月28日，潘慧玲、姚萍、姚斌、张福生、马静、朱红阳等人就涉案房屋的相关事实的交谈中，姚萍说“……房子以后嘞钱没给她（潘慧玲）这个我承认”。紧接着，姚斌问“那你凭什么把老奶奶（潘慧玲）买卖的钱，不给老奶奶”，姚萍回“那我肯定不会给，开始我还答应给你（潘慧玲），现在你要把房子拿走，搞得我像开玩笑的样的，你戏弄我像戏弄老鼠一样，高兴就拿走”。张福生在谈话中说“房子还是你潘慧玲老人的……你可以卖，我叫我女儿（张启文）随时来签字。该我钱你给我，房子打官司陆万零陆佰，我连防盗门都是我给的钱，不假吧？还把防盗门一把卖掉的，你（潘慧玲）把防盗门卖的钱一起拿去了……我给了六百，还有我给的六百，六万零六百……账搞清楚，剩下来的好处理，自始至终，钉是钉卯是卯，房子还是你潘慧玲的，你现在可以做主卖，卖掉着该我的钱给我……”。（六）张启文现在国外留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潘慧玲与张启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且（2017）皖0802民终1080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涉案房屋归张启文所有。从证据的形式上看，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但是，潘慧玲认为张启文、姚萍并未实际支付对价，双方之间实质是赠与合同关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涉案房款30万元是否实际支付。本案中，潘慧玲曾出具收条，并在（2017）皖0802民终1080号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其收到了涉案房款30万元，张启文、姚萍也提交了30万元房款的取款凭证。从证据的形式上看，涉案房屋30万元已经支付完毕。但是，在潘慧玲提交的其与姚萍等人的谈话录音中，姚萍说“房子以后嘞钱没给她（潘慧玲）这个我承认”，并进一步说“那我肯定不会给，开始我还答应给你（潘慧玲），现在你要把房子拿走，搞得我像开玩笑的样的，你戏弄我像戏弄老鼠一样，高兴就拿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姚萍的上述言论使得法院对涉案房款30万元已经支付完毕产生合理怀疑。理由如下：首先，该谈话录音形成在后，谈话内容涉及涉案房屋。根据张启文、姚萍的陈述，张启文所付购房款来源于父母，由姚萍通过其个人账户现金取款30万元，将30万元现金用塑料袋装好拿给潘慧玲，并将打印好的收条让潘慧玲签字、按捺。可见，姚萍虽不是涉案合同签订的一方，但其对涉案房款的交付情况是非常清楚的。但事后姚萍却在公共场合说涉案房款未支付并进一步解释了未支付的原因，这样的言论无论是对张启文还是其自身而言，均是不利的。姚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其所说的不利于己方的陈述负责；其次，姚萍对其上述言论的解释是“录音之前，姚斌在我办公室已经把我骂糊涂了，我不知道为何会讲这句话，也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30万元并非小数目，仅因“被骂糊涂”就陈述30万元并未支付，实与常理不符。另外，姚萍在上述谈话录音中还谈到了30万元未支付的原因。由此可见，姚萍应当清楚知道自己当时所表达的意思；再次，张福生（张启文的父亲）在谈话录音中两次说到潘慧玲可以卖掉涉案房屋，但应返还其（2017）皖0802民终1080号案件调解确认的6万元及防盗门的600元，自始至终并未提及涉案房款的30万元。如若30万元已支付给潘慧玲，张福生却不要求潘慧玲退还该款，也实与常理不符。为了进一步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结合相关案件事实，就涉案房款30万元是否履行完毕作进一步分析：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潘慧玲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张启文并非单纯的民事活动。因此，在查清本案事实时需要了解涉案房屋过户背景。根据双方陈述，潘慧玲之所以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张启文，是基于儿子姚斌无后，对其又不关心，儿媳长期占用涉案房屋却不支付租金，故而在姚斌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唯一的亲生外孙女（张启文）并要求姚斌搬离涉案房屋。为此，姚斌曾先后通过电视台调解、法院诉讼解决因涉案房屋产生的家庭纠纷。由此可见，潘慧玲与儿子姚斌、姚斌与姚萍因涉案房屋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冲突。在此情况下，涉案大额房款却以现金方式交付，而姚萍作为交付人，在回答法庭提问时对现金交付的款项流向竟毫不知情。法院有理由相信，潘慧玲作为利害关系人出具的收条以及在（2017）皖0802民终1080号案件所作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均有待商榷。现潘慧玲明确表示其当时作了虚假陈述，张启文、姚萍并未支付其30万元房款，这一点也与姚萍事后承认30万元未支付的内容相吻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款30万元已支付的事实真伪不明。本案中，张启文、姚萍未就此事实作进一步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涉案房款30万元尚未支付；第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赠与。潘慧玲认为系赠与关系，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谈话录音及《家有好大事》视频等证据佐证；张启文、姚萍认为潘慧玲与张启文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与姚萍之间不是赠与关系，提交了谈话笔录（加盖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外调材料专用章）、徽商银行取款回单及收条等证据佐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买卖还是赠与均需双方或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首先，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潘慧玲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与张启文、姚萍之间有形成赠与的合意，而张启文、姚萍却提交了相反的证据对此予以反驳；其次，本案中，潘慧玲与张启文不仅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还就涉案房屋的价款重新进行了约定，达成了新的合意。虽然涉案房屋30万元价款并未实际支付，但是并不影响潘慧玲与张启文之间房屋买卖关系的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潘慧玲与张启文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潘慧玲与姚萍就涉案房屋不发生法律关系。因潘慧玲主张的基础关系错误，且经一审法院释明，潘慧玲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潘慧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潘慧玲负担（原告已预缴4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证据亦不申请复核。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审调整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潘慧玲上诉主张其与张启文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有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驳回潘慧玲的诉讼请求，处理是否适当。围绕二审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潘慧玲虽主张其与张启文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但其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谈话录音及《家有好大事》视频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潘慧玲与张启文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潘慧玲作为举证责任人，应承担不利后果。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潘慧玲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驳回潘慧玲的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而且，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是潘慧玲和张启文，潘慧玲以姚萍未经赡养义务为由，要求撤销其与张启文之间的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潘慧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潘慧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庆中 审判员  胡 毅 审判员  潘 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张伟 书记员王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