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1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明，男，198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杰，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冀玉虎，男，198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河北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现超，河北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贵明因与上诉人冀玉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1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贵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冀玉虎除给付判决第一项的租金外，再返还张贵明租金66273.9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张贵明实际占用煤场经营至2018年7月19日是错误的。2018年4月10日，张贵明与冀玉虎签订《租聘协议》，同时开始计算租期。2018年5月14日石家庄市平山环境执法大队作出《关于对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的通知》，明确自即日起回舍、大吾两个煤炭区域煤炭只出不进。2018年5月15日石家庄环境保护局平山分局作出《关于对煤炭集中区域实施停产治理整顿的公告》，再次明确自即日起至5月20日，回舍、大吾两个煤炭集中区域内煤炭只出不进，除空车进入装煤外运外，重型车辆严禁入内，所有煤炭经营户务必在规定的期限内将存煤清空，做到场光地净。上述通知及公告发布后，交警部门随即上路执勤，包括张贵明在内的所有经营户也只能停止了进煤，同时开始处理煤场内的存煤，由于整个煤炭基地存煤达到60万吨，且限定处理煤炭的期限较短，张贵明等煤炭经营户只能赔钱运行低价处理，截止到2018年5月19日，张贵明将煤场内的存煤全部处理完毕，做到了政府部门要求的场光地净，同时停止了一切煤炭经营业务，并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了冀玉虎，且此次整顿声势浩大，所有与经营煤炭相关的人员均非常清楚，且冀玉虎在一审庭审中，对张贵明陈述的停业时间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次一审法院认定张贵明占用煤场经营的期限是错误的。张贵明实际占用煤场正常经营至2018年5月14日，一审判决退还张贵明租金298794.5元，明显错误。前已所述，自2018年5月15日起张贵明就被迫停止了进煤业务，为在限期内做到场光地浄，张贵明在2018年5月19日前，只能被动地低价销售煤炭，这并非正常的经营。因此，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5月19日的期限，是政策强行变动的具体体现，不应计算租赁费，且双方签订的《租聘协议》第五条也明确了如遇国家政策变动，按实际占用天数收取租赁费。综上，张贵明实际占用煤场经营的天数为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5月19日，计40天，那么冀玉虎应退还的租金为:41000-41000÷365天×40天＝365068.4元。显然，一审法院判决退还张贵明租金的数额，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7月19日为张贵明实际占用煤场的截止日期明显错误，而没有判决冀玉虎返还租金365068.4元，更是错上加错。望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后，判如所求。冀玉虎答辩称，一审判决错误，一审依据的证据错误，张贵明上述理由错误。1、张贵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因国家政策变动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第五条，如遇国家政策变动按实际占用天数收取租赁费并未详尽列明国家政策的具体事项和条款，按照法律规定其应当属于不可预料不可抗力，本案中显然不属于不可预料不可抗力。双方合同第四条已经列明乙方必须合法经营，该约定事实明确。结合张贵明提交的2018年5月14日通知第一条，并不是一定对涉及煤炭关停取缔，而是停产治理进行达标后仍然可以进行使用和生产。该通知时间为2018年5月14日，煤场交付张贵明的时间为2018年4月初，政府通知属于张贵明应当提供而未提供，原一审也未查明政府通知的治理标准时间和期限。2、张贵明提交的2018年5月15日公告，也并非如张贵明上诉所说彻底关停煤场，该公告第一条载明即日起至5月20日煤炭只出不进，未载明停止使用煤场彻底关停。因此，冀玉虎有理由相信张贵明是基于未履行平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对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通知中治理标准的义务，而非不可预料不可抗力的原因关停。3、网上查询大吾乡煤炭物流园管委会2018年12月28日关于煤炭园区征收占地补偿款和管理费通知，客观证明了煤场涉及的煤炭物流园区均正常经营，并非如张贵明所称因政策原因彻底关停。为了二审查明究竟何原因导致张贵明不再经营，我们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证据，申请调取平山县人民政府关于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的通知，该通知中的治理标准应该可以客观证明张贵明不再经营煤场的原因并非不可抗力或其他依法应当属于政策性的原因。同样申请调取2018年12月28日大吾乡煤炭物流园区管理委员会关于煤炭园区征收占地补偿费和管理费通知，客观证明包括涉及煤场在内的煤炭园区均正常经营，非张贵明说的因政策原因关停取缔。张贵明因不履行平山县人民政府治理整顿的环评达标要求而关停，关停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其单方不具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租金的权利。冀玉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贵明在一审的请求或发还重审（不服金额298794.5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的实质性条件。首先，在2018年4月10日双方签订《租聘协议》前后平山县对煤场的环保治理整顿的政策、力度均没有改变，保持一种持续稳定的常态化，不属于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如遇国家政策强性变动，按实际占用天数收取租赁费”解除协议的情形，所以一审判决解除协议没有依据。其次，县政府对煤场的治理整顿是政府部门交办的事宜，依据协议第四条约定，应由张贵明负责解决，现在张贵明自己不解决问题，反而以此要求解除协议明显违反协议。第三，现在煤场大部分商户经过整改后正常经营，张贵明因自己经营能力不足而要求解除协议，与国家的环保政策无关。二、张贵明给冀玉虎寄送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2018年7月19日冀玉虎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同年7月31日张贵明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协议，且解除协议的理由与通知书无关，即张贵明放弃了通过寄送《解除合同的通知书》的形式达到解除协议的权利，那么一审法院就不能以此通知解除协议。三、一审法院以冀玉虎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书》的时间点确定解除协议的时间，剥夺了冀玉虎提出异议的法定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双方对通知解除合同的异议期限没有约定的，异议期限为3个月，在期限之内收到通知的合同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确认是否应该解除协议。本案中，双方没有对解除合同的异议期限进行约定，那么就应该适用3个月的法定期限。2018年7月19日冀玉虎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那么在2018年10月19日之前有权向法院提出异议，在异议期限内合同依法不得解除，除非冀玉虎同意解除合同。四、判决结果自相矛盾。本案张贵明在一审时有两项请求，分别是解除《租聘协议》和要求退还租金，一审的两项判决是判决冀玉虎退还部分租金和驳回张贵明的其他诉求，即驳回张贵明要求解除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既然判决驳回张贵明要求解除《租聘协议》的请求，那就不应该再判决退还租金，所以一审判决结果之间互相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张贵明要求解除协议和退还租金的诉求。张贵明答辩称，一、《租聘合同》在履行的过程中，因国家政策的强性变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贵明享有通知解除合同的权力。二、此次整顿不属于合同第四条政府部门交办的事宜，因本次整顿是对整个煤炭基地进行彻底的清理，并非经营的煤场不符合规定，而单独要求张贵明处理的事宜，显然冀玉虎将本次整顿理解为政府交办的事宜，明显错误。三、从上述两部门发布停止经营的公告至今，并没有出具过整顿完毕可以正常经营的文件，煤场有部分商户是小型的经营、偷偷的经营，但大部分商户面对整顿公告顶额处罚、追究法律责任的政策，至今不敢复产。综上，两部门采取的整顿行为符合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如遇国家政策强性变动，按实际占用天数收取租赁费”解除协议的情形，显然张贵明也有权依据上述事实通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将冀玉虎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时间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是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三条第二项规定了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显然，张贵明在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后，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符合上述规定。同时一审法院将冀玉虎收到解除通知的时间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符合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况且冀玉虎在2018年7月19日接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后，在三个月异议期内并没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本案的判决，并没有违反异议期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冀玉虎退还租金，与判决驳回张贵明解除合同的请求，并不矛盾。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已查明张贵明于2018年7月19日通知冀玉虎解除了合同，因此对张贵明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判决驳回是正确的，同时在判决中明确了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事实后，直接判决冀玉虎退还租金，判决结果并不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除在退还张贵明租金数额上存在错误外，对通知冀玉虎解除合同的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望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后，驳回冀玉虎的上诉请求。张贵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租聘协议》；2、被告退还原告缴纳的租赁费3718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原告张贵明（乙方）、被告冀玉虎（甲方）签订《租聘协议》，该协议实际是《租赁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一、租期一年，自2018年4月10日至2019年4月10日止……二、租金，按年租金：41万元整，签订协议之日，乙方付租金:41万元，一次性付清。甲方违约退还租金，乙方违约所交租金不退。……四、租赁期间，如有甲方遗留债务等各种纠纷有甲方负责解决处理。乙方必须合法经营，经营中产生的各项税、费、需再添置的设施设备、政府交办事宜及各种纠纷由乙方自行解决。五、如遇国家政策强性变动，按实际占用天数收取租赁费。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原告张贵明将租金41万元给付被告冀玉虎，被告将所出租的场地及设备交给原告经营使用。石家庄市平山环境执法大队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关于对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的通知》，通知主要内容：一、自即日起。回舍镇、大吾乡两个煤炭集中区域内煤炭只出不进，所有煤炭经营户严格按照《平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对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的通知》中的治理标准进行停产治理整顿；二、各煤炭经营户负责通知客户自即日起，所有、大吾乡两个煤炭集中区域；三、停产治理整顿期间，如发现未完成整顿任务，擅自复产的将实施顶额处罚，并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石家庄市环境保护局平山县分局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关于对煤炭集中区域实施停产治理整顿的公告》，公告的主要内容：自即日起至5月20日，回舍、大吾两个煤炭集中区域内煤炭只出不进，除空车进入装煤外运外，重型车辆严禁入内，绕路行驶或原路返回。所有煤炭经营户务必在规定的期限内将存煤清空，做到场光地净……。2018年7月18日原告张贵明制作《解除合同通知书》并通过申通快递给被告冀玉虎邮寄，经查询邮件于2018年7月19日冀玉虎签收。以上事实有《租聘协议》、《关于对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的通知》、《关于对煤炭集中区域实施停产治理整顿的公告》、《解除合同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贵明与被告冀玉虎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租聘协议》，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在租聘协议中约定：如遇国家政策强性变动，按实际占用天数收取租赁费。石家庄市平山环境执法大队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关于对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的通知》、石家庄市环境保护局平山县分局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关于对煤炭集中区域实施停产治理整顿的公告》，行政机关两次针对回舍镇及大吾乡两个煤场作出书面通知，要求煤场进行停产整顿，且整顿恢复无具体的时间要求。原告于2018年7月18日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通过申通快递给被告冀玉虎邮寄，经查询邮件于2018年7月19日冀玉虎签收。解除合同通知以签收日为双方的合同解除。关于被告应按占用天数退还原告租金的问题，原告主张2018年5月14日为其实际占用煤场的截止日期，但原告在行政机关作出通知后煤场仍有存煤，亦认定为仍在经营，应按被告冀玉虎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日期即2018年7月19日为实际占用煤场的截止日期为宜，故原告实际占用煤场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7月19日，总计为99天，被告冀玉虎退回原告张贵明租金为410000元-410000元÷365天×99=298794.5元。一审判决：一、被告冀玉虎于判决生效十日内退还原告张贵明租金298794.5元；二、驳回原告张贵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77元，减半收取计3438.5元，由原告负担338.5元（已交纳）、被告负担3100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2018年4月10日，张贵明与冀玉虎签订《租聘协议》，约定了冀玉虎将自己煤场现有的场地及设备租赁给张贵明经营煤炭使用，租期一年，年租金41万元，如遇国家政策性变动，按实际占用天数收取租赁费等内容。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18年5月14日石家庄市平山环境执法大队作出《关于对煤炭行业进行停产治理整顿的通知》，2018年5月15日石家庄市环境保护局平山县分局作出《关于对煤炭集中区域实施停产治理整顿的公告》，对回舍镇及大吾乡两个煤炭集中区域实施停产治理整顿，且整顿恢复无具体的时间要求，故《租聘协议》已经丧失履行条件，张贵明要求解除《租聘协议》并要求冀玉虎退还剩余租金符合合同约定，原审判决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冀玉虎称大部分煤场都是正常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关部门准许张贵明进行生产，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租聘协议》解除时间，张贵明于2018年7月18日向冀玉虎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冀玉虎于2018年7月19日签收，故合同解除日期为通知达到日期。张贵明称实际占用煤场正常经营至2018年5月14日，但其在该日期并未申请解除合同，故截止2018年7月19日前应视为张贵明实际占用煤场正常经营。张贵明自合同签订之日至合同解除之日实际占用场地99天，对于剩余租赁费，冀玉虎应予退还。综上所述，张贵明、冀玉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77元，由上诉人张贵明、冀玉虎各负担343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靖审判员 李 祥审判员 李 曼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许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