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雪田，男，194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雪凤，女，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男，198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俞雪凤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衢江区大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大洲镇沧清路**。 法定代表人：叶琼，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鸿，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小成，男，195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衢江区大洲白西坑电站，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大洲镇狮子山。 负责人：董小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飞，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俊诚，浙江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雪田、俞雪凤因与被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大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洲镇政府）、董小成、衢州市衢江区大洲白西坑电站（以下简称白西坑电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803民初2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雪田、俞雪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17894.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没有认定俞炎林系在案涉的简易桥或桥边的引水渠边沿落入引水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地理环境、本案发生时的时空环境综合分析，俞炎林有且只能在简易桥梁及简易过桥旁5、6米长的引水渠道边沿落水，不可能再步入其他地块而落水，原审推断俞炎林步入其他地块落入水渠没有任何的事实基础，也完全违背基本的生活常理。原审还认为俞炎林不排除外力作用而落入引水渠，也与公安机关的侦查意见相悖。二、原审认定案涉引水渠的所有人、管理人没有义务设置安全防护设施，该认定错误。案涉引水渠道非天然河道，而是大洲镇政府为白西坑水库及白西坑电站补充水源、引水发电而修建。人工修建的引水渠道给渠道所经地带设置了危险源，所以人工渠道所要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无疑应远远高于天然渠道。尤其是引水渠道隔断了村民上山干活的通道，村民只能通过引水渠道才能到达自留山。被上诉人大洲镇政府在修建渠道时即架设了简易过桥，该行为即表明其是明知村民在此往来通行，并且也是允许村民自由通行。其在明知有村民通行的情况下，提供的通行设备宽度只有50公分还未安装安全护栏和安全网，完全是将村民置于危险之中而不顾，这种过错十分明显。三、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引水渠道属人工构筑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四款“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所有人或管理人对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适用的是过错推定的归则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规则，上诉人的举证已经能高度证明俞炎林在简易桥及桥旁5、6米长的引水渠道边沿落入引水渠道，而被上诉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俞炎林不是落入引水渠溺水死亡。四、三被上诉人均应对俞炎林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白西坑水库和白西坑电站系被上诉人大洲镇政府所有，大洲镇政府也是白西坑水库和电站的主管部门。被上诉人董小成承包经营白西坑电站，白西坑水库和电站通过案涉引水渠取水并蓄水发电，系该水渠的受益方。三被上诉人都从引水渠上获益，都应当对其从中受益的水渠可能存在的某种危险具有义务采取必要的、具有可能性的防护措施，以保护第三人免受伤害。 大洲镇政府辩称：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俞炎林的落水地点。即便是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地点落水，因该地段属于全旺镇管辖范围，也与大洲镇政府无关。关于是否要设置安全设施，案涉简易桥并非大洲镇政府架设，而是在上世纪60年代由当时的县政府组织水利部门修建，目的是为了农民灌溉之用。根据渠道管理规范，渠道上也不允许建设其他设施，大洲镇政府无权在渠道上建设安全设施。本案中大洲镇政府不存在直接侵权，与俞炎林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董小成、白西坑电站辩称:一、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实俞炎林系从案涉简易桥、引水渠边沿跌入引水渠，上诉人仅凭自己的推测即认定俞炎林系从案涉简易桥、引水渠边沿跌入引水渠，毫无事实依据。案涉引水渠狭长，两边灌木丛生，水位较浅，即使不慎跌入引水渠中也能站立起来，并且还可以通过抓住引水渠边灌木确保自己不被冲走。俞炎林从鸡棚山上回家的路并非只有途经案涉引水渠，还可能途经其他区域。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案涉引水渠的所有人、管理人，完全错误。案涉引水渠并非被上诉人修建，白西坑电站建在白西坑水库下游大坝之外。白西坑电站作为一家集体企业，仅是为了水力发电而设立，并不是白西坑水库上游引水渠的所有人或管理人，董小成作为白西坑电站的承包者，仅是承包白西坑电站水力发电业务，更不可能是水库或引水渠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案涉引水渠的修建并不仅是为白西坑水库及白西坑电站补充水源、引水发电，而是为了水库流域全部村庄和全体村民的农田灌溉、防洪防汛、抗旱保收等所建，案涉引水渠的修建不仅不是危险源，还有利于水库流域的农田灌溉，降低了旱涝风险。根据案涉引水渠实地勘察情况以及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案涉简易桥及简易桥边引水渠坎所处的位置偏僻，人烟稀少，案涉简易桥的宽度及引水渠坎的宽度在一般情况下能保障通行安全。而且，按照渠道的设置规程，并没有要求在该简易桥及引水渠的坎边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三、被上诉人并不是案涉引水渠的所有人、管理人，上诉人主张本案适用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四、上诉人主张白西坑电站、董小成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毫无法律依据。受益人承担责任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且白西坑电站利用水力发电，受益的是千千万万的用电户。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俞雪田、俞雪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大洲镇政府、董小成、白西坑电站共同赔偿原告因俞炎林死亡产生的损失，即死亡赔偿金205794元、丧葬费28192.5元、办理丧葬误工费3862.5元、办理丧葬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按照总损失的70%即217894.3元。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俞雪田、俞雪凤系俞炎林的兄、妹，俞炎林系孤寡聋哑老人，出生于1947年11月14日，平时与俞雪凤共同生活。俞雪凤的儿子徐宁在其家衢州市衢江区全旺镇里舍村胜塘源自然村的自留山上设置一鸡棚进行养殖。2018年1月7日下午17时许，俞炎林与俞雪凤一起到该鸡棚干活，结束后俞雪凤早一点回家。后俞雪凤一家人迟迟未发现俞炎林回家，遂在当晚多方寻找，未找到俞炎林。次日早上，在鸡棚下游白西坑水库的入水口发现俞炎林的尸体。俞炎林家属将尸体打捞上来后就向衢州市公安局衢江分局大洲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处警后俞炎林家属确认俞炎林系在徐宁的鸡棚干活回家途中不慎失足掉入水沟里被水冲走淹死，俞炎林的遗体在2018年1月9日火化。 另查明，徐宁设置的鸡棚位于衢州市衢江区坑水库上游两公里许徐宁家的自留山脚下，鸡棚下有一引水渠，一直通到白西坑水库。引水渠下方有一溪流，衢州市衢江区全旺镇里舍村胜塘源自然村的村民到该自留山上干活大多要涉溪走上到引水渠的坎，在坎上行走五、六米后经过引水渠上由一块预制板铺设的简易桥后才能到达该自留山。该简易桥宽约50公分，两端镶嵌在引水渠的坎上，简易桥两侧及引水渠的坎边均未设置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该地段属于衢州市衢江区地域。与引水渠相通的白西坑水库系被告大洲镇政府于1967年许建造，主要用于农田灌溉。后又于1978年在水库大坝下建造了衢县大洲白西坑水电站。2001年，该水电站变更名称为衢州市衢江区大洲白西坑电站，性质为集体经营单位（非法人），被告董小成对该电站承包经营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举证责任，如举证不力，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将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俞炎林系在2018年1月7日傍晚从徐宁自留山上的鸡棚回家途中经过案涉引水渠上由一块预制板架设的简易桥或简易桥边五、六米引水渠坎上时不慎落入引水渠而溺亡。其提供的证据为2018年1月8日大洲派出所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及该派出所对徐宁的询问笔录。该证据能证明2018年1月7日傍晚俞炎林在徐宁自留山上的鸡棚干活，2018年1月8日早上在白西坑水库的入水口处发现俞炎林尸体。按照原告逻辑，俞炎林从徐宁鸡棚回家必然经过案涉引水渠上的简易桥和简易桥边上的五、六米引水渠坎。俞炎林的尸体发现于该引水渠通往白西坑水库的入水口，认为俞炎林在该简易桥或者简易桥边上五、六米引水渠坎上跌落到引水渠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认为，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虽然证实了案涉简易桥及简易桥边上五、六米引水渠坎系俞炎林从徐宁鸡棚回家的必经之处，但从案涉简易桥及引水渠的地理环境分析，俞炎林也有可能步入其他地块而落入引水渠。根据原告“当晚经多方寻找，未找到俞炎林”的陈述，俞炎林在2018年1月7日傍晚，也有可能已安全经过案涉的简易桥及引水渠上的坎，后又步入引水渠其他区域而跌入引水渠。甚至不能排除俞炎林受外力作用而落入引水渠的可能。故法院对原告有关俞炎林系途经简易桥及简易桥边上五、六米引水渠坎上不慎掉入引水渠的待证事实，不能形成内心确信，对原告的该主张，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另一方面，案涉的简易桥及简易桥边引水渠坎所处的位置偏僻，并不是人口稠密之所，简易桥的宽度及引水渠坎的宽度在一般情况下能保障通行安全。按照渠道的设置规程，并没有要求在该简易桥及引水渠坎边设置护栏等防护设施，引水渠的所有人、管理人并没有义务设置安全防护设施。综上，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俞雪田、俞雪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两原告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本案现场勘察，结合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俞炎林从山上鸡棚回家确有翻山越岭和就近过简易桥两种路径，考虑到事发当日的天气、周边环境，特别是山岭之上并无可致俞炎林溺亡的水源，而俞炎林尸体最终出现在离鸡棚较远的白西坑水库，故从常理分析、判断，俞炎林落入水库上游的引水渠而溺亡具有较高盖然性。俞炎林是否从仅有50公分宽的简易桥上滑落入引水渠，或者是在经过简易桥的引水渠坎跌入引水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也难以排除唯一性。第二，在俞炎林极大可能系因落入引水渠溺亡的推断前提下，根据上诉人方自认的事实，俞炎林当晚到鸡棚换灯泡时天色就已较晚，且存在下雨天气，综上因素，俞炎林作为老年人，在冬日晚上且存在雨水天气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在环境恶劣的山林、水渠地带行走，本身即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其死亡极大程度系自身原因造成。涉案简易桥或引水渠，本身并未发生倒塌、脱落、坠落，并由此造成俞炎林损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第三点意见于法不符，本案也不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规则。第三，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类似的案涉水渠一般流域较广，位置偏僻，主要用于农田灌溉，并非对外开放的水域，亦不属于公共场所，不应苛求管理人过高的安全保障义务，若对水渠管理人予以更重的防护或保障义务，势必加重公共开支及负担，影响自然水体所担负实际功能的实现，最终增加整个社会的管理成本。况且，任何力量都无法做到使水渠在每一位置、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而对个人而言，稍加注意即可防患。故而，即便悲剧已经发生，但基于个案正义、社会公平的法律衡平价值观，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上诉人俞雪田、俞雪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