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5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柏聚良，男，1978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会杰，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岳中，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诉讼地位）：石家庄致坤建材厂，住所地石家庄市赞皇县张楞乡南竹村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9097925770L。 投资人：赵旭峰，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辉，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柏聚良因与被上诉人陈岳中、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柏聚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会杰、被上诉人陈岳中、被上诉人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的赵旭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柏聚良的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鹿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和其它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有误。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陈岳中与被上诉人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简称致坤建材）现投资人赵旭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认定致坤建材拖欠上诉人的劳务费不应由致坤建材清偿，而由被上诉人陈岳中（致坤建材前投资人）清偿存在错误。首先，拖欠的115950元劳务报酬发生在被上诉人致坤建材经营期间，当时致坤建材的投资人陈岳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2日为上诉人出具了亲笔签名并加盖致坤建材公章的欠条，故115950元劳务报酬的清偿主体应当是被上诉人致坤建材，而不仅只是被上诉人陈岳中个人。其次，被上诉人陈岳中与赵旭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将致坤建材转让给赵旭峰只是二人之间的行为。上诉人柏聚良作为致坤建材的债权人，被上诉人陈岳中与赵旭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时，应当书面通知上诉人柏聚良，并应征得上诉人柏聚良的同意，但上诉人柏聚良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通知。故《股权转让合同书》对上诉人柏聚良不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上诉人柏聚良。二、一审法院对定案证据的采纳，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件采纳的证据：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首先，被上诉人陈岳中当时作为被上诉人致坤建材的负责人（投资人）出具的欠条由陈岳中本人的亲笔签字并加盖公章，其身份足以使善意的相对人柏聚良完全信赖被上诉人陈岳中对外以企业名义签字盖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次，被上诉人陈岳中私刻公章的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但是私刻公章本身和私刻公章出具欠条不是同一层面的法律事实。不能以欠条上的公章是被上诉人陈岳中私刻就可以使被上诉人致坤建材彻底脱离偿还债务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两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个人独资企业法》第31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可见，被上诉人致坤建材作为个人独资企业，拖欠的115950元劳务报酬应当首先由企业被上诉人致坤建材成承担，不足的部分由投资人承担。故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118条的规定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用的判决显失公平。无论是一审判决正确与否，鉴定费应当由陈岳中承担。在一审中，陈岳中作为被告、败诉方，根据谁败诉，谁承担的原则，鉴定费应当由陈岳中承担。另被上诉人陈岳中私刻公章，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善良守法的上诉人承担，显然是错误的，有失公平公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证据采纳、法律适用、判决鉴定费的承担上均有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陈岳中答辩称，1、在我经营期间的确欠上诉人的钱，我当时转让的时候业务还没有完成，赵旭峰和上诉人答应一起合作，建材厂答应付上诉人的劳务费，我转让之后他们没有合作成功，不应该由我承担。 被上诉人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答辩称，1、被上诉人陈岳中在2018年2月25日将建材厂转让给答辩人，该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该厂应当认定为陈岳中的个人财产，赵旭峰在支付了合理价格后，取得了该厂的所有权，在转让过程中陈岳中列明了建材厂的债权债务，并且约定陈岳中经营期间所有债务由其负担，上诉人起诉的劳务费并没有在债务名单中，该债务的真实性答辩人不予认可，在答辩人变更投资人之后应当认为该企业已经完成了新设程序，对其以前产生的债务不应该由建材厂负担。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有陈岳中出具的欠条，证实存在劳务费，并没有提供相关的税票和对公账户的流水予以佐证，仅以其他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存在业务往来，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的事实，在一审中，答辩人申请了印章的鉴定，证实欠条中所盖的公章并非建材厂公章，该笔债务不应该认定为建材厂的债务，并且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为15%，明显的高于市场价格，建材厂生产的产品每吨210元，厂子的利润也不过40元，上诉人主张的劳务费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和陈岳中之间是合作关系，仅仅凭借陈岳中的欠条证实建材厂债务，答辩人认为在审查其债务过程中要严格审查，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与陈岳中之间并不真实存在劳务关系，请求法庭将本案移送到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现在陈岳中和上诉人在赞皇县共同经营建材厂，其二人有恶意诉讼的行为。 柏聚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业务费（劳务报酬）115950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和其它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现投资人是赵旭峰。原告柏聚良称2017年3月6日我与被告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销售被告生产的砌筑砂浆、抹灰砂浆，原告的劳务报酬按照销售额15%的比例计提，按月结算报酬。后双方为支付劳务报酬发生纠纷，为此，原告诉至本院。 庭审时，原告柏聚良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一、2017年3月6日石家庄致坤建材厂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证明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劳务合同合法有效； 二、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签订的干粉砂浆销售合同； 三、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签订的砂浆销售合同； 以上证据二、三、证明原告作为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的业务员身份向两家公司销售干粉砂浆的事实。 四、石家庄致坤建材厂于2017年11月12日向原告出具的所欠原告业务费的欠条。证明石家庄致坤建材厂认可所欠原告业务费115950元的事实； 五、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向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对公帐户支付30万元货款，向陈岳中个人帐户支付19.3万元货款的事实； 六、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公司向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对公帐户支付28万元货款的事实； 七、股权转让合同书； 八、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证据七、八、证明陈岳中将石家庄致坤建材厂所有股权和资产以及石家庄致坤建材厂于2018年2月25日（包括陈岳甲以个人名义出具的用于企业经营的欠条凭证）转让给赵旭峰，赵旭峰是现在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的负责人。该两份协议系陈岳中与赵旭峰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柏聚良，所以，石家庄致坤建材厂与陈岳中应对所欠原告115950元业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石家庄致坤建材厂针对原告的主张和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被告陈岳中未到庭，我方申请法院对该协议书当中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的印章以及该协议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在2017年10月13日以后，就没有正常经营，该协议书有效期是2017年3月6日到2018年3月5日，对原告整年的销售业绩不予认可。被告陈岳中在2017年10月13日以后经营赞皇县方坤建材厂，原告的销售业绩有可能是陈岳中经营其他建材厂所产生；对证据二、该合同没有签订日期，也不显示原告参与了销售的环节，不能证实该销售合同是在原告的磋商下达成的，我方认为该合同与本案无关，合同价款为19.6万元，并非原告主张的49.3万元；对证据三、同证据二、的质证意见，该销售合同当中并没有约定购买干粉砂浆的具体数额，合同的标的不确定；对证据四、欠条同证据一、的质证意见，申请法院进行鉴定；对证据五、该证明不予认可，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向法庭提交其转帐记录，并且该公司向陈岳中个人转款我方不认可其与公司有关，建设集团与陈岳中之间的转款系其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质证意见同证据五、；对证据七、八、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庭审时，被告石家庄致坤建材厂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一、《股权转让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证明甲方陈岳中在2018年2月25日将石家庄致坤建材厂转让给乙方赵旭峰，本合同生效前陈岳中致坤建材厂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陈岳中负责，合同生效后再次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赵旭峰负责； 二、电力营业业务应用系统截图3张。证实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系在2016年12月9日到2017年10月13日期间正常经营，其余时间均是陈岳中在经营其他建材厂。 原告柏聚良针对被告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的主张和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股权转让合同书、2018年3月3日补充协议，由于陈岳中没有到庭，故对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查明，所以，对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补充协议的关联性有异议，由于陈岳中当时的疏忽没有将欠原告的业务费在补充协议中显示，但是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隆达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773000元的货款确实支付给了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和陈岳中本人；对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变更用户并不能说明原告的销售业绩。 由于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对《协议书》中的印章有异议并申请鉴定，本院委托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2月28日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2017年3月6日《协议书》中“甲方：（盖章）”处加盖的“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红色印文与样本（2015年1月20日赞皇县发展改革局存档）同称印文倾向不是同一枚印章捺印，该中心收取鉴定费3750元。原告柏聚良对该鉴定意见质证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陈岳中当时作为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的负责人（投资人）出具的欠条有陈岳中本人的亲笔签字并加盖公章，其身份足以使善意的相对人柏聚良完全信赖陈岳中对外以企业名义签字盖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陈岳中私刻企业公章的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但是和私刻公章出具欠条并不是同一层面的法律事实，不能以欠条上的公章是陈岳中私刻，就可以使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彻底脱离偿还债务的民事责任，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石家庄致坤建材厂质证认可该鉴定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对被告陈岳中拖欠原告柏聚良劳务报酬115950元，是否承担清偿责任？首先，《股权转让合同书》证明赵旭峰受让陈岳中的石家庄致坤建材厂股权之后双方就致坤建材厂在2018年2月2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本合同生效前陈岳中致坤建材厂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陈岳中负责，合同生效后再次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赵旭峰负责。”，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各自的义务，而本案诉争的债务在2018年2月25之前；其次，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和欠条上的印章经专业鉴定机构鉴定，与2015年1月20日赞皇县发展改革局存档的印章样本不一致，赞皇县发展改革局存档的印章具有公示性，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和欠条上的印章存疑，故，不能认定该债务是建材厂的债务。综上，原告柏聚良要求被告石家庄致坤建材厂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陈岳中拖欠原告柏聚良劳务报酬115950元，事实清楚，故，被告陈岳中应当承担清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岳中在本判决生效三日内支付原告柏聚良劳务报酬115950元；二、驳回原告柏聚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计1310元，鉴定费3750元，由被告陈岳中负担1310元，原告柏聚良负担3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二十七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投资人自行清算的，应当在清算前15日内书面通知债权人，无法通知的，应当予以公告。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上述规定，陈岳中注册成立的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在终止经营时，应当自行清算并通知债权人。陈岳中在转让石家庄致坤建材厂时，并未进行公开清算，并未通知债权人柏聚良；赵旭峰在接收石家庄致坤建材厂时也未要求对陈岳中经营时的债权、债务进行公开清算；陈岳中、赵旭峰通过私下鉴定股权转让的形式将陈岳中注册成立的石家庄致坤建材厂转让给赵旭峰所有，柏聚良有理由认为赵旭峰在接收石家庄致坤建材厂时同时接转了陈岳中经营石家庄致坤建材厂的债权、债务。鉴于陈岳中、赵旭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中明确约定，“本合同生效前陈岳中致坤建材厂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陈岳中负责，合同生效后再次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赵旭峰负责。”，原审判决陈岳中支付柏聚良劳务费，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根据公平原则，为了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赵旭峰经营的致坤建材厂应当在接收的陈岳中转让的致坤建材厂财产范围内对陈岳中拖欠柏聚良的工资报酬承担补充支付责任，赵旭峰经营的致坤建材厂承担补充支付责任后，可向陈岳中进行追偿。关于拖欠柏聚良的工资数额问题，由陈岳中所打欠条和当庭陈述予以证实。综上所述，柏聚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陈岳中在本判决生效三日内支付原告柏聚良劳务报酬115950元；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10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柏聚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石家庄致坤建材厂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计1310元，鉴定费3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被上诉人陈岳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