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2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翠秀，女，1970年6月2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善红，南宁市竭诚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济茂，男，1974年12月2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辉，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嘉敏，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蒙翠秀因与被上诉人杨济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2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蒙翠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借条》凭证是记载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二者合一为由，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认定借款本金已交付上诉人，从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109500元及利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借贷合同并未生效。1、《借条》系被上诉人打印和填写好后，让上诉人签字的，上诉人签字后，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该借款合同未生效。2、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虽向法院提交了其有经济能力的证据，但其并未履行支付义务。本案借款金额16万元，被上诉人声称用现金支付，而没有用转账、支票等方式，但其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的记录大部分内容均是转账交易，被上诉人主张的用现金交易不真实；3、借条中的“收到”是民间借贷中通常惯用的书写方式，不应理解为“有借款交付已经完成的意思”；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是因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加工厂手套产生的。1、被上诉人于2015年通过潘红艳介绍认识了上诉人，当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从事手套加工后，多次电话联系上诉人，要求与上诉人合作。同年5月，上诉人同意做被上诉人的手套加工技术指导。2、被上诉人的加工厂成立后，由于管理不善，无法继续经营，工厂被迫关闭。为了减少损失，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将剩下的皮革拉到上诉人厂里加工，成品出售后再把钱转给被上诉人，双方经济往来如此形成，不存在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16万元现金的事实；3、由于被上诉人委托加工手套的皮革质量比较差，废品较多，上诉人只能根据具体情况加工后，根据销售回款情况，共计支付给被上诉人50500元，不是被上诉人在一审陈述的已支付30500元。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委托加工关系外，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济茂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借条，并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没有收到借条中涉及的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来没有签订过委托加工合同，也没有委托加工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济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蒙翠秀归还借款本金109500元；2.蒙翠秀支付自借款逾期之日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计至本案生效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共计3516.7元（利息计算：1.以395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收利息；2.以7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收利息；3.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蒙翠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3日，蒙翠秀向杨济茂出具《借条》，《借条》记载：“今收到杨济茂借来现金十六（160000）万元整，约定至2018年8月23日还清借款，期间，到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底需还贰万元，二零一六年十二底需还伍万元，二零一七年十月底需还贰万元，余下二万元至2018年8月23日必还清。”蒙翠秀在借款人处签名。 一审庭审中，杨济茂自认蒙翠秀已经还款3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济茂以《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蒙翠秀提出抗辩，认为本案债权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是因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引发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蒙翠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债权纠纷系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故对蒙翠秀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杨济茂主张其与蒙翠秀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并生效，其应负证明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以及已经交付约定借款这两个民间借贷合同生效要件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等债权凭证，是民间借贷合同交易中证明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的重要证据。正如俗话所说：“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在民间借贷合同交易习惯中，《借条》等债权凭证，甚至兼有记载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二者合一的意义。蒙翠秀辩称，未实际收到借款，但《借条》第一句话为“今收到杨济茂借来现金十六（160000）万元整”，其中“收到”一词，有借款交付已经完成的意思。同时，杨济茂还提交了南宁市江南区吴圩镇平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用于证明经济能力和借款期间财产变动情况。故杨济茂主张借款已经以现金的方式出借款项的事实，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反观蒙翠秀的行为，蒙翠秀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向杨济茂出具《借条》后，若未依照约定收到借款，蒙翠秀既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催促杨济茂交付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曾经要求杨济茂返还《借条》原件并销毁；或者双方就《借条》涂销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蒙翠秀曾有向有关机关申请保护权利的行为。蒙翠秀自述未收到相应借款，却漠视债权凭证《借条》原件任由杨济茂持有，也未采取维护自身权益的行动的种种表现，令人十分难以理解。故对蒙翠秀提出的未实际收到本案借款的抗辩，不予采信。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根据《借条》的内容，双方约定由蒙翠秀分四期向杨济茂返还借款，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有三期还款期限届满，共计140000元。杨济茂自认蒙翠秀已经偿还30500元，尚欠109500元，系对蒙翠秀有利的事实，予以确认。蒙翠秀未能举证证明已向杨济茂返还借款本金的，蒙翠秀应向杨济茂返还借款本金109500元。 对于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利息，杨济茂主张分别按照年利率4.75%和4.35%计算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基数，结合本案《借条》的内容，蒙翠秀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杨济茂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扣除蒙翠秀已经偿还的30500元，截止2016年12月31日，蒙翠秀逾期借款本金为39500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止，蒙翠秀共逾期借款本金共计109500元。综上，蒙翠秀应向杨济茂支付借款逾期利息（1.以395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照年利率4.75%计付；2.以109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蒙翠秀向杨济茂返还借款本金109500元；二、蒙翠秀向杨济茂支付逾期利息（1.以395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照年利率4.75%计付；2.以1095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蒙翠秀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蒙翠秀提交以下证据：《承包加工确认书》，证明1、被上诉人于2015年-2016年间委托上诉人加工皮质手套等事实。2、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手套皮质品后，已将加工承包给上诉人加工厂的工人进行制作。3、被上诉人委托加工的手套制品已经加工完毕，生产出成品共计2975打。4、所产生的加工费，上诉人已经支付给本厂加工的工人。被上诉人委托加工的皮质品都是碎品，不是成张的皮质品。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均有异议，认为签字的五位承包工人的身份关系无法确认，确认书上也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书中记载的被上诉人委托小鸡村厂加工到底是不是上诉人的意思无法确认，更不是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确认书上既没有上诉人，也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该份确认书与本案无关。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条是2015年8月23日签订的，而该确认书中委托加工时间是2016年12月26日，中间相差长达一年多，可见确认书与本案涉及的借条没有任何关联。 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5月28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的五次电话通话录音记录并当场播放录音，证明上诉人从2017年到2018年3月15日一直对双方债权债务没有任何异议，始终对该债务确认。 上诉人蒙翠秀对被上诉人当庭播放的电话录音及电话通话录音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加工手套，加工得的款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还，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通话录音中也说手套不好卖，不得钱，过两天再给被上诉人。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加工确认书》，由于该《承包加工确认书》并没有杨济茂签名，杨济茂不予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话通话录音，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还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男，汉族，1985年6月16日出生，住广东高州市，居民身份号码：。手机号码：159××××6193。现在深圳市福田区现代国际大厦做保安）。周某出庭作证称，其与上诉人系朋友关系。2014年至2017年期间其与上诉人合伙开办亮燕劳保公司，当时其在该公司担任管理员。听上诉人说杨济茂委托过公司加工手套，但具体是杨济茂与上诉人商量的，没有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其之后听上诉人说已支付过5万多元给被上诉人。并且其见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条》，是听他们说是《借条》，具体是哪张《借条》不清楚，具体时间也不记得。 上诉人对周某的证人证言经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同时证明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是50500元。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通过证人证言可以判断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双方存在委托加工关系以及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证人均是听上诉人本人转达的，证人根本不清楚，所以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关系。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还款数额具体是多少钱，更不能证明上诉人支付的是货款，因为证人对所有的事实均不了解，都是听上诉人单方面陈述。 本院对周某的证人证言经审查认为，证人仅是听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委托加工关系，听说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多元给被上诉人，由于证人均是听上诉人陈述，而不是其亲身经历，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而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第三页倒数第四行、第三行“二零一七年十月底需还贰万元”存在笔误，应为“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底需还柒万元”，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该陈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除上诉人提出异议的第三页倒数第3行、第4行中“二零一七年十月底需还贰万元”存在笔误，纠正为“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底需还柒万元”，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杨济茂分别于2017年5月28日、2017年6月7日、2017年10月19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3月15日通过电话向蒙翠秀追讨涉案款项。在其中在2018年2月1日的电话中，杨济茂问“你还记得你欠我多少钱吗”，蒙翠秀回答“我记得”，杨济茂接着说“129500”，蒙翠秀答“对啊，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好做的话就就好多了”，杨济茂又说“啊”，蒙翠秀答“现在生意不好做啊，手套卖不出去，卖的出去就好。”，杨济茂又说“反正过年你要给我点钱过年才行啊，然后呢，可以重新写个借条。”蒙翠秀答“可以啊，过两天，我给你找点钱。”,2018年3月15日的通话中，有以下内容：杨济茂问“还有10多，10万你还到什么时候去，几千几千还你一年还我几千还到什么时候去？”，蒙翠秀答“我尽量想办法好吗”,杨济茂“是啊，你不能给我那么少，难啊这样啊”蒙翠秀答“我都说了，我尽量想办法。” 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蒙翠秀与被上诉人杨济茂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加工合同关系；2、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09500元及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上诉人蒙翠秀与被上诉人杨济茂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加工合同关系的问题。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条的证明力之强无可替代，在借条没有明显瑕疵、没有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借条不仅可以证明借款关系真实存在，而且可以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发生。上诉人蒙翠秀向被上诉人杨济茂出具了收到杨济茂16万元现金的《借条》，虽然《借条》内容是杨济茂打印并填写，但是蒙翠秀在借款人处签名，蒙翠秀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人，应知道自己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并且蒙翠秀在之后的2017年5月28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杨济茂向其电话追索欠款时，亦从未否认过借款，现蒙翠秀否认其与被上诉人杨济茂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蒙翠秀应否向被上诉人杨济茂偿还借款109500元及支付利息。如前所述，上诉人蒙翠秀与被上诉人杨济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蒙翠秀主张其已支付50500元给杨济茂，但未提交证据，杨济茂认可收到30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借条》及杨济茂认可的收到蒙翠秀的还款情况，判决杨济茂偿还借款109500元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上诉人蒙翠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燕 审 判 员 李 帮 审 判 员 郑肖肖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婷婷 书 记 员 甘泽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