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秀厢大道**南宁快递环道建材装饰机电批发市场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15187497H。 法定代表人：莫小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峰，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晖，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特北方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滨河路****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滨河路********6959W。 法定代表人：李小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月星，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木弦，女，1985年7月6日出生，，住贵州省凤冈县 上诉人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创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特北方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特公司）、龚木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5月2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上诉人新创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峰、被上诉人金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月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龚木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创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602民初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金特公司、龚木弦支付上诉人货款165431.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48098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特公司、龚木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新创新公司供货完毕以后，已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催讨(其中一次催告时间为2014年3月份)、并于2016年1月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金特公司、龚木弦主张权利，本案于2017年12月依法受理，即便存在诉讼时效起算的问题，也因上诉人前述行为而中断。在庭审过程中，新创新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当从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并就有关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法律适用进行了说明，一审法院未尽到举证责任分配释明义务，以致诉讼各方未能及时提供有关证据造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法律上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也错误认定了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因此得出了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错误论断：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确认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是错误的。该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条的规定属于倡导性条款，不是强制性条款，条文并不涉及诉讼时效起算的内容。该条款设立的目的是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时间，进而避免买受人以“未约定支付时间”对抗出卖人。对出卖人而言，该条文没有规定出卖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就应当主张债权，对于出卖人何时主张权利，则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第四款约定确认。因此，该条规定买受人付款的时间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2、本案诉讼时效从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是针对未约定履行期限（当然包含付款期限）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专门条款，诉讼时效的起算仅与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有关，与《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没有任何关系。简单来说，在买卖双方就支付时间不能协议补充或按照合同条款、交易习惯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出卖人可以随时要求买受人履行。当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权利并给予宽限期的，诉讼时效从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在前述情形下，债务人明确表示拒绝履行的，出卖人此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起算。综上，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事实清楚，且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及届满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新创新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龚木弦不到庭参加诉讼，亦不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新创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金特公司、龚木弦支付新创新公司货款165431.24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48098元，合计313529.24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新创新公司自2013年1月6日起向金特公司供应吊顶施工材料至2013年8月25日，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供货时，新创新公司均出具《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发货清单》，其上载明货物名称、型号、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及货款合计数额，上列发货清单由龚木弦或案外人张权签字确认，并在发货清单附注处注明“已提货，未付款”。上述供货期间产生销售货款共计365431.24元。金特公司已支付货款20万元。另查明，龚木弦系金特公司员工，金特公司对龚木弦及案外人张权在本案《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发货清单》上的签字行为予以认可。因金特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新创新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新创新公司与金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有新创新公司出具的《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发货清单》为凭，且金特公司亦予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新创新公司向金特公司主张债权具备请求权基础。因龚木弦为金特公司员工，金特公司认可其签字行为代表公司，新创新公司请求龚木弦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金特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新创新公司自2013年1月6日起向金特公司供货至2013年8月25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笔交易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本案亦无法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履行期限，故作为买方的金特公司应在提取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且在取货时，新创新公司已向金特公司出具载明货物名称、数量、价款的发货清单，金特公司在签字确认时应予支付货款。新创新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8月25日，金特公司在取货时未支付货款，新创新公司应当知道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则应从次日起算诉讼时效，故2015年8月26日诉讼时效已届满，新创新公司于2017年12月19日才向该院提起诉讼，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过，金特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对新创新公司要求金特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新创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2.94元，由新创新公司承担。 上诉人新创新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新证据：1、案件受理通知书、公告、（2016）桂0602民初135号民事裁定书；2、公证书；3、EMS邮政凭证，上述证据证明新创新公司曾分别于2014年3月、2016年1月15日向金特公司龚木弦主张权利，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金特公司、龚木弦二审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金特公司对新创新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2是向龚木弦发送对账单，不是向金特公司发送，不能作为货款的最终结算依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寄件人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事实和证据的分析与认定：金特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新创新公司没有在一审时提供，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人民法院可以不予采纳，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由于该证据能够证明新创新公司向金特公司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本院从尊重客观事实的角度出发，予以确认。对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3日、3月18日，新创新公司通过给金特公司员工龚木弦发送电子邮件，载明金特公司因施工金源工地向新创新公司购买材料共款365431.24元，已付款20万元，尚欠货款165431.24元，要求金特公司尽快付款。2016年1月15日，新创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特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因金特公司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向金特公司公告送达有关法律文书。2017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0602民初135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新创新公司撤回对金特公司、龚木弦的起诉。2018年1月3日，新创新公司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创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要求金特公司、龚木弦支付货款165432.24元及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金特公司对新创新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建筑材料买卖的事实以及尚欠货款165432.24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金特公司承认龚木弦是该公司的员工，且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亦证明该货款由金特公司负责，故新创新公司起诉要求龚木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新创新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双方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货款支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新创新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向金特公司的员工龚木弦发送电子邮件，要求金特公司尽快付款，视为主张权利。金特公司此后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结合本案，扣除30天的宽限期，诉讼时效期间最早应从2014年4月18日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新创新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7年4月20日裁定准许新创新公司撤回起诉，该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开始重新起算。故新创新公司于2018年1月4日第二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无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由于新创新公司一审没有及时提供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造成本案二审程序的发生，因此产生的二审诉讼费用，应由新创新公司承担。 关于新创新公司要求金特公司承担支付货款165432.24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金特公司对其尚欠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且其抗辩主张新创新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不成立。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新创新公司上诉主张金特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65432.2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予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金特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由于本案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结合本案事实，金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时间应从新创新公司第一次向金特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4年3月18日，并给予30日的宽限期即2014年4月18日开始计算。新创新公司主张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且新创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数额，其损失应为利息损失，故本院酌情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 综上所述，由于上诉人新创新公司二审提供新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其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2民初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北京金特北方建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65432.2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本金165432.2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从2014年4月18日起分段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义务，限义务人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2.94元（上诉人新创新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002.94元，被上诉人北京金特北方建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2.94元（上诉人新创新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南宁市新创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