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刑终1063号原公诉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男。诉讼代理人陈光宝、钟天机，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文某忠，男。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刘浩、邓实辉，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文某忠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8）粤0306刑初87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原审被告人文某忠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查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辩护意见，并询问了上诉人文某、讯问了上诉人文某忠，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被告人文某忠和被害人文某案前均系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红花村人，因经济原因文某忠对文某怀有怨恨在心。2017年6月21日17时许，文某忠乘坐文某的小汽车途经107国道某路段，文某忠突然用刀割文某的喉咙，文某反抗并弃车逃跑，文某忠下车紧追并将文某按倒在路边草丛里，文某忠将文某控制住后继续用刀割其喉咙、脸部等部位。经群众报警后，民警及巡防员赶到现场将文某忠抓获。经鉴定，文某所受的损伤属轻伤一级；文某忠案发期间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缓解不全期，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因本案住院治疗41日，已发生医疗费用173301.46元；出院医嘱证明1、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陪护一人2、全休半年3、继续手功能训练，神经肌肉电刺激治疗；提供文某工资收入证明及银行流水，证实月平均工资为11000元；定残日为2018年5月4日（诉请计误工期289日）；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后续整容治疗费共需要77100元；司法鉴定费1956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物证：锯齿小刀1把（照片）。2、书证：情况说明（案发路段没有提取到视频监控，以及没有查询到文某忠在医院有治疗抑郁、失眠等情况）、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抓获经过、身份信息材料、被害人伤情照片、医疗费用票据、出院小结、工资收入证明等。3、证人证言：⑴于某成：称2017年6月21日17时许，我从松岗人民医院开车出来，过了沙某路通往107国道的匝道就看到右前方绿化带草坪有一陌生男子拿一把小刀在划另外一名身体较胖陌生男子的脸、脖子。持刀男子背对我，被伤害男子仰面倒地，头朝向持刀男子，他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夺刀，但夺不下来。我看到被伤害男子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他满脸部是血，身上有血迹，我报警了。⑵万某涛（巡防队员）称2017年6月21日17时许，我在巡逻的时候，听到物业保安喊话说在对面公路的草坪有人拿刀伤人。我当时拿棍子冲过去，草坪上有两名男子，一名仰面躺着，另外一名坐在他身后，拿一把小刀划躺着的男子头部。到现场时，我看到另一名巡防队员比我早一会到达现场。当时两男子身上都是血，一名较胖仰面倒，他颈部被一名较瘦男子从背后用左手臂箍着，较瘦男子坐在较胖男子身后，用双腿夹住较胖男子的腰部，用小刀划较胖男子的脸和脖子，较胖男子的脸和脖子流满了血，较瘦男子继续用刀割较胖男子的脖子。我和另一名巡防员大声对伤人的男子说把刀放下，但是他不听，还继续划较胖男子的颈部左侧几刀。我用藤棍打在较瘦男子的脖子上，又用藤棍把刀挑开了。拿刀男子箍住较胖男子的左手也松开了，我让较瘦男子抱头蹲下，但是他不理，还准备用身旁的大石块打我们，我用藤棍打击了这个试图反抗的男子。后来旁边的拉客佬也上来配位我们将他控制住，这时民警赶到将较瘦男子拷住，我用对讲机喊叫120。较胖男子被抬上120担架时说我不行了，被割到大动脉了，我当时一起跟车送较瘦男子到医院，在120车上较瘦男子说了一句手铐有点紧能不能松一点，之后他没再说话。辨认出文某忠就是持刀伤人的男子，文某是受伤男子。⑶周某安（巡防队员）证实一名男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左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持刀男子在受伤男子的头部位置，用刀在受伤男子的头部划来划去，受伤男子见到我虚弱地朝着我说救我，之后没有说话了。我叫持刀男子停手，持刀男子说了一句有种你枪毙我，之后继续用刀在受伤男子脸上划。我拔出巡逻警棍想把持刀男子的刀打掉，但是力度不够，没有打掉。持刀男子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随后用右手捡起身边石头，我双手握住警棍后退一步做好戒备，持刀男子注视了我一会丢掉石头，又继续用刀在受伤的男子脸上划动。我要上前制止，持刀男子把刀放在对方脖子位置说你不要过来，过来我弄死他，我就停在远地劝说他，随后有队员过来支援，持刀男子还用刀在受伤男子脖子上划，最后和队员合力将持刀男子控制。辨认出文某忠是持刀男子，文某是受伤男子。⑷赵某（松岗人民医院保安员）证实其于案发当天目睹一个男子在松岗医院对面沙某路隧道口入口旁边持刀伤人的经过。辨认出文某忠是持刀男子。4、被害人文某的陈述：2017年6月21日17时许，我和文某忠等人参加完葬礼之后，文某忠主动要求坐我的车，在回程途中，我和文某忠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两人在车上有闲聊。当车行驶至松岗人民医院路段时，文某忠突然拿出刀割我喉咙，我反抗，小车撞上了马路护栏。我跳车，文某忠也下车追杀我，从辅道追到绿化草坪。当时我开车经过松岗人民医院公交车站台后，文某忠突然从后面用左手手臂箍住我的额头，将我的头固定在头枕上，用右手拿一把刀用力从左到右割我的喉咙，同时他大声喊说“今天你没法走了，死定了”。出于本能反应，我用手拉住刀，我的喉咙部位喷出大量鲜血，我还想抢刀，但是因为手受伤没有成功。我望着后排持刀的文某忠说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杀我。文某忠对我说你死定了，出于本能反应，我抬起右脚踢了文某忠右脚，将他踢回后排，此时文某忠抓住我的右脚用刀切断我的脚跟部位，想切断我的脚筋不让我逃跑。后来我感觉车停下来了，我用力抽回我的右脚，打开了车门，对外喊了几声救命，然后爬了出去。爬出车门之后，我站起身，回头看到我自己的车已经撞上马路中间护栏，同时看到后面几部车停了下来。我挥舞双手大喊救命，文某忠这时也从车后排下车拿着刀朝我跑来，继续持刀对我颈部切割。当时没有人来帮忙，我满脸是血，双眼已经模糊，我跑到绿化带，途中文某忠紧追不舍，不停拉扯我的衣服，用刀划我的要害部位。我记得在绿化带斜坡时，文某忠冲得太快撞在树上，我跑到绿化带草坪由于失血过多，摔倒在地，文某忠冲上来用刀划我的脸部，我用双手护脸，文某忠用力划我的眼睛部位，我转头抵抗，之后文某忠在我身侧一边用刀划我，一边抬脚踢我左腹位置。随后我意识到有两个巡逻员过来要求文某忠停止对我行凶，文某忠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到我身后去，用力架起我的头，用刀对我的头部重要部位切割，我当时对保安员进行求救，随后我的意识有点模糊了，后来感觉到巡防员冲上来制服他，我就用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扑，逃离文某忠的控制。我腹部受的伤，是在车中的时候，我仰面倒在了副驾驶位，文某忠怕我逃跑，扑过来持刀朝着我腹部刺过来导致的。5、被告人文某忠的供述与辩解：在公安机关的讯问过程中均以沉默和记不起来回答。6.鉴定意见：伤情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文某所受的损伤属轻伤一级；南天司法鉴定意见书，分裂情感性精神病抑郁型，案发时处于发病期，2017年6月21日伤害文某的行为评定为辨认控制能力削弱；中山大学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文某忠案发期间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案发时处于缓解不全期，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8、视听资料:现场监控录像光盘。原判认为，被告人文某忠无视国家法律，以暴力方式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综合在案证据材料，关于本案的定性部分，区别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杀人罪的关键，就是两者犯罪故意内容不同。故意杀人罪的故意内容是剥夺他人生命，希望或放任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而故意伤害罪的故意内容只是要损害他人身体健康，并不是剥夺他人生命。即使伤害行为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也往往是由于出现未曾预料到的原因而致打击出现偏差，或因伤势过重等情况而引起。行为人对这种死亡结果既不希望，也不放任，而且主观上是一种排斥的特征。因此，不能将故意伤害致死同故意杀人等同。同样，也不能将杀人未遂同故意伤害混为一谈。对于故意杀人未遂来说，没有将人杀死，并非由于其主观上不愿意将其杀死，而是因意志以外原因而不能达到将人杀死的目的。被害人没有死亡是出于意料之外，完全违背其主观意愿的。而在故意伤害情况下，被害人没有死亡，则是完全在其犯罪的预料之中的。故根据上述理论及本案证据材料，被告人文某忠于2017年6月21日利用被害人文某参与办理同村老人丧事时机，携带凶器寻机乘坐被害人所驾驶车辆驾驶员正后排座返回，属于为了实施犯罪而准备工具并制造条件。在具体实施犯罪过程中，文某忠在被害人仍在驾驶车辆，无法反抗之机，用左手臂箍住被害人额头固定在车枕上，右手用刀具反复割划被害人脖子这一人体要害部位，手段凶残且目的性强。在被害人寻机下车逃跑过程中仍紧追不舍，持刀继续追砍，在扑倒被害人后某持刀割划被害人头颈部，并以暴力阻止赶至现场的巡防人员进行救援，其追究被害人死亡结果的目的明显。即文某忠具有明显的实施故意杀人的犯罪动机和主观内容及具体实施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辩护人邓实辉辩称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两份精神疾病鉴定意见书是否采信的问题，两次鉴定均是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由公安机关依法定程序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亦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员，前往看守所对被告人文某忠进行躯体及神经系统检查和精神状态检查，对文某忠及其同仓人员分别进行了询问，结合公安机关提交的鉴定材料，依据《精神障碍者司法鉴定精神检查规范》、《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和《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进行综合评定，该两份意见评定依据包括但不仅限于文某忠家属提供的其在香港进行精神疾病诊断的记录。虽两家鉴定机构认定文某忠精神疾病的病因和种类不同，但均能认定其系患有精神病症，案发时辨认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无证据证实两份鉴定意见在程序和实体认定方面存在违法事项，故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且第二次鉴定即是由被害方申请并指定的鉴定机构，故诉讼代理人陈光宝称两份鉴定意见均存在瑕疵，应不予采信及申请第三次鉴定的代理意见，不予采纳。在量刑方面，被告人文某忠已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文某忠在作案期间患有精神分裂症，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辩护人邓实辉在量刑部分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被告人文某忠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因此遭受的损失。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及已查明的事实，被告人文某忠须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支付赔偿款：1、医疗费173301.46元（以票据为准）；2、后续医疗费77100元（以鉴定意见为准）；3、护理费54381.88元（计护理期289日，以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683元/年）；4、误工费104515.07元（计误工期289日，月平均工资为11000元）；5、营养费3万元（根据医嘱酌定）；6、司法鉴定费1956元（以本所为准）。合计应赔偿441254.41元。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文某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扣押的作案工具刀具一把予以没收。三、责令被告人文某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41254.41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文某提出上诉，其及代理人提出：文某忠行凶时精神状态完全正常，行凶后又假扮患有精神疾病妄图藉此逃脱法律惩罚，庭审前后及庭审时的精神表现大相径庭，原判未能查明事实，错误采信两份精神疾病鉴定意见书，致使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金额中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及营养费计算有误，导致上诉人文某应当获得赔偿金额不合理减少。综上，应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文某忠有期徒刑15年以上，并依法改判支持文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合计人民币588623.46元。上诉人文某忠提出上诉，其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并无证据指向文某忠具有杀人动机，也无证据证明文某忠事前存在故意杀人的预备及谋划，文某忠系受精神病症影响引起错乱性的意识认知，误认为不法侵害存在而进行本能防卫导致的不可控制行为，并不具有故意杀人的故意，不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文某忠为犯罪未遂，且案发时为精神病病发期，原判对文某忠判处十年有期徒刑量刑过重；文某忠在犯罪过程中实际属于控制能力丧失，不应承担刑事责任；文某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误工损失，文某忠无需赔偿文某误工费。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采用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经本院审理并未发生变化，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文某忠无视国家法律，以暴力方式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文某忠已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上诉文某忠在作案期间患有精神分裂症，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对于上诉人文某及其代理人对两份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以及上诉人文某忠及其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提出异议的相关意见，经查与上诉人文某一审阶段的代理人、上诉人文某忠一审阶段的辩护人在一审阶段提出的意见均一致，一审法院已予以充分注意并综合全案证据作出针对性的分析和评判，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意见，相关上诉理由及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文某忠及其辩护人提出文某忠在犯罪过程中实际属于控制能力丧失，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相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先后两次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文某忠作案时的精神状态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均为上诉人文某忠作案时患有精神病症，案发时辨认、控制能力削弱。相关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文某忠犯罪时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并无不当，上诉人文某忠及其辩护人提出文某忠犯罪过程中实际属于控制能力丧失，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根据上诉人文某忠犯罪的事实和具有的量刑情节，对其决定刑罚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文某忠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文某轻伤一级，应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在案证据及相关法律法规，判决上诉人文某忠赔偿文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司法鉴定费等共计人民币441254.41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文某、文某忠及代理人对于附带民事部分所提相关上诉理由及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武  文  芳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张    薇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陈思莼（兼）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