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9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花，女，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渭文，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吉尔圣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禹越镇杭海路。 法定代表人：徐国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再松、王依娜，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水根，男，194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上诉人蒋建花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吉尔圣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尔圣公司）及被上诉人曹水根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建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蒋建花不承担2178111.36元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吉尔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蒋建花系杭州哈姆宁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姆宁公司）的小股东，只占公司股份比例的10%，让小股东承担公司全部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蒋建花作为公司股东，系法定清算义务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应提供而未提供财务账册，致使管理人无法追查哈姆宁公司财产，导致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曹水根、蒋建花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忽略了蒋建花在一审时向法院递交了哈姆宁公司的全部整整一箱财务账册，且吉圣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认可，一审法院机械地引用（2017）浙0110破1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本案适用法律有以下问题：“怠于履行义务”，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中小股东虽然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但如果其不掌控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没有能力决定清算程序的启动和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进行妥善保管，公司解散未依法清算时，如果该股东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及时向公司提出了依法清算申请或向法院提出了强制清算申请，或者能够证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系公司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行为所致，与其行为无关的，则该股东可不承担对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中蒋建花提出破产管理人未履行职责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送达的规定，无需其提供证据证明未收到有关破产材料等，只要管理人未履行送达的规定，即视为未送达。蒋建花作为一个10%的小股东，保管了公司的全部账册，且在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后也向税务办理税务注销手续、登报说明、并将有关手续材料交于大股东，应该是已经履行一个小股东的职责没有过错。股东不尽清算义务，承担的是侵权责任，应具备侵权民事责任一般构成要件：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故一审法院机械套用《公司法》有误。 被上诉人吉尔圣公司辩称：一、蒋建花具备对公司自行清算或配合破产管理人组织清算的条件。蒋建花已于一审庭审和上诉状中明确，其于债务人哈姆宁公司准备解散后，向税务机关办理了税务注销、登报说明并保管了公司的全部账册，其虽为公司小股东，但其掌握保管公司账册，具有组织公司清算的条件和能力。至法院裁定受理对哈姆宁公司的破产清算后，蒋建花亦有能力向破产管理人移交公司财务账册等文件资料。并且，法律并无小股东不承担清算责任之规定，公司股东应一体对外向债权人承担清算责任。二、蒋建花作为债务人公司股东，向破产管理人移交印章、财务账册等资料具有时限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法释（2008）10号明确，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36号第16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债务人人员下落不明或财产状况不清的破产案件时，要从充分保障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角度出发，在对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财务管理人员、其他经营管理人员，以及出资人等进行释明，或者采取相应罚款、训诫、拘留等强制措施后，债务人仍不向人民法院提交有关材料或者不提交全部材料，影响清算顺利进行的，人民法院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应当告知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控股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股东向管理人移交印章、财务账册等资料具有时间限制，破产程序中拒不提交财务账册亦属怠于履行股东清算义务的情形。再者，蒋建花所述其已办理税务注销及注销公告手续，但其未履行通知吉尔圣公司申报债权等清算义务。并且，蒋建花在破产程序中消极履行或故意隐匿财务账册资料等行为，恰恰可证明其自始未能诚信履行清算义务。现蒋建花以提供部分账册为由主张债务人公司具备清算条件，不排除其系恶意利用司法程序逃避债权人追索。若仅依蒋建花可提供账册而否认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但使其清算义务得到豁免，亦不利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三、蒋建花怠于履行股东清算义务，造成公司无法组织清算，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蒋建花作为债务人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的义务。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其理应积极配合破产管理人工作，及时向破产管理人移交财务账册等资料。债务人公司无法组织清算的客观结果，是蒋建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妥善保管财务账册或拒不提交等一系列过错所导致的。蒋建花理应依据《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之规定对债务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管理人是否已勤勉履职，不是本案审查范畴。债务人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已由生效民事裁定书确认，债务人公司是否能够组织清算、破产清算程序是否恰当均已不是本案审理范畴。破产管理人已于破产程序中履行送达通知义务。债务人公司无法组织清算的客观结果，是蒋建花拒不提交等一系列过错所导致的，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即使存在不应归咎于蒋建花本人的原因，而系管理人未能勤勉履职等原因造成其未收到破产清算通知，待其向吉尔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向破产管理人追究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蒋建花的诉请。 被上诉人曹水根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吉尔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水根、蒋建花对哈姆宁公司所欠吉尔圣公司的债务2178111.3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水根、蒋建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杭余商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哈姆宁公司欠吉尔圣公司货款、违约金1181702.5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009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09）杭余民执字第3787号执行裁定书，因哈姆宁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2009）杭余商初字第386号案的执行程序。2017年12月25日，该院作出（2017）浙0110破1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吉尔圣公司享有对哈姆宁公司的债权数额为2178111.36元。2017年12月26日，该院作出（2017）浙0110破1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宣告哈姆宁公司破产，并终结哈姆宁公司破产程序。（2017）浙0110破1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因管理人未能接管到哈姆宁公司的财产、印章和财务账册等资料，无法对哈姆宁公司进行清算”。另查明，哈姆宁公司于2004年11月2日注册登记，注册资本100万元，破产清算时工商登记股东为曹水根、蒋建花。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案中，曹水根、蒋建花作为哈姆宁公司的股东，均系公司的法定清算义务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应提供而未提供财务账册，致使管理人无法追查哈姆宁公司的财产，导致哈姆宁公司无法进行全面清算，损害了哈姆宁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吉尔圣公司主张曹水根、蒋建花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蒋建花抗辩其送达地址未曾变更，哈姆宁公司破产清算案的管理人未依法履职而导致其无法提供财务账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对此事实已有本院（2017）浙0110破1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定，故本院不予采信。蒋建花抗辩哈姆宁公司及其股东已启动过清算程序，但最终实际并未完成公司清算注销程序，故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曹水根、蒋建花对哈姆宁公司欠吉尔圣公司的债务2178111.3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225元，由曹水根、蒋建花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蒋建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审法院（2018）浙0110民撤3号民事裁定书、本院（2018）浙01民终7374号民事裁定书，欲共同证明蒋建花保管公司财务账册等资料，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蒋建花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对其被一审法院判决的存在清算义务的责任进行司法救济。经质证，被上诉人吉尔圣公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恰恰说明判决所依据的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是生效法律文书，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不应轻易推翻。被上诉人曹水根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吉尔圣公司、曹水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蒋建花、曹水根应否对哈姆宁公司所欠吉尔圣公司的2178111.36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蒋建花、曹水根系哈姆宁公司的股东，系法定清算义务人，在哈姆宁公司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法定解散事由后十五日内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有过错在先，构成怠于履行义务。同时，在哈姆宁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公司股东亦未配合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致使管理人未能接收到哈姆宁公司的任何财产、印章和财务账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吉尔圣公司作为哈姆宁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要求曹水根、蒋建花对哈姆宁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蒋建花上诉主张哈姆宁公司财务账册保存完好，一审法院审理的哈姆宁公司破产清算程序送达问题违法，其无需对哈姆宁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清算义务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公司股东依法应当主动履行，而非被动等待他人的通知或者要求后再予履行。本案中，公司因负债被申请强制执行后，数年来也未见公司股东依法主动履行清算义务以清理公司债权债务，蒋建花、曹水根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清楚，哈姆宁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显然在于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次，破产清算程序具有终局性和不可逆性，本案中，破产清算程序已经终结，公司“无法清算”这一法律事实已经确定，本案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要件已经具备。若以股东在破产程序终结后能够提交公司财务账册为由免除股东的法律责任，则股东可轻易规避本应积极履行的清算义务，有违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的立法目的，不利于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和公司治理的规范，同时亦有损破产程序这一司法程序的法律效力和严肃性，故对蒋建花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蒋建花还认为，其只是占哈姆宁公司10%股份的小股东，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且其曾向税务部门办理税务注销等事宜。对此，本院认为，蒋建花曾办理税务注销等事宜并不表明公司已经启动并完成清算程序，且小股东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亦无相关法律依据，对蒋建花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蒋建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25元，由上诉人蒋建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丁希军 书记员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