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9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十陵街道千弓村**。 法定代表人：朱文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润锦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顺吉大厦**。 法定代表人：罗加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雪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上诉人成都润锦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锦城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4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润锦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4531元。事实和理由：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完全尽到了对自然灾害的防范义务以及对相关财产的管护义务，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完全是因为润锦城公司的不作为和管理失职所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对灾害防范不力错误；朱熹宗祠属于“家有国保”文物，所有权归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和朱文国等，一审判决认定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对朱熹宗祠不享有所有权错误。 针对上诉人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润锦城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上诉人润锦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润锦城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作为朱熹宗祠有关财产的直接持有人和法定管理、保护单位，在发生暴雨时应当自行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防止损失发生和扩大，而非完全依赖润锦城公司的排水；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并未举证证明在暴雨期间采取了任何对朱熹宗祠的保护措施，而只是等待他人救援，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自身的过错对损失的发生具有更大、更主要、更直接的原因力；润锦城公司作为受建设单位委托对泵站进行管护的单位，义务仅限于保障泵站的正常抽水，防止青龙湖水漫溢，而非对朱熹宗祠财产的直接管理和维护，一审判决确认润锦城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错误；泵站仅系为青龙湖修建而作配套，初衷在于防止青龙湖水漫延至朱熹宗祠，并非用于暴雨导致朱熹宗祠被淹的情形，暴雨情形下，润锦城公司的管护义务和赔偿责任无从发生；润锦城公司在暴雨期间安排了充足人员值班并巡逻青龙湖，发现泵站积水后即使进行了抽水，但在2018年7月2日雨量达到313.2毫米，需要的油量远远超过润锦城公司能够预见的合理范围；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并未提交财产损失的权属证明，无法认定列举的受损财产属于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所有，也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系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管理、保护和利用的朱熹宗祠的有关财产，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润锦城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答辩称，润锦城公司没有给水泵加满柴油，存在过错。 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润锦城公司赔偿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经济损失1145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于2005年5月18日成立，系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为“对朱熹宗祠进行保护管理；合理利用朱熹宗祠，弘扬中华优秀文化传统；传承中华民族优秀健康的民俗民风等”，其业务主管单位为“成都市龙泉驿区文体广新和旅游局”。朱熹宗祠作为古建筑类文物于2013年9月28日经成都市人民政府成府函[2013]80号文件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保护范围为建筑屋檐滴水四至外延10米，保护范围外四周延伸20米为建设控制地带。 朱熹宗祠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青龙湖景区内，所处地理位置较低，背侧有山坡，正前方是青龙湖。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城公司）系青龙湖景区的建设单位。景区建设过程中，为朱熹宗祠修建了保护工程，即挡墙驳岸约750平方米、截水排洪沟约685米，排水设备及管道1项，该保护工程已竣工验收。排水设备为快捷泵站。朱熹宗祠建筑物四周兴建了内外排水沟，排水沟的水直接排向位于朱熹宗祠侧方的快捷泵站内，泵站抽水后将水排入青龙湖中。快捷泵站在水位达到一定程度时会报警抽水，抽水须使用柴油。2016年12月14日，兴城公司与润锦城公司签订《青龙湖水库管护协议书》，约定将青龙湖水库（一期）交由润锦城公司实施管护。移交项目和范围中实际包含了朱熹宗祠保护工程泵站的管护在内。 2018年7月2日、2018年7月16-17日，成都市气象台分别发布暴雨橙色警报。朱熹宗祠在暴雨中出现院坝被水淹情况。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认为润锦城公司作为快捷泵站的管理方，在库区遭遇大雨时，快捷泵站燃油准备不足、工作人员擅离职守等原因未能及时对泵站进行抽水致使朱熹宗祠院坝被淹，存在过错，应对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遂诉至一审法院。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主张损失赔偿的清单中包含了家用电器如冰箱等9181元、日用生活品如冰饮等12616元、竹木桌椅如养生理疗床等37750元、室内地木脚线如木地板117平方米等20412元、维修建筑材料如腻子粉等19972元、灾后卫生垃圾清理费14600元，共计114531元。 一审另查明，1.2018年7月2日，快捷泵站存在燃油准备不足；2.朱熹宗祠并无明确的产权界定。 一审审理中，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申请对水灾造成的不动产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成都精至诚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后成都精至诚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无法作出价值认定为由将委托评估退回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气象信息、文件、照片、管护协议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之诉，对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诉请支持与否应从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是否为主张财产的权利人、润锦城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财产损害的因果关系等方面进行考量。首先，朱熹宗祠是文物保护单位，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是社会团体法人，二者并不等同。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对朱熹宗祠不享有所有权，但可依法进行管理、保护和合理利用等。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作为朱熹宗祠的直接管理人，在朱熹宗祠产权不明晰情况下，对朱熹宗祠本身的财产损失有提起诉讼的权利。同时，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作为社会团体法人，享有一定的财产权，其对管理、保护和利用朱熹宗祠过程中所产生的财产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润锦城公司抗辩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文物的义务。本案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虽属自然灾害，但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润锦城公司对灾害防范不力是损害结果发生的重要原因。众所周知，2018年7月，成都市多地多次出现暴雨和洪涝灾害，相关气象部门也及时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在此情形下，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作为相关财产的持有和管护单位，有提前预判并采取相应措施避免损失发生或扩大的义务；润锦城公司作为案涉泵站的管护单位，也有提前预判并采取相应措施避免市级文物及其附属设施因排水不及时出现被淹和损坏的义务。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对相关动产转移不及时对于损失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润锦城公司在泵站使用后未及时备足油量导致抽水不及时对损失发生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润锦城公司应分别按照3:7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再次，关于本案的损失问题。从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润锦城公司各自提供的案发时照片可以确定，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的部分动产和朱熹宗祠的房屋基脚确在暴雨中被淹。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主张的财产损失中，相关受损财产是否存在残值以及残值大小因缺乏评定基础目前暂不能确定，综合考虑相关财产确实存在受损情况，一审法院对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主张的财产损失酌定为50000元。润锦城公司应承担70%即35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润锦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35000元；驳回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95.5元，由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负担770.5元，润锦城公司负担525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除关于防洪泵于2018年7月2日存在燃油准备不足的事实认定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润锦城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是否正确？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在本案中主张的2018年7月2日、2018年7月16日、2018年7月17日遭受的经济损失，系前述期间朱熹宗祠所在地连降暴雨的灾害天气所致。润锦城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防洪泵使用记录表、管理人员值班记录表、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在前述暴雨期间，润锦城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对防洪泵站进行了巡查、加油，以及防洪泵站正常运转的事实。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主张润锦城公司怠于履职、没有使用泵站设施导致损害的发生，但是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关于润锦城公司怠于履职、没有使用泵站设施导致损害的发生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关于“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对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关于润锦城公司应当对其在暴雨中遭受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 因润锦城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已无必要赘述。 综上，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润锦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46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均由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负担（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退还；润锦城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91元、朱熹宗祠管理委员会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元，本院均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