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15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五和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滨南路闽南大厦**。 法定代表人：高荣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来，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德可欣，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信息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路** 法定代表人：程晓波，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羽，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五和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五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信息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民终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厦门五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新发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在本案二审判决做出后,厦门五和公司从罗文杰处取得了一份公证书〔(2018)京中信内民证字10974号〕,该公证书足以证明厦门五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国际贸易标准化单一窗口运作模式》客观真实,并且是由国家信息中心实际制作并向厦门五和公司提供的。（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未对国家信息中心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以及厦门五和公司是否具有撤销权进行审理认定,仅简单以厦门五和公司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为由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在已经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厦门五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二审判决在二审程序中首次认定了案件基本事实并判决驳回申请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剥夺了申请人对案件基本事实不服上诉和辩论的权利。厦门五和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论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国家信息中心提交意见称，厦门五和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2019年5月9日，本院组织了询问，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 本院经审查认为： （一）关于新证据问题 厦门五和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了二审判决作出后从罗文杰处取得的一份公证书（【2018】京中信内民证字10974号）,该公证书显示国家信息中心办公室秘书处王福祥于2013年9月29日通过电子邮件(wangfx@263.net)向罗文杰发送的《国际贸易标准化单一窗口运作模式》PPT文件,并在电子邮件中要求罗文杰一律不得将关于单一窗口的资料拷贝他人,仅限于杜平、罗文杰和王福祥。 二审法院对该份证据材料作了充分分析：厦门五和公司向法院提交王福祥的名片，力图证明王福祥作为向厦门五和公司招商的推介人，并代表国家信息中心向厦门五和公司提供了《国际贸易标准化单一窗口运作模式》，同时宣称国家信息中心作为国家电子政务外网的管理单位，将牵头建设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系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的主管单位，希望引入厦门五和公司共同合作建设该项目等“欺诈”事实。对此，法院认为，厦门五和公司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的真实存在；退一步讲，即使王福祥从事了上述行为，但其仅是国家信息中心办公室工作人员，其名片也仅载明“国家信息中心办公室秘书处王福祥”字样，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王福祥的行为是经过国家信息中心委托授权的行为，且国家信息中心亦不认可厦门五和公司所述事实的真实性，故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王福祥的行为对于国家信息中心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对于厦门五和公司提交的此项证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王福祥本人出具的书面说明，法院亦认为没有质证之必要。 王福祥于2013年9月29日通过电子邮件向罗文杰发送的《国际贸易标准化单一窗口运作模式》PPT文件一审时厦门五和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申请再审时提交经过公证的该文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厦门五和公司提交的该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原判决。 （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一审法院未对国家信息中心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以及厦门五和公司是否具有撤销权进行审理认定,以厦门五和公司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为由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解决的争点问题在于：1.国家信息中心是否以欺诈手段，使厦门五和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即合同撤销权是否成立；2.如果合同撤销权成立，该合同撤销权是否已罹时效。二审法院补充查明了事实，结合《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及签约双方的履约情况，对本案合同撤销权是否成立进行了认真分析。 第一，《合作协议书》载明的签约宗旨是“为了推进我国电子口岸发展，并积极参与建设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双方按照政府导向、社会参与、优势互补、共同发展的原则”，双方达成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该项目由甲方（国家信息中心）主管，与乙方（厦门五和公司）共同负责建设运营。”厦门五和公司和国家信息中心对“该项目由甲方主管”的理解存在歧义。厦门五和公司认为“该项目”是指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提交一系列证据力图证明国家信息中心是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的主管单位，牵头负责建设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有能力组织开展与国务院有关职能机构之间的协调和业务衔接，推进试点工作。厦门五和公司进而提出国家信息中心的行为构成欺诈，并据此主张行使合同撤销权。国家信息中心则认为其从未自称为“国际贸易单一窗口”主管单位，“该项目”并非指“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而是双方积极参与建设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合作设立新公司，以新公司争取为国际贸易单一窗口“提供第三方技术服务和运维工作的”项目。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书》第一条中的“该项目”仅针对《合作协议书》的签约宗旨而言，其约定为“积极参与建设国际贸易单一窗口”。虽然该约定内容不尽详尽和明确，但是“参与建设”与“主管”不是同一概念，仅从字面分析亦不能将二者等同视之。况且，《合作协议书》之后约定的内容，都是围绕双方如何通过商事行为合作投资建立新公司、共同经营管理新公司，特别是《合作协议书》第七条明确约定由国家信息中心负责“组织开展与国务院有关职能机构之间的协调和业务衔接”以及“全力推进完成向主管部门的申报工作”等等。纵观《合作协议书》通篇内容，并没有有关国家信息中心是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的主管单位，其自身具有负责领导、指挥、协调、审批建设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事项等行政职能之意。更何况国家信息中心仅系一家事业单位，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也仅是提供信息服务、信息采集与加工处理，信息系统建设，相关信息产品开发与咨询服务，负责国家电子政务外网运行维护等工作，并非行业行政主管部门，更非政府行政管理部门。厦门五和公司对此亦应明知。因此，法院采纳国家信息中心对于“该项目”的解释，“该项目”并非指“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一条关于“该项目由甲方（国家信息中心）主管”的约定内容，并不具有国家信息中心自称是“国际贸易单一窗口”主管单位之意。《合作协议书》对“该项目”的涵义约定不明，国家信息中心与厦门五和公司对此均有责任。但是，国家信息中心的行为并不构成签约欺诈行为。 第二，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二条内容可知，国家信息中心已为启动“积极参与建设国际贸易单一窗口”项目开展了大量前期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前期策划及调查研究、技术咨询及知识产权费用、通用技术开发、相关部门和地区之间协调、平台信誉等），厦门五和公司才同意向国家信息中心支付1亿元，“作为其对国家信息中心及合作单位两年多来开展大量前期工作所支付费用的补偿”。这也正是厦门五和公司在一次性向国家信息中心支付1亿元后，又另行支付6500万元作为新公司（信息港公司）65%股权的出资额的原因。《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签订后，国家信息中心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与厦门五和公司共同签订《关于成立合资公司建设运营国际贸易单一窗口的发起人协议》，共同投资成立了信息港公司；国家信息中心还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委派人员担任信息港公司的董事长，与厦门五和公司委派人员担任的总经理等，共同组建了信息港公司内部高层管理结构；其后，信息港公司召开扩大会议，就公司章程、公司管理架构、事项分工等进行讨论，并形成会议纪要；召开信息港公司董事会，研究讨论关于建设电子口岸单一窗口项目的工作要点，确定推进与国务院主管部门联系、对接等工作，并形成会议纪要；拟定《商业计划书》；国家信息中心又与珠海横琴新区管理委员会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实现与地方政府之间的协调对接，落实信息港公司董事会会议纪要通过的工作要点，等等。国家信息中心的上述行为，以及厦门五和公司的出资及参与信息港公司经营的行为，均是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履约行为。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大部分内容，况且目前信息港公司仍在经营当中。据此，法院认为国家信息中心亦不存在履约欺诈的行为。 第三，《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新公司成立后甲方（国家信息中心）负责政策把关，组织开展与国务院有关职能机构之间的协调和业务衔接，推进试点工作，以及全力推进完成向主管部门的申报工作。乙方予以全面的配合”。虽然国家信息中心在庭审中承认其并未实现与国务院有关职能机构之间的协调和业务衔接的工作目标，但这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合同“欺诈”导致的合同可撤销范畴。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厦门五和公司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不能成立。 （三）关于二审判决是否剥夺厦门五和公司辩论权利问题 一审法院虽未就国家信息中心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以及厦门五和公司是否具有撤销权进行审理认定,但对案件基本事实进行了审理，二审法院补充查明了事实，双方当事人提交了证据，进行了充分辩论，二审判决没有剥夺厦门五和公司的辩论权利。 综上，厦门五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五和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文学 审判员  杨永清 审判员  潘勇锋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郑勇 书记员  宋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