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4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娟，女，1979年9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华，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良庆去良庆镇楞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0865406136。 法定代表人：莫红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军，广西铭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玉娟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8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玉娟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8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基禾公司向上诉人赵玉娟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89315元（利息计算：1.被上诉人基禾公司支付的20万元冲减截至2018年2月28日的利息后，余130400元利息未付；2.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3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10月10日止，以后的利息计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基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1月25日，赵玉娟与基禾公司协商，由赵玉娟出资20万元入股基禾公司。同日，赵玉娟向基禾公司支付20万元，基禾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后因基禾公司的股东不同意赵玉娟入股，基禾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出具《证明》确认：因原股东不同意入股，无法进行股权变更，赵玉娟所投资的20万元作为基禾公司周转资金的借款，逾期还款的利息按每月4%计。2014年11月26日，基禾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基禾公司向赵玉娟借款20万元，借款利息为3%，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6日。还款期限届满后，基禾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出具《退款说明》承诺：1．赵玉娟于2014年11月25日的借款20万元，于2018年5月30日前由基禾公司退还；2．赵玉娟于2014年11月26日借给基禾公司的20万元，月利息按3%计，至2018年2月底止本息共计43.4万元，期间黄奎瑜已领取利息6万元，基禾公司尚欠本金20万元，利息17.4万元，共计37.4万元，基禾公司于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全款。2014年11月25日的借款2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2月28日利息为15.64万元。截止2018年2月28日，基禾公司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13.04万元。2018年5月16日，基禾公司支付的20万元及2018年9月支付的10万元应视为支付利息，故截止2018年10月10日，基禾公司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89315元。2018年3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赵玉娟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基禾公司辩称：一、投资入股没有经过公司的法定程序就退回，该《退款说明》违反了公司章程的规定，是无效的，因此投资款不能退回；二、投资款与借款不能混淆，基禾公司实际借款本金就是2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5日，基禾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赵玉娟投资款20万元。2014年11月26日，赵玉娟与基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基禾公司向赵玉娟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1月26日至2014年12月26日，借款利息为月息3%。2018年2月10日，基禾公司在《证明》上盖章，载明“赵玉娟在基禾公司的投资款20万元，因原股东不同意入股，无法进行股权变更，赵玉娟所投资款项作为基禾公司周转资金的借款，逾期还款的利息按每月2%计，从2014年11月25日算起，2018年4月30日前还款，逾期还款，利息按每月4%计”。2018年3月22日，基禾公司就黄奎瑜提出退股离职事项出具《退款说明》，主要内容包括：1．赵玉娟投资款20万元于两个月内即2018年5月30日前由基禾公司退还；2．赵玉娟于2014年11月26日借给基禾公司的20万元月利息按三分计，至2018年2月底止本息共计43.4万元，期间黄奎瑜已领取6万元，基禾公司尚欠37.4万元，基禾公司将于1个月内即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全款；3.黄奎瑜在工作中产生的销售业务费共计14.66万元，基禾公司将在两个月内即2018年5月30日前付清；4.中国联通、蒲庙进修学校两项目欠款共计6.57万元，扣黄奎瑜业务费3.57万元抵押，待两项目回完款公司退回所有抵押业务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20日，赵玉娟收到基禾公司支付的20万元借款的利息6000元；2017年1月30日由黄奎瑜代赵玉娟收取20万元借款的利息4.4万元；2017年7月28日由黄奎瑜代赵玉娟收取20万元借款的利息1万元，共计收到20万元借款的利息6万元。2018年5月16日，基禾公司通过手机银行向赵玉娟尾号为6310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向黄奎瑜尾号为9998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2018年9月3日，基禾公司再次向赵玉娟尾号为6310的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10月12日，黄奎瑜在《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文件》上签字，文件内容载明“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从2016年10月15日起，公司董事成员为莫红超、陈耀松、黄奎瑜；黄奎瑜出资20万元整人民币，占公司10%股份”。赵玉娟自认，黄奎瑜在上述文件中的投资款20万元即赵玉娟于2014年11月25日支付给基禾公司的投资款20万元，该款用于黄奎瑜购买基禾公司的股份。 一审法院还查明，黄奎瑜与赵玉娟之间系夫妻关系，黄奎瑜系基禾公司的职员。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案件客观事实及证据，赵玉娟于2014年11月25日支付给基禾公司的20万元系投资款。理由如下：（1）赵玉娟提交的《退款说明》与《证明》中，对20万元投资款的性质、还款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而出具时间在后的《退款说明》仅约定于2018年5月30日前退还投资款，对应否支付利息及利率的计算均未进行约定，但对2014年11月26日的借款本息则进行了明确的约定；（2）赵玉娟提交的证据中，除《证明》以外，其他加盖基禾公司公章的证据均有法定代表人莫红超的签字；（3）赵玉娟无法说明《退款说明》及《证明》出具的背景及情况，亦无法说明《证明》的来源或经办人，且在该《证明》出具之前，基禾公司从未向赵玉娟支付过20万元投资款的本息；（4）黄奎瑜与赵玉娟系夫妻关系，黄奎瑜系基禾公司的职员，且赵玉娟自认其支付20万元投资款的目的是为了让黄奎瑜成为基禾公司的股东。综上，赵玉娟提供的证据在认定投资款的性质上相互矛盾，且《证明》所记载的内容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对赵玉娟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赵玉娟以20万元投资款系借款要求基禾公司支付借款本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关系，不予支持。 关于黄奎瑜收到的5万元款项的认定。2018年5月16日，基禾公司向黄奎瑜尾号为9998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因基禾公司出具的《退款说明》中已经明确其应当于2018年5月30日退还黄奎瑜销售业务费146600元，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基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偿还赵玉娟的借款本息，故对基禾公司认为该款系本案涉诉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基禾公司欠款本息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11月26日的借款20万元没有异议，基禾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合同》及《退款说明》的时间偿还借款本息，但其未按期支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合法利息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本息计算应当按照以下方法计算：（1）由于基禾公司并未付清该借款的全部利息，且截止2018年2月28日基禾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亦未超过年利率24%，故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从2014年11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2）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5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偿还的6万元系偿还涉诉2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故该款项用于抵扣本案的借款利息；（3）2018年5月16日及2018年9月3日已经支付的30万元款项，因双方当事人对还款的性质存在争议，以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为原则，认定该款项系偿还先到期的借款20万元的本息；（4）对超出法律规定上限的利息，依法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根据上述规则核算，截止2018年9月3日，基禾公司尚欠赵玉娟借款本金25054元，2018年9月3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以2505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玉娟偿还借款本金25054元并支付利息（以2505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9月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赵玉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40元，财产保全费2967元，由赵玉娟负担11013元，由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94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赵玉娟提交了以下证据：1.基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目录；2.基禾公司收到赵玉娟20万元款项的《收据》；3.截至2017年10月26日的归还赵玉娟借款及付利息明细；4.基禾公司与供应商的对账单、民事调解书。以上四个证据均有基禾公司的盖章，但无法定代表人签字，证明基禾公司的诸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书面文件不一定都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因赵玉娟一审提交的《证明》中没有基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而否认《证明》的真实性。经证据交换，被上诉人基禾公司认为，对赵玉娟提交的上述四个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均不能证明赵玉娟的主张，对《证明》中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的来源不清楚，因此对其效力有异议。本院分析认为，鉴于基禾公司对赵玉娟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至于该证据所反映的内容能否达到举证方预期的证明目的，则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投资款20万元能否与案涉借款一并处理偿还？二、基禾公司尚欠赵玉娟的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计算及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基禾公司向赵玉娟出具的《退款说明》已明确承诺于2018年5月30日前退还赵玉娟20万元投资款，该承诺作为民事法律行为，一经作出并经对方当事人接受，即具有法律效力。至于该《退款说明》是否经过了基禾公司内部程序讨论决定，则属于基禾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赵玉娟。基于基禾公司明确承诺退回赵玉娟投资款，双方之间已形成清晰的债权债务关系，基禾公司作为债务人同样负有与返还借款相同性质的给付义务，故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案涉及的投资款20万元可以与案涉借款一并处理偿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如前已述，案涉投资款20万元能够一并处理，故认定基禾公司应当返还的本金按40万元计算（双方对另一笔20万元借款均无异议）。其次，虽然赵玉娟提供的加盖有基禾公司印章的《证明》载明案涉投资款转为借款后按月息2%计息，但该《证明》在证据的来源及形式上存在瑕疵，内容亦与基禾公司之后出具的《退款说明》相矛盾（一审法院已作分析认证，不再赘述），故该存疑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不能依据该《证明》认定双方对返还投资款约定有利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再次，基禾公司的《退款说明》已承诺于2018年5月30日前退还投资款20万元，故基禾公司2018年5月16日向赵玉娟转帐支付的20万元，在转帐时间及金额上与该承诺相吻合，应视为已履行返还投资款义务。至于剩余的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则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鉴于双方约定的月息3%已超过了年利率24%，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已确立的严守法定利率司法红线的原则，本案借款利息应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付。具体如下：按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本金20万元自2014年11月26日至2018年9月3日期间产生的利息总计为180953元，而截止2018年9月3日，基禾公司已还款160000万元（不包括已返还的投资款20万元），抵充利息后，仍尚欠利息20953元。因此，本院确认基禾公司尚应偿还赵玉娟借款本金为20万元。至于利息，为方便计算，则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1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基禾公司已支付的160000元抵扣该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向赵玉娟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1月2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已偿还的160000元抵扣该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财产保全费2967元，合计11607元（上诉人赵玉娟已预交），由上诉人赵玉娟负担2900元；被上诉人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上诉人赵玉娟已预交），由上诉人赵玉娟负担2160元，由被上诉人南宁市基禾标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48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桂芬 审 判 员 覃若鹏 审 判 员 覃 斯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蓝 凯 书 记 员 甘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