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法派香港有限公司（FapaiHongKo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梳士巴利道**星光行**。 法定代表人：路茜妮（GraceLUCINE），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霞，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工业园区**南城大道****地块。 法定代表人：路可禅。 原审第三人：中国抽纱广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 法定代表人：齐兆振。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揉柔，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法派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派香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法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国抽纱广东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抽纱广东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34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法派香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对前诉与后诉的法定事由即裁判标准、逻辑关系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错误裁判。1.一审裁定事实认定中的错误，一是前诉中，上诉人并没有参加诉讼；二是前诉一审法院对2013年6月11日的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以下简称“6.11”决议）中董事签名是否真实进行实质性审查，四川法派公司在二审中再次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但二审法院至今没有回复。三是在前诉一、二审法院均未对“6.11”决议签名是否真实进行实质性审查的情况下，本案裁定作出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四是四川法派公司的意志不能代表其股东的法派香港公司，四川法派公司在法庭上的抗辩不能代替法派香港公司的独立的诉讼请求。2.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可以看出，前诉与后诉评判的法定事由不一样，两者是独立的诉，故一审法院认为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包含决议不成立和法律规定相悖，是对不成立和无效两种不同的公司决议性质及相互逻辑关系认识错误。3.一审法院对抗辩和独立提出诉请相互混淆，抗辩和独立提出诉请两者本质不同，故一审法院依据四川法派公司曾在前诉庭审中提出过董事签名可能虚假的抗辩而驳回了香港法派的起诉错误。四川法派公司虽然在前诉审理中提出路可禅、路茜妮不在国内，二者签名可能虚假的抗辩意见，并未提出决议不成立的独立的诉讼请求，该抗辩意见与法派香港公司的独立的诉讼请求不能相互代替。4.在法派香港公司没有参加前案诉讼，在前案并没有对公司决议中董事签名进行真实性签订，也即没有对决议是否成立作出实质评判的前提下，本案驳回法派香港公司的起诉，没有体现法律的程序正义，从而体现实体正义。 被上诉人四川法派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抽纱广东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法派香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2013年6月11日的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法派公司系在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住，住所地为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工业园区**南城大道****地块川法派公司共有两位股东，分别为法派香港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0%）、抽纱广东公司（持股比例50%）。在本案受理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审理了（2018）川0180民初2174号抽纱广东公司诉四川法派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以下简称前诉）一案，抽纱广东公司请求：1.确认2013年6月11日《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第七条【“一致表决通过路可禅（LukeJan）为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决议内容无效；2.确认文川山为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判令四川法派公司配合抽纱广东公司办理文川山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事实和理由主要包括，根据2013年3月14日《中国抽纱广东进出口公司和法派香港有限公司关于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之合资经营合同》第二十一条的约定、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4日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章程（2013年修订本）》第十九条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总经理路可禅担任四川法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符合法律、经营合同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或约定，选举产生的董事长文川山应为四川法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案审理期间，四川法派公司的在答辩及质证过程中，发表了“6.11”决议真伪不明，四川法派公司保留申请笔迹鉴定的权利；即使真实，路可禅、路茜妮当时不在国内，并未举行董事会会议，未进行表决；公司董事会会议应当有四名以上董事出席方可举行，否则，董事会通过的决议无效，当时出席的人数没有达到董事会应当达到的人数，因此会议召开程序并不合法等意见。2018年8月7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80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2013年6月11日《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第七条内容中“一致表决通过路可禅（英文名为：LukeJan）为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该部分内容无效；二、确认文川山为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被告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中国抽纱广东进出口有限公司办理文川山为四川法派服饰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川法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川01民终15085号。该案二审期间，四川法派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就“6.11”决议上的“LukeJan”“GraceLucine”“于泳”“文川山”“蓝琦”的签名进行真实性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关于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的问题：对公司的同一决议提起的决议撤销、无效及不成立之诉，其诉讼标的是同一的；对同一个决议而言，不应当同时存在有效、撤销、无效及不成立几种认定，故应当在同一个诉中一并审查、判断其效力。就本案而言，前诉围绕“6.11”决议部分内容是否无效进行了审理，审理内容当然包括诉辩双方的主张、事实和理由。因此四川法派公司提出路可禅、路茜妮不在国内，故二者签名可能虚假的理由与后诉法派香港公司关于“6.11”决议因董事签名系伪造而不成立的主张完全相同。鉴于决议是否有效应当以决议成立与否为前提，因此，前诉与后诉均须以决议是否成立为审理内容。在前诉尚在诉讼过程中，且必须对决议成立与否作出法律评价的情况下，前诉的诉讼请求已然包含了后诉的诉讼请求。因此后诉与前诉具备上述法条所规定的诉讼标的、请求相同的情形。关于诉讼当事人是否相同的问题，法律规定的相同并非指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人数、诉讼地位均相同，而是指诉讼当事人具有同一性，即既判力所辖案件当事人及案外第三人相同；就案涉公司决议纠纷而言，生效判决对董事会决议成立与否、有效与否所作司法确认的效力将约束公司、所有股东、董事及利害关系人。因此，从法院判决的既判力角度而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实质相同。综上，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故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裁定：驳回法派香港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同时还查明，抽纱广东公司诉四川法派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上诉一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50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可以认定“6.11决议”系各方董事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外方股东法派香港公司委派的董事路可禅、路茜妮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也足以认定其知道并同意决议事项，故对四川法派公司关于“6.11决议”不成立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四川法派公司要求对该决议上路可禅、路茜妮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现就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分析如下：1.关于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是否相同的问题。这里的当事人既包括通常当事人即判决效力所及的直接主体，也包括诉讼担当人、诉讼参加人、当事人的继受人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规定，确认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之诉的原告，包括股东、董事、监事等。公司召开会议并作出决议，虽是公司法人的民事法律行为，但决议同样约束该公司股东、董事、监事。同理，在公司关系诉讼中形成的具有形成效力的判决，亦约束该公司股东、董事、监事。因此，前诉中人民法院关于案涉“6.11”决议作出的判决同样约束作为四川法派公司股东的法派香港公司，两案的当事人具有同一性，属于当事人相同。2.关于前诉与本案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或者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从三个方面规定了决议效力瑕疵诉讼，即确认决议无效之诉、撤销决议之诉和确认决议不成立之诉。确认决议无效和撤销决议之诉，均系针对已经成立的决议，未涵盖决议不成立的情形。结合本案，其一，前诉中，抽纱广东公司以“6.11”决议第七条违反法律法规、公司章程的规定及合资经营合同约定为由，请求确认“6.11”决议第七条无效，并确认“6.11”决议产生的董事长文川山为法定代表人并由四川法派公司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四川法派公司以“6.11”决议的真实性存疑、路可禅系公司合法的法定代表人等意见进行抗辩，并申请对路可禅、路茜妮的签字进行字迹鉴定。因此，“6.11”决议的形成事实是该案应审理的主要法律事实和诉讼的对象。而本案法派香港公司以路可禅、路茜妮未经通知参与“6.11”决议，该决议上的签字并非路可禅、路茜妮所签为由，要求确认“6.11”决议不成立，因此，“6.11”决议的形成事实同样是本案应审理的主要法律事实和诉讼的对象。其二，前诉中，抽纱广东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为确认“6.11”决议第七条无效和确认文川山为四川法派公司法定代表人，而请求确认文川山为四川法派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基于“6.11”决议通过文川山为董事长。该请求均是建立在“6.11”决议已经成立的前提下，因此，抽纱广东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已经隐含了“6.11”决议已经成立的内容，且前诉的一、二审判决均对“6.11”决议部分内容的效力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该生效判决也已隐含“6.11”决议成立的内容。故法派香港公司起诉四川法派公司要求确认“6.11”决议不成立的请求属于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综上，法派香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向杜梅 审判员  王学东 审判员  肖黔蜀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卢佳 书记员陆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