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农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下院综合****，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MA2XN04P65。 法定代表人：安心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烈，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旭阳，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闽侯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南井村榕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960658537。 法定代表人：张豪。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芳菱、倪熙，福建金小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州农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闽侯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于相关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在本案中对返利配送费2422150.14元、账扣/代扣通道费1978161元及利息提起诉讼，合计涉及本金4400311.14元。但一审法院仅对账扣/代扣通道费作出认定2106969元，对返利配送费2422150.14元遗漏审理。2.本案中依据双方所有签订的条约对返利费、配送费、通道费等费用分别作出具体的约定，但一审法院将三者同一认定为通道费（所谓通道费是指各种促销服务费，展示服务费，推广服务费，宣传费、返利费等费用的统称），但是事实上在实际对账中却是用配送返利费、门店费用、物流费用进行结算。3.对于一审法院认定通道费2106969元仅凭被上诉人出具的单方制作的材料认定，缺乏客观依据。4.双方合作的时间跨度涉及2010年至2017年度，每一年度所涉收取各项费用的比例及收费项目是不同的，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审计和甄别。二、双方在2010年至2017年度所签订的合约涉及年度返利、年终返利、配送费、管理服务费、单品管理服务费等各种费用，违反了国务院六部委颁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的规定，一审认定错误。且被上诉人未提供以上收费的具体标准及明确的计算方式，仅仅是提供一个具体数字，缺乏依据。三、讼争双方间自2010年至2017年期间连续合作，永辉公司期间均向农科公司连续支付货款，农科公司向法院起诉的金额是永辉公司至2017年的总欠款金额，永辉公司的违约处于连续不间断的状态，农科公司在双方结束合同关系时才能确认永辉公司的具体欠款金额，故农科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双方合同终止之日起算。四、上诉人开具给被上诉人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实际收款金额不相符合。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开票对账金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给被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在收取了增值税发票以后并全部足额使用抵扣完毕却没有足额支付货款，私下扣减截留了所谓的配送返利费、门店费用、物流费用，该行为涉嫌偷逃税款，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永辉公司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农科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之前关于本案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永辉公司与农科公司双方合作从2010年至2017年，长达8年内农科公司均未对永辉公司的收费项目及金额提出任何异议。双方货款交易均进行周期性对账，每次对账永辉公司均提供对账周期内的对账信息单供农科公司核对确认，对账信息单中明确写明农科公司在本次对账周期内的各项扣款，包括返利配送、通道费等，农科公司均是明确知晓的。返利配送及通道费用不同于货款可能存在滚动结算的情形，农科公司供应的产品在对账周期内销售金额是固定的，永辉公司根据销售金额收取返利配送费、通道费的时间和金额也是固定的，在每次的对账信息单中均对该费用进行了扣除。若农科公司认为永辉公司涉嫌违规收费，其应在双方对账完毕后向永辉公司提出异议，其诉讼时效应当从每次对账后开始计算，并在相应的诉讼时效内主张该费用的返还。但农科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直到农科公司第一次起诉（2018年4月16日）时才提出，根据上述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农科公司所主张的本案诉求自2015年4月15日之前的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审理。二、关于永辉公司收取的费用是否违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永辉公司收取的返利配送费及通道费用是经农科公司书面同意，且未有相关部门对此作出违规收费的认定，不属于禁止收费项目，属适用法律正确。（一）《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以下简称《整顿方案》）属于行政部门内部工作文件，其为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五部门在全国集中开展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提供依据，企业是否存在违规收费行为，应当由上述五部门作出认定，法院并非认定主体。农科公司并无相关部门对永辉公司收费项目属于《整顿方案》中清理的禁止收费项目的认定，且也未能举证证明永辉公司的收费行为违反了相关清理文件中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永辉收取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二）永辉公司收取的各项费用系双方合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1、关于返利费用。《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6条第（4）项规定禁止“无条件返利”的行为，但是，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双方关于返利的约定并不属于上述情形。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双方约定的是根据进货额按一定比例收取返利，这是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并经过农科公司书面确认，应视为双方对经营利润分配的约定，属合法有效。无条件返利是法律所禁止的，但是有条件返利是合法有效的，这是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双方达成合意的一种商业行为，且经过农科公司同意并确认的。2、关于配送费用。根据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双方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外地配送费用计算单》、合同条款确认表，均明确约定了运输配送费用由农科公司承担且约定了收费标准，永辉公司已为农科公司提供了相应服务，因此永辉公司有权向农科公司收取相应运输费用，农科公司无权要求返还。3、关于通道费用。本案所述的通道费用包括展示服务费、市场推广服务费、DM宣传费等费用，永辉公司为了方便管理，统一称之为“通道费”。根据《整顿方案》第二条清理整顿的内容及《管理办法》第十条中约定：零售商是可以收取促销服务费。且在《整顿方案》中提及“在清理过程中，要首先区分收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符合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是否全额用于向供应商提供相应服务，凡不符合这些规定的均应予以整顿。”农科与永辉公司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永辉公司有权收取上述费用【（2016年）第二条第（三）项服务：乙方需求甲方提供有偿服务，甲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收取服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为促进乙方特定品牌或特定品种商品的销售，甲方以提供印制海报、开展促销活动、广告宣传、特殊陈列等有偿服务为条件】。根据农科公司确认的合同条款确认表中，明确约定相应服务的收费标准，农科公司也同意在业务合作中依此标准扣款。永辉公司收取上述费用后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并非虚构名目收费【在永辉超市中，供应商为了凸显其产品、增加销售量，在过道、墙上、电梯口、电子屏幕等显眼位置显示其产品或广告宣传】。由此可知，永辉公司所收取的各项通道费用均经过农科公司的同意确认，并主要用于向农科公司提供相应服务，符合《管理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另外，永辉公司收取的通道费用均根据《管理办法》的规定开具相应发票，按规定纳税，并非《整顿方案》中第二点“（二）禁止违规收费”中所列举的违规收费项目，故农科公司无权要求永辉公司返还上述通道费用。另外，农科公司在双方多年交易过程中未就永辉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提出任何异议，在永辉公司收取上述费用后，农科公司仍按永辉公司要求继续予以供货，应视为农科公司认可永辉公司的上述收费项目及金额。综上，在农科、永辉公司之间的合同中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农科公司在签约及履行过程中对收费项目、标准、数额、方式等是明知的，且永辉公司收取的费用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农科公司无权要求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农科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农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辉公司向农科公司返还违规收取的返利配送费2422150.14元、账扣/代扣通道费1978161.00元，利息2068146.24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2、本案的诉讼费由永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辉公司与农科公司双方确认如下事实：1、自2010年度至2017年度双方存在供零合作关系，且签订了《供零合作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2、自2010年度至2017年度永辉公司共收取通道费用2106969元；3、双方争议的所谓通道费是指各种促销服务费，展示服务费，推广服务费，宣传费、反利费等费用的统称。4、永辉公司提供2013年度、2014年度、2016年度合同条款确认表中均有体现上述费用，农科公司均在确认表中盖章确认。5、根据合同条款确认表，包含通道费。确认表中也对返利配送费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诉讼时效问题。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自2010年度至2017年度间均有进行年度对账方式结算货款，并签订年度合同条款确认表。在对账后，永辉公司依对账确认表收取费用并根据约定从货款中扣除，为此，农科公司在货款被扣后，如认为永辉公司侵害其合法权益，即应当知道并提出异议，但农科公司均未提出，故永辉公司关于农科公司的各项诉求于2015年4月15日之前的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能够成立。 对于通道费是否是违规收费问题。永辉公司收取的通道费在《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上均有体现，农科公司在该表上均有盖章确认，且多年来对此收费均未提出异议。同时，农科公司所提出的收费项目并无市场监督管理相关部门对通道费收费项目属于《整顿通知》中清理的禁止收费项目的认定，且农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永辉公司所收取的费用系强迫交易行为，也无证据证明所收费项目与《整顿通知》禁止的收费项目相对应。因此，农科公司认为永辉公司违规收费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农科公司与永辉公司自2010年以来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相关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而国务院六部委颁布的《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是行政机关对大型零售企业违规收取费用的清理整顿行为，而在清理整顿期间并无证据证明永辉公司的收费行业属于违规收费，且农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永辉公司的收费行为违反了相关清理文件中的禁止性规定，同时，双方在合作期间依约定执行多年，农科公司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农科公司的诉讼主张，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农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079元，由农科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自2010年至2017年间存在供零合作关系；2、2010年双方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为确保双方更紧密地合作，以实现新的销售目标，乙方同意按双方的含税交易总额的一定比例向甲方支付返利费用。”第（二）款规定：“为合理的分担商品配送费用，除乙方货送甲方门店的商品外，凡是货送甲方配送中心的商品，乙方同意按以下方式，向甲方支付配送费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运输配送费用由农科公司承担并约定了收费标准；3、2016年双方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第二条第（三）项服务：乙方需求甲方提供有偿服务，甲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收取服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为促进乙方特定品牌或特定品种商品的销售，甲方以提供印制海报、开展促销活动、广告宣传、特殊陈列等有偿服务为条件。 本院认为，农科公司所诉请的永辉公司向其返还已收取的返利配送费、账扣/代扣通道费，而永辉公司收取的前述费用系双方签约的合同所约定，亦经农科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上盖章确认，且农科公司多年来对永辉公司收取前述费用均未提出异议。现农科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永辉公司收取案涉收费项目属于国务院六部委颁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中规定的禁止性收费。但根据国务院六部委颁布的《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第6条第（4）项关于“零售商不得强迫供应商无条件销售返利，或者约定以一定销售额为销售返利前提，未完成约定销售额却向供应商收取返利。”的规定，禁止的是“无条件返利”。而根据案涉合同关于返利“按双方的含税交易总额的一定比例支付返利费用。”配送费用约定为“除乙方（农科公司）货送甲方（永辉公司）门店的商品外，凡是货送甲方配送中心的商品，乙方同意甲方支付配送费用。”“运输配送费用由农科公司承担。”的约定，是“有条件返利”，非“无条件返利”。故不属于上述管理办法禁止之情形。 农科公司对案涉通道费是指各种促销服务费、展示服务费、推广服务费、宣传费、反利费等费用的统称予以确认。同时对永辉公司提供2013年度、2014年度、2016年度合同条款确认表中所体现的上述费用均予以盖章确认。根据《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第二条清理整顿的内容及《管理办法》第十条关于“零售商可以收取促销服务费。”“在清理过程中，要首先区分收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符合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是否全额用于向供应商提供相应服务，凡不符合这些规定的均应予以整顿。”的规定，整顿清理对象是“违规收费”。而根据双方签订的《供零合作合同》第二条第（三）项关于“根据乙方需求甲方提供有偿服务，甲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收取服务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为促进乙方特定品牌或特定品种商品的销售，甲方以提供印制海报、开展促销活动、广告宣传、特殊陈列等有偿服务为条件。”的约定及永辉公司在收取前述各项服务费用时，农科公司予以签章确认的行为，表明其对永辉公司已提供相应服务的认可，故永辉公司按约定收取通道费用并未违反《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 永辉公司与农科公司合作始于2010年，截止至2017年，根据在案《年度业务合作条款确认表》，双方以年度核对，而农科公司在长达8年内对永辉公司收取案涉相关费用均未提出任何异议，故一审认定农科公司所主张的各项诉求中涉2015年4月15日之前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农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79，由上诉人农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卓垚磊 书记员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