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终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白玉芳，男，满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会坤，内蒙古万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韡霆，内蒙古万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丁文明，男，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胜，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吕文斌，男，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上诉人白玉芳与被上诉人丁文明及一审第三人吕文斌合同纠纷一案，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白玉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内民终13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鄂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7）内06民初217号民事判决。白玉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玉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韡霆，被上诉人丁文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胜，一审第三人吕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白玉芳上诉请求，撤销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6民初2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丁文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丁文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错误。第一，2010年4月20日白玉芳与丁文明签订《协议书》，就敖劳不拉煤矿所享有的33%股份的合作事宜达成协议。丁文明在签订合同后仅支付了定金2000万元，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总合作款项的40%，丁文明违约在先，无权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将其违约行为认定为行使不安抗辩权错误。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对于合同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方式有明确规定，但丁文明从未依法行使过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之规定，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丁文明提起诉讼前从未向白玉芳提出过解除合同，且丁文明于2015年12月12日与吕文斌及案外人朱廷法、徐和平仍就敖劳不拉煤矿进行协商投资款转事宜，并且签订了书面协议，充分证实了丁文明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仍然不认为双方所签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第三，本案相关手续未能办理的过错不在白玉芳。第三人吕文斌与大连金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刘永林出资购买煤矿纠纷一案，在白玉芳与丁文明签订《协议书》时，已经有发生法律效力的终审判决，本案所涉的敖劳不拉煤矿49%的份额归第三人吕文斌所有。根据第三人吕文斌与白玉芳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第三人已经将诉争煤矿33%的股权转让给了白玉芳。因此白玉芳并无过错，有权扣罚丁文明支付的定金。二、一审判决认定丁文明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前向白玉芳支付2000万元定金，并认定和丁文明无关的其他款项是丁文明向白玉芳支付的款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签订协议后支付2000万元定金。第二，丁文明在起诉状中自认其是在合同签订后才支付的定金，自认的事实白玉芳无需举证证实。第三，丁文明于2010年6月11日五笔银行转账至白玉芳银行账户内，共计2000万元为本案定金。第四，丁文明提交2010年4月7日、8日的多笔银行转账凭证中，由牛春梅、张春生等人向白玉芳转账的银行凭证，只能证明上述个人与白玉芳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均与本案无关，且银行转账凭证本身不能证明这些款项与丁文明之间的关联性。其中有一笔219万元款项，该凭证显示的款项用途是借款，该笔款项的接收方不明，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将上述资金往来认定为丁文明支付给白玉芳的2000万元定金是完全错误的。第五，一审判决将刘三群、刘贵梅转账给白玉芳的款项认定为丁文明给白玉芳的付款，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三、丁文明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双方争议发生于2010年5月20日，丁文明于2015年7月提起民事诉讼，显然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解除权属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迟延履行的行为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就证明丁文明早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已经发生，即在《协议书》约定的两个月完善煤矿全部手续的期限届满后，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已经发生，解除权早已因逾期而归于消灭。被上诉人丁文明辩称：一、《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丁文明依约支付了2000万元定金和3800万元的合作款，但白玉芳一直没有完善煤矿手续使丁文明正常进矿开采，白玉芳已经违反了双方的约定,白玉芳至今也无法完善煤矿手续使该《协议书》正常履行，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根据丁文明一审所举的证据，丁文明于合同签订前就支付了2000万元定金，合同签订后丁文明陆续向白玉芳支付了3800万元的投资款。丁文明没有继续支付后续合作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二、丁文明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丁文明请求返还投资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立在解除合同这个法律关系的基础上，解除权不属于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起诉前丁文明一直在找白玉芳协商解决，期望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丁文明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权利。一审第三人吕文斌未发表意见。丁文明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丁文明与白玉芳签订的《协议书》；2.白玉芳双倍返还丁文明定金4000万元；3.白玉芳返还丁文明已付合作款3800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等全部由白玉芳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丁文明作为乙方，白玉芳以内蒙古伊东集团敖劳不拉煤矿的矿产产权人作为甲方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了合作开采露天煤矿及部分灭火工程《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有伊东集团敖劳不拉煤矿的33％股权，乙方投入32200万元。如矿方后期增加股份，甲方同意追加给乙方，乙方按前期价补合作款；二、甲方需完善煤矿全部手续，达到无任何纠纷和问题，期限2个月内完成，乙方能进矿正常开采；三、付款方式：甲方签订协议后支付2000万元定金，一个月内再支付合作款的40％，剩余款项开工后支付30％，六个月后支付30％；四、违约责任：乙方付定金后，按协议要求未能够付齐合作款，甲方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扣罚乙方定金，如甲方按期不能完善手续，甲方双倍返还定金，并退回后续支付款；五、乙方进入工地后需签订正式协议。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前，丁文明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4月7日、8日向白玉芳分别支付了900万元、200万元、10万元、219万元、21万元，2010年4月7日丁文明还通过案外人牛春梅、张春生的银行账户向白玉芳分别支付了600万元、50万元，共计2000万元。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丁文明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6月11日向白玉芳分别支付了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共计2000万元。2010年5月13日丁文明还通过案外人刘三群的银行账户向白玉芳支付了1300万元，2010年6月18日通过案外人刘贵梅的银行账户向白玉芳支付了200万元，共计3500万元。丁文明提供的4支承兑汇票，因为是复印件且无丁文明是合法持票人的背书记载，该院不将该票据作为丁文明向白玉芳付款的凭证。对丁文明主张的5800万元已付款，白玉芳只认可收到定金2000万元，对其他的款项认为是与其他人的经济往来或丁文明支付的其他款。白玉芳拥有的伊东集团敖劳不拉煤矿的33％股权是受让于第三人吕文斌在大连金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敖劳不拉煤矿的33％股权，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白玉芳与吕文斌之间还没有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等相关手续，白玉芳实际未取得伊东集团敖劳不拉煤矿的33％股权。另查明，丁文明在2013年7月1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认其与白玉芳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丁文明、白玉芳之间签订的合作开采露天煤矿及部分灭火工程《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煤矿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二、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哪方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双倍返还定金，其他已付款应如何处理；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双方签订的煤矿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丁文明、白玉芳签订煤矿合作《协议书》时，白玉芳实际未取得受让于吕文斌的伊东集团敖劳不拉煤矿33％股权。白玉芳虽与吕文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向吕文斌支付了股权转让首付款，但双方的协议有附加条件，吕文斌与大连金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刘永林出资购买煤矿纠纷一案执行完毕后一个月内吕文斌负责给白玉芳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等全部手续。因该纠纷的生效判决至今未执行，白玉芳无法完善煤矿全部手续，使煤矿达到无任何纠纷和问题。故丁文明、白玉芳双方签订的煤矿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成就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丁文明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煤矿合作《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哪方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双倍返还定金，其他已付款应如何处理。从丁文明、白玉芳双方签订的煤矿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内容看，丁文明应在签订合同之后向白玉芳支付2000万元定金，一个月内再支付32200万元合作款的40％，剩余合作款项开工后支付30％，六个月后支付30％；白玉芳则应当在签订合同后二个月内完善煤矿全部手续，达到无任何纠纷和问题，丁文明能进矿正常开采。据此，丁文明已向白玉芳支付了2000万元定金，但白玉芳至今未完善煤矿全部手续，致使丁文明无法进矿生产。丁文明即使履行了支付40%合作款的义务，白玉芳也不能在约定的二个月内完善煤矿全部手续。因为吕文斌虽依据其与大连金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刘永林出资购买煤矿纠纷一案生效判决书将大连金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敖劳不拉煤矿33％的股权以12000万元价格转让给白玉芳，白玉芳也向吕文斌支付了首付款3000万元，但因该案再审等原因吕文斌无法实质上享有大连金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敖劳不拉煤矿33％的股权，并正常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丁文明拒付后续合作款属于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不安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前，丁文明向白玉芳支付2000万元，后来，丁文明通过自己账户或他人账户向白玉芳支付3500万元，白玉芳也认可收到了丁文明支付的2000万元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丁文明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要求白玉芳双倍返还定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丁文明诉称，双方签订煤矿合作合同后，其向白玉芳支付了3800万元的后续合作款，其中给了300万元的承兑汇票。白玉芳认为通过丁文明自己账户支付的2000万元是定金，并非后续合作款，案外人刘三群、刘贵梅所付款与丁文明无关，是其与案外人刘三群、刘贵梅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仅凭付款凭证，在白玉芳否认收款性质，而且双方客观上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如丁文明自认的关于151矿的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后续付款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项下的付款。丁文明可按其他事实、法律关系或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其相应权利。白玉芳对3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不予认可，丁文明也没有进一步提供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民事权利从行使方式上，分为请求权、支配权、形成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的请求保护的民事权利指的是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支配权和形成权。合同的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因此合同的解除权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本案虽属合伙协议纠纷，但其前提是丁文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煤矿合作《协议书》，也属于形成权，不受诉讼时效制度限制。白玉芳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丁文明、白玉芳双方签订的煤矿合作《协议书》的法定解除条件成就，应予以解除；丁文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过错在于白玉芳，且长期占用丁文明的资金，给丁文明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白玉芳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对于其他已付款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解除丁文明与白玉芳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二、白玉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双倍给付丁文明定金4000万元；三、驳回丁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800元，由丁文明负担138176元，由白玉芳负担293624元。二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7日牛春梅、张春生的银行账户向白玉芳分别支付了600万元、50万元；2010年5月13日刘三群的银行账户向白玉芳支付了1300万元；2010年6月18日刘贵梅的银行账户向白玉芳支付了200万元。丁文明提交上述银行转账凭证不能充分证明上述款项系代丁文明向白玉芳付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0年4月20日白玉芳与丁文明签订《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白玉芳与丁文明亦均认为所签协议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白玉芳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善煤矿全部手续，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丁文明与白玉芳对于2000万元定金的交付时间存在争议，丁文明认为在协议签订前2010年4月7日、8日支付的2000万元为定金，白玉芳认为协议签订后2010年6月11日支付的2000万元为定金。本院认为，首先，丁文明在2015年7月8日起诉状中自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2000万元定金......”，该自认与《协议书》约定的“甲方签订协议后支付2000万元定金”内容相符。其次，丁文明提交的2010年4月7日、8日的2000万元付款凭证中，包含案外人牛春梅、张春生向白玉芳付款650万元的凭证，本案经过两级法院多次审理，牛春梅、张春生均未到庭作证或提交书面说明，丁文明亦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通知牛春梅、张春生到庭说明情况，故丁文明仅依据付款凭证证明该650万元是案外人代丁文明向白玉芳支定金，证据不足。第三，2010年4月7日、8日丁文明支付剩余1350万元中的219万元，仅依据银行付款凭证及结算业务申请书无法确定收款人是白玉芳，白玉芳对此亦不认可，丁文明主张该219万元是向白玉芳支付的定金证据不足。综上，丁文明主张2010年4月7日、8日支付2000万元为协议定金，本院不予采信。丁文明于2010年6月11日向白玉芳支付的2000万元，白玉芳认可系丁文明如约支付定金。本院认为，该款支付时间为《协议书》签订之后，与协议约定相符，应予确认。丁文明以白玉芳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请求白玉芳双倍返还定金400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双方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且相对人未催告解除，丁文明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提起诉讼行使法定解除权，依法应予支持。白玉芳上诉认为超过诉讼时效及超过除斥期间解除权消灭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由上诉人白玉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海波审判员  常 青审判员  刘 杨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赵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