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8行终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燕霞。 委托代理人黄宏勇，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汉清。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燕梅。 委托代理人黄宏勇，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文静，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港市覃塘区蒙公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蒙公镇蒙公街**。 法定代表人刘家宝，镇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覃塘镇中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景联，区长。 一审第三人陈必光（曾用名陈碧光）。 上诉人陈燕霞、陈燕梅因诉贵港市覃塘区蒙公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蒙公镇政府）、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覃塘区政府）土地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4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燕霞及委托代理人黄宏勇、陈汉清，一审第三人陈必光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燕霞、陈燕梅与陈必光争议的土地位于贵港市××区蒙公镇××村国道209线蒙公镇中心小学斜对面，四至：东与国道209线相邻，南与刘锦躯屋相邻，西与菜地相邻，北与小路相邻，长18米，宽4.8米，面积86.4平方米。陈燕霞、陈燕梅、陈必光的祖父陈运生曾建房居住留下约792.62平方米土地，陈运生育有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三个儿子，1988年陈伯庆转让了其中约304.50平方米土地，陈达权转让了其中约105平方米土地，1990年6月26日陈达维将其中的202.65平方米土地转让。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转让后，还余下本案争议地在内的约180平方米土地。陈达维在外务工期间，这180平方米土地主要由陈达权耕种，陈达维回来后，陈达权不再耕种。陈达权曾拟将争议地转让给张茂杰，已收取张茂杰定金，因陈达维干涉而转让不成，并退还定金。2012年9月23日，陈达维与刘任签订租赁合同，将该180平方米土地租赁给刘任使用，租金3万元存入陈达维在邮政储蓄银行设立的账户，租赁合同注明“拾年内如本人有变故，交给陈碧光负责”。陈达维于2012年10月去世，后来陈必光与刘任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合同中甲方由陈达维变更为陈必光，其余内容不变。2015年8月，陈燕霞、陈燕梅与陈必光曾就争议地的使用权纷纷申请蒙公村委、蒙公镇司法所调解，后未果。2015年10月3日，陈必光与刘任协商合同履行至2016年9月23日终止，陈必光退还刘任租金1.8万元，双方签字确认。2017年1月，陈必光在该争议地建成一幢二层高砖混结构的楼房。2017年2月27日，陈燕霞、陈燕梅向蒙公镇政府提出争议地使用权属确认申请。2018年3月16日，蒙公镇政府作出蒙政处[2018]1号《贵港市覃塘区蒙公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处理决定），认为争议地发生纠纷前为陈燕霞、陈燕梅父亲陈达权和叔父陈达维共同管理使用，没有明确分割，而陈达维生前指定其份额由侄子陈必光负责，故争议地应为陈燕霞、陈燕梅和陈必光共同管理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及第二款和国土资源部《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定争议地由陈燕霞、陈燕梅和陈必光共同管理使用。陈燕霞、陈燕梅不服1号处理决定，向覃塘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覃塘区政府于2018年8月3日作出覃政复决〔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3号复议决定），维持蒙公镇政府作出的1号处理决定。陈燕霞、陈燕梅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3号复议决定和1号处理决定，责令蒙公镇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另查明，陈运生除了育有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三个儿子外还育有陈云英、陈爱明两个女儿，其中陈云英、陈爱明分别嫁陆川县、博白县，户口均已迁出蒙公村。陈伯庆于2003年去世，陈运生于2006年去世，陈达权于2014年去世。陈伯庆育陈必光、陈必雄两个儿子和陈月芳、陈月芬、陈婷芳、陈幼芳四个女儿，陈必光、陈必雄两个儿子住蒙公村，户口在蒙公村，另四个女儿均已出嫁，其中陈月芬、陈婷芳分别嫁到广东梅州市、香港，户口已迁出蒙公村，陈月芳、陈幼芳分别嫁到广西平果县、贵港市港南区桥圩镇，但户口尚未迁出，还在蒙公村。陈达权育陈燕霞、陈燕梅、陈燕灵三个女儿，陈燕霞、陈燕梅出嫁后随夫一起生活但户口未迁出蒙公村，陈燕灵嫁到蒙公镇平龙村，户口已迁出蒙公村。陈达维无婚育。 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属于个人之间土地使用权纠纷，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蒙公镇政府有法定的职权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各方当事人对覃塘区政府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性无异议，经审查复议程序合法，予以确认。 关于陈燕梅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陈燕梅虽已出嫁，且从事教师职业，但其户口没有迁出蒙公村，未丧失蒙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1号处理决定及3号复议决定有利害关系，故陈燕梅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1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足的问题。蒙公镇政府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父辈兄弟分家时没有明确分割划分祖父陈运生管理使用留下的792.62平方米土地，虽然大部分土地已转让或互换方式处分，但含争议地在内的共约180平方米未进行具体分割，一直以来系由原告父亲陈达权及叔父陈达维共同管理使用，而属于陈达维应得的份额有陈达维生前在租赁合同中的遗嘱性表述明确由第三人陈必光负责，1号处理决定决定争议地应为原告陈燕霞、陈燕梅与第三人陈必光共同管理使用。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蒙公镇政府调查陈国荣、陈汉清、刘锦躯等人制作的笔录，蒙公镇政府制作的调解笔录、草图等，原告及第三人提供的材料等。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认为，对于分家时是否将陈运生管理使用留下的土地明确分割划分的问题。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三兄弟在转让或调换土地时，处分的收益或调换的土地均归各自所有，各方均无异议，按常理分析，若未明确分割划分，处分时陈运生还在世，三兄弟对土地进行处分所得的收益应归陈运生所有或者父子共同共有，每人都有参与分配的权利，或者说应对所得收益进行分配，而不是归各自所有，且本案陈伯庆、陈达权（包括在距离争议地块下边约70米处的小河边耕地约162.1平方米）、陈达维三兄弟所分得使用的土地面积基本一致，符合农村中兄弟分家析产的习惯和习俗，故从以上分析可以认定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三兄弟在分家时已明确将含争议地在内的792.62平方米土地进行明确分割划分。对于余下含争议地在内的约180平方米土地管理使用权属于谁的问题。陈达维外出务工期间虽然是陈达权耕种该地，但陈达维回来后，陈达权不再耕种，而是交回给陈达维管理使用。在陈达权耕种时拟将该地块转让给张茂杰，因陈达维不同意而转让不成,后该土地系由陈达维与刘任签订租赁合同租给刘任使用，租金归陈达维所有，陈达权对此知情并认可，未提出任何异议，从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含争议地在内的约180平方米土地管理使用权属于陈达维，陈达权只是临时性代为耕种管理。故蒙公镇政府认定原告与第三人父辈兄弟分家时没有明确分割划分祖父陈运生管理使用留下的土地及认定含争议地在内的共约180平方米土地未进行具体分割，一直以来系由原告父亲陈达权及叔父陈达维共同管理使用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作出的决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蒙公镇政府作出的1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覃塘区政府的3号复议决定维持1号处理决定不当，也应当一并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1号处理决定及3号复议决定；二、责令蒙公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蒙公镇政府、覃塘区政府共同负担。 陈燕霞、陈燕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认定陈伯庆、陈达权（包括在距离争议地块下边约70米处的小河边耕地约162.1平方米）、陈达维三兄弟所分得使用的土地面积基本一致，符合农村中兄弟分家析产的习惯和习俗是错误的。陈运生在六十年代开荒并建房管理使用的土地是792.6平方米，上世纪八十年代，陈伯庆等三兄弟以份额的形式进行自然分割，陈伯庆将占38.4%的304.5平方米转让给罗松和，按理陈伯庆的份额已经处理完毕，余下的土地应由陈达权与陈达维进行分割使用。后陈达权处分转让了105平方米给丘全忭，陈达维处分转让了202平方米给刘锦躯，最后含争议地在内的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为陈达权与陈达维的共同应得的份额。陈达维长年在外打工，争议地在内的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由陈达权管理使用，至陈达权患病时不再耕种。1967年，陈运生因患××搬回法尧岭榕树脚（刘业双老师相邻）的房子居住，陈达维搬去与陈运生同住，陈达权搬回原来分得的法尧岭榕树脚（旧村委旁边）两正房一厨房的房子居住（其中陈达权住一间，另外一间是陈伯庆1972年结婚打工回来后居住），此时，陈伯庆、陈达权与陈运生已经独立生活，自然分家。距离争议地块下边约70米处的小河边水井旁约162.1平方米土地是陈达权1983年开荒的土地，与陈运生无关。二、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认定陈达维在外打工期间虽然是陈达权耕种该地，但陈达维回来后，陈达权不再耕种，而是交回陈达维管理使用。在陈达权耕种时拟将该地块转让给张茂杰，因陈达维不同意而转让不成，后该土地系由陈达维与刘任签订租赁合同出租给刘任使用，租金归陈达维所有，从以上分析认定含争议地在内的约180平方米土地管理使用权属于陈达维，陈达权只是临时代为耕种管理使用是错误的。首先，含争议地在内的约180平方米土地一直由陈达权耕种管理，2008年陈达权患中风病丧失劳动能力后就不再进行耕种（包括陈达权承包的其他土地、自留地均丢荒，没有进行耕种）。其次，陈达权曾拟将该地块转让给张茂杰，并且收取了定金，因陈达维不同意而转让不成，是因为陈达权曾拟转让给张茂杰的地块是包含争议地在内的约180平方米土地，该部分土地陈达维有份，陈达维反对符合常理。再次，2012年陈达维与陈达权商量将土地出租给刘任时，陈达权患病在床，行动不便，陈达权特意委托陈汉清到场，看看陈达维与刘任是怎么订协议，即租期、租金情况等。陈汉清回来都一一告诉陈达权，陈达权没有意见。出租所得的三万元租金开始时是陈汉清负责拿，虽然后来存入了陈达维的银行账户，但这并不能认定租金是属于陈达维个人所得。陈达维明确“拾年内如本人变故，交给陈必光负责”，陈达维死亡后，三万元租金除了办理陈达维丧事开支8000元外，余下的租金中陈达权分得12000原，陈必光母亲分得10000原，说明三万元租金收入并非是陈达维个人所得的租金，是属于陈达权与陈达维共同共有。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蒙公镇政府、覃塘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陈必光述称：祖父陈运生留下的土地不止792.6平方米，距离争议地不远的小河边还有一块162平方米的耕地，这块耕地是父亲陈伯庆和祖父陈运生一起开荒的，以前分家是把这两块地分成三份。792.6平方米这块地分给陈伯庆304.5平方米，分给陈达权105平方米，陈达维的是已经转让的202平方米和现在剩下的180平方米。陈达维因经常外出工作，很少回来管理，2012年陈达维出租给刘任，当时陈达维写了遗嘱说明这块地留给陈必光。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三兄弟已经分家并对陈云生遗留的792.6平方米自留地进行分割的事实，上诉人陈燕霞、陈燕梅和一审第三人陈必光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在调处过程中主张分家分割后剩余的86.4平方米争议地已分给陈达权使用，现土地使用权应为其所有，一审第三人主张分家分割后剩余的含争议地在内的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根据陈达维生前意愿土地使用权为其所有。因此，本案是因争议双方对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三兄弟分家时如何分割争议地的看法发生分歧，导致对争议地权属发生纠纷，从而申请蒙公镇政府调解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蒙公镇政府应当对双方争议进行处理并对涉案土地确定权属。本案在调处过程中，蒙公镇政府调查的证人均已明确争议地分给陈达权或者陈达维使用，争议双方亦自认陈伯庆、陈达权、陈达维三兄弟各自转让、互换土地使用权后剩余的约180平方米的土地尚未处分，此后的管理使用事实也是将这180平方米土地一起耕种、出租等管理使用，两上诉人在调处程序中虽然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争议的86.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但一审被上诉人蒙公镇政府在没有确实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并非认定分割后剩余的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没有分割，而是直接认定争议的86.4平方米土地当时没有明确分割、一直以来由陈达权、陈达维共同管理使用，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蒙公镇政府1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使用权确权归陈燕霞、陈燕梅和陈必光双方共同所有，没有对争议双方的请求事项作出具体划分使用界线，没有实质解决争议地使用权范围，不利于生产生活、不利管理使用、没有化解纠纷矛盾，亦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还应当指出的问题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的一审判决结果判决撤销一审被告的蒙公镇政府的处理决定并责令重作，却在判决中作出“从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含争议地在内的约180平方米土地管理使用权属于陈达维，陈达权只是临时性代为耕种管理”的结论性认定，属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行使确权职权，妨碍了行政机关重作时根据事实和证据依法、独立作出事实认定。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蒙公镇政府1号处理决定认定的主要证据不足，处理结果不当，覃塘区政府3号复议决定予以维持错误。一审判决撤销1号处理决定和3号复议决定并责令蒙公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但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燕霞、陈燕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艳华 审 判 员 廖赞军 审 判 员 王健玲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文秀 书 记 员 李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