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8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菊兰，女，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系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个体工商户，已注销）的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习江玲，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瞿勇，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三沙村海堤路**之二（四龙围）。法定代表人：蔡昌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昌，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兴，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兰科五金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高埗镇保安围村第四村。法定代表人：李菊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李菊兰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亨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兰科五金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菊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为李菊兰向太亨公司偿还尚欠货款199650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太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菊兰曾向太亨公司采购过货物，但太亨公司主张的李菊兰欠付货款金额与事实不符。李菊兰从2017年1月份开始向太亨公司订购橡白油、普摩液压油等润滑油货物，双方货款结算以兰科公司确认的实际收到太亨公司货物的送货单为准。太亨公司于2017年1月9日、2017年2月7日、2017年2月16日、2017年3月6日、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10日、2017年3月23日、2017年4月1日、2017年4月7日、2017年4月27日、2017年6月14日向李菊兰送货，共11宗业务，货款总额为608040元。李菊兰于2017年4月28日向太亨公司支付货款86615元，2017年6月7日支付84575元，2017年6月14日支付40000元，2017年11月20日支付50000元，2018年1月8日支付30000元，2018年1月12日支付50000元，2018年5月30日支付67200元，总计向太亨公司支付货款408390元。因此，李菊兰欠付太亨公司货款应为199650元（608040元一408390元=199650元）。李菊兰与太亨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第12宗货值49036元的购销业务（2017年11月21日发生）。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于2017年9月13日注销，注销后没有开展货物买卖业务，不可能收货；且太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签收人就是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的员工，送货单不能显示太亨公司向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运送了货物。太亨公司无权请求李菊兰支付这笔交易的货款：李菊兰欠付太亨公司货款应为199650元，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486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菊兰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太亨公司辩称：不同意李菊兰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李菊兰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兰科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关于兰科公司不应当承担债务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太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科公司、李菊兰支付尚欠的货款248686元以及支付利息（以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5月1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完毕之日止）；2.兰科公司、李菊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菊兰系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的经营者，也是兰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10月21日，经对账后李菊兰向太亨公司出具无标题的字条一份，打印部分记载“今东莞市兰科五金塑胶有限公司法人李菊兰允诺于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96850元如附件《对账单》特立此据”，李菊兰在上述打印部分接着手书“本人承诺偿还货款的全部责任”有李菊兰签名，其后为打印部分“特至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落款李菊兰再次签名及书写时间。2018年3月14日，李菊兰再次向太亨公司出具《欠条（还款计划同意方案）》一份，抬头部记载“甲方：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乙方：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正文打印部分记载“乙方向甲方分别于2017年2月16日至6月14日共采购九批次白油（橡胶油），累计欠货款396850元，乙方法人李菊兰女士已于同年10月20日出具允诺书。于2017年12月30日还清货款，但未到位，经及甲方催款后，于2018年1月8日还款3万元，又于1月12日还款5万元。今甲方同意乙方再次调整还款方案……”李菊兰在上述打印部分接着手书“尚欠316850元，第一批还款日期2018年4月26日前15万元，第二批还清余款日期2018年7月15日前”。落款为李菊兰签名、日期及公民身份号码。太亨公司解释其诉讼请求248686元系据此计得：李菊兰确认的316850元，扣减太亨公司起诉后支付67200元，再扣减2017年11月21日一笔先付款后发货的业务往来多付的964元（先付款5万元，实际交货49036元），计得尚欠248686元。太亨公司为了便利诉讼，另行制作对账单，对双方共12宗业务往来予以详细统计，载有送货日期、单号、品名、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付款日期等。前11宗从2017年1月9日至6月14日，合共608040元，已开发票。第12宗为2017年11月21日，49036元，未开票。第1宗86615元2017年4月28日付款，第2宗84575元2017年6月7日付款，太亨公司又确认其余收款分别为2017年6月14日4万元，2017年11月20日5万元，2018年1月8日3万元，2018年1月12日5万元，2018年5月30日67200元。故送货总额为657076元（608040元+49036元），太亨公司已收款408390元（86615元+84575元+4万元+5万元+3万元+5万元+67200元），遂剩余248686元，印证太亨公司诉请金额。经过第一次庭审，李菊兰、兰科公司对于太亨公司对账单本身不予确认，理由为是太亨公司自行制作且没有李菊兰、兰科公司签章确认，但是，经过一审庭审审查，反映买卖双方对于对账单所记载的太亨公司已收款情况以及太亨公司归纳的前11宗业务往来没有实际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第12宗业务往来（2017年11月21日49036元），太亨公司主张此宗业务与前11宗业务不同，因前11宗业务往来李菊兰长期拖欠货款，故此宗交易太亨公司要求先付款后发货，而货款对应2017年11月20日5万元，李菊兰则辩称此宗交易并不存在，属太亨公司虚构。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准许太亨公司针对第12宗业务（2017年11月21日49036元）进行补充举证，太亨公司举出送货单（“丁建富”签收）予以佐证，并举出太亨公司员工刘兴仁与“廖福花”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印证送货单产生及付款过程，又举出业务委托书、增值税发票等印证“丁建富”及“廖福花”两个签名系代表李菊兰。此外，太亨公司另申请业务人员刘兴仁、送货工人陈伟洪、张启键出庭作证，陈述各自经历的交易过程，拟证实前述补充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太亨公司与李菊兰（兰科鞋材厂）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而以实际送货行为及付款行为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太亨公司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内容包含了12宗购销业务的送货、货值及收款明细，经过庭审，太亨公司与李菊兰对于前11宗交易的详情以及所有收款的详情均没有实质争议，故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本案讼争的焦点为：1.关于第12宗购销业务是否真实存在，从而太亨公司应收款为多少；2.兰科公司是否应为李菊兰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太亨公司已为证明第12宗购销业务举出了充要证据，关键证据为送货单，虽然李菊兰对送货单上收款人“丁建富”不予确认，但从太亨公司所举微信聊天记录又可从旁印证交易往来真实发生，继而，虽然李菊兰又对聊天记录不予确认，但聊天过程中“廖福花”向太亨公司发送的文件有印证了“廖福花”签名，这恰恰与李菊兰举证中记载的“廖福花”签名是印证的，至此，一审法院不必进一步考察“丁建富”或“廖福花”的身份，太亨公司的补充举证已形成了完整证据链，通过一系列证据的相互印证，在李菊兰没有举出足以推翻太亨公司举证的情形下，太亨公司的补充证据已达至证据高度盖然性，可证实太亨公司归纳的第12宗购销业务真实存在。进而，因太亨公司根据自行归纳的12宗购销业务及收款明细计得的应收款数额，与李菊兰出具欠条后扣除已付款的数额是相等的，故一审法院进一步采信太亨公司诉称的金额，认定李菊兰尚欠太亨公司248686元。而关于逾期利息，因李菊兰在欠条承诺2018年7月15日前还清欠款，故应从次日起算逾期利息较为适宜。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兰科公司不应对李菊兰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李菊兰有两种身份，一是其本人及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兰科鞋材厂，二是兰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关于前一身份，个体工商户仅是一个商号，并不具备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故无论个体工商户是否登记存续，实际主体均为其本人，关于后一主体，是基于李菊兰职务，其作出行为时，要区分个人行为或职务行为。案涉12宗购销业务的主体都是兰科鞋材厂（即经营者李菊兰），没有证据反映存在兰科公司向太亨公司的采购行为，即便某些采购发生时，兰科鞋材厂已注销，只要李菊兰没有明确以兰科公司名义作出职务行为，付款责任就不能迳行归于兰科公司，仅能由李菊兰本人承担。本案中，太亨公司主张兰科公司为李菊兰承担责任系基于欠条记载，而欠条是由太亨公司草拟，从证人证言中也反映其无法准确分辨李菊兰在经营中是使用哪一主体，换言之，当太亨公司为李菊兰草拟欠条时，其用词未必准确，未必完全等同于李菊兰的真实意思表示，李菊兰在欠条上签名，仅可认为其确认尚欠金额，况且欠条主文也没有明确记载兰科公司欠款，仅记载兰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欠款，在没有兰科公司用章也没有李菊兰作出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形下，不能将李菊兰的债务引申至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综上所述，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菊兰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太亨公司偿还尚欠货款248686元；二、李菊兰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太亨公司计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以尚欠款额为基数，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7月16日起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太亨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03.8元，由李菊兰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李菊兰对前11份送货单表示认可，经审查，在上述11张送货单上签署的人员有聂凌云、胡美兰、秦健、李海华、秦艳、秦双、邹三庚；第12张送货单（2017年11月21日49036元）上收货人签署人员为丁建宝。通过审查李菊兰二审庭后向本院提交的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自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期间缴纳社保的相关缴纳记录显示：胡美兰、李海华、丁建宝均非该厂购买社保名册中的人员。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曾于2017年5、6月连续为廖福花购买社保。再查：关于2017年11月20日付款金额是否为49036元的问题，李菊兰主张付款5万元，太亨公司确认李菊兰在2017年11月20日付的50000元是对应2017年11月21日送货单的款项，因为双方之间的付款一般都是付整数的，按照公斤算的，不可能是付具体数目。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双方是否存在2017年11月21日送货单所载的交易的问题。本案中，太亨公司与李菊兰（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太亨公司以12张送货单及对账单为凭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李菊兰尚欠付其货款248686元。一审庭审中，太亨公司与李菊兰对于前11宗交易的详情以及所有收款的详情均没有实质争议，李菊兰上诉否认第12张送货单（即2017年11月21日49036元）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太亨公司为证明第12宗购销业务的存在，提交了有“丁建富”签名的送货单为证，李菊兰否认该送货单的真实性，对“丁建富”的身份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2017年1月至2017年9月期间缴纳社保的相关缴纳记录未显示其曾为“丁建富”购买社保，但李菊兰所认可的前11张送货单中的胡美兰、李海华亦非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购买社保名册中人员，故本院确认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存在以非社保在册人员签收送货单的情形。况且，太亨公司为证明2017年11月21日送货单交易的真实性还提供了2017年11月20日“廖福花（兰科鞋材厂）”与其公司人员“太亨Simon刘”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购买社保信息显示该厂亦曾为廖福花购买社保，廖福花为该厂人员，而上述聊天记录的内容能证明双方就采购事项进行协议、下订单及先款后货等一系列协商过程，该协商过程与2017年11月21日送货单所载信息吻合。综上，太亨公司的举证已形成了基本的证据链，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11月21日送货单购销业务真实存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因2017年11月21日送货单购销业务真实存在，且东莞市高埗兰科鞋材厂的廖福花与太亨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已有关于先款后货的协商，故一审法院在扣减该笔交易款项后，认定李菊兰尚欠太亨公司货款248686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逾期利息，因李菊兰在欠条承诺2018年7月15日前还清欠款，故一审法院判令其自次日（2018年7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无误，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菊兰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上诉人李菊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佩莹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罗雅之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