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茂伶，男，196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明波，四川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正登，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术珍，女，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正登（系冯术珍之夫），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杨茂伶因与被上诉人侯正登、冯术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茂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侯正登、冯术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物权的变动应以登记为准，本案针对房屋的权属，但本案争议房屋已拆迁，对房屋拆迁赔偿款的主张应另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侯正登、冯术珍辩称，虽然物权变动以登记为准，但也规定了异议登记的维权措施，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侯正登、冯术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归侯正登、冯术珍所有，杨茂伶协助侯正登、冯术珍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一审审理中房屋已拆迁，侯正登、冯术珍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对该房产的拆迁赔偿款享有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侯正登与冯术珍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2月1日登记结婚。 二、案涉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452159，建筑面积94.75平方米）原登记于侯正登名下，于2007年2月6日通过私产买卖的方式取得。 三、2009年6月4日，冯术珍、侯正登向周勇出具《委托书》，称委托人系夫妻关系，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属委托人共有，现欲出售该房屋，因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办理相关手续，特委托周勇代为办理如下事宜：……二、代为出售上述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代收售房款；三、协助买方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领取产权证和办理上述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并领取国土证……。2009年6月18日，冯术珍、侯正登通过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委托书》进行了公证。 四、根据房管部门备案的合同显示，2009年8月4日，侯正登委托的代理人周勇与杨茂伶委托的代理人顾娟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侯正登将其名下案涉房屋出售给杨茂伶，合同载明房屋成交价为17万元。后案涉房产于2009年8月7日过户登记至杨茂伶名下。一审庭审中，杨茂伶陈述，房屋实际购买价格为58万元，系与侯正登口头约定，双方未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五、根据侯正登、冯术珍提交的《借款借据》显示，2009年8月28日，顾娟以杨茂伶名义通过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个人二手房贷款的方式，贷款32万元，贷款期限自2009年8月28日至2024年8月28日，借据载明收款人为侯正登。 从杨茂伶在兴业银行尾号为4870的账户交易流水显示，侯正登向该转账汇入的款项情况为：于2010年2月22日汇入590元，2010年3月22日汇入2800元，2010年4月22日汇入2900元，6月21日汇入2850元，7月21日汇入2800元，8月20日汇入3500元，10月22日汇入2800元，11月22日汇入2800元，2011年2月21日汇入2900元，2011年4月21日汇入2900元，5月19日汇入29000元，7月21日汇入2900元，8月22日汇入2900元，10月20日汇入2900元，11月21日汇入2900元，12月21日汇入5800元，2012年2月22日汇入5800元，4月20日汇入2万元，5月17日汇入23000元，2013年1月22日汇入3000元，2月22日汇入3000元，3月21日汇入3000元，3月27日汇入10万元，5月17日汇入5万元。 另2013年5月31日通过何娟汇款汇入24万元，王永新汇入2万元后，当日银行扣款240275元，个贷全额还款完成。侯正登、冯术珍陈述，何娟、王永新均系委托办理贷款的工作人员，该款项系其委托该二人转账，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杨茂伶对该二人身份及转款事由未作陈述。 2013年5月31日，兴业银行成都分行出具《贷款结清通知》，明确贷款客户杨茂伶在银行的贷款已于2013年5月31日结清。从杨茂伶的该还款账户流水显示，除转账汇入的款项外，其账户内并无大量余额。 六、2009年8月31日，杨茂伶向侯正登出具《委托书》，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权0452159）属委托人单独所有，现欲办理该房屋的结按手续，因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办理相关手续，特委托侯正登代为办理如下事宜：……二、代为还清上述房屋的按揭贷款及办理与还款的相关手续；三、到房屋管理部门注销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四、到房屋管理部门领取注销后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土证。并说明，受托人在办理上述委托事项时，有权向有关部门提供委托人的资料，所签署的文件委托人予以承认；受托人有转委托权。 同日，杨茂伶还向侯正登出具了另一份《委托书》，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属委托人单独所有，现欲出售该房屋，因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办理相关手续，特委托侯正登代为办理如下事宜：……二、代为出售上述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代收售房款；三、协助买方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领取产权证和办理上述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并领取国土证；四、办理上述房屋的房屋维修资金过户，代缴或免征个税和营业税；五、若买方以按揭方式购买上述房屋，则协助买方办理按揭的相关手续，签订贷款合同并代收按揭款。并说明，受托人在办理上述委托事项时，有权向有关部门提供委托人的资料，所签署的文件委托人予以承认；受托人有转委托权。2009年9月1日，杨茂伶对通过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上述两份《委托书》进行了公证。 七、杨茂伶还提供定金收据和首付款收据各一份，拟证明其向侯正登支付了定金及首付款共计28万元，加之其贷款金额32万元，即为向侯正登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其中包含2万元的手续费），因两份收据均系复印件，侯正登、冯术珍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杨茂伶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支付了上述费用，故对于该两份收据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八、经查，杨茂伶还分别于2014年和2015年，通过案涉房产抵押进行贷款，所贷款项分别为58万和48万元，其陈述该两次贷款均系借给侯正登使用。 九、该案其他相关事实。因侯正登持杨茂伶出具的《委托书》，于2015年5月1日以杨茂伶的名义与其子侯跃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产出售给侯跃冬，为继续履行合同，侯跃冬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杨茂伶继续履行合同并为侯跃冬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及赔偿违约金。该案经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后又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川01民终89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7）川0107民初658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侯跃冬的诉讼请求。该案中确认的事实如下： 侯正登与杨茂伶原为朋友关系，杨茂伶曾以自己名义为侯正登多次向银行、小额贷款公司等贷款，所贷款项由侯正登实际使用；杨茂伶与侯正登之间有大量银行转账等形式的经济往来；案涉房屋过户给杨茂伶后，仍由侯正登及其家人实际居住使用。2015年由侯正登操作的以其子侯跃冬名义与杨茂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实际系侯正登在2009年丧失案涉房屋名义物权后，拟有偿实际取回所有权的一种方式。并以此认为，侯正登与侯跃冬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侯跃冬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按约足额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故其诉请过户的主张，未得到支持。 十、一审庭审中，经核实，案涉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452159，建筑面积94.75平方米）已于2018年11月1日拆迁，就案涉房屋，杨茂伶与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达成的搬迁补偿总价款为1702514元。经一审法院释明，侯正登、冯术珍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确认其享有被拆迁案涉房屋项下的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现已拆迁，确权标的已不存在，侯正登、冯术珍主张确权的诉请已无法实现，经一审法院释明，侯正登、冯术珍变更诉请主张确认其为被拆迁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对该房产的拆迁赔偿款享有权利。故该案争议焦点仍应围绕该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是谁进行。侯正登、冯术珍主张该房产系其借用杨茂伶的名义登记后进行贷款使用，其为该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杨茂伶主张该房产是其从侯正登、冯术珍处购买取得，并办理了产权登记，杨茂伶是该房产的合法产权人。 关于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过程，双方的解释和陈述不一，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分析如下：首先，除由中介代为办理在房管部门备案的购房合同外，侯正登、杨茂伶之间并未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对案涉房屋的现状、房屋价值、房款支付方式、房屋的交付等合同重要条款双方并无明确详细的约定，杨茂伶称购房款系口头约定，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其并未举证证明已实际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其次，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至杨茂伶名下后，杨茂伶从未实际在该房屋内居住，而是仍由侯正登及其家人居住使用至房屋被拆迁，杨茂伶陈述系其将房屋出租给侯正登的儿子侯跃冬居住，也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另，从杨茂伶的还款账户流水显示，其账户内并无每月足额还贷的余额，大部分的款项都是侯正登转账汇入，且还款金额与扣款大致相当；再者，房屋过户登记当月，杨茂伶即向侯正登出具授权全面的委托书，委托侯正登将该房产进行出售，并代收售房款，后杨茂伶还曾两次通过抵押该房产将贷款交由侯正登使用；上述这一系列情况，均与常理不符，足以使一审法院对杨茂伶称其从侯正登处购买房屋的陈述产生合理怀疑，而杨茂伶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联系杨茂伶与侯正登之间此前即存在多次杨茂伶代侯正登贷款，二人之间金钱往来频繁等情况，以及侯正登收取该房屋贷款后确有每月向还款账户转款，此后又两次通过该房屋贷款由其使用，和其一直实际居住该房产并在过户当月即持有杨茂伶授权其处置房产的全面委托书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侯正登、冯术珍所称其系借杨茂伶之名登记过户后，以杨茂伶名义将房产抵押贷款由其使用，并通过持有杨茂伶出具的全面授权委托书继续控制案涉房屋产权变更权利的陈述意见，更具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即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的房产的实际权利人应为侯正登、冯术珍。 因房产在审理过程中已经拆迁，但基于该房产项下的相关权利应当由侯正登、冯术珍享有。经一审法院释明，侯正登、冯术珍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享有领取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存于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关于拆迁成都市武侯区房屋（业务件号：权0452159，建筑面积94.75平方米）的拆迁补偿款1702514元由冯术珍、侯正登享有。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杨茂伶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杨茂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户口本、身份证原件、电费、气费缴费票据原件、成都市外贸红瓦寺仓库出具的居住证明复印件、成都市公安局望江路派出所出具的地址证明原件，拟证明上诉人从2010年开始就在案涉房屋内居住，是房屋的所有权人。经质证，被上诉人侯正登、冯术珍对户口本、身份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是为了缴纳社保才将户口迁入案涉房屋；对水电费缴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成都市外贸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及成都市公安局望江路派出所出具的地址证明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仅是为了贷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张缴纳气费票据显示客户名称为侯正登，无法证明系上诉人杨茂伶缴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来源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作评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侯正登、冯术珍是否为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杨茂伶主张案涉房屋是从侯正登、冯术珍处合法购买取得，是房屋的合法产权人，但杨茂伶与侯正登之间并无书面买卖合同，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房屋过户至杨茂伶名下后，仍是由侯正登及其家人居住使用，杨茂伶主张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侯正登儿子居住使用，但未提交租赁合同或租金收取等相关证据。二审中杨茂伶提交的2013年8月17日的购电票据及相关居住证明仅能证实杨茂伶与案涉房屋存在一定关系，但以上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杨茂伶从2010年起就实际居住在案涉房屋内，且杨茂伶该主张也与将房屋出租给侯正登儿子居住的陈述相矛盾；再次，杨茂伶按揭还款账户流水显示绝大部分款项均是侯正登汇入，且还款金额与扣款金额大致相当，二审中杨茂伶也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最后，在案涉房屋过户给杨茂伶的当月，杨茂伶就向侯正登出具委托其出售房屋、代收售房款的授权委托书。综上因素，再结合双方之间存在多次杨茂伶代侯正登贷款的情形，侯正登、冯术珍主张将房屋登记过户给杨茂伶系借杨茂伶之名贷款由侯正登使用，并由侯正登、冯术珍实际控制房屋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一审认定侯正登、冯术珍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茂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杨茂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