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10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盛武，男，197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森海，男，197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仪，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传超，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毛利，男，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雄，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盛武因与被上诉人梁森海及原审被告刘毛利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3民初18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盛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还款义务及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自2013年7月2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至今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并未积极向上诉人行使债权，诉讼时效未发生中断；2.2018年3月24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钱款并未注明为本案涉及的欠款，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加以证明。即便该款项为偿还的欠款，也属于经过诉讼时效以后的自愿还款，不会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不影响上诉人对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要对刘毛利出具的两份《承诺书》中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本案的证据不符，如若需要上诉人履行共同偿还义务应由被上诉人予以举证证明。1.2016年和2018年原审被告刘毛利出具的两份《承诺书》乃其本人的单方意思表示，上诉人从未接到通知也未予以签字确认，对上诉人本人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2.承诺书的内容包含对共同债务的确认必须经两方签字方能生效，而上诉人并未签字确认，故两份《承诺书》还未达到生效要件，此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于2013年出具的一份欠条便当然地将上诉人列为共同债务的偿还主体明显不妥。综上，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先后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或《承诺书》为由，认定上诉人为本案的共同债务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二审调查过程中，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第一项的1440万元的利息认定事实不清，理由与原审被告二审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梁森海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多次还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每次中断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未过。上诉人和刘毛利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上诉人与刘毛利陆续多次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上诉人吴盛武还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22日、2015年9月25日、2017年5月27日、2017年12月19日、2018年1月4日、2018年3月4日。上诉人的还款次数有六次，并非只有上诉人所称的2018年3月4日这一次还款行为。上诉人无视之前的还款事实，断章取义，其上诉所陈述的内容完全与事实不符，毫无根据。被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地向上诉人和刘毛利催要款项（详见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记录），无论是被上诉人的催要记录还是上诉人以及刘毛利对被上诉人催要行为的回复上，均表明他们一直认可该债务，也同意履行该债务。此外，更重要的上诉人以及刘毛利多次向被上诉人还款的行为也证明他们在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结合上诉人的还款行为、承诺，本案的诉讼时效因上诉人的还款行为、还款承诺而多次中断，中断后，诉讼时效期间再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未过。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是偿还本案涉及的欠款。上诉人在一审时曾辩称上诉人的还款不是针对本案的欠款，而是因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付款，一审法院责令其提供证据证明该说法，但上诉人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该还款行为不是偿还本案欠款而是其他经济往来的说法。因此，上诉人对其抗辩的说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本案的还款责任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上诉人之所以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就是偿还本案涉及的欠款。二、上诉人与刘毛利在本案中属于共同债务人。确认本案债权的证据并非只有两份《承诺书》，还有最重要的两份《欠条》。其中一张《欠条》是上诉人就本案所涉债务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上诉人通过该《欠条》确认了对被上诉人所欠的债务金额以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反映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投资款185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在签下了欠条之后向被上诉人多次偿还欠款的行为也表明上诉人是本案所涉债务的还款义务人。之后，由于上诉人以及刘毛利没有及时将债务还清，被上诉人向他们催讨后，刘毛利代表两人又向被上诉人签署了《承诺书》，虽然后续的还款《承诺书》只有刘毛利签字，但是该《承诺书》只是对债务的再次确认及其单方的还款计划。换句话讲，即便上诉人没有在后续的两份《承诺书》中签字，凭借上诉人所签下的对债务确认的《欠条》以及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还款的行为，已经足以证实上诉人与刘毛利有共同向被上诉人还款的付款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共同债务人，并且判令其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原审被告刘毛利述称，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根据原审被告刘毛利于2018年3月24日出具的《承诺书》可见，该《承诺书》并未约定支付利息，并且该1440万元中的1000万元的偿还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因此，该1000万元在借款到期前不能计付利息，该1000万元计付利息时间应当为2019年1月1日。 梁森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款项人民币（币种下同）14400000元以及支付该款项截止至2016年9月2日的利息4000000元；2.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14400000元自2016年9月3日起至全部款项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238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9年始，原告与被告刘毛利合作开发湖南长沙县XX镇XX村以及XX宾馆两个项目，原告在XX项目投入资金2000000元，在暮云高云项目投入资金6500000元。 2011年6月原告与被告刘毛利经协商原告同意退出合作项目，被告刘毛利引进被告吴盛武作为新的合作人。2011年6月11日，被告刘毛利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其欠原告投资款以及投资回报总计16500000元整。 二、2013年7月26日，被告吴盛武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其欠原告18500000元整（包括XX宾馆项目的相关费用）,(被告刘毛利签订的欠款欠条作废，本欠条在被告刘毛利收回之前欠条后，由被告刘毛利签字确认后生效）。双方约定于9月15日归还2000000元，10月31日归还余下款。 三、2016年9月2日，被告刘毛利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载明：因两被告共同欠原告投资款，至今未还清，现两被告共同承诺支付原告利息2000000元，被告刘毛利个人承诺支付原告利息2000000元，总计利息4000000元，全部利息于深圳龙津项目拆迁完收款10个工作日内支付。 四、2018年3月24日，被告刘毛利向原告出具《和吴盛武共同归还投入款和利润（包括利息）的承诺书》，载明：原告在XX项目投入资金2000000元，在暮云高云项目投入资金6500000元，承诺支付两个项目的利润总额为10000000元，包括本金加利润共需支付金额为18500000元。截止至2018年3月24日已支付本金4100000元，尚欠本金4400000元，尚欠利润（包括利息）为10000000元，总共欠款为14400000元。被告刘毛利承诺暂定于2018年5月24日前归还本金44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利润（包括利息）10000000元，以上承诺需请被告吴盛武共同承诺，共同承担，和原告共同找被告吴盛武确认后生效。 五、庭审期间，原、被告双方均确认两被告从2015年1月开始不定期地分别向原告偿还欠款本金，共计4100000元。其中被告吴盛武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为2018年3月24日，被告刘毛利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结合2013年7月26日被告吴盛武向原告出具《欠条》及被告刘毛利2018年3月24日向原告出具的《和吴盛武共同归还投入款和利润（包括利息）的承诺书》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刘毛利之间合作并在两个项目中分别投入6500000元和2000000元及其将合作项目转让给两被告的事实成立。原告虽然未与两被告就项目转让事项签订书面协议，但两被告分别多次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及《承诺书》足以证明双方就转让及转让的对价达成了协议，因此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两被告主张与原告之间系借贷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两被告分别就同一债务向原告出具过《欠条》或《承诺书》，虽然未在对方出具的《欠条》及《承诺书》上签名，但两被告在向原告出具的上述《欠条》及《承诺书》中均表达了向原告偿还投资款及投资回报的真实意愿，且事后两被告均陆续向原告偿还了部分投资本金。因此，原告诉请两被告共同偿还投资款及利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欠款的金额问题，2018年3月24日被告刘毛利向原告出具的最后一份《承诺书》中已明确应偿还原告的投资款及利润(包括利息）为18500000元，已归还本金4100000元，尚欠本金及利润（包括利息）14400000元，且庭审期间原、被告对偿还4100000元本金的事实均予以了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两被告尚欠原告投资款及利润（包括利息）14400000元。虽然被告刘毛利在2016年9月2日向原告承诺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利息2000000元,被告刘毛利个人承诺支付原告利息2000000元，总计利息4000000元，但是在其2018年3月24日向原告出具的最后一份《承诺书》中已将利息包含于利润10000000元中，且原告也予以接受，因此原告要求两被告另外支付截止至2016年9月2日利息4000000元及自2016年9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2018年3月24日期间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投资本金及利润（包括利息）144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3月25日起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盛武、刘毛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梁森海投资本金及利润14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梁森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28元，由原告梁森海负担35678元，由被告吴盛武、刘毛利负担1039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梁森海负担1278元，由被告吴盛武、刘毛利负担3722元。上述费用原告梁森海已预付，被告吴盛武、刘毛利负担之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梁森海。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调查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二审答辩状中罗列的上诉人六次还款时间予以确认，并确认相应的还款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其多次向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催讨欠款，上诉人在其出具《欠条》以后以及原审被告前后出具两份承诺书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还款，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上诉人的还款行为实质是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纵观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以及原审被告出具的《欠条》、《承诺书》、《和吴盛武共同归还投入款和利润（包括利息）的承诺书》的内容，上诉人、原审被告多次向被上诉人作出承诺支付欠款的意思表示，并就付款时间和方式作出安排，并无矛盾冲突之处。上诉人的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是2018年3月24日，同一天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出具《和吴盛武共同归还投入款和利润（包括利息）的承诺书》。上诉人虽没有在原审被告出具的两份承诺书上签名，但其在2013年7月26日《欠条》中已明确认可其欠被上诉人18500000元，上诉人后续的多次还款行为仅是部分履行还款承诺，但仍未如约完全履行还款义务，也无证据证明后续各方协商一致免除上诉人还款责任，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偿还投资款及利润、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欠被上诉人投资款及利润（包括利息）14400000元，上诉人二审中认可计付利息的基数是14400000元。依据《和吴盛武共同归还投入款和利润（包括利息）的承诺书》约定，原审被告刘毛利承诺暂定于2018年5月24日前归还本金44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利润（包括利息）10000000元，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仅对其中10000000元计付利息时间提出异议，认为应当从2019年1月1日起算，确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3民初185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3民初185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吴盛武、原审被告刘毛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梁森海投资本金及利润144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其中4400000元自2018年3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10000000元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梁森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28元，由被上诉人梁森海负担35678元，由上诉人吴盛武、原审被告刘毛利负担1039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梁森海负担1278元，由上诉人吴盛武、原审被告刘毛利负担3722元。上述费用被上诉人梁森海已预付，上诉人吴盛武、被上诉人刘毛利负担之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被上诉人梁森海。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50元，由上诉人吴盛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炬 审判员 易 静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怡欣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