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43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龙岗镇二村。法定代表人：饶德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起，贵州国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零零诉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黔灵山路世纪金源国际财富中心****。法定代表人：罗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盛玄，贵州贵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元和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零零诉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零诉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零零诉公司亦提起上诉，该公司在2018年1月21日收到《上诉案件受理费交费通知书》后，未在规定时间内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年5月13日二审调查时该公司明确不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再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和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零零诉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韦德宏、汤永进等人于2013年12月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解除和终止了双方之前签订的所有协议。上诉人就《协议书》的效力提起诉讼，（2015）筑二（商）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认为《协议书》属已成立但未生效的协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而本案一审判决却认为《协议书》对签约主体具有拘束力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偏袒被上诉人。2、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采矿权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且在（2015）筑二（商）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确认《协议书》属已成立但未生效的协议及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认为该判决只在说理部分阐述相应观点，但未通过判项明确整个《协议书》系已成立未生效的协议，进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意见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协议书》对签约主体具有法律拘束力，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转让款、利息及诉讼费，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垦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零零诉公司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元和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转让款人民币1850万元及利息1356.05万元，共计3206.05元（利息自2014年4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4月1日，实际应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自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利息为288.6万元，2015年2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1850万元为基数，月息1.5%为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4月1日为1067.4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韦德宏为兴丰煤矿（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载明的负责人，汤永进、杨军、王德国为实际出资人。因贵州省实施煤矿资源优化整合的相关政策，双方当事人便根据政策对兴丰煤矿及被告旗下煤矿进行兼并重组协商合作。2013年7月16日，韦德宏、汤永进代表兴丰煤矿与被告签订《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采矿权转让合作协议》，双方进行采矿权的兼并重组，办理兴丰煤矿的采矿权进入集团工作。协议约定兴丰煤矿为被告的挂靠煤矿，被告占兴丰煤矿51%的股权由兴丰煤矿公司代持。2013年7月19日，兴丰煤矿与被告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兴丰煤矿以合作方式将采矿权转让给被告，转让金额为8100万元；转让后，兴丰煤矿占该矿权的49%，被告占该矿权51%。2013年8月12日，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对此合同进行了鉴证。被告据此合同书面向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申请变更采矿权人。2013年9月，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审批同意上述采矿权转让合同并向被告颁发了《采矿许可证》，该《采矿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为被告，矿山名称为“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有效期限自2013年9月至2017年10月。2013年12月，韦德宏代表兴丰煤矿（甲方）与被告（乙方）及案外人汤永进（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1、因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和目前煤矿市场的现状以及兴丰煤矿自身现状，签约各方自愿将兴丰煤矿全部100%权益（包括矿权、股权＜含投资人权益＞）转让给被告，由被告支付给兴丰煤矿及汤永进、韦德宏转让总价款2500万元；2、签订本协议书后，被告即向汤永进支付第一期价款人民币550万元，第一期价款支付后，本协议书生效；3、协议书生效后，被告在2014年1月25日前向汤永进支付第二期价款即人民币130万元；在2014年1月30日前，被告力争再向汤永进支付人民币120万元；在2014年4月1日前，被告力争再向汤永进支付人民币1700万元，如因政策原因不能在2014年4月1日前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支付1600万元，剩余100万元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支付；4、根据贵州省委、省政府有关文件和重组政策，兴丰煤矿确定作为关闭指标进行，并确定关闭；5、本协议签署的同时，解除和终止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和终止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实际运营管理协议》、解除和终止2011年6于6日签订的《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补充协议》、终止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股权转让合同》、终止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采矿权转让合作协议》、2013年7月19日在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市场交易部亲自面签的《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兼并重组）采矿权转让合同》；6、兴丰煤矿占49%的权益归被告所有，被告实际拥有兴丰煤矿及实际控制人汤永进的兴丰煤矿最终100%的权益。原有各方与兴丰煤矿（含股权、采矿权、管理权等全部权益）有关的合同、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书不一致的一律以本协议书的内容为准。《协议书》第六条还约定若被告不按期付款则按照应付金额月息1.5%承担利息（注：从2014年4月1日开始计息，利息按月支付）。《协议书》还对合同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4月1日支付转让款人民币550万元，于2014年11月12日支付转让款人民币100万元。2015年1月24日，被告出具《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并购尾款结算》，载明：兴丰煤矿全部转让权益的转让款为人民币2500万元，转让价款支付情况为：2014年4月1日前支付550万元，2014年11月12日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2014年4月1日之后，未支付完的转让尾款从2014年4月1日起按1.5%月息计算利息，应付未支付转让尾款利息合计288.6万元。同日，被告出具《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并购尾款还款计划》，承诺在2015年4月之后至尾款还清前每月归还人民币55.5万元。《协议书》涉及的矿权和股权转让事宜至今未报审批和申请变更相关登记。2014年6月16日，被告向贵阳市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交了《关于2014年度拟自愿关闭煤矿名单的报告》，其中包括了本案所涉及的兴丰煤矿。2014年7月18日，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贵州省能源局联合下文，同意被告自愿关闭兴丰煤矿并将兴丰煤矿的开采份额兼并给被告旗下的开阳县永温乡田坝煤矿。2014年9月30日，贵州省能源局、贵州省国土资源厅、贵州省财政厅、贵州煤矿安全监察局、贵州省环境保护厅、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联合发布公告，载明包括兴丰煤矿在内的81家煤矿自愿申请关闭煤矿。2015年7月5日，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判第1682号民事判决认定：“《协议书》包含股权、采矿权、管理权等全部权益的转让，其中股权、管理权等部分的转让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部分的约定应为有效的约定。而关于采矿权的部分，因该部分已成立但未生效，故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也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2月26日，兴丰煤矿投资人韦德宏以及实际控制人杨军、汤永进、王德国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兴丰煤矿转让给被告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随后将债权转让通知书经公证送达给被告。本案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采矿权转让合同》、采矿权变更申请登记表、领取新许可证的通知、颁发新许可证通知、领证签收单、新采矿许可证、《协议书》《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并购尾款结算》《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并购尾款还款计划》、政府相关文件、公告等证据在卷为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经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转让，兴丰煤矿与被告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将采矿权转让给被告，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之规定，兴丰煤矿与被告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随后，相关主管部门向被告颁发新的《采矿许可证》，并同意被告自愿关闭兴丰煤矿并将相应开采份额兼并给被告旗下的开阳县永温乡田坝煤矿，至此，被告已实际获得采矿权转让的相关利益，实现了合同目的。关于2013年12月签订的《协议书》，其本质上只是对转让价款进行调整，采矿权转让行为早已获得相关行政部门的批准并履行完毕，《协议书》调整的金额亦低于《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的金额，不存在通过不法手段避税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故当事人自愿协商降低价款系当事人意思自治自由处分的范围。《协议书》约定被告支付首期款550万元后《协议书》生效，被告已履行支付首期款550万元的义务，故权利人有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主张剩余款项。被告认为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协议书》属已成立未生效的协议，但该判决书只是在说理部分阐述相应观点，并未通过判项明确整个《协议书》系已成立未生效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协议书》对签约主体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认为《协议书》对其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抗辩主张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兴丰煤矿的现有价值如何亦不影响被告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转让价款。兴丰煤矿及其实际控制人已将其基于《协议书》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并向被告公证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故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原告有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被告主张权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总价款为2500万元，被告仅支付转让价款650万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照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保留100万元款项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支付条件成就后原告可另行主张，被告现需支付原告转让价款共计1750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被告出具的《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并购尾款结算》已确认截止2015年1月24日，应付未支付转让尾款利息合计288.6万元，原告对于截止2015年2月1日的利息仅主张288.6元，一审法院从其自愿予以支持。对于2015年2月1日以后的利息，原告主张按月息1.5%为标准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元和天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零零诉公司剩余转让款人民币175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利息为288.60万元；2015年2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剩余转让款17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为标准计算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零零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102.50元，由零零诉公司负担10105.50元，元和天成公司负担19199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3年7月19日兴丰煤矿与元和天成公司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其采矿权转让给元和天成公司，2013年8月12日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对该合同进行了鉴证，元和天成公司依据该合同向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申请变更采矿权人。2013年9月，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审批同意上述采矿权转让合同并向元和天成公司颁发了《采矿许可证》，该《采矿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为元和天成公司，矿山名称为“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有效期限自2013年9月至2017年10月。2014年7月18日，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贵州省能源局联合下文，同意元和天成公司自愿关闭兴丰煤矿并将兴丰煤矿的开采份额兼并给元和天成公司旗下的开阳县永温乡田坝煤矿。至此，元和天成公司完成对兴丰煤矿的兼并重组，并将兴丰煤矿作为关闭指标，将其开采份额兼并给其名下的开阳县永温乡田坝煤矿，元和天成公司已实际获得采矿权转让的相关利益，合同目的已经实现。2013年12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其本质是双方当事人对兴丰煤矿转让价款、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及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的调整和安排，《协议书》签订之时兴丰煤矿的采矿权已经转让并变更登记到上诉人元和天成公司名下，《协议书》并不涉及采矿权转让问题，亦不存在需要报请有权机关审批生效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解除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但应理解为解除《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其他权利义务，而不是包含已经变更登记的采矿权。况且，《协议书》约定元和天成公司支付首期款550万元后《协议书》生效，元和天成公司也已经履行了支付首期款550万元的合同义务，《协议书》当然成立并已生效。2015年1月24日双方当事人还对兴丰煤矿转让价款进行了结算并签署《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并购尾款结算》，元和天成公司亦于同日出具《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兴丰煤矿并购尾款还款计划》。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认定：“《协议书》包含股权、采矿权、管理权等全部权益的转让，其中股权、管理权等部分的转让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部分的约定应为有效的约定。而关于采矿权的部分，因该部分已成立但未生效，故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该认定仅为法院裁判理由，并非判决主文，因该理由与本案中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对此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元和天成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元和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02.50元，由贵州元和天成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朝国审判员  邹 慧审判员  苟泰强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翟长勇书记员李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