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龚敏，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71年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凯茵新城******。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湘春路****。法定代表人：陈建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锋，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珍珍，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郑远彪，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广丰，住江西省广丰县上诉人龚敏因与上诉人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黄花公司）、一审第三人郑远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0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龚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上诉人湖南黄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锋、陈珍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郑远彪经本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22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人民币80万元是正确的，但对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支持。本案双方对所涉款项的归还期限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上诉人可依法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还款。且上诉人2012年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即要求被上诉人返还80万元投标保证金和利息。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以80万元为基数，支付利息（资金占用费），合情合理，依法应予以支持。湖南黄花公司答辩称：无论是借款还是合作关系，我们与龚敏是没关系的，80万元与我们无关，对80万元本金不予认可，对利息更加不认可。湖南黄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在整个挂靠投标过程中，我公司只与郑远彪发生关系，郑远彪是挂靠方。至于郑远彪有关费用包括投标保证金的筹措、来源、有无合伙人等，均与我公司无关。在本案龚敏提起诉讼之前，我公司对他一无所知，而只是在本案诉讼中才推知，龚敏与郑远彪可能是合伙关系。第二，被上诉人龚敏隐瞒事实真相，向法庭虚假陈述，其最初陈述该80万元是我公司董事长陈建武亲自向他所借款项，后来承认是我公司“让我们帮他们投标”，只是“具体投标过程我没有参与”而已，投标成功后他的盈创工程部可以“分些工程”。至此，被上诉人龚敏已经承认是他们在投标，而并非我公司。第三，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违反证据采信规则和优势证据规则。在龚敏已基于诉讼正式承认是他们在负责投标，而他本人又未参与的情况下，无疑有人代表他在负责投标事务，除了郑远彪还会有谁?要撇清郑远彪与龚敏之间的关系，该证明责任应由龚敏承担。既然是龚敏一方在负责投标，而他的合伙人或者代理人郑远彪把投标保证金取走了，该责任不应由我公司承担。龚敏答辩称：第一，关于第三人郑远彪的身份、郑远彪与湖南黄花公司是什么关系、龚敏与湖南黄花公司是什么关系的问题，湖南黄花公司的前后陈述严重不一致。在之前的诉讼程序中，其一直说根本不认识郑远彪，认可龚敏与湖南黄花公司是挂靠合作投标关系。后来改口称郑远彪与湖南黄花公司是挂靠关系，龚敏与郑远彪之间有合作。湖南黄花公司想反悔其已经承认的事实和证据，必须提出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但湖南黄花公司始终无法提出，也无法证明其相应主张。第二，湖南黄花公司在发回重审前后两次上诉状的内容也不一致。第三，湖南黄花公司对于本案基本事实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完全是主观推断，也根本不是本案的真相。第四，经过各级法院的审理和释明，本案的案由由借款纠纷、不当得利纠纷最终变更为合作合同关系纠纷。在法院的释明下，龚敏和湖南黄花公司对于双方是基于合作投标而形成的合作合同关系，是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均确认的事实，判定湖南黄花公司返还龚敏80万元合法合理。且湖南黄花公司至今仍没有返还龚敏80万元，我方有证据证实该80万元已由湖南黄花公司授权郑远彪领取，该笔未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湖南黄花公司也应一并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湖南黄花公司的上诉，支持龚敏的全部诉请。龚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湖南黄花公司依法归还原告人民币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22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龚敏提交的“中山市工程建设领域项目信息和信用信息公开”网页打印件显示如下内容：2010年11月16日，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新能源研发中心一期厂区工程及工业附属设施》；该工程就施工公开招标，该工程建设单位为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该次公开招标报名起止日期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0年11月23日16：00；投标单位在报名截止前必须以其基本账户转出的形式向建设单位提交保证金人民币80万元，账号********，户名：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2010年11月22日，原告从其6221886030018755415的账户分两次向被告湖南黄花公司的基本账户********共汇入人民币80万元整。同日，湖南黄花公司从80×××122的账户向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账户********汇入人民币80万元整，汇款附加信息及用途处显示：“新能源研发中心一期厂区工程及工业附属设施投标保证金”。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涉案的80万元款项系从原告账户转至被告账户后再转至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用于投标；2、涉案款项汇入被告账户时，被告知晓涉案款项系由原告汇入；3、原、被告双方系合作投标关系；4、投标结束后，涉案的80万元款项应当退还给原告，双方没有约定逾期退还的利息；5、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新能源研发中心一期厂区工程及工业附属设施工程招投标已经结束；6、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将该笔款项退还给了第三人郑远彪。双方对于第三人郑远彪的身份各执一词。原告陈述称其至始至终不认识郑远彪，与其无任何关系和联系；被告陈述称郑远彪不是被告公司员工，是来被告公司联系涉案的投标业务的，属于挂靠关系，被告未委托郑远彪领取退款。另查明，2012年，原告龚敏就本案所涉纠纷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湖南黄花公司，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湖南黄花公司返还不当得利获取的原告80万元及利息，后变更诉讼请求，确定以合作关系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湖南黄花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80万元。后经管辖异议程序，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一审后，原、被告双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双方系合作关系，即由原告向被告汇入涉案的80万元款项用于向第三方缴纳保证金进行合作投标。因此本案所涉之80万元争议事项为双方合同纠纷内容，且原告龚敏为香港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该规定。本案中，原、被告没有约定双方争议适用的法律，且被告住所地、涉案给付行为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境内。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与涉案合同争议最有密切联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于原告请求返还涉案的8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双方均确认以下事实：一、该款项系由原告汇入被告账户后再由被告汇入第三人账户缴纳保证金；二、投标结束后该笔款项应该退还给原告；三、涉案的投标行为已经结束。因此原告关于要求返还涉案款项的主张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归还的期限及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且双方未提出证据证明有可依据之交易习惯，故涉案款项的归还期限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无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因此原告依法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归还义务，原告通过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归还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提起诉讼之前向被告主张还款，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迟延还款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关于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还辩称，涉案的款项由本案第三人郑远彪领取，第三人郑远彪系原告的代理人，其利用职务之便领走了涉案款项，不应当由被告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郑远彪之间存在委托办理投标事项或者委托领取涉案款项的事实，且原告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对被告该项辩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龚敏人民币800，000元；二、驳回原告龚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庭审期间，经本院询问，上诉人湖南黄花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即：一审法院查明“投标结束后，涉案的80万元款项应当退还给原告”的表述不准确，我公司一直是说要退给郑远彪，只是可能有类似于“投标结束后，80万元如果是原告出的，公司经过郑远彪的同意可以退给龚敏”的表述。对于上诉人所提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对于其异议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查明相关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述异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卷材料、当事人陈述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龚敏在一审时提交了湖南黄花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3日、12月6日向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发出的要求退回涉案投标保证金80万元的退款申请书，该两份申请上均加盖有“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其中，2010年12月3日的退款申请载明，湖南黄花公司委托郑远彪办理收回该笔保证金事项，并指定将该笔款项汇入“中山火炬开发区龙福五金电器商行”在建行高科技分理处的“44001780504053001000”银行账号。在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退款审批表显示，退回投标保证金金额为80万元，领款人为郑远彪，在收款人信息一栏标注为“中山火炬开发区龙福五金电器商行（系打印）”，另在此栏上方手写“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查询，“中山火炬开发区龙福五金电器商行”的经营者为吕建龙，于2006年9月15日成立，已于2012年3月22日核准注销。湖南黄花公司在一审质证时主张上述证据没有原件而不予质证。但对于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涉案新能源研发中心一期厂区工程及工业附属设施工程招投标已经结束，且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将该笔80万元款项退还给了第三人郑远彪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湖南黄花公司应否基于与上诉人龚敏的合作关系返还龚敏80万元款项，如果需要返还，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关于湖南黄花公司应否向龚敏返还涉案80万元款项的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第一，湖南黄花公司确认涉案的80万元款项系从龚敏账户转至湖南黄花公司基本账户后，再转至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账户，作为保证金用于投标，涉案款项汇入湖南黄花公司基本账户时，湖南黄花公司亦知晓涉案款项系由龚敏汇入。湖南黄花公司和龚敏在一审时均认可双方系合作投标关系。现湖南黄花公司上诉主张其在整个投标过程中只与郑远彪联系，而非龚敏，且龚敏与郑远彪可能是合伙关系，但对于其该项主张，湖南黄花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提交与郑远彪身份信息及合作投标事宜相关的证据。相反，依据前述事实和在案证据可见，涉案投标行为以湖南黄花公司的名义参与进行，湖南黄花公司因涉案招投标项目而和龚敏之间发生了8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资金往来，而非郑远彪。第二，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将涉案投标保证金80万元退回到湖南黄花公司的指定账户，系此二者之间发生的行为，相关凭证原件应由此二者持有。虽湖南黄花公司在一审质证时，以龚敏所提交的拟证明相关款项退回事宜的退款申请和退款凭证等证据没有原件而不予质证，但其予以确认的相关事实，能够与龚敏提交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且依据退款申请和退款凭证可见，系湖南黄花公司委托郑远彪向中山火炬开发区科技产业带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办理的涉案8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退款事宜。湖南黄花公司主张该退款申请和退款凭证上加盖的其公司公章系郑远彪伪造，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亦无证据证明湖南黄花公司系与龚敏之间约定该笔款项应退回给郑远彪。如郑远彪确系冒用湖南黄花公司的名义领取了该笔款项，湖南黄花公司依法可向郑远彪予以追偿。综前，基于湖南黄花公司不能举证证明郑远彪为实际合作投标人，其授权郑远彪领取由龚敏支付的投标保证金，导致龚敏财产受到损失，应当对龚敏承担相应款项的返还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规则认定本案相关事实，并无不当。湖南黄花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龚敏上诉主张湖南黄花公司还应向其支付涉案80万元款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该笔款项的支付及返还问题，龚敏自身亦存在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的过错，一审不予支持龚敏关于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具体情形，并无不当。龚敏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湖南黄花公司、上诉人龚敏的各项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333元，由湖南黄花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800元，由龚敏负担25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胜审判员 闫 伟审判员 曾志燕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罗浪书记员刘露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