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2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武阳镇武阳街**。 法定代表人：肖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玉晗，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显娟，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大艺，男，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龙生，龙南县经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德阳，男，197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 上诉人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大艺、钟德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林大艺对中浩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林大艺、钟德阳承担。事实和理由： 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钟德阳出具给林大艺欠条上的“里仁返迁房”就是中浩公司所承建的里仁镇返迁房安置区1#楼及地下室工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里仁返迁房是龙南县城投公司作为建设方发包给各施工单位的，中浩公司仅仅做了返迁房的1#楼及地下室工程,“里仁返迁房”包括里仁镇返迁房安置区1#楼及地下室工程，但不能等同；其次，一审认定钟德阳就“里仁返迁房”拖欠林大艺欠款626503.48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将“欠条”与“所有工地汇总明细”结合起来，根本不能认定“里仁返迁房”拖欠的货款是626503.48元。在一审己查明且由林大艺自认的两个事实,一是钟德阳先与林大艺就所有工地货款进行汇总，形成“所有工地汇总明细”，接着就剩余欠款由钟德阳出具欠条给林大艺；二是钟德阳就3959185.48元货款通过其个人公司和个人账户向林大艺转账支付了2022585.48元，每笔付款没有注明是哪个工地付款。从逻辑上理解，“所有工地汇总明细”的金额是3959185.48元，该数字包含了626503.48元，但欠条的欠款金额是1936600元，却不一定包含了626503.48元。那又何以见得已支付的2022585.48元就不包括626503.48元呢？“所有工地汇总明细”所列的各个工程欠款金额，只有“里仁返迁房的欠款小数点后是“48”，而钟德阳己支付的金额小数点后也是“48”，故推断钟德阳己支付的2022585.48元就包括626503.48元是很合理的推断，也即“里仁返迁房”的货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的推断也是合理的。故一审认定欠条上载明的金额1936600元包括“里仁返迁房”的欠款626503.48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再次，因钟德阳与中浩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一审就认定钟德阳对外开展的经营活动均是以中浩公司名义开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钟德阳与林大艺没有签订买卖合同，在交易过程中也没有明示中浩公司的任何信息；（2）钟德阳与林大艺就货款对账也是以个人名义，双方形成的“所有工地汇总明细”落款处也只有其二人的名字；（3）钟德阳在交易过程中支付给林大艺的货款，全部是个人账户或是其个人公司转出；（4）钟德阳出具给林大艺的“欠条”也是以个人名义出具。综上四点，足以见得钟德阳在与林大艺的合同关系发生到产生纠纷，都是以其个人名义开展经营工作，完全没有以中浩公司的名义，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基于钟德阳与中浩公司的工程挂靠关系，就认定中浩公司应对钟德阳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违法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和意识自治原则，属于错误适用法律。首先，本案合同当事人自始至终是钟德阳和林大艺。钟德阳与林大艺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林大艺根据钟德阳的指示将货物送往钟德阳承建的5个工地，就拖欠的货款钟德阳也是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给林大艺。整个交易过程从送货、接货、结算、付款，从未出现中浩公司的任何信息；其次，在本案中，钟德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钟德阳在自己承建的5个工地均是以个人名义对外采购材料，并没有以中浩公司名义向林大艺采购工程材料，付款也是个人账户付款，故钟德阳与林大艺的交易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再次，钟德阳与中浩公司仅存在挂靠关系，不能因为二者有挂靠关系，就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中浩公司要对钟德阳的个人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纵观全国颁布的法律法规，都没有说因为存在挂靠关系就要被挂靠者就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所有法律规定中，就跟挂靠有关的连带责任仅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构成表见代理，一种是针对工程的质量、安全发生纠纷，挂靠人与被挂靠人需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很明显不存在这两种情况。针对买卖合同，法律规定合同应具有严格的相对性，合同的相对性就是合同只约束合同买卖的双方当事人，合同相对性不能随意突破，故不能要求第三方来承担责任。钟德阳与林大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自主选择的结果，产生纠纷，是交易本身的风险，林大艺不能在买卖发生风险时，就企图将风险转嫁到处于合同以外的中浩公司身上，这严重违背了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最后，一审庭审中，已查明钟德阳支付给林大艺的2022585.48元货款是没有特别指定是针对哪笔货款的付款，一审认定该付款就一分不包括“里仁返迁房”的货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法律的公平原则，就无法认定的已付款是哪个工地的付款，应当按照公平原则，按比例摊到各个工地的货款中去。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林大艺对中浩公司的诉讼请求。 林大艺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林大艺送材料的工地是里仁返迁房１＃楼和１＃地下室工地，与中浩公司承建的工地是相同的；2.一审关于钟德阳拖欠林大艺货款626503.48元认定事实正确。钟德阳已支付的2022585.48元并不包括中浩公司工地的材料款，中浩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打款凭证及证据予以证实。该笔款项中的152万元系钟德阳挂靠的江西昌建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直接转账给林大艺的，剩余50万元左右是钟德阳支付的其他工地的材料款，该事实在汇总明细表中可以反映出来；3.关于挂靠关系，法律明文规定挂靠关系由被挂靠人与挂靠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认定中浩公司与钟德阳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正确；4.关于钟德阳的身份问题。林大艺在一审提交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显示，中浩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发包给钟德阳，工地的所有事务均已授权给钟德阳。钟德阳是作为中浩公司的代表人出现在整个工地的施工现场的，中浩公司也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给钟德阳，所以，中浩公司提出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在本案中并不适用。 钟德阳未作答辩。 林大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材料款计人民币626503.48元给原告，并从201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款之日止，利随本清；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被告中浩公司中标承建里仁镇返迁房安置区1#楼及地下室工程。后被告中浩公司（甲方）与被告钟德阳（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所承接的里仁镇返迁房安置区1#楼及地下室工程由乙方实施内部承包；乙方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无条件承担本工程施工的全部债务；甲方按工程实际造价的1.8%收取工程管理费用。被告钟德阳为本案工程建设以及金塘返迁房、引农进城、阳光龙苑、中山社区等工程项目建设需要，在原告林大艺经营的赣龙水暖器材批发部购买排水管、消防器材等材料。2017年10月20日，经原告与被告钟德阳结算，被告钟德阳结欠原告货款共计1936600元，并由被告钟德阳就欠付货款出具《欠条》一张交由原告收执，《欠条》载明：“兹欠到赣龙水暖器批发部排水、消防器材等材料款计人民币壹佰玖拾叁万陆仟陆佰元整（￥1936600.00）此款于上述工程项目全部竣工决算后约为2017年底付清。此据欠款人：钟德阳2017年10月20日。”同日，原告与被告钟德阳在《所有工地汇总明细》上签名确认，里仁工地欠付货款为626503.48元。被告钟德阳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原告催取无果后，将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赣龙水暖器批发部系个体工商户，未登记字号，经营者为原告林大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林大艺与被告钟德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原告向被告钟德阳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钟德阳作为买受人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关于本案工程欠付货款数额，根据被告钟德阳出具的《欠条》以及原告与被告钟德阳共同签名确认的《所有工地汇总明细》，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工程欠付货款为626503.48元。故原告主张被告钟德阳支付货款626503.4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钟德阳未按双方约定期限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被告未约定逾期利息，一审法院酌定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关于被告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二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可知，二被告实际上是一种挂靠关系，被告钟德阳以缴纳管理费的方式借用被告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资质，对外以被告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故被告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对被告钟德阳欠付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钟德阳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辩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由被告钟德阳、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大艺货款计人民币626503.48元，并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原告林大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2元，由被告钟德阳、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林大艺提交里仁工地销货清单四份，以证明到目前为止，里仁工地的材料款凭证没退回给钟德阳，可说明钟德阳没有支付涉案材料款。中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首先，该送货单早已经存在，且一直在林大艺手上，林大艺不应当到二审的时候才提交，该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其次，该四组送货单都载明是钟少红签字，钟少红跟本案无关，即便这些送货单是真实存在的，送货单上钟少红签名也不能视为是中浩公司收货。一审庭审中代理人问过林大艺送货单在哪里，林大艺说工程送货之后送货单会退回，林大艺在二审的陈述和一审庭审陈述相矛盾。本院认为，林大艺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其在一审提交的欠条及《所有工地汇总明细表》，可以证明钟德阳的欠款事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浩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欠 付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买卖合同的洽谈、材料交付都是在林大艺及钟德阳之间进行，双方结算时，钟德阳也是以个人名义向林大艺出具欠条以及在《所有工地汇总明细》上签名，林大艺在二审提交的销货清单上也只有钟德阳聘请的钟少红等人的签名，并未涉及中浩公司的任何信息，由此可知案涉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钟德阳与林大艺。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在林大艺提供排水管、消防器材等材料后，钟德阳应当依约向林大艺履行支付上述材料价款的义务。虽然中浩公司为案涉工程中标建设单位，但其通过与钟德阳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交由钟德阳施工。钟德阳向林大艺购买排水管、消防器材等材料时，是以钟德阳个人名义向其购买，并不是根据中浩公司授权以中浩公司名义购买，且在交易过程中也不存在钟德阳具有有权代理中浩公司购买材料的客观表征。因林大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钟德阳系代表中浩公司向其购买材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林大艺要求中浩公司对涉案欠付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中浩公司主张其无需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以钟德阳与中浩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中浩公司承担案涉货款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应予纠正。另外，关于中浩公司提出的已支付的2022565元货款应当包括案涉款项的问题，因出具案涉欠条及确认《所有工地汇总明细表》的钟德阳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故对该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并对中浩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中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 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 16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钟德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 上诉人林大艺支付货款626503.48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江西中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林大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1元，合计15573元,由被上诉人钟德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桥生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