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廷辉，男，1975年8月15日出生，瑶族，贺州市交通运输管理局职工，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刚，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林青，女，197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原审被告：叶倩君，女，197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桂林市七星区，现住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毛廷辉因与被上诉人刘林青、原审被告叶倩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8）桂1102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毛廷辉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刘林青对上诉人毛廷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林青承担。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刘林青是否实际交付“借款”，无事实依据。1.“支付宝转账记录”复印件中，未能证明：①该复印件是否真实；②支付宝是否注册在其丈夫廖剑名下，“廖”是否是其丈夫“廖剑”；③支付宝转账是对“支付宝余额”转账，还是对支付宝绑定的银行资金转账；④在转账记录中，部分注明“借出”，部分注明“转账”，应如何解释。2.“广西贺州桂东农村合作银行交易明细单”中：向被告叶倩君交付的款项为“还款”，不属于被上诉人刘林青所称的“借款”。3.廖剑名下工行2398账户中，“叶*君”曾于2014年12月25日、2016年7月6日和8月5日三次向账户转入款项共计42.22万元，远高于被上诉人所称的被告叶倩君己“还款”187060元。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做出的“事实认定”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不仅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干涉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人为制造新的纠纷。1.一审判决对最基本的客观事实做出了错误认定：①被上诉人与被告叶倩君离婚分割的财产并不包含“出资预购绿洲家园C28幢xxxx号房屋一套”；②被告叶倩君名下的车辆在2009年购买，并非在一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借款”后;③根据广西铭泽商贸有限公司公示信息显示，该公司由被告叶倩君和案外人叶希于2013年共同投资设立，注册资本200万元，但一审判决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公司由“其夫妻以被告叶倩君名义注册投资2000000元成立”该公司。2.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与被告叶倩君对财产分割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强行干涉当事人最基本的意思自治原则。基于《离婚协议书》中“各自产业归个人所有，不进行分配”这一约定，上诉人与被告叶倩君均认可，广西铭泽商贸有限公司股权以及各自名下的车辆“归个人所有，不进行分配”；一审判决在审理与离婚纠纷无关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认为上述财产属于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认定不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反而试图人为制造新的纠纷。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对本案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4号）在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解释》同时说明，“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林青对其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未能依法举证证明，相反，即使依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上诉人毛廷辉已举证证明，其购买车辆和日常生活的资金均来源于售房所得的48万元。四、一审在已付款的用途方面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被告支付了187060元是用于偿还两被告离婚后的债务，这一认定完全不符合常理。常理上，债务人总是先清偿旧债，没有任何理由刻意地、有选择性地清偿在后发生的某一笔债务，除非债权人与债务人有意增加或制作离婚前债务、减少离婚后的债务。2.一审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人，廖剑与本案的债务往来非常频繁，有多笔与民间借贷的特征不相符的资金往来，有必要追加廖剑本案当事人。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被上诉人刘林青对上诉人毛廷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林青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叶倩君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如下：本人在与毛廷辉婚姻存续期间，在毛廷辉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人成立合伙公司，不断将大量借款用于生意周转和公司经营。直至2018年8月生意失败，2018年10月与刘林青达成的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两份，所产生的借贷毛廷辉并不知情，所发生的借贷并没有用于共同的家庭生活和消费。 被上诉人刘林青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640000元和利息(利息计算：以16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于2004年1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7月16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04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16日为其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刘林青与被告叶倩君系好朋友，2013年6月17日起至2018年1月17日止，被告叶倩君以买房、买车及开公司经营生意资金周转缺乏资金为由陆续向原告刘林青借款共计1827060元，其中2013年6月17日起至2015年7月16日止，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叶倩君向原告刘林青的借款金额是810050元，上述全部借款均由原告刘林青通过其丈夫廖剑的银行、支付宝转账至被告叶倩君的账户，被告叶倩君收到借款后，均出具借条给原告刘林青收执。取得借款后，被告叶倩君陆续偿还了借款187060元，2018年10月10日原告刘林青与被告叶倩君经结算，被告叶倩君尚欠原告刘林青借款1640000元未偿还，当日被告叶倩君分别出具两份借条给原告刘林青收执，借款金额分别为980000元和660000元，双方确认所有欠款以2018年10月10日的两张借条为准，其他的作废。2018年10月14日被告叶倩君称生意亏损，没有经济能力还款，并出具了一份还款协议给原告刘林青收执。出具上述借条后，经原告刘林青多次向被告叶倩君催收借款未果。原告刘林青认为，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瞒着原告刘林青变卖转移房产、公司等财产，同时两被告办理了“假离婚”，但夫妻两人至今仍共同生活。根据上述事实及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九条第（—）款之规定，两被告未按约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应当连带偿还原告刘林青借款本金1640000元及按年利率6%从欠付之日起至债务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为此，原告刘林青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该院支持其上述的诉讼请求。 该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原告刘林青主张被告叶倩君、毛廷辉在其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尚欠其借款共计1640000元，这些借款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并提供被告叶倩君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和两被告的夫妻关系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叶倩君未提出抗辩。而被告毛廷辉辩驳主张，被告毛廷辉与被告叶倩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感情不和，自2013年起，被告叶倩君就独自在桂林生活和工作，与被告毛廷辉一直分居，双方财务独立，互不干涉。直至被告毛廷辉与被告叶倩君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双方均对无共同债务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即使被告叶倩君向原告刘林青“借款”，但所借款项从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且借款金额明显超出日常家庭生活所需，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从本案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进行综合分析，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夫妻婚姻关系期间，虽然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夫妻于2013年以价格480000元卖了一套房屋，被告毛廷辉每月也有3000多元的稳定工作收入，但在此期间，其夫妻以被告叶倩君名义注册投资2000000元成立广西铭泽商贸有限公司，同时又购买价值十多万元至二十万元的小车两辆，且又在贺州市房屋，且这些消费性和经营性的资金投入和支出远远大于被告毛廷辉的个人收入以及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变卖房屋的收入，为此，差额部分，被告叶倩君向原告刘林青借款填补，符合客观事实。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财产的归属属于任何一方个人所有，相反在其夫妻离婚时，两被告只对夫妻共有的贺州市房屋一套进行处理，对车辆及广西铭泽商贸有限公司等财产未提及，也未处理，且这些财产是属于其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享有的财产，因此，从2013年6月17日起至2015年7月16日止，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是被告叶倩君以其名义向原告刘林青借款810050元，实际该款是用于其夫妻的生产经营和消费性支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因此，上述借款1640000元中的借款810050元属于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夫妻共同连带偿还。由于被告叶倩君以其名义向原告刘林青总借款金额是1827060元，在被告叶倩君向原告刘林青偿还187060元后，尚欠的借款为1640000元，由于已偿还部分原、被告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是偿还被告叶倩君的个人借款部分，还是偿还被告夫妻共同债务部分，因此，已偿还的部分的款是被告叶倩君偿还的视为其偿还其个人部分债务，其夫妻共有部分的债务没有证据证明已清偿。除去夫妻共同债务部分，剩下所欠的借款829950元，由于这些款是被告叶倩君在其夫妻离婚后，被告叶倩君向原告刘林青所借的款，原告刘林青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被告叶倩君与被告毛廷辉所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其夫妻的共同债务，因此，该借款829950元属于被告叶倩君个人债务，由其个人偿还，被告毛廷辉不承担偿还责任。原告刘林青主张借款1640000元的利息从欠付之日起至债务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由于借款凭证上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因此，原告主张借款1640000元的利息，从2018年10月22日（起诉之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被告叶倩君、毛廷辉共同连带偿还原告刘林青借款81005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81005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2日（起诉之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被告叶倩君偿还原告刘林青借款82995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82995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2日（起诉之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本案受理费19560元（原告刘林青已预交9780元），由被告叶倩君、毛廷辉共同连带负担11900元，被告叶倩君个人负担7660元。 上诉人毛廷辉对一审查明事实有异议，叶倩君与刘林青之间没有任何资金往来，现在无法查实叶倩君与刘林青的资金往来属于借款。被上诉人刘林青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当事人二审期间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叶倩君与刘林青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有刘林青提交的相应证据和叶倩君的自认予以证实。毛廷辉主张无法确认该债务属于借款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根据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确认尚欠借款为16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毛廷辉是否需对叶倩君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刘林青主张借款属于毛廷辉和叶倩君的夫妻共同债务，因该债务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其需举证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方能获得法院支持。本案中，刘林青未能举证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相反，上诉人毛廷辉有固定收入来源，能够举证证实夫妻家庭日常生活不需大额举债的情况，一审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毛廷辉上诉主张其不应对该债务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该债务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刘林青起诉时请求利息按6%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但一审判决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宣判以后，被上诉人刘林青未上诉，视为服判，因此，本院对利息计算的起止日期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廷辉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8)桂1102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 二、一审被告叶倩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刘林青借款164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6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林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6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9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31460元，由原审被告叶倩君负担19560元，被上诉人刘林青负担1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