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3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雄辉，男，汉族，1987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世刚，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男，汉族，1988年1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华庆，男，苗族，1989年9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平，男，汉族，1989年6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海，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豪，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雄辉因与被上诉人陈龙、许华庆、谢平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4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雄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陈龙、许华庆、谢平各自在认缴出资额7.7万范围内偿还王雄辉垫付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2、改判陈龙、许华庆、谢平承担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没有查清，主要表现在：1、一审认定，“陈龙、许华庆、谢平确认没有支付认缴的出资，但认为王雄辉所主张的债务均系虚构。”王雄辉在一审中所举证的案外人与深圳市瑞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云公司）所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中均显示，瑞云公司在合同中的收款银行账户为瑞云公司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深圳梅龙支行账号41×××25的公司账户。一审法院在庭审时没有要求王雄辉补充银行账户的资金进账流水，而是在庭后通过电话形式通知要求王雄辉补充相关证据。王雄辉前往中国农业银行深圳梅龙支行，银行告知王雄辉，由于瑞云公司已经注销，如果需要调取既往银行流水，需要法院依法调取。王雄辉将该情况反映给了一审法官助理，法官助理说会将情况告诉法官，由法官决定是否由法院调取，此后就再没有联系过王雄辉。王雄辉所举证的每一份合同就系由案外人转账至瑞云公司银行账户，不存在虚构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应予以查清。2、一审认定，“陈龙、许华庆、谢平并申请对吴秋华、谭丽娟签订的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163、127）中瑞云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王雄辉在一审中举证的合同均加盖有瑞云公司的公章，陈龙、许华庆、谢平在一审中对公章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应该组织鉴定。 二、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方面的错误，主要表现在：首先，一审判决认为，“涉案的瑞云公司2014年10月31日已经清算注销，王雄辉与四案外人达成关于合同终止或解除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也就说此时王雄辉已不具有瑞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其与四案外人协商终止或解除的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的意思表示，在陈龙、许华庆、谢平均不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涉案的终止或解除协议对陈龙、许华庆、谢平不具有法律效力，即本案王雄辉向四案外人清偿的债务不属于法律规定未出资股东应承担责任的公司债务，故而王雄辉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王雄辉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法律适用的上述观点毫无法律依据，完全置生效的（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1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于不顾。该生效判决认定王雄辉及陈龙、许华庆、谢平未经合法清算即注销企业，判令向案外人华春霞赔偿合同服务费，案外人华春霞在起诉王雄辉及陈龙、许华庆、谢平时瑞云公司也已注销完毕，难道案外人华春霞的债务属于公司债务，本案中几位案外人的债务就不属于公司债务吗？其次，王雄辉向涉案几位案外人退还合同款项完全是基于系瑞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身份，虽然公司在退款时已经注销，但债务系在公司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债务。由于王雄辉与陈龙、许华庆、谢平未经合法清算注销了公司，在法律上仍然应当在未认缴出资限额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最后，不能因为陈龙、许华庆、谢平对退款事实不予确认就认定王雄辉退款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法律并无明文规定，当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时候必须通过法院起诉的方式去解决。王雄辉正是基于有了（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13号民事判决的前车之鉴，为了避免多次诉累才与各案外人达成了退款协议，并主动垫支了相关款项。在当时，由于案外人知道王雄辉的家庭住址及小孩的学校，便多次上门催讨，严重干扰到了王雄辉家人的正常生活。王雄辉通知陈龙、许华庆、谢平一起协商解决，陈龙、许华庆、谢平均置之不理。王雄辉无奈之下只能垫支退款。现在一审判决认为王雄辉的垫支退款行为对陈龙、许华庆、谢平不具有法律效力，难道只有让案外人将王雄辉和陈龙、许华庆、谢平诉至法院才算具有法律效力吗？一审判决完全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原则。即使一审判决认定王雄辉在公司注销之后向公司存续期间的债权人通过和解的方式退还公司债务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但根据民法通则第93条关于无因管理的规定，王雄辉基于公司股东的利益遭受损害而自行出资，与公司的债权人签订了和解协议，王雄辉与陈龙、许华庆、谢平之间存在无因管理的关系，一审判决应支持王雄辉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陈龙、许华庆、谢平在未缴出资的份额之内偿还王雄辉因无因管理造成的损失。 三、王雄辉在一审开庭时已经明确减少了诉讼请求金额，一审判决仍然按照立案起诉时的全部诉讼费计收，存在明显错误。首先，王雄辉在庭外对丁志达成了庭外和解，在开庭时撤回了对丁志的诉讼请求。因此，王雄辉的一审诉讼请求金额减少了。其次，王雄辉在庭审时再次确认，仅要求陈龙、许华庆、谢平在扣减对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13号民事判决中应承担的份额2.3万元后，在各自的认缴出资限额的剩余额度内承担责任，即陈龙、许华庆、谢平各自承担7.7万元。这是在庭审中对诉讼请求金额第二次表示减少。而一审判决王雄辉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15636元及公告费390元，没有将王雄辉已经减少的诉讼请求金额相对应的受理费退还，应予以纠正。 陈龙、许华庆、谢平辩称，一、本案不属于损害股东利益纠纷，王雄辉提起本案诉讼时，公司已于2015年12月31日解散，不存在损害股东利益的法定情形。二、王雄辉与案外人之间的债务行为未经过陈龙、许华庆、谢平的确认，王雄辉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12月31日公司解散之后，其行为不能代表陈龙、许华庆、谢平。三、王雄辉与案外人的债务行为未经陈龙、许华庆、谢平确认及人民法院判决，不能认定与陈龙、许华庆、谢平有直接关联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王雄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龙、许华庆、谢平在未缴出资范围内赔偿王雄辉3928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43003.62元（利息以3928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共计666天）。本案庭审中，王雄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陈龙在未缴出资范围内赔偿王雄辉98200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982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共计666天）；2、许华庆在未缴出资范围内赔偿王雄辉98200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982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共计666天）；3、谢平在未缴出资范围内赔偿王雄辉98200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982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共计666天）；4、陈龙、许华庆、谢平承担全部诉讼费。本案庭审辩论前，王雄辉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陈龙、许华庆、谢平各自在认缴出资额7.7万范围内偿还王雄辉垫付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2、陈龙、许华庆、谢平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云公司是于2013年10月30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王雄辉、谢平、陈龙、许华庆、丁志，五人认缴出资额均为10万元，各持股20%。经工商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各股东应当于公司注册登记后两年内足额投入。2014年9月5日，清算组成立，成员为王雄辉（负责人）、陈龙。2014年10月31日，瑞云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散为由申请核准注销。工商备案的清算报告记载：1、公司清算日的财产状况为总资产货币资金5.5万元，其余资产为0；2、清算前，企业债权全部收回，债务支付完毕，登报期间没有债务申报；3、清算费用1000元，由清算财产支付，无拖欠工人工资、海关税费、国地税费；4、截止至清算结束，公司剩余资产5.4万元，由股东按投资比例，五股东每人1.08万元，分配完毕。该清算报告有王雄辉、陈龙、谢平、许华庆、丁志的签名。 王雄辉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2月27日瑞云公司与案外人赵广清签订的两份《技术服务合同》（编号分别为118、127，合同标的总计19万元）、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与赵广清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向赵广清转款19万元的银行凭证及赵广清的身份证复印件；2、2014年3月3日瑞云公司与案外人吴秋华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编号163，合同标的11万元）、2014年3月12日瑞云公司收取吴秋华11万元的收据、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与吴秋华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向吴秋华转款11万元的银行凭证及吴秋华的身份证复印件；3、2014年4月11日瑞云公司与案外人谭丽娟签订的两份《技术服务合同》（编号分别为2259582、127，合同标的17.6万元）、2013年1月12日谭丽娟向王雄辉转款5.5万元的银行凭证、2014年4月11日谭丽娟向瑞云公司转款6.6万元的银行凭证、2013年11月12日瑞云公司收取谭丽娟5.5万元的收据、2014年4月11日瑞云公司收取谭丽娟6.6万元的收据、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与谭丽娟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向谭丽娟转款12.1万元的银行凭证及谭丽娟的身份证复印件；4、2013年11月22日瑞云公司与案外人罗映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编号为12，合同标的14万元）、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与罗映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2015年12月31日王雄辉向罗映转款7万元的银行凭证及罗映的身份证复印件。王雄辉依照上述证据主张瑞云公司解散前分别与案外人赵广清、吴秋华、谭丽娟、罗映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由瑞云公司提供APP技术服务，并预收了未来几年的服务费。由于公司解散，无法继续履行。案外人赵广倩、吴秋华、谭丽娟、罗映要求王雄辉承担退款责任，故王雄辉在2015年12月31日，与该四人达成终止或解除协议并退还了相应的款项，总计49.1万元（19万+11万+12.1万+7万）。 陈龙、许华庆、谢平确认没有支付认缴的出资，但认为王雄辉所主张的债务均系虚构，在清算报告中已确认瑞云公司清算结束时无债务，且清算报告中记载的剩余资产5.4万元被王雄辉一人侵占，没有向股东实际分配，即使存在债务，也应该通过司法程序确认债权金额而非王雄辉一人私下协商，故对王雄辉的主张及证据均不予确认，并申请对吴秋华、谭丽娟签订的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163、127）中瑞云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另提出清算报告中的五股东的签名均为同一笔迹，系伪造。 已生效的（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813号民事判决以王雄辉、陈龙作为清算组成员未经合法清算即注销企业为由，判令对案外人华春霞赔偿合同服务费11.5万元，以股东未出资为由判令许华庆、谢平、丁志在各自未出资范围内（各以10万元为限）对上述华春霞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王雄辉扣减了陈龙、许华庆、谢平对华春霞承担责任的份额2.3万元（11.5/5），要求陈龙、许华庆、谢平各自在7.7万元（10-2.3）范围内承担责任，并以已与丁志庭外和解为由撤回了对丁志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王雄辉主张其向四名案外人承担了公司解散后未获清偿的债务，因陈龙、许华庆、谢平未足额出资，故要求陈龙、许华庆、谢平在各自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涉案的瑞云公司2014年10月31日已经清算注销，王雄辉与四案外人达成关于合同终止或解除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也就是说此时王雄辉已不具有瑞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其与四案外人协商终止或解除的行为只能代表其个人的意思表示，在陈龙、许华庆、谢平均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涉案的终止或解除协议对陈龙、许华庆、谢平不具有法律效力，即本案王雄辉向四案外人清偿的债务不属于法律规定未出资股东应承担责任的公司债务，故而王雄辉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雄辉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36元，公告费390元，由王雄辉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有关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若清算组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并因此受到损失的，债权人有权要求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从王雄辉所举证据材料看，涉案款项的经手人均为王雄辉，债务发生的时间均在2014年10月31日瑞云公司解散之前。如果瑞云公司上述债务真实存在，王雄辉作为瑞云公司清算组成员完全应当知晓，理应将该债务列入瑞云公司债务范围。因此，本院对王雄辉要求陈龙、许华庆、谢平各自在认缴出资额7.7万范围内偿还王雄辉垫付款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费用的处理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本案一审庭审中，王雄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陈龙、许华庆、谢平各自在认缴出资额7.7万范围内偿还王雄辉垫付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应按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多收部分应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36元，公告费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5元，均由上诉人王雄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启  选 审判员 雒  文  佳 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予潆（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