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交通运输局（原丹东市交通局），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兴一路**。 法定代表人：孔庆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奎斌，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传祥，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国门商务区机场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京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翠茹，辽宁卓政（丹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鸽，女，1981年2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勃利县。 上诉人丹东市交通运输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路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2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东市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奎斌，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翠茹、秦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市交通运输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未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采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合同、无效合同，也未查明与案外人北京华艺时代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绿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施工范围、工程内容及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政府与华艺绿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施工的工程范围、工程内容，是否包含在上诉人与华艺绿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施工的范围内，原审法院亦未查明；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涉案工程是否由被上诉人施工的前提下，就以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结算为依据，并以丹东市投资审核中心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结论，作为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依据，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工程款的结算依据错误，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华艺绿化公司与上诉人没有进行工程竣工结算。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必须查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工程是否经过竣工验收、是否结算以及决算依据，且案件审理结果与华艺绿化公司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应追加华艺绿化公司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 北京路桥公司辩称：1、本案认定事实清楚，主体正确。2、本案涉案工程量已经丹东市投资审核中心出具的结论确认，且审核结论由双方共同确认的总数额，关于华艺绿化公司和北京路桥公司是否为一个主体，中标通知书和审核结论及原审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支付款明细表均可以证明，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投资审核结论完全是甲方委托的即被上诉人委托的，审核结论由双方签字确认的，上诉人所有的上诉理由都是为了延迟给付工程款。 北京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410008.49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工程款10410008.49元为基数计息，自2014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5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甲方），与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由华艺绿化公司承包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工程地点为：丹东市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工程内容为：景观绿化工程（总面积约174959.4㎡，包括东青园区域、八大锅区域、赛马汽修区域、接待区区域）。该协议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0年5月23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0月30日。合同暂估价款为1000万元。 2010年6月28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通过邀请招标的方式开标。经评标委员会推荐，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月8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路桥公司即本案原告）于2010年7月2日被确定为中标人。《建设工程施工招标中标通知书》中记载，工程名称为丹东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建设地点：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中标工期记载开工日期2010年7月10日，竣工日期2012年10月5日，工期818日。企业资质等级为公路工程二级。中标金额1898.257578万元。 2010年7月3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发包方）与北京路桥公司（承包方，本案原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概况”记载工程名称为：丹通高速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工程地点为：丹东市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工程内容为：景观绿化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7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818天。合同价款1898.257578万元。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九、竣工验收与结算中”32.3记载：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认可。33.1记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结算。33.3记载：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2010年8月20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甲方）与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乙方）签订了《丹东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合同的补充协议》，该协议记载“甲方和乙方于2010年7月3日共同签署了《丹东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合同》，就《原合同》中未尽事项特订立补充协议：2010年7月13日根据甲方要求，因省领导检查本工程，我公司对于高速路出口原有山体石方外运进行抢工期倒运，大量投入运输机械，为补偿车辆降效，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决定预算外给予补偿，补偿费用82410元。” 2011年6月8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向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支付100万元；2012年1月18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再次向该公司支付100万元。 2014年8月18日，丹东市投资审核中心向丹东市财政局城市建设处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核结论》（工程名称：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一、工程概况”记载：该工程位于丹东市元宝区公路两侧，工程主要内容为苗木种植，景观小品。经过招投标确定中标单位，并于2010年7月3日签定了施工合同，合同价为18982575.78元。工程建设单位为丹东市交通局，施工单位为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施工时间为2010年7月10日至2013年11月16日。“二、审核依据及原则。6、施工节点划分及相应施工内容”记载：依据工程治商记录BJHY－DTLH045“施工节点内施工内容确认”：①2010年5月20日（开工日期）至2011年1月27日期间所施工的内容主要为：高速公路出口接待区山体机械挖除及外运、园区内部分区域机械挖填土；②2011年1月28日至2011年9月30日期间所施工的主要内容为：水系土方机械倒运及园区内原有建筑及障碍物机械拆除外运、园区内整理地形机械挖填土及倒运和云杉、白树木的移植；③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11月16日（竣工日期）期间所施工的主要内容为：苗木工程、景观小品工程、水系景观工程。“七、评审结论”为：本工程完工结算报审金额34078818.64元，根据送审资料及工程实际情况，经过认真审核，审定金额29962566.49元，审减总金额4116252.15元。该份审核报告包含附件《工程结算审核总表》，落款处加盖有丹东市交通局、北京建工路桥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原告）以及丹东市投资审核中心的印章。 2015年2月16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先、后向北京路桥公司（本案原告）支付两笔款项：1698050元和5000000元。2016年2月3日，被告丹东市交通局再次向该公司支付5000000元。 2016年3月21日，丹东市元宝区地方税务局《建筑业统一发票》记载：付款方丹东市交通局，收款方北京路桥公司（本案原告）。工程名称：丹通高速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合计金额：18698050元。 2017年6月29日，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作为甲方（转让人）与乙方北京路桥公司（本案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与丹东市交通局签订了《协议书》和《丹东高速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的补充协议》，甲方承包丹东高速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的景观绿化工程。现甲方已按照协议内容完成了所有施工及绿化任务，双方已办理结算；丹东市交通局已支付部分施工及绿化款项，尚欠部分款项未予支付。甲方将对丹东市交通局的未获工程款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行使，乙方按照本协议直接向丹东市交通局主张债权。债权转让后，甲方不再对丹东市交通局就同一笔债权进行追索。甲方将在本协议签订后通知丹东市交通局，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债权自甲方通知丹东市交通局债权转让事宜之日起转移至乙方。” 2017年7月12日，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以EMS的方式，向丹东市交通局发出《债权转让通知》。 本次诉讼前，北京路桥公司（本案原告）曾起诉过丹东市交通局，该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该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当日作出（2017）辽0602民初113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撤诉。 另查，案外人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政府（甲方）与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曾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丹东市丹东高速公路古城立交区景观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名称：丹东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工程地点：丹东市元宝区金山镇丹东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工程内容：景观绿化工程（总面积约：174959.4㎡，包括东青园区域、八大锅区域、赛马汽修区域、接待区区域）。开工日期：2010年10月30日。竣工日期：2011年5月30日。合同金额价款：5854508元。该《协议书》未体现签订日期。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订立的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实际履行的合同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参照最后签订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涉案工程系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必须经过招标投标。被告丹东市交通局与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于2010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0年8月20日签订的《丹东丹通高速公路古城子立交区景观工程合同的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协议。被告丹东市交通局该项辩解意见应予采信。但案外人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交付使用，其作为承包人请求被告丹东市交通局给付拖欠的工程款与法有据，予以支持。 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故被告丹东市交通局的辩解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丹东市投资审核中心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结论》明确记载涉案工程审定金额为29962566.49元，故被告丹东市交通局应付涉案工程款金额应为：10410008.49元[审定金额29962566.49元-元宝区政府给华艺绿化公司5854508元-交通局给华艺绿化公司2000000元-交通局给北京路桥公司1169805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与原告北京路桥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7年7月12日向被告丹东市交通局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北京路桥公司向被告丹东市交通局主张债权，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被告辩称追加案外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关于本案涉及的利息计算，丹东市投资审核中心已于2014年8月18日出具《工程结算审核结论》，原告请求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8年10月24日止（即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判决：被告丹东市交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建工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410008.49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10410008.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7282元，减半收取48641元，由被告丹东市交通局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系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必须经过招标投标。上诉人与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虽然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作为承包人有权请求上诉人参照合同约定给付拖欠的工程款。涉案工程作为政府大型公益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在施工完毕后，丹东市投资审核中心于2014年8月8日向丹东市财政局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核结论》，涉案工程完工结算经审核，审定金额为29962566.49元。上诉人于2015年2月16日也先、后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两笔款项，分别为1698050元和5000000元。2016年2月3日，上诉人再次支付5000000元。2016年3月21日，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为上诉人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综合本案事实，应当认定涉案工程与被上诉人具有关联性，该景观建设项目已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双方就涉案工程款已作出了相应的结算且已部分履行。上诉人提出涉案工程款并未结算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于2017年6月29日与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工程款债权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行使，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按照该协议直接向上诉人丹东市交通运输局主张债权。债权自通知上诉人债权转让事宜之日起转移至乙方。2017年7月12日，案外人华艺绿化公司以EMS的方式，已向上诉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上诉人业已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现被上诉人北京路桥公司向上诉人丹东市交通运输局主张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丹东市交通运输局提出应追加华艺绿化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节，因华艺绿化公司现已将涉案工程债权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并明确表示此债权转让后，该公司不再对上诉人就同一笔债权进行追索，并向上诉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现该债权转让已生效，故本院无需再追加该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东市交通运输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82元，由丹东市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姜瑶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