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91号申诉人（第三人）：庄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世纪大街。负责人：谢德洋，该市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鹏林，辽宁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文，辽宁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辽宁华邦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法库县冯贝堡乡冯贝堡村。法定代表人：孙国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玉，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豪，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庄河市冰峪旅游开发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县仙人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八道岭村。法定代表人：隋国龙，该公司经理。申诉人庄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庄河政府）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2018）辽执复5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中国银行庄河支行与大连化纤厂、大连宏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庄河市冰裕旅游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冰裕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连中院）于2004年3月2日作出（2004）大民合初字第82号民事调解书：大连化纤厂于2004年3月5日前向中国银行庄河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890万元及利息、大连化纤厂于2004年3月5日前向中国银行庄河支行偿还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冰峪公司对大连化纤厂应付中国银行庄河支行上述借款本金1320万元及利息，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28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中国银行庄河支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大连中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3）大执审字第99号执行裁定：变更沈阳瑞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6）辽02执恢685号执行裁定：变更辽宁华邦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华邦公司向大连中院申请追加第三人庄河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华邦公司称，根据庄河政府与华丰家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签订的《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的规定，庄河政府将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给华丰公司。转让合同规定“转让前原企业所有对外担保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转让方承担……原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所属企业的债权、债务均由转让方承担。”被执行人冰峪公司作为原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所属企业，其在本案中的债务应由庄河政府承担。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请求追加庄河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大连中院查明，庄河政府（转让方）与华丰公司（受让方）于2004年4月22日签订的《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记载：经双方协商，就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条款“转让标的的名称为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地处庄河市仙人洞镇八道岭。转让的标的包括自然景观、基础设施、无形资产。转让前原企业所有对外担保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转让方承担。原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及所属企业的债权、债务均由转让方承担。若受让方承接7315万元银行贷款，这部分债务不包括在转让方承担债务之中。”冰峪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记载：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目前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吊销日期为2008年6月27日。大连中院认为，被执行主体的追加，是指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程序中因出现法定原因，将与被执行人有义务关联的案外人，依法增加为被执行人的一项法律制度。被执行主体的追加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经法定程序进行。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五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申请执行人以第三人庄河政府与华丰公司所签订的《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为据，主张第三人系依行政命令无偿取得了被执行人财产，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之适用情形。据此，大连中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辽02执异520号裁定：驳回追加第三人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华邦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辽宁高院申请复议称：一、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财产被政府无偿接受，致使其无法清偿债务。根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应予追加。庄河政府将冰峪旅游经营权转让给华丰公司，并无偿接受了转让价款。致使被执行人冰峪公司失去了收入来源。被执行人的财产被庄河政府无偿接受，其理应承担责任。二、本案也符合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应予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三、依据《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4)项“转让前原企业所有对外担保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转让方承担”的约定，庄河政府也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庄河政府答辩称，不同意复议申请人的追加申请，庄河政府在转让合同中的承诺系仅针对华丰公司，不针对其他债权人。只有在华丰公司承担债务的情况下，庄河政府才能承担责任。庄河政府转让的是经营权，经营权本来属于庄河政府，庄河政府收款有理。辽宁高院查明，庄河政府(转让方)与华丰公司(受让方)于2004年4月22日签订的《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第三条转让标的期限为30年。第四条记载:转让价为人民币2.6亿元整。在该合同签订时支付6000万元，其余部分在2004年11月30日前支付完毕，第五条第(4)项记载:转让前原企业所有对外担保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转让方承担。另查明，冰峪公司的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庄河市旅游局，注册成本为人民币500万元。还查明，在辽宁高院询问过程中，被执行人冰峪公司法定代表人隋国龙的代理人许辉称，庄河政府将经营权转让给华丰公司就应当承担公司的债务，否则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同意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被执行人冰峪公司清算组工作人员姜永海称，庄河政府已经收到了全部转让价款，应当承担冰峪公司的债权债务。庄河政府委托代理人郝修鹏对庄河政府与华丰公司履行转让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辽宁高院认为，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庄河政府与华丰公司签订的《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04年4月22日，在本案执行依据作出之后。从现有证据看，庄河政府通过转让合同将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经营权转让给华丰公司并已收取了本该由被执行人冰峪公司收受的全部转让价款，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另外，从被执行人冰峪公司工商档案来看，庄河市旅游局出资人民币500万元成立了冰峪公司。庄河市旅游局作为政府的职能部门，代表政府对冰峪公司行使管理职责。且从《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主体来看，庄河政府作为转让方签订了合同，庄河市旅游局并未参与其中，体现了庄河政府作为冰峪公司主管部门的事实。庄河政府通过转让合同将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主要资产(旅游景点的经营权、管理权、收益权)转让给华丰公司30年，致使被执行人冰峪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华邦公司依据该条法律规定申请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大连中院以华邦公司的追加申请系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而该条并不适用本案的事实为由驳回华邦公司的申请，忽略了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处理案件未免过于教条和简单机械。大连中院异议裁定驳回华邦公司追加申请，显属不当，应予撤销。至于庄河政府主张其在《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的承诺仅针对华丰公司，而非对债权人承诺。经辽宁高院调查，申请执行人提供的《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系从庄河市档案馆调取，上面盖有庄河市档案馆查询印章。档案馆存放资料，相关当事人均可以凭借合法手续进行查阅，具有公示效应和公信力。庄河政府在将相关资料存放在档案馆后，意味着其他第三方均可以从档案馆中获取上述资料，并据此向其主张权利。为此，庄河政府主张其仅针对华丰公司作出承诺对其他债权人没有效力的主张辽宁高院不予认可。综上，辽宁高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2018）辽执复55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大连中院(2017)辽02执异520号执行裁定；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在其接受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庄河政府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辽宁高院（2018）辽执复55号执行裁定。主要理由为：一、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追加被执行人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之一是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发生在前，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在后，两者之间在时间上应存在先后顺序。根据辽宁高院查明的事实，庄河政府与华丰公司签订《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转让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的时间为2004年4月22日，另据庄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载明：冰峪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日期为2008年6月27日，可见庄河政府转让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在前，冰峪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日期在后，辽宁高院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裁定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等事由后，可依法申请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仅限于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其中《关于庄河市冰峪旅游开发公司移交给辽宁仙人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的证明》载明：“根据庄政发（1999）9号文件规定，原庄河市冰峪旅游开发公司已交给辽宁仙人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其人事、资产、债权、债务统由管委会接管。庄河市冰峪旅游开发公司其主管部门为辽宁仙人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因前述文件已明确辽宁仙人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系冰峪公司上级主管部门，而辽宁高院依据庄河政府作为《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主体，推论得出庄河政府作为冰峪公司主管部门，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庄河政府并非冰峪公司主管部门，并不属于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可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三类主体，即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辽宁高院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裁定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公司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的财产系被执行人所有，且财产转让行为导致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才可依法追加公司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根据《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转让标的包括自然景观、基础设施、无形资产三部分，结合《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附件内容判断，资产属于大连冰峪省级度假区管理委员会、辽宁仙人洞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及国家所有，被申请人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前述转让标的系冰峪公司所有，辽宁高院认定“庄河政府通过转让合同将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主要财产（旅游景点的经营权、管理权、收益权）转让给华丰公司30年”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庄河政府转让的自然景观、基础设施、无形资产标的与冰峪公司主要财产（旅游景点的经营权、管理权、收益权）并不一致，且庄河政府转让的是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并不是财产所有权，辽宁高院认定庄河政府无偿转让被执行人冰峪公司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根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才可依法追加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现有财产可以清偿债务，不符合追加的情形。华邦公司答辩称，一、庄河政府为冰峪公司的主管部门，对于主管部门的认定应依据实质而非依据工商信息。二、本案庄河政府无偿接收财产，导致被执行人无法清偿债务。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应依法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三、在经营权转让前，冰峪公司为景区的经营主体，并以此为多家银行提供了担保，本案即为冰峪公司对外担保所产生的一项债务。故在经营权转让后，冰峪公司失去了经营来源，导致无力偿还前期担保债务。从目前的庭审情况及相关证据来看，庄河政府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转让景区经营权后，将转让收入用于偿还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任何一笔债务。且根据转让合同的约定，案涉债务也应该由庄河政府负责协调处理。四、由庄河政府来偿还债务，符合各方利益平衡原则，并不会给庄河政府带来重大不利影响。本院认为，根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存在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一、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的依据不足。庄河政府与华丰公司签订《大连冰峪省级旅游度假区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04年4月22日，本案执行依据于2004年3月2日作出，即该转让合同系在执行依据作出之后签订，但作为被执行人的冰峪公司直到2008年6月27日才被吊销营业执照，其间长达四年之久，与前述规定中关于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无偿接受财产等情形不相符，且是否存在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其他解散事由亦未查清。故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依据不足。如果申请执行人认为庄河政府通过转让合同将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经营权转让给华丰公司并收取本该由被执行人冰峪公司收受的全部转让价款，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可以通过行使撤销权等另行救济。二、追加庄河政府为被执行人部分事实不清。庄河政府通过转让合同将被执行人冰峪公司的主要资产(旅游景点的经营权、管理权、收益权)转让给华丰公司，但是否因此致使被执行人冰峪公司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事实不清。辽宁高院复议裁定中认定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庄河政府则申诉称已查封冰峪公司的财产足以清偿债务并提交了相关土地及房屋的查封通知书，辽宁高院复议过程中亦显示冰峪公司法定代表人隋国龙曾认可有两块登记在其公司名下的土地被查封，但被查封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尚无其他证据证明，有待进一步查清。综上所述，申诉人庄河政府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辽宁高院（2018）辽执复5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执复55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刘慧卓审判员  于 明审判员  薛贵忠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丽芳书记员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