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8民再1号 原审原告：冯英，女，汉族，1963年1月30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林，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审被告：林建辉，男，汉族，1972年9月24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顾问，女，汉族，1976年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四川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原告冯英因与原审被告林建辉、顾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的（2016）川0108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川0108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冯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林、原审被告林建辉、顾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以及原审被告顾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冯英称，原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林建辉、顾问辩称，原审原告起诉的基础事实不存在，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林建辉签名的借款合同、借条、承诺书系原告采取威逼的方式取得。原告的第2项诉讼请求与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严重违背，缺乏法律依据。顾问对林建辉与原告之间的争议不知情，未参与，与本案无关。 原审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归还借款本金308万元人民币，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共计308万元人民币；2、判决原审被告林建辉、顾问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面积58.6平方米）归原审原告所有，以冲抵原审被告拖欠原审原告308万元债务中的20万元债务；3、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8月26日，原审原告（乙方贷款人）和原审被告林建辉（甲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载明：第一条借款金额的确认：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4年8月26日，甲方向乙方拆借但尚未归还的资金（本金）共计370万元。第二条资金占用费的确认：1、2014年8月8日前的资金占用费按照0.2%每（工作）日计算，该部分资金占用费甲乙双方已结清。2、2014年8月9日后的资金占用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第四条争议处理：因本合同产生的一切争议（包括还款事宜），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乙方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乙方因起诉要求甲方还款而产生的调查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费用由甲方承担。落款处有原审原告的签名和原审被告林建辉的签名和捺印。同日，原审被告林建辉向原审原告出具《借条》，载明：截止至2014年8月26日，本人已累计借到冯英共计人民币370万元。特此立据。落款处有原审被告林建辉的签名和捺印。2016年4月27日，原审被告林建辉向原审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2014年8月26日林建辉（身份证号码：5129271972××××××××）向冯英（身份证号码：5129021963××××××××）借款人民币370万元整。为此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林建辉向冯英出具借条一张。截止2016年4月22日，林建辉尚欠冯英308万元未归还。林建辉就还款事项承诺如下：1、本承诺书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向冯英全额还清欠款及利息，（第一年归还人民币80万元整，第二年归还人民币110万元整，第三年归还人民币118万元整）。2、本承诺书签订之日起，在每月最末一日向冯英归还欠款金额不低于2万元。3、林建辉对外实现的债权收入，按所得收入的70%优先偿还冯英。4、林建辉向冯英归还的每笔款项，须转入冯英本人银行卡，卡号：招行52×××68。5、以上条款林建辉若违约，冯英有权要求林建辉夫妻提前一次性全额归还欠款和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6、我林建辉夫妻用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合同号），以该房屋作价20万元从房产过户至冯英名下之日冲抵债务，产权过户至冯英名下之前，将该房交由冯英管理，并将该房购房发票、购房合同交与冯英。发放产权时，林建辉夫妻应及时通知冯英，协助冯英办理产权过户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关税费、手续费及土地出让金等全部费用。林建辉若违约，冯英有权要求林建辉提前一次性全额归还欠款和利息，产权过户至冯英名下后，冯英若要出售、出租该房屋，林建辉可优先购买和承租。7、冯英及委托人因向林建辉追偿欠款而产生的费用由林建辉夫妻承担。8、林建辉在还清债务前随时与冯英保持联系，必要时见面，绝不无故失踪。落款处有原审被告林建辉的签名和捺印。2013年11月21日、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1月26日，原审原告通过招商银行分三次向原审被告林建辉转款100万元、300万元、50万元，共计450万元。原审被告林建辉和顾问于2008年3月20日登记结婚，现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即前述案涉房屋）现备案在二被告名下，该房屋备案记载价格为192442元。 本院原审认为：案涉《借条》、《还款承诺书》、《借款合同》系缔结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借款本金金额问题，根据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林建辉逾期未归还冯英的借款本金308万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冯英主张林建辉归还借款本金308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上述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的问题。冯英主张按照约定从2016年4月22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顾问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一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林建辉对外所负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案涉借款系林建辉同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或案涉债务系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付债务，故顾问作为林建辉的配偶应当承担还款义务。 关于冯英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以抵偿部分债务的问题。冯英主张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依据为林建辉向其出具的承诺书记载的内容。因此需要判定该承诺书中所涉及案涉房屋的约定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本院认为在处理上应当参照前述法律规定，不应当认定案涉承诺书涉及房屋内容的效力。此外，虽然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以及票据已经由林建辉交付给冯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的交付应当由办理登记手续，才能产生物权变动效力，所以据前述法律规定，案涉房屋尚未按照物权法规定完成交付，且权属尚未最终确定，则作为债权人的原告要求确认抵债物所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原审被告林建辉、顾问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审遂判决：一、林建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英归还借款本金308万元以及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0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4月2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顾问对林建辉的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林建辉、顾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40元、诉讼保全费52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2560元，由林建辉、顾问承担。 再审时，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本院根据原审被告林建辉、顾问的申请调取了部分证据，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为本案的基本事实。 再审同时查明：2016年4月19日21时12分许和52分许，原审被告顾问使用手机189××××7996两次拨打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110进行报警称：其本人在龙潭寺，其老公林建辉在双流被带走，林建辉后被带至永丰立交附近的罗马假日广场的茶楼。同日22时，顾问还向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龙潭寺派出所报警称：其老公林建辉被人从机场方向带走。2016年4月19日20时许，原审被告林建辉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双楠派出所报警称，今20时许，其在成都市双流机场Ｔ2航站楼被冯英和十几个男子带到成都市武侯区家茶楼里，冯英等人威胁其还钱。同日，林建辉在双楠派出所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上称：2014年6月份，冯英在成都做工商代理借给我310万人民币，用于融资担保公司注册资本金，后我把这钱转给一个叫吴川和贺中桃，也是用于融资担保公司注册资本金，最后他们就没有还钱，贺中桃被抓了，现在冯英一直找我还钱。2016年4月28日20时许，林建辉再次向龙潭寺派出所报案，称冯英威胁其写出一个还款承诺。 另，庭审过程中，冯英、林建辉均认可冯英系从事工商代理方面的业务，林建辉借款时系在会计事务所工作，案涉款项的由来是因为双方在工商代理事宜上有合作关系。 上述事实有成都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双楠派出所接（报）警登记表、询问记录、龙潭寺派出所接（报）警登记表、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借贷关系是否存在；2.案涉借款是否为林建辉、顾问的夫妻共同债务；3.能否以房屋所有权抵偿部分债务。 关于案涉借贷关系是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冯英依据《借款合同》、《借条》、《还款承诺书》，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已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林建辉、顾问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林建辉出具《借款合同》、《借条》、《还款承诺书》是受到了冯英的胁迫，其应当就反驳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林建辉、顾问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要依据为相关的报警记录和《询问记录》。但是相关报警记录只是报案人的单方陈述，不能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且林建辉在双楠派出所制作的笔录中亲自承认冯英是借给林建辉310万元，这更加印证了案涉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故林建辉、顾问关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林建辉、顾问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抚养义务所负的债务，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医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夫妻个人债务是指夫妻一方与共同生活无关或者依法约定为个人所负担的债务。故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看夫妻双方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或所举债务是否用于共同生活，或出于为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在本案中，原审原告冯英和原审被告林建辉均认可案涉借款是双方在长期合作从事工商代理业务中形成的，案涉借款用于帮人注册公司、垫资及过账，故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顾问也无举债合意。因此案涉债务属于林建辉的个人债务，顾问对此不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能否以房屋所有权抵偿部分债务。本院认为，《还款承诺书》中关于用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作价20万元从房产过户至冯英名下之日冲抵债务的约定，其实质是一款以房抵债协议。从《还款承诺书》中关于还款时间的约定来看，该以房抵债协议签订于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前。债权未到期时因债务与抵债房屋之间的价值可能会有所差距，极易造成显示公平的情形。同时，债务履行期届满前的协议实质上是为了担保债权的实现，本质上仍属流质契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禁止流质的规定，协议应确认无效。故对于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时该笔借款期限届满，原审被告林建辉作为直接借款人理应按照约定时间偿还借款，故对原审原告冯英要求原审被告林建辉偿还剩余借款308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同时由于原审被告林建辉未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原告冯英主张林建辉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于案涉借款的使用用途未能核查清楚，致使债务承担的主体认定错误，故本院决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对此错误予以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6）川0108民初2365号《民事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林建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冯英借款本金308万元以及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0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4月2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审原告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林建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440元、诉讼保全费52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2560元，由原审被告林建辉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舒友蛟 人民陪审员  卢小蓉 人民陪审员  韩红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易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