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卓瑞，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洋，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二招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幸福路**。诉讼代表人：唐生志，清算组宿迁信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斌，江苏瀛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卓瑞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二招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招宾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洋，被上诉人二招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卓瑞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二招宾馆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协议证明卓瑞与二招宾馆达成借贷合意，二招宾馆签字盖章的证明及个人结算凭证、收据能够证明卓瑞已向二招宾馆支付了借款，清算组的记账凭证亦完整记载了该笔借款的时间、金额、用途等，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2、原审法院以清算期间公司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为由驳回卓瑞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二招宾馆是否清算、何时清算是二招宾馆股东内部的事情，卓瑞对此并不知情。二是陈厚联作为二招宾馆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无论是否加盖公章，二招宾馆均应承担还款责任。三是清算程序开始后，陈厚联是否有权代表二招宾馆借款及收回出租场地，是否按时向清算组移交账册，卓瑞作为善意相对人无从知晓。退一步讲，即使签订借款协议时陈厚联已无权代表二招宾馆，二招宾馆仍应偿还卓瑞的借款本息，偿还后二招宾馆可以再追究陈厚联的相关法律责任。四是出借人无需证明借款用途，案涉借款无论是用于二招宾馆还是个人使用，二招宾馆均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卓瑞与被上诉人二招宾馆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招宾馆应偿还卓瑞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以推理代替证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卓瑞的上诉请求。二招宾馆辩称，1、卓瑞系原公司员工，与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应当知晓公司现实状况。二招宾馆的财务账户未发现案涉借款入账记录，卓瑞亦未提交借款款项的来源，借款的真实性存疑。即使二招宾馆的记账凭证显示案涉借款，但该记账凭证由陈厚联保管，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系公司行为，且为公司所用。2、案涉借款数额巨大，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依法应当经过股东会，但案涉借款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3、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清算期间，公司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活动。陈厚联无权代表二招宾馆，其行为应当认定为陈厚联的个人行为。4、二招宾馆的公章一直由股东段某,4保管，案涉借款协议中的公章系陈厚联伪造私刻。综上，陈厚联利用二招宾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身份擅自借款不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且卓瑞与陈厚联存在利害关系，有恶意串通以套取二招宾馆资产、损害二招宾馆及其他股东利益的可能。请求驳回卓瑞的上诉请求。卓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招宾馆偿还卓瑞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8日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8日，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宿中法商清算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受理段某,4对二招宾馆的清算申请。2014年2月8日，陈厚联以二招宾馆名义与卓瑞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因甲方（二招宾馆）装修需要，向乙方（卓瑞）借款贰佰万元整；借款期限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3月9日；借款月利率2.5%，到期还本付息”。甲方处加盖二招宾馆印章。同日，卓瑞通过银行向二招宾馆现金会计张某,4的个人账户转账200万元，卓瑞持有加盖二招宾馆印章的收据一份，注明“收款方式为转账，金额为200万元，事由为借款”。张某,4于2014年2月8日出具证明“因二招宾馆有限公司账户被查封，现用现金会计张某,4工商银行幸福路支行卡号为62×××65银行卡用于二招宾馆有限公司向卓瑞借款。此笔业务金额为人民币2000000元”，陈厚联在证明尾部签名并加盖二招宾馆印章。同日，张某,4账户分两笔转出50万元、150万元。2014年2月28日，二招宾馆记账凭证显示“会计科目：其他应付款/卓瑞，贷方金额：2000000”。另查明，2013年12月20日，陈厚联以二招宾馆名义与宿迁市百乐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乐汇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百乐汇公司）承包甲方（二招宾馆）百乐汇，因二招宾馆原因，乙方一次性将百乐汇归还甲方，乙方在承包期间等投资、装修和设备玖佰贰拾万元整，甲方愿意出资陆佰万元一次性买断乙方的经营权（包括装修和设备）……”2014年2月28日，二招宾馆记账凭证显示“会计科目：预付账款/会堂装修及设备款，借方金额6000000”。2015年1月22日，周某,4在张某,4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上书写证明“我公司收到宿迁市二招宾馆购买百乐汇大剧院贰佰万元整（有协议）”。再查明，2014年2月17日，卓瑞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招宾馆给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该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宿中商初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以具体行为人的行为涉嫌对二招宾馆的财产清单虚伪记载，涉嫌构成妨害清算犯罪，驳回卓瑞的起诉。后卓瑞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苏商终字第0023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具体行为人构成妨害清算罪，二招宾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涉嫌妨害清算罪立案侦查，就卓瑞与二招宾馆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法可以继续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清算期间相关职权由清算组行使。首先，二招宾馆强制清算一案受理后，陈厚联作为二招宾馆的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并非清算组成员，无权代表二招宾馆对外从事活动。陈厚联以二招宾馆名义与卓瑞签订本案借款协议系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另又与百乐汇公司签订《协议书》，均未征得清算组同意，对二招宾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相关后果不应由二招宾馆承担。况且，在没有正当事由的情况下，陈厚联向百乐汇公司提前收回出租场地并赔偿对方巨额损失，不符合常理，足以产生陈厚联虚构债务损害二招宾馆利益的合理怀疑。其次，卓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确系二招宾馆使用，陈厚联在清算程序启动后较长时间内仍控制财务账册，二招宾馆的记账凭证亦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二招宾馆实际使用，本案存在陈厚联将借款用于个人使用的合理怀疑。另外，二招宾馆自2007年起即被吊销营业执照，长时间没有正常经营，卓瑞出借巨额资金既不约定借款利息又不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其与陈厚联较为熟悉、了解二招宾馆被吊销营业执照并被强制清算的可能性较大，卓瑞难谓善意出借人。本案中存在卓瑞与陈厚联串通虚构债务以套取二招宾馆资产，损害二招宾馆利益的可能。综上意见，卓瑞主张其与二招宾馆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实际出借资金给二招宾馆使用，其所主张事实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远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不应认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遂依法判决：驳回卓瑞的诉讼请求。在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张某,4的卡号为62×××65的银行卡自2014年1月2日至2015年3月11日的账户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该卡在2014年2月8日收到来自对方账号为62×××43的200万元，该款即案涉款项。并认为由于二招宾馆账户被封只能从个人卡走账。同时该200万元于当天转出50万元到6222081116*****3163的账号，次日提现150万元，该两笔款项给了周某,4。2、二招宾馆工商登记资料，以证明陈厚联是二招宾馆法定代表人。3、二招宾馆整体资产司法拍卖公告，认为该拍卖标的物包含了本案争议的房屋装修价值。4、拍卖房产的实物照片。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另申请证人张某,4、周某,4，被上诉人申请证人段某,4出庭作证。上述三位证人均签署了证人保证书。张某,4当庭陈述主要内容为，其是二招宾馆的会计，由于公司账号被封，故其银行卡主要为公司进出资金所用，卡上显示的流水均真实。周某,4当庭陈述主要内容为，百乐汇公司是其投资所设立，与陈厚联在2010年12月1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归还协议、及收到装修补偿款200万元均为事实，宿迁市百乐汇大剧院是宿迁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引资项目，为装潢大剧院其投入了1000余万元资金，后由于演出市场不景气，遂与陈厚联商量后归还大剧院，归还前还作了评估，在评估基础上二招宾馆同意补偿600万元，目前仅收到200万元。段某,4当庭陈述主要内容为，其于2007年从其他股东处受让了二招宾馆部分股权，在陈厚联被羁押期间由其管理二招宾馆，但在陈厚联出狱后双方之间产生很多矛盾，对陈厚联与百乐汇公司租赁行为其是不同意的，陈厚联对外所用公章是私刻的，卓瑞是二招宾馆的员工，对案涉200万元借款其不知情，该借款不应认定为二招宾馆的债务。另外，陈厚联在2013年3月9日向鲁涛借款100万元、2014年1月9日向张侠借款50万元、2014年2月7日向许兰侠借款66万元、2014年2月8日向卓瑞借款200万元（另还有100万元）、2014年2月17日向丁胜借款176万元，这些借款均是陈厚联在公司强制清算期间恶意签订借款协议，伪造虚构债务。上诉人另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取当地公安机关立案调查陈厚联涉嫌妨碍清算罪的相关调查笔录。其中卓瑞在公安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是做砂石生意的，与陈厚联关系不错，陈厚联叫其每个月到公司转转，每月给800元工资，公司替其交养老保险等。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基本不持异议，但认为借款事实不具有合理性，且二招宾馆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据能够证实张某,4的银行卡于2014年2月8日收到200万元，当天转出50万元，第二天提现150万元。故一审判决中表述当天分两笔转出50万元、150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另原审法院查明但未表述的事实，1、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受理段某,4对二招宾馆的清算申请，2014年3月26日指定宿迁信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组成清算组，2014年5月13日发布公告，公告内容包括指定清算组、申报债权、二招宾馆不得在清算期间开展与清算无关的活动等。2、陈厚联以二招宾馆装修需要另于2014年1月9日向张侠借款50万元、2014年2月7日向许兰侠借款66万元。另，原审法院曾以相关行为人涉嫌妨碍清算犯罪裁定驳回了原告丁胜诉二招宾馆偿还借款176万元（诉称借款日期2013年1月17日）、原告鲁涛诉二招宾馆偿还借款100万元（诉称借款日期2013年2月10日）的诉讼请求。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宿迁公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宿公评报字[2019]51号《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系宿迁公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清算组委托，对宿迁二招宾馆有限公司清算资产在2019年3月18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目的是为资产拍卖提供市场价值参考。评估的范围主要有房屋建筑物、设备和土地使用权，评估结论为42525536.21元，其中属百乐汇投入的2111301.16元（含设备）。本院于5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双方对该报告的证据效力不持异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卓瑞所借款项是否真实；二招宾馆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卓瑞主张二招宾馆偿还案涉20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请不足成立。首先，卓瑞为证明其出借了200万元，提供了2014年2月8日其与陈厚联以二招宾馆名义签订的借款协议、当天通过银行卡向张某,4的个人账户汇款、张某,4个人银行卡的流水、加盖二招宾馆印章的收据、记账凭证以及周某,4证明收款200万元的收条，并申请张某,4、周某,4出庭作证。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陈厚联经手并委托张某,4收取了卓瑞的200万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该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期间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理公司财产等事务均由清算组行使。因此，在清算期间公司法律人格仍存续，但其权利能力被限定在与清算有关的事务之中，且由于进入清算，公司原有治理结构解体，清算中公司的代表人和业务执行机关都由清算组对内执行清算事务，对外代表清算公司。本案借款发生在二招宾馆进入清算以后，根据上述规定，陈厚联无权代表二招宾馆对外借款。第三，卓瑞以陈厚联所借款项用于收回二招宾馆出租给百乐汇公司的大会堂，且装璜与设备经清算组委托评估目前仍值211万余元为由，主张二招宾馆已因收回大会堂受益，故应当对外承担卓瑞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陈厚联以二招宾馆的名义于2010年出租大会堂给百乐汇公司，协议未明确租期，但双方约定出租方允许承租方在不改变结构的前提下自行装饰装璜，合同期满后承租方可带走可移动的东西，其他装璜归出租方，承租方不得拆除或提出经济补偿，若因承租方违约出租方提前收回房屋，承租方的装璜归出租方所有。故虽然百乐汇公司承租后投入资金进行装修、2013年陈厚联再次以二招宾馆的名义收回大会堂的事实属实，但该收回大会堂的行为发生在公司进入清算后，是否收回、何时收回、以何条件收回均应依法待清算组确定后决定，而陈厚联明知二招宾馆已进入清算，仍擅自决定并以600万元的对价收回也与租赁合同的约定有悖。该行为并不当然有利于二招宾馆，反而有故意造成收回事实、营造对外借款合理性的嫌疑，而卓瑞自述与陈厚联较熟悉，也在二招宾馆领取工资、由二招宾馆为其交纳养老保险，对二招宾馆及陈厚联的情况应当知情，但仍出借款项给并无资格代表二招宾馆的陈厚联，其非善意出借人。虽然周某,4承认收到了200万元，百乐汇公司的装修、设备价值经评估在2019年3月18日的市场价值为211万余元是事实，但卓瑞并不能基此直接主张二招宾馆偿还借款，因为卓瑞享有的仅是债权，何况陈厚联对外借款不止卓瑞一个，此前还有其他几百万元借款，因此难谓周某,4收到的200万元全部就是卓瑞的钱款。因此，陈厚联无权代表二招宾馆向卓瑞借款、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卓瑞的借款也不因大会堂目前归二招宾馆所有而具有追及效力。卓瑞要求二招宾馆偿还缺乏法律依据。陈厚联擅自以二招宾馆名义对外所借款项的法律责任应自行承担。但若在清算中，陈厚联有证据证明其对外借款确用于二招宾馆、二招宾馆因此获益，可在清算中主张由二招宾馆承担。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一审中当事人举证情况认定卓瑞与二招宾馆的借款关系达不到高度盖然性，判决驳回卓瑞要求二招宾馆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在本院二审中，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新证据，能够认定卓瑞的钱款系借给了陈厚联，但卓瑞上诉请求二招宾馆承担偿还责任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280元，由卓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正芳审 判 员 杨 艳审 判 员 马 燕法官助理 陈真真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