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2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中联永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台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50091492。 法定代表人：林惠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锦辉、卓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勇，男，汉族，1969年8月27日出生，四川省兴文县人，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审被告：罗贵林，男，彝族，1980年11月24日出生，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原审第三人：熊建，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厦门中联永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中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兴勇及原审被告罗贵林，原审第三人熊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522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吴兴勇不服上诉，本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黔0522民初4987号民事判决，中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兴勇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诸多错误，本案一审判决明显不公。本案既不应以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且发包方未提出质量异议为由，认定吴兴勇有权根据或参照相关合同请求支付工程款，也不应以诉争《建设工程结算协议》系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职工代表公司签署为由，认定该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应由中联公司承担。熊建以中联公司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建设工程结算协议》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在中联公司拒绝追认的情况下，该协议内容对中联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关于诉争《建设工程结算协议》将罗贵林对吴兴勇的付款义务明确由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直接向吴兴勇履行系一种债务转移行为的认定，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中联公司早已将建设单位拨付的全部工程款按照约定比例支付给项目实际施工人熊建，已履行完毕法定的工程支付义务。中联公司并非本案《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缔约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和最高院的审判指导意见，吴兴勇不得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中联公司诉请支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未答辩。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罗贵林、中联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98万元；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4日，被告中联公司（有相应的建筑工程承包资质）经招投标程序，被确定为黔西县农村寄宿制学校学生宿舍和教师公租房建设工程第二合同段的中标人。同年5月20日，中联公司与黔西县教育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黔西县教育局将上述工程的学生宿舍9个，建筑面积合计6980平方米；教师周转宿舍25个（448套），建筑面积合计15680平方米，发包给被告中联公司承建。工程地点位于黔西县××、雨××镇、绿化乡、大关镇和新仁乡，建设规模22660平方米，结构为框架结构，签约合同价为29956000元。2013年5月28日，为顺利履行上述主合同义务，被告中联公司所属贵州分公司与第三人熊建（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职工）签订《工程施工管理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第三人为项目部承包人，负责组建和管理中联公司上述工程项目经理部。2013年6月11日，第三人的合伙人张贵跃与案外人罗安银、刁宪军（均无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张贵跃将上属工程中的金兰镇、雨朵镇的学生宿舍四个（建筑面积2460平方米），教师周转宿舍十个（136套，建筑面积4760平方米）分包给罗安银、刁宪军负责建设施工，工程款按1010元/平方米计算，建筑规模合计7220平方米，价款合计7292200元。同年6月18日，罗安银、刁宪军与原告又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两人将上述分包所得的案涉工程转包给原告（无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施工，由原告包工包料完成。按85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价款合计6137000。2015年5月5日，罗安银、刁宪军与被告罗贵林签订《特别授权委托书》，约定两人与张贵跃原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所涉及的工程承包内容，由被告罗贵林全权经营。同年5月14日，被告罗贵林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罗贵林将案涉工程的学生宿舍四个、教师周转宿舍九个转包给原告建设施工（工程款按910元/平方米计算，建筑面积共计6700平方米）。双方在合同中确认，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价款为850000元，双方已经结算清。2015年9月16日，案涉工程接近完工（尚未装修）时，被告中联公司工程项目部（甲方）、罗贵林（乙方）与原告吴兴勇（丙方）三方签订《建设工程结算协议》，将原告自2013年7月施工以来至2015年9月15日的建设工程进行结算,以合同总价款6947000元（6700平方米×910元/平方米）为基数，扣减被告罗贵林于原告施工期间向其支付的工程款3650000元（含罗安银、刁宪军支付部分）和未完成工程量的价款2317000元，共计5967000元，被告罗贵林应付原告工程款980000元，该款由被告罗贵林于2015年11月20日前支付原告200000元，余款780000元于同年12月30日前付清。协议第三条载明“后期工程所扣余款由乙方支付，差欠与余下与丙方无关，后期一切工地管理及落实工人施工，工人工资费用、材料费用及代付款由乙方负责，与丙方无关。”；第四条载明“乙、丙双方以上结算详细内容与甲方无关，乙方工程进度达到拨款时，甲方同意直接支付给丙方工程款。”；第五条载明“因乙方还有工程款在甲方，乙方同意甲方直接支付丙方工程款，支付后在甲乙双方结算时扣除。”；第六条载明“丙方应进工程款经三方一致同意，由甲方按第二条协议约定汇入吴兴勇账号（账号为：62×××75农业银行）。”字样。第三人熊建代表甲方在结算协议上签名捺印，并加盖“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黔西教育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专用章”字样印章。此后，案涉后期工程由被告罗贵林完成并于2017年5月交付使用。因两被告未按结算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向原告付款，原告经多次催讨无果，故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如前所判。 另查明，案涉工程施工后，发包方黔西县教育局按合同约定共支付被告中联公司工程款21886520元，被告中联公司扣除管理费333671.28元管理费，将21552848.72元转入第三人熊建的个人账户。被告中联公司已于2017年3月6日由原“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厦门中联永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发的债权债务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等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故应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本案中，与案涉工程有关的承包合同存在多个，除发包人黔西县教育局与被告中联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其余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或案外人均属无相应建设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案涉合同因存在多重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等情形而无效。关于案涉工程款的认定和支付问题，本案中，案外人罗安银、刁宪军基于与张贵跃（第三人的合伙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而获得案涉工程施工，此后，两人与被告罗贵林签订《特别授权委托书》，将案涉工程授权罗贵林全权经营（实为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被告罗贵林最后与原告签订案涉工程承包合同并实际施工，作为实际施工人，原告在施工期间接受了被告罗贵林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包括案外人罗安银、刁宪军支付的部分），并于工程接近完工时与被告罗贵林、被告中联公司项目部三方签订《建设工程结算协议》，协议签订时案涉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至2017年5月时已实际交付使用，发包方黔西县教育局于使用期间并未提出工程质量异议，视为案涉工程质量合格，原告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同时因各方结算的仅是2013年7月至2015年9月15日这段时间原告所完成工程量的价款，结算采用合同总价款扣减原告未完成的工程量价款和被告罗贵林已支付的工程款的方式（倒扣方式）予以确认，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合法有效。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980000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应予认定。被告中联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其所属贵州分公司基于内部合同的约定授权第三人熊建（贵州分公司职工）组建、管理案涉工程项目部，第三人以项目部名义在结算协议上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项目部虽无独立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但原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的签章行为完全代表其所属的贵州分公司，因此，案涉《建设工程结算协议》应视为原告吴兴勇、被告罗贵林和被告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三方的意思表示，三方协议将被告罗贵林对原告的付款义务明确由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直接向原告履行，属于一种债务移转行为，该移转已经原告（债权人）同意，故对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产生约束力，该公司作为新债务人应按协议的约定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债务移转后，被告罗贵林依据该协议对原告不具有付款义务，故原告关于由其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诉求，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罗贵林及第三人辩称案涉结算协议系为方便原告对外融资而出具，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辩称也不符合常理，故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属中联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因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上述付款义务依法应由被告中联公司负担。被告中联公司以其与原告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且案涉工程并未经竣工验收为由，进而主张不承担本案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采信。被告中联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后，可根据其所属贵州分公司与第三人熊建的内部合同约定向其主张权利。关于熊建应否承担本案付款义务的问题，本案中，第三人熊建系被告中联公司于本案应诉期间以其系实际施工人为由申请法院追加，但熊建系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的职工，其在案涉《建设工程结算协议》上的签章行为系代表其所属的中联公司贵州分公司而非其本人，该协议并不当然对其产生约束力，故不应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厦门中联永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兴勇工程款980000元； 二、驳回原告吴兴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被告厦门中联永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上诉人应否承担支付被上诉人吴兴勇工程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兴勇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再根据上述解释二十六条、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吴兴勇完成的建设工程已经结算使用，视为验收合格,上诉人作为工程承包人违法转包、分包工程，其依法应按照结算结果支付实际施工人吴兴勇工程款。一审判决以债务转移为由认为中联公司应承担吴兴勇的工程款属论述不当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上诉以熊建行为系无权代理、合同具备相对性及其已履行完毕工程款支付义务为由拒付吴兴勇工程款的主张,经查,上诉人作为总承包人违法转包、分包工程，并在结算协议上加盖中联公司项目部印章，依法不能免除其对实际施工人的付款义务,其次,熊建以上诉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在涉案结算协议上签字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依法由上诉人承担，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直接认定熊建是上诉人职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论述上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上诉人厦门中联永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邱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