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赔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和，男，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方明凤，系徐明和配偶。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明凤，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紫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秋涛路**。 法定代表人蒋晓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叶华珍，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徐明和、方明凤因房屋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紫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紫阳街道）于2018年12月20日就徐明和、方明凤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2018）杭上紫赔决字第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案涉建筑被认定为违法建筑，非合法财产权益；房屋拆除前租户已腾退搬离，徐明和、方明凤未提供证据证实租金和屋内配套设施损失属于合法权益范围，亦无法证明损失系行政行为所致和系国家赔偿确定的直接损失；也无证据证明误工费、交通费系合法权益直接损失及与行政行为的关联性；惩罚性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赔偿的规定，综上决定不予赔偿。 徐明和、方明凤向原审法院诉称： 二人系夫妻。2017年6月2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城区政府）对其位于永明1幢3单元南侧的房屋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公告”的违法决定，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行初4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生效;2017年6月7日，紫阳街道实施“违法强拆”，由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生效。依据该判决书和《国家赔偿法》、《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徐明和、方明凤于2018年10月30日向紫阳街道提出行政赔偿；紫阳街道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2018杭上紫赔决字第1号），对行政赔偿请求决定不予赔偿。为维护正当合法权益，其请求法院判令紫阳街道承担行政赔偿依法承担违法行为的结果，保护其正当合法权益。徐明和、方明凤认为：1．紫阳街道不仅程序违法，实体处理亦无法律依据。2017年6月7日紫阳街道违法强拆原告居住房屋是在没有2017年6月20日的“认定书”的时候实施的，其行为显然不具有合法性。被告以6月20日的“认定书”为由，辩称“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显然是逃避应承担的法律后果。2．位于永明的房屋是合法建造，根据徐明和与永明居委会的协议书及原江干区规管站出具的规划图，这所房屋建造时属于商业用房。建筑面积92.31平方米系砖木结构。由于历史原因和望江街道办事处未履行承诺，该房屋是否有合法登记，望江街道办事处均规避庭审不予阐明；该房屋没有合法登记，但其财产的权益仍然受国家法律保护。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已经明确：“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行政赔偿法的该条并未载明财产必须是合法登记的。3．徐明和、方明凤居住的该房，由于生活所计租赁他人居住，是对自己财产的合法处理。租户迫于该地区拆迁才搬离，致使房屋空置已经造成财产权益损失，另觅住所亦是生活、劳务工作所系而被迫为之，与本案要求的行政赔偿有直接关联。4．徐明和、方明凤向紫阳街道办事处递交的行政赔偿的证据是依据当时当地的一般财产损失计算出来的。紫阳街道办事处认为不是直接损失，显然是狡辩。5．关于惩罚性赔偿：国家赔偿法是1994年5月12日国家人大常委会通过，2012年10月26日国家人大常委会修订通过，2013年1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是2017年10月1日国家人大常委会通过并实施的。根据后法优于前法，高位法优于低位法的法律原则，在本案中可以对紫阳街道的违法行为适于强制性赔偿。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紫阳街道因违法强拆上诉人房屋赔偿2854.996万元（截止到2018年10月30日）。具体要求赔偿的项目是：一、房屋固定资产：建筑面积为92.31平方米，为商业用房，以每平方15万元计算，即92.3l×15=1384.65万。二、房屋的收益：房屋于2017年6月7日拆毁，拆毁前三月房间内租客已退租搬走，至申请人提出申请之日为止，时间为20个月，4小间出租4户人家，每间每月以1200元计算：即4800×20=96000元。三、房屋配套设施：4个小房间+1个卫生间+一个内置走廊通道+室外15平方米休憩地。估计20万元。每房各有床铺、空调、电视机、电扇、电表及配套家具，共用的淋浴器及配套设备，冰箱洗衣机各一台。四、误工费：方明某医师资格证，在一家健康产业集团做保健医生，工资5100/25天，年终奖约10万，平均每天537.33元。误工120天即无年终奖金，计算10万+2.448万=12.448万。（误工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五、交通费：拆迁前期与紫阳街道反映房屋历史成因等事实10余次，杭州市上城区信访办、法制办公室、上城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从立案、补充材料、开庭不下30次，一个来回路程算一次为200元／次：即200×(10+30)=8000.00元。六、合计上述五项，共计人民币1427.498万元（截止到2018年10月30日）。七、根据民法总则，惩罚性赔偿以1：1的赔付标准，另行赔付1427.498万元。八、总计2854.996万元人民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日，上城区政府对上城区永明1幢1单元108室、109室建筑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公告》，告知将于2017年6月5日后对此违章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并于当日在该建筑门口进行了张贴。2017年6月7日，案涉建筑被紫阳街道强制拆除。另查明，2017年6月20日，上城区政府作出杭上征认（2016）第011025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登记建筑认定书》，就坐落于永明1幢1单元108、109室未登记建筑作出如下认定：该未登记建筑搭建人为徐明和、方明凤，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为92.31平方米，建筑结构砖木，建造年份为1992年8月13日之后，不在个人合法用地范围内，属于望江单元SC0403-R21-02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含城市居民）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现依据杭某办函[2013]16号第七条、杭某函[2015]125号第二条之规定，认定该户未登记建筑92.31平方米为违法建筑。徐明和、方明凤就紫阳街道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浙0102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认为紫阳街道未提交实施强制拆除时书面告知当事人到场，当事人不到场的、经依法公证或见证实施强制拆除的证据等，确认紫阳街道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徐明和、方明凤于2018年10月30日向紫阳街道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紫阳街道就强制拆除案涉建筑向其赔付房屋固定资产损失1384.65万元、房屋租金损失9.6万元、房内配套设施损失20万元、误工费12.448万元，交通费0.8万元，及惩罚性赔偿1427.498万元，合计2854.996万元。紫阳街道于同年12月20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并于12月25日将文书邮寄送达原审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明和、方明凤提出的国家赔偿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徐明和、方明凤要求紫阳街道赔偿的损失包括房屋赔偿1384.65万元，房屋租金损失9.6万元、房屋内物品损失20万元（包括床铺、空调、电视机、电扇、电表及配套家具各4套，淋浴器及配套设施、冰箱、洗衣机各1台等）、误工费12.448万元、交通费0.8万元，及惩罚性赔偿1427.498万元。现围绕赔偿请求的内容及争议焦点详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侵犯公民合法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关于房屋赔偿，涉案建筑经区政府杭上征认（2016）第011025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登记建筑认定书》认定为违法建筑，徐明和、方明凤以合法财产权为由主张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关于房屋租金损失，该建筑既已被认定为违建，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规定，属于违法建筑的房屋不得出租，徐明和、方明凤就此主张租金损失于法无据；另徐明和、方明凤主张其另行租房的费用，不是拆除案涉建筑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徐明和、方明凤主张屋内床铺、空调、电视机、电扇、电表及配套家具各4套，淋浴器及配套设施、冰箱、洗衣机各1台等合计20万元；虽然徐明和、方明凤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但是基于造成其对上述物品损失客观上举证不能系紫阳街道违法强拆造成，且紫阳街道也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上述物品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综合案涉建筑使用及用品配置、物品折旧情况等酌情确定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为15000元。关于误工费、交通费及惩罚性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对于造成身体伤害的，才予以误工费国家赔偿；对于造成财产权其他损害的，只对直接损失即基于被侵权的事由所造成之实际损失和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予以国家赔偿，上述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的规定。综上，徐明和、方明凤要求紫阳街道赔偿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紫阳街道办事处支付徐明和、方明凤赔偿金15000元。二、驳回徐明和、方明凤的其他赔偿请求。 徐明和、方明凤不服，提起上诉称：1.紫阳街道不仅程序违法，拆毁上诉人房屋时，实体处理亦无法律依据。2017年6月7日，紫阳街道违法拆除上诉人居住的房屋是在没有2017年6月20日的认定书的时候实施的，其行为显然不具有合法性。被上诉人以6月20日的认定书为由，辩称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显然是为了逃避应当有的责任。2.上诉人位于永明房屋系上诉人合法建造，根据上诉人徐明和与永明新城居委会协议书及原江干区规管站出具的规划图，这所房屋建造时属于商业用房。建筑面积92.31平方米系砖木结构。由于历史原因和望江街道办未履行承诺，该房屋是否有合法登记，望江街道办均规避庭审不予阐明，该房屋没有合法登记，但其财产的权益仍然受国家保护，行政赔偿法未载明财产必须是合法登记的财产。3.上诉人居住的该房屋系因生活所破租赁他人居住，是对自己财产的合法处理。上诉人向紫阳街道提交的行政赔偿的证据是依据当时当地的一般财产损失计算出来，紫阳街道认为不是直接损失错误。5.惩罚性赔偿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另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按照理财年化利率，将赔偿金额追加至3074.2909万元。 被上诉人紫阳街道二审中辩称：1.上诉人诉请对已确认为违法建筑的房屋提起行政赔偿，无法律依据。2.案涉92.31平方米的房屋，座落于上城区。经上城区政府杭上征认（2016）第011025号《未登记建筑认定书》认定为违法建筑。徐明和、方明凤对该认定书所提行政诉讼，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最高法行申9164号行政裁定，裁定徐明和、方明凤所提不符合再审申请。故上诉人诉请的主要赔偿事项及款项，不属于“合法权益”，不符合国家赔偿法赔偿范畴。3.上诉人非违法建筑的实际权利人，作为借用人，其无权处置（出租）房屋，且违法建筑依法不得对外出租。从1994年1月1日，望江街道永明居委会与望江综合修建装潢部签订协议第四条来看，涉案的违法建筑实际权利人为望江街道，而非本案上诉人，故上诉人无权将其借用的违法建筑出租。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可以得出，即便在主体上上诉人可以出租涉案房屋，但该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客观上仍不具备合法的出租客体，故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收益也非合法权益，不属于赔偿范围。4.涉案房屋承租人自行搬空后已经空置多时，且上诉人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房屋内的配套设施，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涉案房屋并非上诉人居住，而是出租给第三人使用，且紫阳街道拆除前三个月，涉案房屋中租户均已自行搬空，拆除时房屋状态为空置。这一点，上诉人在（2018）浙0102行初48号房屋强制拆除一案审理过程中，也作出陈述。原审法院已经结合案涉建筑使用和用品配置、物品折旧等情况酌定了损失。5.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损失，不在国家赔偿范围，主张的惩罚性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侵犯公民合法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徐明和、方明凤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包括了房屋本身价值、屋内财产、房屋租金损失，以及误工费、交通费、惩罚性赔偿等赔偿主张。关于房屋本身价值部分，因本案案涉的上城区房屋已被上城区政府认定为违法建筑，上诉人针对该《未登记建筑认定》所提行政诉讼，也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驳回。故上诉人对该项目提起的赔偿请求，应当不予支持。租金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且违法建筑房屋本身不具备出租的合法权益，故租金损失赔偿请求亦于法无据。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因紫阳街道存在违法强制拆除的行为，且未能提交相应的过程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房屋在拆除前已空置三个月的具体情况，结合案涉建筑使用、用品配置、物品折旧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为15000元，并无不当。另上诉人关于误工费、交通费及惩罚性赔偿的主张，均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二审中所提追加赔偿数额之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刘 斌 审判员  廖珍珠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