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法定代表人：冯子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民强，湖南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学英，女，199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慧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望仙场街********。法定代表人:李卫民。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学英、四川慧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慧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5民初5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万学英对久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万学英、慧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涉案交易行为性质。万学英并无证据证明交易标的为期货合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关于久丰公司在涉案交易中的法律地位。久丰公司经政府部门批准依法设立，不是涉案交易主体，不是本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是市场经营者，为现货交易提供交易平台和相关服务，以收取部分手续费作为服务对价。万学英是久丰公司交易平台注册交易商，慧锋公司是久丰公司合作会员单位，也是作为万学英交易对手的交易商，万学英其余手续费及交易亏损系慧锋公司赚取。3、关于涉案交易行为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万学英自身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久丰公司与会员单位对万学英的亏损承担80%的责任，显失公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久丰公司合法权益。万学英、慧锋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万学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万学英在久丰公司处进行的“现货”交易全部无效；2、久丰公司、慧锋公司返还万学英交易本金132730元；3、判令久丰公司、慧锋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久丰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影视产权、文化产权、知识产权的鉴定、评估、交易服务；矿产品、农产品、磁卡、智能卡、邮票、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金属及金属矿、化工产品、工艺品的批发；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仓储管理服务；物流代理服务；物流信息服务；物流咨询服务；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不含固定网电话信息服务和互联网信息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慧锋公司于2006年1月23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以下范围不含前置许可项目，后置许可项目凭许可证或审批文件经营）商品批发与零售；广告业；信息技术咨询服务；商务服务业（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久丰公司投资建设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开展“湘油”、“现货白银”、“液化天然气”等交易。该平台采取会员制，慧锋公司系其中会员单位，会员代码为655。久丰公司（甲方）与慧锋公司（乙方）签订《营业部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制定的交易规则及相关规章制度无需乙方签署，凡其中对交易参与者有约束力的相关内容，也均属于对本协议乙方具有约束力的内容。协议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协商，乙方已申请为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营业部从事有色金属现货交易及有色金属现货电子交易受托经纪业务。协议第四条甲方基本权利与义务约定：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有色金属交易的特殊要求，负责制定、修改和颁布交易规则及各项管理制度；对乙方与交易平台业务相关的经营行为，及其是否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交易平台交易规则各项管理制度进行监管，对发现的问题有权进行质询、提出整改意见、采取相应的措施进行处理；向乙方收取经营费、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协议第五条乙方基本权利与义务约定：按甲方的规定向交易平台缴纳经营费、管理费及相关的其他费用，按甲方的规定收取交易手续费；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及政府规范性文件的要求，遵守交易平台现行及将来制定的营业部相关管理办法、交易规则及各项管理制度等。协议第六条营业部费用及结算中约定：服务费为交易手续费的30%，乙方的结算准备金账户起始不得低于20万，并且不低于该营业部客户总资金的20%。万学英通过慧锋公司成为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的会员，在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上开设交易账户（账号65×××47），并通过该账户在交易平台进行买入和卖出。万学英在平台上交易的商品为沥青、湘油。万学英通过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自行操作交易，共计亏损132729.85元（包含交易手续费）。交易的商品价格由久丰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由久丰公司提供。该期间，万学英与久丰公司、慧锋公司未进行实物交割。因另案所涉纠纷，2016年9月29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该院复函（湘证监[2016]561号）称：根据法院反映的有关事实和提供的证据材料，久丰公司设立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开展的“现货白银”、“湘油”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合约标准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久丰公司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就该案所涉交易，该院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发函，要求确认交易性质。2018年12月1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该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555号《关于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内容为：湖南久丰开展的沥青、天然气、铜、铝、镍、电解锰、硒、铂金、低碳锰铁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湖南久丰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另查明，湖南省商务厅发布《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提示有部分企业和交易场所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久丰公司在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名单之列。一审法院认为，一、万学英通过在久丰公司所属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账户进行交易，出入金均经过久丰公司的银行账户，万学英以其账号登录的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时没有直接显示会员单位的相关信息，交易系统中存在的会员单位是为了区分客户来源，久丰公司如何收取手续费并处理账户内资金的问题，系久丰公司与慧锋公司的另一法律关系。因此，久丰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真正的交易主体系万学英与慧锋公司，缺乏充分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事实上久丰公司与万学英存在合同关系。二、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多向性、高杠杆、T+0，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等权利凭证，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不允许采取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该案中，久丰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久丰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久丰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久丰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万学英在平台上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久丰公司关于现货交易的辩称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该案中，久丰公司未经批准与万学英进行期货交易，而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案交易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因此对万学英要求确认交易无效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久丰公司、慧锋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与《营业部协议书》关于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约定明显不符，在该案中属于交易及利益的共同体，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应按过错对万学英共同承担主要责任，两者内部可另行处理。万学英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万学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交易风险仍频繁操作，自身存在过错，由于该案涉嫌期货交易，远远超过正常交易能预见和承担的风险，对此万学英只应承担部分损失。结合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该院酌定久丰公司、慧锋公司共同承担万学英80%的损失106183.88元（132729.85元×80%），剩余20%损失由万学英自行承担。五、慧锋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不应诉、不举证、不质证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万学英在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所属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上的交易全部无效；（二）限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四川慧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万学英返还106183.88元；（三）驳回万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955元，由万学英负担591元，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四川慧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64元；公告费560元，由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四川慧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久丰公司在涉案交易中的法律地位；二、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三、责任比例的确定。关于久丰公司涉案交易中的法律地位。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万学英通过网络在久丰公司所属平台进行交易，资金也是转入了久丰公司的结算账户。万学英与久丰公司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相互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万学英与久丰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交易主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诉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万学英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久丰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久丰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久丰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久丰公司的交易行为也作出了涉嫌非法组织期货交易的认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的期货交易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万学英将资金转入久丰公司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万学英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久丰公司所取得，但万学英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相对的交易方，久丰公司提到的会员单位仅发挥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久丰公司与万学英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久丰公司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为由认定久丰公司、慧锋公司对万学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万学英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责任分担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久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香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