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7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春红，女，1970年10月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雄，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媛，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新，男，198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仙桥，女，198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飞凰，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广西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春红因与被上诉人朱志新、文仙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莫春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95万元并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农业银行刷卡款项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根据上诉人一审的调查及提交的证据材料，“南宁悦佳建材商行”并不存在，上诉人刷卡的银联POS机就是被上诉人朱志新办理且银联POS机户主就是朱志新。“南宁悦佳建材商行”仅是被上诉人朱志新在办理银联POS机时由代理承办POS机公司随机创建挂名而已。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南宁悦佳建材商行刷卡消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为，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的银联POS机刷卡系直接转款行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证明款项直接转到被上诉人朱志新绑定的银联POS机银行账户，被上诉人朱志新也承认收到了转款款项。本案不存在上诉人通过“南宁悦佳建材商行”消费转款而是直接转款给了被上诉人朱志新。如前所述，上述刷卡转款并非是与被上诉人朱志新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交易，故一审法院未在被上诉人朱志新的还款中予以抵销，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15日间支付的款项未认定为支付利息，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系朋友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基于信任关系，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有息三分且得到被上诉人的实际履行。此后该期间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均系按月息三分来支付，支付的数额与借款本金、借款日期、借款利息均能精确对应，且部分转款款项还注明了“利息”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直接无视了最直接、最基础的事实依据不顾-295万元的借据，未能正确进行事实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最直接的证据295万元《借条》，该证据系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最基本证据。现以上证据的原件仍在上诉人手中并当庭予以出示，如被上诉人已经还款，为何上诉人还手持借条原件？上诉人原向被上诉人借出395万元借款，为何被上诉人又收回了100万元的借条原件？实际上，上诉人并非专业的民间借贷机构或者公司，而系基于自然人朋友关系借款，同时上诉人除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外并无自己经营其他的借贷业务。正是由于上诉人并非从事专业金融借贷，所以在收到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时，仅以口头约定利息，甚至连借款合同都未签订。上诉人系基于信任的原因向被上诉人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志新、文仙桥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至9月期间，朱志新陆续向莫春红借款共计395万元，具体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分别为：2014年2月18日，莫春红向朱志新账户转账15万元，当天，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莫春红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2014年3月10日，莫春红通过案外人邱虹的银行账户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120万元，当天，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莫春红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1200000）”；2014年4月9日，莫春红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152000元并以现金形式给付朱志新480**元，当天，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莫春红贰拾万元（￥200000）”；2014年5月12日，莫春红通过案外人莫春余的银行账户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当天，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莫春红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2014年6月12日，莫春红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25万元，朱志新使用莫春红的信用卡消费30万元，当天，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莫春红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550000）”；2014年7月1日，莫春红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当天，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莫春红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2014年8月3日，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莫春红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次日，莫春红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15万元；2014年9月10日，莫春红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当天，朱志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莫春红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莫春红主张朱志新仅于2015年7月15日偿还其100万元之后便未再还款，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9日期间，朱志新通过其银行账户陆续向莫春红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5136266元（详见附表1），其中朱志新在2014年7月31日向莫春红转账93200元时在“摘要/附言”处备注“利息”。莫春红于2014年7月17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多次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内转账共计1994100元（详见附表2）。 还查明，2015年5月23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莫春红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向案外人杨朗、朱志锋、王莹、上海魅驰软件有限公司、黄曼丽转账支付共计345540元（详见附表3）；朱志新认可前述款项系莫春红代其向案外人支付的款项。 又查明，朱志新的银行账户分别有2015年6月25日、7月14日向案外人覃桂英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768000元的记录；莫春红又于2015年7月14日通过覃桂英的银行账户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2190000元。案外人覃桂英系莫春红的母亲，其到庭陈述称从其银行账户中转账给朱志新银行账户内的钱款均系莫春红的钱款，其与朱志新之间无经济往来；朱志新认可其与覃桂英之间并无经济往来。 再查明，2016年4月22日至2016年10月8日期间，莫春红多次使用其农业银行信用卡（卡号46×××64）在南宁悦佳建材商行刷卡消费，朱志新认可莫春红使用该信用卡在南宁悦佳建材商行刷卡消费的钱款确实是进入了其银行账户，其与莫春红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交易，但朱志新并不同意用该笔款项与其部分还款予以抵销。 一审法院认为，莫春红持有朱志新出具的借条原件，该借条上清晰记载了借款金额、借款时间等细节，加上莫春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朱志新亦认可其借了莫春红395万元，故认定莫春红与朱志新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关于尚欠借款金额的问题。朱志新于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9日期间通过其银行账户陆续向莫春红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5136266元，并主张其已还完了莫春红的借款；对此，莫春红主张朱志新转账到其账户内的钱款当中有一部分是朱志新偿还的利息，一部分是用于朱志新公司的开支，一部分是朱志新发放给其的工资，一部分与其使用信用卡刷卡消费的金额相互抵销，还有一部分与莫春红及其母亲覃桂英转入朱志新账户的金额相互抵销。对于莫春红主张朱志新转账到其账户内的钱款当中有一部分是朱志新偿还的利息问题，朱志新仅在2014年7月31日向莫春红转账93200元时在“摘要/附言”处备注“利息”，由于朱志新出具给莫春红的借条中并未载明借款利息，故该笔93200元视为朱志新自愿偿还给莫春红的利息，不应将该笔款项作为还款予以扣减；至于莫春红主张朱志新于2014年4月1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6月4日、2014年6月30日、2014年7月31日、2014年9月1日、2014年10月8日、2014年10月31日、2015年7月15日转账到其银行账户的钱款属于利息，朱志新对此不予认可，且朱志新出具给莫春红的借条中并未载明借款利息，故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对莫春红的主张不予采信，前述钱款可以作为还款予以扣减。对于莫春红主张朱志新转账到其账户内的钱款当中有一部分钱用于朱志新公司开支的问题，对此，朱志新认可莫春红于2015年5月23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案外人杨朗、朱志锋、王莹、上海魅驰软件有限公司、黄曼丽转账支付的345540元系莫春红代朱志新向案外人支付的款项，故不应将该笔345540元作为还款予以扣减；至于莫春红转账给其他案外人的款项，朱志新不予认可，且莫春红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转给他人的款项系用于朱志新公司的开支，故对莫春红的此部分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莫春红主张朱志新转账到其账户内的钱款当中有一部分是朱志新发放给其的工资的问题，朱志新对此不予认可，由于莫春红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朱志新之间关于工资数额的具体约定，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莫春红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莫春红主张朱志新转账到其账户内的钱款当中有一部分与其使用信用卡刷卡消费的金额相互抵销的问题，对此，虽然朱志新认可莫春红于2016年4月22日至2016年10月8日期间使用其农业银行信用卡（卡号46×××64）在南宁悦佳建材商行（商户号88761D050391363）刷卡消费的金额确实是进入了朱志新的银行账户，但朱志新并不同意用该笔款项与其部分还款予以抵销，因此对莫春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莫春红可基于另一法律关系另行起诉。对于莫春红主张朱志新转账到其账户内的钱款当中有一部分与莫春红及其母亲覃桂英转入朱志新账户的金额相互抵销的问题，朱志新向莫春红借款后，莫春红又于2014年7月17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向朱志新的银行账户内转账共计1994100元，故该笔钱款可以与朱志新的部分还款予以抵扣；此外，朱志新自述其与案外人覃桂英并不认识，亦不存在经济往来，但现有证据显示，朱志新的银行账户中有两次（分别为2015年6月25日、7月14日）向案外人覃桂英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768000元的记录，而莫春红又于2015年7月14日通过覃桂英的银行账户向朱志新的账户转账2190000元，故两者抵扣之后剩余422000元亦可以与朱志新的部分还款进行抵扣。综上，朱志新通过其银行账户转给莫春红的5136266元在扣除了前述不应作为还款以及可以进行抵扣的款项之后，剩余2281426元（5136266元-93200元-345540元-1994100元-422000元）可以认定为还款在本金中予以扣减，因此，朱志新尚应偿还莫春红的借款本金为3950000元-2281426元=1668574元。至于莫春红主张案外人莫春余转账给朱志新的钱亦应抵扣还款的问题，从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朱志新与莫春余存在多笔资金往来，且朱志新亦主张其与莫春余之间存在与本案无关的经济往来，故对莫春余与朱志新的资金往来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莫春红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至于朱志新辩称莫春红使用其银行卡买车的问题，由于双方关于车辆买卖的问题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对于莫春红使用朱志新银行卡购买车辆的钱在本案中不作为还款予以扣减。 关于利息问题。由于朱志新所出具的《借条》中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故莫春红主张从起诉之日开始支付逾期偿还借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利息应按以下方式计算：以1668574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6日起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关于文仙桥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朱志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莫春红借款，文仙桥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莫春红与朱志新明确约定上述债务为朱志新的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情形，因此，本案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文仙桥应对其与朱志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朱志新、文仙桥共同偿还莫春红借款1668574元；二、朱志新、文仙桥共同偿还莫春红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68574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6日起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5400元，由莫春红负担10582元，朱志新、文仙桥负担24818元。 上诉人莫春红二审期间提交了POS机的出单记录、刷卡记录，证明莫春红通过POS机向朱志新转帐交付借款1325298.29元。朱志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借款无关。经审核，上述证据具备客观真实性，本院确认其具有证明力，至于该证据反映的内容能否使举证方达到预期的证明目的，则在判决理由部分进行评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本案借贷是否约定有利息？虽然朱志新出具给莫春红的借条均未载明有利息，但证据显示朱志新的其中一笔转帐93200元备注是“利息”，而根据双方借还款记录以及还款规律来判断，莫春红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具有高度盖然可能，具体表现为莫春红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9月10日期间分九次出借给朱志新合计3950000元，而朱志新20**年3月3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的十笔还款，每笔还款金额与截止该日对应产生的借款总额及借款天数相计算，均得出每月3%的结果，该事实可以印证借贷双方是按月息3%计付利息并已实际履行，故本院认定本案借贷双方约定有利息且按月息3%计付。二、朱志新20**年7月15日之后汇入莫春红帐户的款项是否为还款？根据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5年7月15日之后，莫春红与朱志新相互间又产生大量款项交易，包括双方均认可的代付款项以及通过POS机刷卡入帐，结合2015年7月15日之后，朱志新正式聘请莫春红担任其公司财务以及许可或默认莫春红使用双方个人帐户办理公司业务的事实，不能排除该款项交易系与公司业务有关的高度盖然可能。而基于该高度可能，在双方对款项性质及用途存在重大争议且目前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出于审慎考虑，本院认为2015年7月15日之后双方发生的交易款项不易在本案中视为借还款一并处理，双方如有争议，可视情况另案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尚欠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 首先，如前所述，莫春红与朱志新20**年7月15日之后发生的款项交易不在本案中处理，故本案仅就借条对应的2015年7月15日之前双方发生的款项交易视为本案借还款予以处置。其次，朱志新向莫春红借款总计395万元，不仅有转帐凭证、借条予以证实，亦得到了朱志新的认可，故应予认定。截止2015年7月15日，交易流水显示，朱志新向莫春红偿还了总计1851425元(注：该期间另外四笔转款，其中2014年7月11转帐150000元、2015年6月4日转账100000元、2015年7月15日转帐600000元，因流水显示当天或短期内又全部转回给了朱志新，而莫春红本案诉请亦未包含该款项，故不sk再视为还款抵扣，另2015年6月30日转帐30000元，莫春红主张系朱志新支付的报酬，亦与朱志新聘请其担任财务的客观事实相符，故亦不再视为还款抵扣）。至于如何抵充，因莫春红与朱志新口头约定月息3%并已实际执行，故对上述还款应按“先息后本”的方式抵充。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已确立的严守法定利率司法红线的原则，对于朱志新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部分应计入抵扣本金。具体计算为：朱志新已偿还的1851425元，莫春红认可其中100万元为偿还本金，剩余851425元为按月息3%（年息36%）支付的利息，故扣除超出年息24%的部分283808元（851425元-567617元=283808元），本院确认朱志新尚应偿还莫春红借款本金为2666192元（3950000元-1000000-283808元=2666192元），利息则以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志新、文仙桥共同向莫春红返还借款本金2666192元”； 二、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3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志新、文仙桥共同向莫春红支付借款利息（以26661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400元，由莫春红负担4400元，朱志新、文仙桥共同负担3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莫春红负担3400元，朱志新、文仙桥共同负担27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若鹏 审判员  罗 晖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甘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