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创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周满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义，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立斌，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东港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爱国村**。 法定代表人：付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攀，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龙泉驿区）二路******。 法定代表人：周万文，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周万文，男，汉族，1964年6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博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东港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港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博输送公司）、周万文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3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力博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虽系力博输送公司的股东，但力博科技公司与力博输送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有购销合同、记账凭证等证据，足以证实双方的交易客观真实，力博科技公司与力博输送公司签订的《资金使用协议》，有真实的财务付款票据，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不应认定双方存在关联交易，也非关联企业；2.《债转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我国《公司法》也未否认以债转股的方式补足出资这种出资方式，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履行完毕了出资义务；3.（2017）川0112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上诉人作为股东不承担清偿责任，该判决是本案的执行依据，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再对上诉人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行处理；4.被上诉人要求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1）2010年12月14日，上诉人从原股东张绪刚处受让股权成为力博输送公司股东，不属于“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的情形；（2）力博输送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和减少注册资本均发生在2013年我国公司法引入认缴制情况下进行的，力博输送公司减资后认缴出资时间未到，该减资行为并非属于抽逃出资行为，截止2024年5月13日之前，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情形，被上诉人要求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力博输送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对注册资本进行减资，采取了公告方式，向债权人作出了减资说明，且在减资时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明确，无法通知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的被上诉人，故减资程序不存在任何瑕疵；（4）上诉人与力博输送公司签订了《债转股协议》，上诉人将剩余1020万元的未认缴资本以债转股的方式补足，股东会决议通过，得到成都市龙泉驿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的批准，此次债转股程序合法，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东港公司答辩称，力博科技公司与力博输送公司系关联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力博科技公司通过债转股方式认缴出资，但未依法进行增资。（2017）川0112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审理时，力博科技公司的认缴期限尚未届满。本案中，力博科技公司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不存在期限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力博输送公司、周万文未答辩。 力博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东港公司追加力博科技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东港公司与力博输送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川0112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东港公司申请对力博输送公司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川0112执3388号。因力博输送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东港公司申请追加力博输送公司的股东周万文、力博科技公司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川0112执异123号执行裁定，追加周万文、力博科技公司为被执行人。周万文、力博科技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我院申请复议。我院作出（2018）川01执复73号执行裁定：一、撤销（2017）川0112执异123号执行裁定；二、由一审法院重新审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川0112执异75号执行裁定：追加周万文、力博科技公司为被执行人，周万文、力博科技公司在未出资范围内对被执行人力博输送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裁定作出后，力博科技公司不服，故酿成该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周万文、力博科技公司均为力博输送公司的股东。2015年7月18日，力博输送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200万元减少至2200万元。减少的3000万元注册资本中，由股东力博科技公司减少1530万元，股东周万文减少1470万元。力博科技公司和周万文变更注册资本后，力博科技公司认缴资本为1122万元，实缴出资为102万元；周万文认缴出资为1078万元，实缴出资为98万元。2015年7月18日，力博输送公司在四川工人日报上对减资行为进行了公告。 2015年8月30日，力博输送公司的章程修正案确认二股东出资时间为2024年5月13日。同日，力博科技公司、周万文出具承诺书，承诺全体股东在减资前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承诺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7年12月6日，力博科技公司与力博输送公司签订了债转股协议，同意力博科技公司将剩余1020万元的未认缴资本以债转股的方式补足。2018年3月9日，力博输送公司股东会通过了《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中的注册资本进行了修改。该修正案显示，截止2018年1月15日力博科技公司出资额为1122万元。2018年3月20日，成都市龙泉驿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变更（备案）事项为：出资日期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2017）川0112民初4482民事判决书、（2018）川0112执异75号执行裁定、股东会决议一份、承诺书、力博输送公司章程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1.力博科技公司作为力博输送公司的股东，其提交的与力博输送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记账凭证等证据，仅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关联交易的事实，但不能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2.力博科技公司与力博输送公司之间长期存在关联交易行为，两者之间存在重大利益关联。力博科技公司既是股东也是债权人，力博科技公司以《债转股协议》作为其履行出资义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力博科技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关联交易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已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故（2018）川0112执异75号执行裁定，追加周万文、力博科技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力博科技公司主张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力博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力博科技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港公司申请追加力博输送公司的股东力博科技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认定问题。就此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根据力博输送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纪要、工商档案等证据显示，力博输送公司的出资额变更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公司减资，2015年7月18日，力博科技公司、周万文形成股东会决议，对股东认缴的出资额进行减资，其中，力博科技公司减少出资1530万元，周万文减少出资1470万元，出资期限为2024年5月13日。因该次减资后的出资额认缴期限未到，该次减资行为涉及到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是否侵犯了债权人利益等判断，应由相关利害关系人通过公司诉讼、申请破产等救济途径予以解决。 第二阶段是公司股东以债转股的方式认缴出资额，此阶段主要通过力博科技公司与力博输送公司签订债转股协议，并于2018年3月9日修改公司章程，改变了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力博科技公司以其对力博输送公司享有的债权转为其认缴的出资。就力博科技公司此次以“债转股”的方式认缴出资是否属于“未足额缴纳出资”。本院认为，就“债转股”的法理及效力分析，有限责任公司采取公司责任与股东责任相分离原则，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出资或者持有的股份对公司承担责任，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维持公司正常经营，我国公司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实行法定资本制。法定资本制具有以下三原则：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三原则，其中，资本维持原则也叫资本充实原则，指在公司存续期间，应当维持与其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以满足该注册资本对外承担债务的限度，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债转股”应当增加相应注册资本，否则，导致注册资本实质性减少，既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对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应当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一）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二）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或者仲裁机构裁决确认；（三）公司破产重整或者和解期间，列入经人民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或者裁定认可的和解协议。用以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有两个以上债权人的，债权人对债权应当已经作出分割。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该规定对公司债转股的法律程序进行明确规定，在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债转股”时，增加注册资本是充实公司注册资本、维持与其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的法定要件。就本案而言，力博输送公司与力博科技公司的债转股行为，因未履行基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评估作价、验资等必备法律程序，应认定力博科技公司未履行“债转股”的1020万元的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力博科技公司在其应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力博科技公司提出其“债转股”方式认缴出资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力博科技公司主张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再对上诉人力博科技公司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行处理。本院认为，（2017）川0112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就力博科技公司是否应在认缴期限届满前承担股东清偿责任进行审理和认定。该判决生效后，力博输送公司与力博科技公司达成“债转股协议”，并通过股东会决议改变力博科技公司出资的认缴期限为2018年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此案不属于上诉人主张的“一事不再理”情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变更、追加；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以及第三十二条“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之规定，执行法院作出的变更、追加或者驳回的执行裁定是启动执行异议诉讼的前置程序，故人民法院在受理此类诉讼时，应从是否追加为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承担责任的范围等方面进行实体审理，如执行裁定就以上几方面内容未进行认定、认定不全或者认定有误的，应通过此案民事诉讼程序予以纠正。 本案中，（2018）川0112执异75号执行裁定对追加力博科技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力博输送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认定正确，但被执行人力博科技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该规定明确了变更、追加当事人的裁判方式，就该条的隐含本意而言，人民法院应就是否追加被执行人、被执行人的责任范围、责任方式进行实体审理。就本案而言，力博科技公司认为自己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当然既包括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主张，也包括对责任份额、责任方式的主张。因（2018）川0112执异75号执行裁定中未认定被执行人力博科技公司的责任范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驳回力博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必然导致（2018）川0112执异75号执行裁定生效，显然有违司法常识，且实际影响了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鉴于法律、司法解释对此情况的规定并不明确，故本院在二审中直接对力博科技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予以明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就上诉人力博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其他事项不予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追加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2017）川0112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二、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未出资的1020万元范围内对（2017）川0112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欠付成都东港饲料有限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987元，由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