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8民终3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杰洲，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莫炼坚，男，住广东省四会市城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宗，广东盈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森源，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理忠，广东恒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荣，广东恒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罗杰洲、莫炼坚因与被上诉人王森源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3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杰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04年7月15日与被上诉人签订《山地承包合同》后，又于2005年7月1日与莫炼坚签订了《山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太平镇秦皇村委在案涉转让合同上盖章，被上诉人亦在转让合同上签名同意转让，因此，莫炼坚系案涉山地的实际承包者，被上诉人在《收据》上确认“与今承包者莫炼坚没有承包款纠纷”，亦可印证其认可莫炼坚是案涉山地的权利义务承接者的身份。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是与莫炼坚进行交涉，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追讨租金，上诉人不存在“拒交租金、迟延缴纳”的主观故意。另外，上诉人已将案涉山地转让给莫炼坚，莫炼坚已经营该山地多年并投入了巨大的资金，若解除案涉《山地承包合同》，上诉人则因违约而面临着向莫炼坚承担巨额损失的赔偿责任，明显得不偿失。实际上，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及莫炼坚已向法官多次表示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但被上诉人却撤回对租金的诉讼请求，依然要求解除案涉《山地承包合同》，其主观恶意明显，被上诉人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莫炼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与罗杰洲签订的《山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太平镇秦皇村委的盖章，被上诉人亦在转让合同上签名同意转让，即上诉人为涉案山地的实际承包者，且被上诉人在《收据》上确认收到上诉人交付的第一期租金，亦可印证其认可上诉人是案涉山地的权利义务承接者。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或罗杰洲追讨租金，上诉人不存在“拒交租金、延迟缴纳”的主观故意，在上诉人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时，被上诉人却拒收租金。实际上，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及罗杰洲已向法官多次表示同意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但被上诉人却撤回对租金的诉讼请求，依然要求解除案涉《山地承包合同》，其主观恶意明显，被上诉人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判决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上诉人承包案涉山地后，经营了十几年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被上诉人的小额租金损失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补救，若解除案涉合同，上诉人被迫撤场，必将遭受重大的损失，这也有悖合同法关于促进和保护合同有效履行的立法精神，更不利于化解社会矛盾。（三）被上诉人歪曲散布一审判决结果，致使上诉人在砍伐林木过程中遭遇村民的阻挠，同时被上诉人非法干扰上诉人经营山地，在砍伐车辆通行的地方设置障碍物，阻止上诉人申办砍伐证，经有关部门对其调查处理后，被上诉人仍置之不理，一意孤行。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森源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罗杰洲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罗杰洲违反合同约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罗杰洲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莫炼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莫炼坚是本案的第三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属于法院为查明事实而追加的第三人，被上诉人认为其没有上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莫炼坚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森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王森源与罗杰洲于2004年7月15日签署《山地承包合同》，交还所承包的山地；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杰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15日，王森源作为发包方（甲方）与罗杰洲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山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王森源将位于清新区太平镇XXX村委会（现秦皇村委会）XXX村土名为XXX的山头（东至XXX、南至XXX、西至XXX、北至XXX）发包给罗杰洲承包。承包期由2004年7月1日至2033年6月30日为期29年；29年租金合共陆万元，租金分两次支付，第一期租金于2004年12月15日支付，第二期租金于2015年12月15日支付，如不付清发包方（甲方）有权将收回用地。2005年7月1日，罗杰洲作为甲方与莫炼坚作为乙方签订《山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其所承包的上述山地转包给莫炼坚经营，转让租期为28年，从2005年7月1日起至2033年6月30日，28年租金合共捌万元，分两次付款，每次付十四年租金肆万元。第一期租金在2005年9月15日前支付给甲方，第二期租金在2015年7月1日付清。另双方还约定乙方必须按时交租金，在以上交纳租金期限内过期不交时（属于甲方和山地所有者的原因除外），山地所有者有权收回山地和林木。罗杰洲与莫炼坚签订上述合同后，当地太平镇秦皇村委会盖章，山地所有者即王森源亦在合同上签名并表示同意转让。同年8月3日，莫炼坚支付罗杰洲租金10000元。同年9月17日，莫炼坚支付罗杰洲租金30000元；同日，王森源出具《收据》给罗杰洲收执，该《收据》载明“本人已收到罗杰洲承包车公寮十四年租金。与今承包者莫炼坚没有承包款纠纷。王森源、2005年9月17日”。之后，莫炼坚进场承包经营至今。2018年6月，王森源以罗杰洲未按期交纳第二期承包款为由提起诉讼，诉求如前所述。诉讼中，王森源主张罗杰洲及莫炼坚经催收仍未支付第二期承包款，为此，王森源有权解除合同及收回山地；对此，罗杰洲辩称王森源已确认收到第一期14年的租金，而第一期承包期至2019年6月30日才届满，余下租金应从2019年7月1日才开始计收；另罗杰洲与莫炼坚均表示从未收到过王森源催交租金通知，即使延期未付租金，亦是王森源拒收或者延期收取租金所造成，因为莫炼坚在承包地已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无必要拒付40000元租金而使自己遭受重大的损失；另王森源、罗杰洲双方均未提交对方拒交租金或者拒收租金的相关依据。一审庭审中，王森源自愿撤回要求罗杰洲给付第二期承包款40000元的诉讼请求。另王森源庭审中明确要求罗杰洲自起诉之日起交付所承包的山地。另查明：诉讼中，王森源主张第一期租金为20000元、第二期承包款为40000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山地承包合同》、《欠条》（该欠条载明“现欠王森沅车公寮水竹勒石岭等第二期山租40000元肆万元正。罗杰洲、2005.9.17”）予以佐证，对此，罗杰洲、莫炼坚均表示王森源提交的合同第一期、第二期租金均为30000元，王森源自行在其所持合同中涂改了承包款金额，为此，莫炼坚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所持有的《山地承包合同》予以反驳。经核实两份《山地承包合同》，王森源提交的《山地承包合同》中第一期、第二期租金一栏确存在涂改情况,涂改处无双方签名予以确认，而莫炼坚所提交的《山地承包合同》并未存在涂改情况，该合同载明双方约定的第一期、第二期山地租金均为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林业承包合同纠纷。王森源、罗杰洲于2004年7月15日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以及王森源、罗杰洲与莫炼坚于2005年7月1日签订的《山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王森源、罗杰洲及莫炼坚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诉讼中，王森源主张以罗杰洲未缴交第二期承包款为由解除合同。从案涉合同内容来看，王森源、罗杰洲约定第二期承包款应于2015年12月15日付清，如不付清王森源有权收回用地；罗杰洲与莫炼坚约定第二期承包款于2015年7月1日前付清，过期不交，王森源亦有权收回山地和林木。另结合本案所查明事实来看，莫炼坚实际于2016年1月经他人通知已获悉需缴交第二期承包款，故罗杰洲及莫炼坚辩称至今未收到王森源催告租金通知，显然与事实不符；鉴于莫炼坚至今仍未向罗杰洲或者王森源缴纳第二期租金，而罗杰洲亦未向王森源缴交第二期租金；且罗杰洲与莫炼坚拖欠租金的时间长达两、三年，故罗杰洲与莫炼坚拖欠租金的行为已严重损害王森源权益，且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现王森源主张解除与罗杰洲于2004年7月15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罗杰洲及莫炼坚均辩称未缴纳租金是王森源拒收造成，但由于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罗杰洲及莫炼坚在长达两三年期间却一直没有采取提存或者公证等方式去积极解决租金交纳问题，明显怠于履行自己义务，综上，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王森源主张罗杰洲自起诉之日起交还所承包山地一节，从莫炼坚所提交的《山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内容来看，罗杰洲与莫炼坚双方约定租期为28年，从2005年7月1日至2033年6月30日止，租金分两次付清，每次付14年租期，每期租金4万元的内容，即莫炼坚向罗杰洲所支付的第一次租金所对应的租期应为2005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对于上述合同内容，王森源在该合同中签名确认“同意转让”。另外，结合王森源在其所出具《收据》明确载明“已收取合同14年承包款”的内容，可见王森源对罗杰洲与莫炼坚的上述承包期的约定是认可的。综上，虽然王森源、罗杰洲之间的《山地承包合同》已解除，罗杰洲及莫炼坚应向王森源交还所承包的山地，但鉴于罗杰洲及莫炼坚有权承包经营案涉山地至2019年6月30日。结合王森源诉求，故罗杰洲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交还承包的山地给王森源使用，至于王森源主张要求罗杰洲自起诉之日起交付所承包的山地，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王森源主张撤回请求罗杰洲给付租金40000元，该主张是王森源对其诉权的自主处分，并未影响罗杰洲及莫炼坚权益，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王森源与罗杰洲于2004年7月15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二）罗杰洲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将案涉山地交还给王森源使用；（三）驳回王森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元，由王森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莫炼坚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民事调解终结书、三份证人证言及一张光碟，拟证明被上诉人恶意起诉，歪曲判决结果，阻挠上诉人砍伐林木。经质证，被上诉人对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认可视频资料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上诉人莫炼坚一审时未申请证人出庭，其在二审开庭后十分钟提出申请，程序不当，且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否则无法核实证人证言真实性。另外，一审开庭时，上诉人莫炼坚认为未到交租时间，现却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拒收租金，其前后陈述完全相反。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罗杰洲、莫炼坚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森源与罗杰洲2004年7月15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王森源与罗杰洲2004年7月15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山地承包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根据《山地承包合同》的约定，罗杰洲应当于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第二期的承包款，如逾期未支付的王森源可以解除《山地承包合同》。本案中，罗杰洲未按照《山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限如期缴纳第二期承包款，罗杰洲未按约定履行合同的情形，可以起到与相对人催告相同的表示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王森源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但王森源直至2018年6月29日才向原审法院请求解除《山地承包合同》，距解除权发生之日已过两年半之久，显然已经超出了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另外，涉案林地已依法流转给莫炼坚，由莫炼坚进行实际的经营管理，莫炼坚在本案诉讼中多次明确表示同意代罗杰洲支付所拖欠的承包款，且莫炼坚在案涉林地上有大量的林木，有支付承包款的能力。王森源作为发包人，其将涉案林地进行发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收取相应的承包款，在次承包人莫炼坚同意支付承包款的情况下，王森源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而莫炼坚作为次承包人，其已在涉案林地上进行了大量投入，若仅因罗杰洲未能按时支付承包款而导致涉案《山地承包合同》被解除，莫炼坚的合法利益必将受到损害，综合考虑各方的合同目的、平衡各方的利益及维护交易的稳定性等因素，原审判决解除案涉《山地承包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王森源请求返还涉案林地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山地承包合同》并未被解除，而莫炼坚亦通过转包方式取得了涉案林地的经营权，故王森源请求返还涉案林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罗杰洲、莫炼坚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3民初20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森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上诉人王森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共1600元，由被上诉人王森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红斌审判员  王 凯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