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大化镇红河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969275497XP。 法定代表人：韦寿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春，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履冬，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骄纹，女，1967年9月18日出生，壮族，退休干部，住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冬梅，大化瑶族自治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骄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寿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春、阮履冬，被上诉人韦骄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韦骄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认可2016年3月29日《借条》系结算而来，应查清150万元所包含的本金金额及利息金额，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部分款项为走账，不能将之确定为借款本金。2013年10月11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4月9日、2014年10月14日的往来款项是走账，不应认定为借贷本金。2、除去走账的742400元外，被上诉人共借给上诉人447600元，上诉人已偿还938800元，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数额是447600元及相应利息（以447600元为基数按双方确定的利率计算）与已支付的938800元之间的差额。3、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约定的月利率为1分正确。扣除走账款项后，2014年2月28日的借款实际数额为11400元，2014年10月14日的借款实际数额为44600元。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10月7日的借款本金为380000元，按月利率1分计算至2013年10月7日的利息为22800元；2013年10月8日的借款本金共391600元，按月利率1分计算至2014年2月28日的利息为15664元；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10月14日的借款本金共为403000元，按月利率1分计算至2014年10月14日的利息为32240元；从2014年10月14日之后的借款本金共为447600元，按月利率1分计算至2016年3月29日的利息为76092元，所产生的利息共计146796元，在此期间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为295800元，到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为594396元，扣减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后，上诉人实际仅欠被上诉人298596元，该款项按月利率1分计算至2017年6月7日的利息为41803元，本息合计340399元，在此期间上诉人归还233000元，两项抵扣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07399元。上诉人于2017年8月18日归还300000元，已经超出上诉人所欠的款项，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就应当终结，上诉人不再欠被上诉人任何借款本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计算，截至2016年3月29日出具借条时，上诉人仅欠上诉人的款项为340399元，无论该款项认定为本金或者利息，不可能计算得出1500000元的借款，所以1500000元实际包含了远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出具借条后的本息计算方式，应以34039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 韦骄纹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先后6次借款给上诉人共计1190000元，截至2016年2月5日上诉人分16次偿还被上诉人共计1038200元，2016年3月29日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最后形成1500000元借条，该1500000元包含上诉人尚欠的本金及利息，双方当事人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部分款项走账问题，从这几笔走账可以看出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数额少于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数额，上诉人的还款并未超出其应还的本息。另外，双方经过结算后均认可1500000元是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和，年利率没有超出24%，上诉人不应纠结于出具借条之前的借贷事实。2、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诉人先后6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共计1190000元，2016年3月29日双方对此前的1190000元借款进行结算后，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双方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应该按照借条上记载的数额认定借款本金，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骄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500000元，利息3041.10元，本息共计1503041.10元（利息计算方法：从2016年3月29日至2019年1月9日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1016天为1500000元×12%/365×1016＝501041.10元,扣除被告已偿还的498000元，尚欠利息为3041.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经营华宇佳旺斯开发地产项目时，因资金周转困难先后六次向原告韦骄纹借款，总额1190000元，其中2013年4月8日借款380000元，2013年10月7日借款11600元，2013年10月11日借款68400元，2014年2月28日借款60000元，2014年4月9日借款530000元，2014年10月14日借款140000元。从2013年4月7日起到2016年2月5日止，被告分十六次共偿还给原告1038200元。2016年3月29日，原、被告就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被告写下一张《借条》给原告，内容为：“今借到韦骄纹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元），月利息按1％支付给，限于2017年3月29日前本息一次性还清”。写下《借条》后，被告又分十六次偿还给原告643000元。因被告未能按《借条》约定的时间全额还款，原告因此于2018年4月1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被告到法庭向原告承诺，并在2016年3月29日书写给原告的《借条》上加注：“因目前资（金）周转紧张，以上借款延期至2018年12月29日前本息一次性还清”。被告要求原告撤诉，原告同意撤诉。从2019年2月4日起，被告不再偿还原告的借款，原告因此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分六次向被告提供借款，合计1190000元，对此，双方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借款利率，原告主张第一笔借款本金380000元，最初约定月利率3分，自从被告的工地发生塔吊倒塌事故后，所有借款月利率均按1分计，但原告没有就利率约定进行举证。被告认可六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均为1分，该院采纳被告认可的事实，认定双方六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均为1分，没有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偿还部分借款后，2016年3月29日，原、被告就此前发生的六次共1190000元借款把尚欠的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后，被告重新写下《借条》一张，被告辩称该《借条》记载的借款本金1500000元包含了双方结算时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原告对此并无异议。至于这种重新确立借贷关系的方式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被告对前期借款约定的年利率为12％，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故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做法属于法律所允许，被告关于2016年3月29日双方结算后被告写给原告的《借条》因包含本金和利息而违法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该院认定2016年3月29日双方结算后，双方确认被告欠原告的后期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书写《借条》后至最后还款日2019年2月3日共1041天，被告应偿还给原告的利息为1500000×12％/365×1041＝513369.86（元），这一阶段被告实际分十六次偿还给原告643000元，超出了应付利息，原告关于被告还应支付这一阶段尚欠利息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多偿还的部分643000元－513369.86元＝129630.14元应抵扣本金，即2019年2月3日后，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129630.14元＝1370369.86元，此后至本案作出判决前的利息因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没有提出，应视为不计息。被告主张2017年1月20日和2017年8月18日共偿还400000元全部属于偿还本金，被告以银行转账汇款凭证附言栏有“还本金”的备注证明其主张，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在银行转账汇款凭证附言栏作备注仅代表被告的单方行为，对偿还的每笔款项属于本金或利息，双方事前没有协商，事后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对被告这一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于2018年4月1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后又撤诉，原告主张被告于2018年8月23日汇入的10000元是被告给付的诉讼费损失，不属于支付利息，但原告没有提供被告愿意为案件撤诉承担诉讼费损失的证据，故对原告这一主张，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于2016年3月29日写给原告的《借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确立的借贷关系，约定的月利率1％没有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原告请求被告偿还有法律依据；被告已偿还的款项，超出应付利息部分应抵扣本金，尚欠的借款本金被告应继续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韦骄纹借款1370369.86元；二、驳回原告韦骄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由于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2013年10月11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4月9日及2014年10月14日双方当天的银行往来账中金额相同的部分是“走账”资金，若当日上诉人的转账金额多出被上诉人的转账金额，则多出的部分款项是上诉人的还款，若被上诉人的转账金额多出上诉人的转账金额，则多出的部分款项是被上诉人新的出借款，因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因资金周转困难先后六次向原告韦骄纹借款，总额1190000元，其中2013年4月8日借款380000元，2013年10月7日借款11600元，2013年10月11日借款68400元，2014年2月28日借款60000元，2014年4月9日借款530000元，2014年10月14日借款140000元。从2013年4月7日起到2016年2月5日止，被告分十六次共偿还给原告1038200元。”不予认定外，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4月8日、2013年10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出借380000元、11600元给上诉人，2013年10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银行相互“走账”68400元，2014年2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486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60000元，当天的转款中48600元是双方的“走账”资金，11400元（60000元－48600元）是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2014年4月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5428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530000元，当天的转款中530000元是双方的“走账”资金，12800元（542800元－530000元）是上诉人用于偿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2014年10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95400，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140000元，当天的转款中95400元是双方的“走账”资金，44600元（140000元－95400元）是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2013年4月7日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16200元，2013年7月26日偿还32400元、2014年7月29日偿还59400元，2014年11月20日偿还40000元，2015年2月17日偿还10000元，2015年5月29日偿还40000元，2015年7月29日偿还55000元，2015年11月27日偿还20000元，2016年2月5日偿还10000元，2016年4月1日偿还12000元，2016年9月1日偿还30000元，2016年9月3日偿还28000元2017年1月2日偿还100000元，2017年1月26日偿还5000元，2017年2月8日偿还10000元，2017年2月15日偿还8000元，2017年4月5日偿还10000元，2017年6月7日偿还30000元，2017年8月18日偿还300000元，2018年2月11日偿还50000元，2018年6月1日偿还10000元，2018年8月23日偿还10000元，2018年11月29日偿还1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偿还20000元，2019年2月3日偿还10000元。综上，被上诉人先后出借共447600元（380000元＋11600元＋11400元＋44600元）给上诉人，从2013年4月7日起到2016年3月29日止，上诉人共偿还给被上诉人295800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的实际本金为多少？目前是否尚欠及尚欠多少借款本息？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但借条上的借款单位加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借款亦用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上诉人一审亦认可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事实，韦寿强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向被上诉人借款是职务行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上诉人，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1、关于本案借款的实际本金为多少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其先后六次通过银行转账出借1190000元给上诉人，但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该款项中有部分是其与上诉人之间的“走账”资金，双方当事人之间为了增加银行账户资金流动的次数和金额而进行“走账”，并不存在借款合意，“走账”资金不属于借款，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走账”的款项后，本案的实际借款本金应为447600元，具体计算过程已在本院认定的事实部分进行论述，在此不予赘述，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目前是否尚欠及尚欠多少借款本息,若尚欠，上诉人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首先，2016年3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之前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最终确认将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500000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2013年4月8日至2016年3月29日的380000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275120元（380000元×1086天×24%÷360天），2013年10月7日至2016年3月29日的11600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6991元（11600元×904天×24%÷360天），2014年2月28日至2016年3月29日的11400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5776元（11400元×760天×24%÷360天），2014年10月14日至2016年3月29日的44600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15818元（44600元×532天×24%÷360天），以上利息共计303705元，故至2016年3月29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和借款本金共为751305元（303705元＋447600元），2016年3月29日双方当事人计算的利息明显超过年利率24%，同时在此期间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共计295800元，因此本院确认截至2016年3月29日依法可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本息数额应为455505元（751305元－295800元），被上诉人主张1500000元为后期借款本金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后期借款本金有误，应予纠正。其次，双方当事人约定2016年3月29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2%，从2016年3月30日起至最后还款日2019年2月23日共计1041天，产生的利息为158060元（455505元×12%÷360天×1041天），本息共计613565元（455505元＋158060元），在此期间上诉人偿还给上诉人共计643000元，被上诉人再请求上诉人偿还借款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合理，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2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韦骄纹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27元，减半收取9163.5元，由被上诉人韦骄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3元，由被上诉人韦骄纹负担，上诉人广西兴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18327元，由本院退回其183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吴亚玲 审判员 黄美秀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贲玉瑕 书记员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