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7民终1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刘贵霞，女，195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尧兆，连云港市海州区云台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江苏恒美达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开发区中云办事处工业小区（纬一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梅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江苏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顺来，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刘贵霞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美达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美达公司）、张顺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7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贵霞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苏Ｇ×××××号案涉车辆归恒美达公司所有错误。因为，恒美达公司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没有涉及到苏Ｇ×××××号车，购车款银行转账凭证收款人是方昱元而不是张顺来，车辆登记在张顺来名下，所有权人也就是张顺来，故该车辆买卖明显不能成立。二、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机动车等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的第三人。该车辆登记在张顺来名下，张顺来未能履行生效的法律文书，故（2017）苏0706执异228号执行裁定驳回恒美达公司的异议请求是合法有据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客观上不能联系上张顺来所致，该理由也是错误的。因为恒美达公司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是2015年1月10日，法院查封时间是2016年6月3日，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2017年5月4日，恒美达公司自买卖至查封长达一年半没找张顺来办理过户，自买卖到执行异议长达两年四个月的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张顺来办理过户，恒美达公司应当承担未办理过户的过错责任。恒美达公司交付完购车款项后找不到车主张顺来，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印证，且2015年12月15日张顺来已经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这一事实与被上诉人辩称找不到张顺来的意见相悖且无证据。就是找不到张顺来,也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利，也应当承担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恒美达公司辩称，一、本公司和张顺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是真实的，对方并没有提出这个签字非张顺来的证据。所谓笼统的九台没有具体的车号，在2015年6月11号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保单中可以看出本公司购买了车辆后，就以本公司名义进行了投保，涉案车辆苏Ｇ×××××号保单中明确约定第一受益人为本公司。自2015年该车辆到本公司后一直延续到2018年购买了保险，保险上约定受益人是本公司。合同中虽然笼统，但是指明了张顺来自主产权合法拥有徐工牌豪沃十二方混凝土搅拌车。二、车款两清，款项汇给了张顺来的债权人方昱元、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有张顺来出具的收条，款项分三次付清一共280万元。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和方昱元是张顺来指定收款人。三、我们无法找到张顺来本人，造成他不能与我们办理过户，在2016年6月12日车管所已经收到了查封通知,是因为张顺来案件引起诉讼，车辆被查封也造成客观上无法办理过户。四、本案中刘贵霞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而只是诉讼中的一个债权人。而且车管所登记只是为了车辆上路的管理登记，并不是车辆所有权的登记部门，恒美达公司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讼请求，也就是为了通过诉讼确认涉案车辆所有权，恒美达公司是善意的第三人。 恒美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对苏Ｇ×××××号车不得执行，确认该车归其所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贵霞与张顺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11月13日作出（2016）苏0706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顺来向刘贵霞支付货款118143.6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刘贵霞申请，该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苏0706民初23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张顺来所有的苏Ｇ×××××号车（车辆类型登记为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予以查封，并于同年6月12日通知江苏省连云港市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协助执行。因张顺来未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刘贵霞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苏0706执1233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苏0706执123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扣押被执行人张顺来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Ｇ×××××号车辆。2017年5月4日，恒美达公司向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要求解押放车,并出具“申请解押担保书”，承诺“如因解押放车不当而造成的损失，我公司自愿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该院于同年5月6日作出（2017）苏0706执123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张顺来所有的车牌号为苏Ｇ×××××号车的扣押。2017年9月13日，该院针对恒美达公司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作出（2017）苏0706执异2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恒美达公司要求对涉案车辆停止执行的异议请求，该裁定书于同年9月15日邮寄送达恒美达公司，恒美达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17年9月27日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于同日登记立案。 本案一审审理中，恒美达公司提交《车辆买卖合同》及转账记录、收条以证明其与张顺来关于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车辆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甲（张顺来）、乙（恒美达公司）双方就甲方自主产权合法拥有徐工牌豪沃12方混凝土搅拌车（2013年12月购进）作价转让给乙方；甲方立于本合同生效后七日内按车辆现状将车辆移交给乙方；9台车作价280万元，由乙方于2015年12月30日前分两次付清，分别于2015年6月前付200万元，余款于2015年底全部付清；甲方应在收到全部售车款后协助乙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等。合同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2015年3月26日，恒美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方昱元账户付款200万元，署名“张顺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恒美达购车款贰佰万元正，此款打入方昱元账号62×××84，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分行。2015年6月17日，恒美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付款60万元，署名“张顺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恒美达购车款陆十万元正，请汇入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账号3××5。2015年12月15日，署名“张顺来”收条载明：今收到恒美达购车款现金贰拾万元正。恒美达公司同时提交保险单及发货单以证明其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其中：2015年6月10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保险单号为P××4号机动车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张顺来，号牌号码为苏Ｇ×××××号，第一受益人为恒美达公司，保险期限自2015年6月25日0时至2016年6月24日24时；2016年8月17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保险单号为8××4号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载明，行驶证车主为张顺来，被保险人为恒美达公司，号牌号码为苏Ｇ×××××号，保险期限自2016年8月17日21时至2017年8月17日24时，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与保险车辆的关系是管理/使用；2015年12月3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保险单号为1××8号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恒美达公司，号牌号码为苏Ｇ×××××号，保险期限自2015年12月25日0时至2016年12月24日24时，特别约定该车投保时行驶证车主为张顺来；2016年12月8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保险单号为8××2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恒美达公司，号牌号码为苏Ｇ×××××号，保险期限自2016年12月25日0时至2017年12月24日24时，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与保险车辆的关系是管理/使用；2017年8月11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保险单号为8××5号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恒美达公司，号牌号码为苏Ｇ×××××号，保险期限自2017年8月18日0时至2018年8月17日24时，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与保险车辆的关系是管理/使用。2015年7月28日至2017年8月19日间，恒美达公司编号为00270055等部分预拌（商品）混凝土发货单记载拌车号为“28”。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是否归恒美达公司所有并停止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以交付作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车辆登记是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准予车辆上路行驶的管理登记，并非所有权登记，未经登记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恒美达公司与张顺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虽然未注明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但该合同买卖标的为“徐工牌豪沃12方混凝土搅拌车（2013年12月购进）”，与涉案车辆吻合，且与恒美达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收条、涉案车辆保险单、发货单等证据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刘贵霞虽反驳恒美达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可以认定恒美达公司与张顺来之间关于涉案车辆买卖关系的真实性，该协议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且移转占有的行为发生了车辆所有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可以认定恒美达公司已实际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现没有证据证明车辆交易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伪造买卖合同，帮助被执行人逃避执行的情形，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间的买卖行为在当时已经侵害了刘贵霞合法权益的事实。恒美达公司在法院查封涉案车辆时虽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但这并不影响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且其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客观上不能联系上作为出卖人的张顺来所致，恒美达公司并无过错。同时，刘贵霞仅是一般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因此恒美达公司取得诉争车辆所有权虽未进行登记，仍然能对抗刘贵霞的一般债权。恒美达公司诉请确认车辆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恒美达公司对于涉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恒美达公司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停止对登记车牌号为苏Ｇ×××××号（发动机号××7、车架号××1）车的执行；二、车牌号为苏Ｇ×××××号（发动机号××7、车架号××1）车归恒美达公司所有。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根据恒美达公司一审提供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另查明，恒美达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向方昱元账户付款2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注明的用途为“往来款”，交易结果为“业务已受理”；恒美达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向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付款6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注明的用途为“借款”，交易结果为“交易成功”。 本院认为，案外人以其系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机动车、船舶等特殊动产买受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同时具备下列条件的，应予以支持：（1）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案涉特殊动产被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案外人在执行法院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该特殊动产；（3）案外人已向被执行人支付了全部价款，或者在指定时间内将剩余价款全部交付执行。本案中，恒美达公司主张其与张顺来于2015年1月10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以280万元的价格向张顺来购买了包括涉案车牌号为苏Ｇ×××××号（发动机号××7、车架号××1）车在内的九辆车，其已占有使用苏Ｇ×××××号车并付清包括苏Ｇ×××××号车在内的全部九辆车的车款，故要求排除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便被执行人对案外人的权利主张表示承认，也不能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恒美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排除执行苏Ｇ×××××号车的请求同时符合前述的三个条件，理由如下：第一，恒美达公司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除载明车辆为“徐工牌豪沃12方混凝土搅拌车（2013年12月购进）”这一特征外，没有载明九辆车的车牌号、发动机号等具体信息，在无法排除张顺来2013年12月购进的“徐工牌豪沃12方混凝土搅拌车”不只有九辆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恒美达公司除买受九辆车外，没有另外通过租借等形式使用张顺来的其他车辆。故恒美达公司与张顺来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不足以证明该合同约定的九辆车包括诉争的苏Ｇ×××××号车，恒美达公司不能证明其与张顺来在案涉苏Ｇ×××××号车被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二，恒美达公司提供的其为被保险人、苏Ｇ×××××号车为被保险机动车的相关保险单据，虽然载明的投保日期在《车辆买卖合同》落款日期之后，结合第一点理由，也无法证明恒美达公司已经买受了苏Ｇ×××××号车，仅能证明恒美达公司对苏Ｇ×××××号车使用的事实。第三，退一步讲，即便恒美达公司与张顺来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约定的九辆车包括诉争的苏Ｇ×××××号车，恒美达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已付清280万元购车款。理由如下，恒美达公司主张该280万元款项分三次付清，其中一次通过现金方式付款20万，另有两次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共计支付260万元，但根据恒美达公司提供的相关银行转账凭证，收款人并非张顺来，恒美达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向方昱元账户付款2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注明交易结果为“业务已受理”，并非交易成功。且在款项用途上，即便收款人为方昱元的200万元的银行转账交易成功，其凭证注明的用途为“往来款”，收款人为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的6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注明的用途为“借款”，不能排除恒美达公司与方昱、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因而不足以证明260万元系用于支付购车款。虽然恒美达公司辩称是根据张顺来的指示付款给张顺来的债权人方昱元、连云港贝西玛实业有限公司并提供了署名张顺来的两张收条以证明张顺来承认收到了恒美达公司购车款200万元、60万元，但张顺来的承认不能免除恒美达公司的举证责任，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恒美达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收条，不能证明恒美达公司已付清280万元购车款的主张。综上，恒美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在案涉苏Ｇ×××××号车被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之前，其曾占有使用苏Ｇ×××××号车，但不足以证明其与张顺来已就苏Ｇ×××××号车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付清全部购车款项，故恒美达公司以其系登记在张顺来名下的案涉苏Ｇ×××××号车买受人为由，排除该车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苏Ｇ×××××号车为恒美达公司所有并判令不得执行该车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7698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苏恒美达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江苏恒美达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张顺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李红梅 审 判 员 胡海涛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书 记 员 王诗语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