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经文婷，女，羌族，生于1999年12月3日，现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弘扬，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亮，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雄，男，汉族，生于1995年12月6日，现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文，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经文婷因与被上诉人简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文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弘扬、汪亮，被上诉人简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经文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合同款143000元并从2017年10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全部归还为止。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深圳骏艺艺术学校所签《艺考培训合同书》中上诉人仅为第三人，不承担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不能以此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艺考培训合同书》中约定在2017年9月24日缴费50000元后，下次缴费是2017年10月25日，缴费金额为40000元，中间无需缴纳其他费用，但上诉人在2017年9月24日第一次缴费后又于2017年9月29日被要求支付“深圳骏艺”的培训费40000元，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认为该款属于合同外应由上诉人承担的费用，但其未提交上诉人应缴纳该费用的证据；2019年3月被上诉人又称其向深圳骏艺艺术学校缴纳经文婷培训费170000元，且未提交转账凭证，其前后陈述矛盾，依法应不予采信；深圳骏艺艺术学校招生简章载明的收费标准为8-12月五个月收费48800元，上诉人在骏艺学校培训20天，合理收费为：48800元÷5×2/3＝6506.67元；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上诉人应当返还的费用应以6506.67元为限；上诉人除支付143000元培训费外，还另行向被上诉人支付到北京的培训费20000元，开支培训期间差旅费9238元；原审判决称“原告诉请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不明确，该请求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时间是2017年10月29日，上诉人有权从此时主张利息。 被上诉人简雄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原告经文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简雄归还因合同无效应予返还的财产143,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直到该款项全部归还为止；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被告简雄向江油市行政审批局申请筹设江油市简爱艺术学校。江油市行政审批局于2017年6月7日审批同意。2018年7月4日江油市行政审批局批准同意简雄成立江油市简爱艺术培训学校有限公司，颁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 2017年9月26日，被告（乙方）与深圳骏艺艺术学校（甲方）就经文婷参加高考艺术培训的事宜签订《艺考培训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培训费80，000.00元，第一次缴费时间为2017年9月26日，缴费金额为20，000.00元；第二次缴费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缴费金额为60，000.00元。 2017年10月25日，被告与原告签订《艺考培训合同书》。 该合同的文本上标注甲方为江油简爱艺术学校，乙方为经文 婷。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培训费210，000.00元（含乙方参加甲方培训的费用、小课费以及与校方进行沟通产生的必要费用：不含乙方报考学校期间的食费、考试费、参加校方专业课程的培训费、小课费，以及由本合同约定的培训、考试产生的乙方和带队老师的差旅费），第一次缴费时间为2017年9月24日，缴费金额为50,000.00元；第二次缴费时间为2017年10月25日，缴费金额40,000.00元；第三次缴费在2017年11月15日之前，缴费金额为90,000.00元；第四次缴费时间为学校专业考试成绩公布并通过学校专业课分数线后5日内缴纳余额30,000.00元。甲方为乙方学员提供北京体育大学/首都体育学院/上海体育学院体育舞蹈类专业（本科）艺术高考培训和相关咨询，甲方保证乙方大学类本科入学考试专业合格（乙方学员违约除外，详见乙方学员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服从甲方安排，参加2018年艺考之前在深圳进行相应培训（食费自理），不得无故缺席安排课程，并积极主动完成学习课程。在艺术高考单招校考报名和考试后，乙方应将准考证、考试成绩单原件和复印件于该院校专业考试结束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的形式交付甲方，甲方签字确认后退还原件。出现以下情况时视为违约，乙方应免除甲方的退费义务：A）乙方与报名参加艺术高考的证件，证件号码，姓名不一致时等情况；B）双方本着相互尊重的原则，甲方已经正式通知，乙方未报名参加当年的 艺术高考，或以任何理由拒绝参加，或因任何原因被取消报名资格，弃考缺考的以及在考试中违纪、替考、作弊等行为遭到处罚的；C）学习期间乙方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D）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指定的大学，乙方学员没有按要求填报的，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己承担；E）乙方不按双方约定按时完成相应课程，缺席课程达到10天以上。在乙方按约定履行本协议之条款，参加2018年前述三所学校高等院校招生考试，未通过大学本科类专业考试，且不是由乙方个人原因造成的，甲方退还乙方210，000.00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合同的甲方栏加盖“简爱国际标准舞学校”（以下简称标准舞学校）印章，法人代表处有简雄签名，乙方栏下方监护人栏由原告父亲经大勇签名。 原告经文婷系在读高三学生，周一至周五在学校上课。 周六、周日参加被告安排的拉丁舞培训课。2017年9月下旬 起，原告开始接受被告的教育培训。原告之父认可原告在被 告处接受培训1个月，被告为原告编排一个舞剧。被告陈述 按照市场行情，其为原告编排一个舞剧，费用2-3万元，小课每节45分钟400元，大课每节150元-200元。 原告于2017年10月30日到11月19日期间在深圳骏艺艺术学校进行艺术高考考前培训。深圳骏艺艺术学校于2018年10月26日出具证明，载明“经文婷于2017年10月 30日到11月19日期间在深圳骏艺艺术学校进行艺术高考 考前培训，期间多次出现找理由请假缺课，拒绝老师安排上 芭蕾、拉丁课的情况，所缴纳的芭蕾、拉丁小课费均未按计 划上完，20日离开深圳骏艺艺术学校前未经过简爱艺术培训 学校负责人通知校方，也未向校方班主任、主管人员、校长 请示获得许可即私自离开学校”。审理中，经询问原告，其陈述在深圳培训时，最后一周是学生上了几节小课，不是老师上课，其提前一天离开。 2018年1月15日，原告打印其参加四川省2018年普通 高校招生艺术类专业统考的成绩为专业总分329.20分。 2018年1月16日至1月22日，原告参加了北京的艺考 培训。 审理中，原告认可其与被告商议首先选定的艺考学校为 北京体育大学。因原告错过北京体育大学的报名时间，后改 报首都体育学校，但未通过首都体育学校的艺考。 原告向被告支付培训费143，000.00元。（其中由被告向原告出具加盖有简爱国际标准舞学校印章的收款收据两张，一张为50，000.00元，载明上课教师为简雄，另一张30，000.00元），其余款项由原告之父转款给被告或其指定人员。被告对收取原告培训费143，000.00元未提出异议。 原告提交深圳骏艺艺术学校的招生简章，用以证明该校 收费的金额过高。原告向被告支付去北京培训费20，000.00 元，开支培训期间差旅费9，238.00元。 原告之父认可被告简雄提供的双方之间发送的短信，该 短信载明2017年9月29日被告向原告之父陈述，“深圳骏艺今天让我缴费4万元，这个是学费，当时我与深圳签的合同是今天付费，到现在都没有付费”，原告之父回复“有困 难”。2017年10月24日，被告向原告之父发送短信“先到学校把合同签了，有什么问题共同解决，婷婷读书是大事，关于她的未来”，原告之父回复“那好吧”。2018年2月27日，被告向原告之父发送短信“经文婷读书的事情是怎么样的，给我个回话，我好心里有数”，原告之父回复“都报了”，被告向原告之父发送短信“你们带去考试，具体安排你们要落实清楚”。2018年3月10日，被告向原告之父发送短信“还是那句话百分之百上北体，你家长也说的上北体，按照你的要求办事。预案就是你如果考试一个月前放弃北体，那么另选其他学校也需要配合我们完成所有的培训课程，才能选择另一个学校，而首体是因为北体没有报上名才说的首体”“搞定首体和北体或上体我已经在电话里面说得非常清楚，在深圳我还专门给你打电话你说的北体，主攻北体。问题出在我 方？经文婷培训不参加，让她到简爱来上课也不来。这个是 违约，…不管经文婷怎么不配合我都尽力在拉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直接拉黑，这些你知道的”。原告之父对此短信未作辩驳，回复“但你学校应该有二三个预案”。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被告的身份信息、行政 审批文件、办结通知书、艺术类专业统考成绩通知单、艺考培训合同书、收款收据、银行流水、短信、微信截图、证明、深圳骏艺学校招生简章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陈述、诉辩意见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承担义务主体的问题；二、证据如何采信；三、艺考培训合同的效力问题；四、原告所缴纳的培训费143,000.00元是否返还。就前述争议焦点认定分述如下： 一、承担义务主体的问题 《艺考培训合同书》文本上载明的甲方虽为江油简爱艺学校，但在合同文本的尾页甲方处加盖的是标准舞学校印章，由简雄签名，收款收据上加盖的亦是标准舞学校印章。被告称标准舞学校与筹建的简爱艺术学校之间有关联性，标准舞学校在教育局有备案登记，但被告未提交有效证据印证其抗辩主张，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因标准舞学校未进行登记，简雄以该学校名义签订的合同的法律后果由行为人简雄承担。 二、证据如何采信的问题 被告简雄所提交的深圳骏艺艺术学校所出具的证明，无 单位负责人、制作证明经办人签名，从形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但与被告所提交的其与原告之父的短信往来的内容及原告经文婷关于在深圳培训的陈述相结合，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及原告之父知晓经文婷被被告安排到深圳培训的事实，经文婷提前一天离开，没有参加小课老师的培训的事实。原审法院采信深圳骏艺艺术学校所出具的证明。 三、艺考培训合同书的效力问题 被告以标准舞学校名义开展其他文化教育，其没有取得 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的审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举办学历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的规定，不具备办学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管理规定，民办学校的教育牵涉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不规制，会造成民办教育秩序混乱，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告与被告简雄以标准舞学校名义签订的艺考培训合同书有损社会公共秩序，该合同书无效。 四、原告所缴纳的培训费143，000.00元是否返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已向原告提供了艺术培训服务，已提供的服务无法恢复原状，应予以折价补偿。综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分析，原告并未完全按照被告安排的时间完成培训，由于原告错过报考北京体育大学的报名时间，致使双方约定的首选考取北京体育大学落空，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因被告未经批准擅自开展教育培训服务，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基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费用中含原告参加被告培训的费用、小课费以及与校方进行沟通产生的必要费用，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向骏艺学校缴纳170,000.00元的票据，但因被告提交的与骏艺学校的培训合同中约定的原告经文婷的培训费为80,000.00元，原告对此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考虑被告自身的资质条件及其付出的合理办学成本，酌情考虑相应教育培训的合理市场价格，按照造成合同无效及履行过程中的过错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已缴纳费用143,000.00元的60%，被告承担40%即143,000.00元×40%=57,200.00元。原告诉请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不明确，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经文婷与被告简雄签订的艺考培训合同书无效；二、被告简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经文婷人民币57，200.00元；三、驳回原告经文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减半收案件受理费2225.00元，由原告负担1335.00元，被告负担890.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简雄应当向经文婷返还多少培训费？虽然简雄与经文婷所签《艺考培训合同书》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而无效，但简雄确依约定为经文婷安排了培训，经文婷却未严格按照安排参加培训并按时报名参加考试，原审根据本案实际，综合考虑由经文婷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是否应按48800元÷5×2/3＝6506.67元计算经文婷应承担的费用的问题，艺考培训种类较多，目的各异，上述标准具体针对什么考生、需要到达什么目的均不明了，经文婷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经文婷应当适用该收费标准；关于利息，因本案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且经文婷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故简雄在原审人民法院确定的期限内返还培训费不需支付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之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元，由上诉人经文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李华峰 审判员 李 维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顾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