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972刑初2063号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朱某1，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城口县人，初中文化，无业，住城口县。因涉嫌犯介绍卖淫罪于2018年6月5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李柏顺，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马军军，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夏河县人，小学文化，无业，住夏河县。曾因犯盗窃罪于2012年6月4日被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于2012年8月30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引诱卖淫罪于2018年5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叶玉斌，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未检刑诉〔2018〕1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某1犯引诱、介绍卖淫罪、诬告陷害罪，被告人马军军犯引诱卖淫罪，于2018年9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于2019年5月13日以东二区检未检刑变诉〔2019〕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指控被告人马军军犯窝藏罪。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黎俊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某1、马军军及辩护人李柏顺、叶玉斌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8年12月11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后于2019年1月10日建议恢复审理。本案经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马军军原租住在东莞市长安镇厦边社区现代公寓503房。2018年2月份的一天，被告人朱某1让赵某燕（女，17岁，另案审理）前往503房居住。同年3月6日，朱某1在明知赵某燕是未成年人的情况下，以赚钱快等理由引诱赵某燕卖淫，赵答应后，朱遂多次介绍赵某燕在东莞市进行卖淫活动，并从中获利，马军军明知上述情况而未阻止。2018年3月9日16时许，被告人朱某1、马军军、赵某燕伙同姜宝宝、徐某（均另案处理）等人经商量作案后，以介绍工作为名，招募被害人邓某（女，15岁）、陈某1（女，13岁）到东莞市长安镇厦边银城三路13号现代公寓A栋503房。期间，赵某燕、朱某1先后以兼职做外围卖淫挣钱引诱邓某、陈某1卖淫，并称卖淫能够赚很多钱。邓某以给时间考虑拖延并向朋友求救，邓朋友随即报警。房东得知有人报案后打电话给被告人马军军，马军军得知警察将会到场便打电话让被告人朱某1离开，朱便打电话、发信息让赵某燕删除陈某1等人的聊天记录，并吩咐赵什么都不要对公安机关说。公安机关去到现场将赵某燕抓获归案，马军军的行为导致公安机关未能当场抓获朱某1，随后，马军军、朱某1便潜逃回马军军的老家。在东莞期间，被告人朱某1一直冒用被害人陈某2的身份证，暗示赵某燕要指证“陈某2”实施了具体的违法行为，让赵隐瞒其真实身份。赵某燕归案后，根据朱某1的吩咐，向公安机关供述被害人陈某2就是与其一起引诱他人卖淫的女子，造成陈某2于2018年5月7日被东莞市公安局逮捕。同月16日，公安机关查清陈某2并无实施具体犯罪后将陈某2释放，并通过网上追逃朱某1。2018年5月14日，公安人员根据线报抓获马军军；2018年6月5日，朱某1自行向公安机关投案。公诉机关并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朱某1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构成引诱、介绍卖淫罪、诬告陷害罪，被告人马军军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构成窝藏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在法庭上，被告人朱某1对引诱、介绍卖淫罪表示认罪，对诬告陷害罪不认罪，辩称其引诱、介绍卖淫的事与马军军没有关系，马军军说这是违法的，不让她做这些；她没有见过也没有使用过陈某2的身份证，也没有暗示过赵某燕。被告人马军军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窝藏罪表示认罪，未提出辩解意见。被告人朱某1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朱某1有使用陈某2身份证的行为，且即便朱某1有使用陈某2的身份证，也只是逃避打击，朱某1使用陈某2的身份证并不必然导致陈某2受到刑事追究的不利后果，朱某1主观上没有诬告陷害的意图，客观上也没有捏造事实向公安机关举报陈某2的行为，也没有指使、授意赵某燕捏造事实陷害陈某2，只是要赵某燕不要说实话；陈某2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是公安机关和检察院未能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所致，并非朱某1或赵某燕指认所致，朱某1的行为不构成诬告陷害罪。2.被告人朱某1犯引诱、介绍卖淫罪，具有自首情节，且引诱陈某3、邓某卖淫未得逞，属于犯罪未遂，自愿认罪、悔罪。被告人马军军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马军军的行为不构成窝藏罪的辩护意见，具体理由如下：1.马军军不清楚朱某1的行为，即使知道但因法律意识的原因，不一定知道朱某1的行为构成犯罪；2.即使马军军知道朱某1的行为构成犯罪，但二人系夫妻关系，基于“亲亲相隐”传统法制理念，马军军的行为不构成犯罪；3.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可强制证人出庭作证，但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除外的规定正是“亲亲相隐”制度的体现。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马军军、朱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租住在东莞市长安镇厦边社区银城三路13号现代公寓A栋503房。2018年3月初，朱某1联系赵某燕（已判刑）称服装店需要请人，赵某燕遂从重庆来到东莞，与朱某1等人暂住在上述503房。同月6日，朱某1在明知赵某燕是未成年人的情况下，以赚钱快等理由引诱赵某燕卖淫，赵答应后，朱遂多次介绍赵某燕在东莞市进行卖淫活动，并从中获利。马军军明知上述情况未予制止。2018年3月9日16时许，被害人邓某（女，15岁）、陈某1（女，13岁）被姜宝宝等人（另案处理）以介绍销售服装的工作为名，带到前述503房。期间，赵某燕、朱某1先后以做外围卖淫赚钱为由引诱邓某、陈某1卖淫，并称卖淫能够赚很多钱。邓某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由拖延并向朋友求救，邓的朋友随即报警。房东得知有人报案后遂打电话给被告人马军军，马军军下楼发现警察已经到楼下便打电话让朱某1离开。朱某1、姜宝宝等人遂先行离开，留下赵某燕与邓某、陈某1在房间。后朱某1打电话、发信息让赵某燕删除陈某1等人的聊天记录，并吩咐赵什么都不要对公安机关说。随后，公安机关去到现场将赵某燕抓获归案。马军军、朱某1则潜逃回马军军的老家。2018年5月14日，公安人员根据线报抓获马军军；2018年6月5日，朱某1自行向公安机关投案。以上事实，被告人朱某1、马军军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没有异议，且有经举证质证的被害人邓某、陈某1的陈述，证人莫某1、李某、陈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到案经过，常住人口信息，房屋租赁合同，身份证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国内旅客身份证入住材料，情况说明，羁押期间表现情况，被告人朱某1、马军军及另案处理人员赵某燕的供述及辩解、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某1引诱三名未成年人卖淫，并介绍其中一名未成年人卖淫，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引诱、介绍卖淫罪；被告人马军军明知朱某1是犯罪的人而通风报信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依法均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某1犯引诱、介绍卖淫罪，被告人马军军犯窝藏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朱某1还犯诬告陷害罪，罪名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控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诬告陷害罪。经查，诬告陷害罪是指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行为。行为人主观上需具有意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的主观故意，客观上需有捏造事实，并故意向公安、司法机关或有关国家机关告发捏造的事实的行为，即行为人的行为应是主动、自发的诬告。本案中，同案人赵某燕因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将他人辨认为其同伙，其行为属于在公安机关调查取证时作虚假供述，其主观上并无故意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的意图，客观上亦非主动告发，赵某燕的行为不构成诬告陷害罪；而同理，朱某1让同伙赵某燕隐瞒真相，不要说实话，亦属于是否如实供述的范畴，而非主动、自发的诬告陷害他人。故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某1犯诬告陷害罪，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人朱某1及其辩护人提出朱某1的行为不构成诬告陷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窝藏罪。经查，首先，被告人朱某1供述其老公马军军是知道其引诱、介绍赵某燕卖淫一事的，马军军还劝她不要做这个；同案人赵某燕亦供述她觉得马军军是知道她是做什么的，马军军和朱某1没有职业，平时白天在家睡觉，晚上就出去玩，且朱某1叫她出去接客时马军军就在他们自己的房间；微信聊天记录证实马军军与赵某燕之间有微信聊天记录；被告人马军军归案后辩称其不知道朱某1及赵某燕是干什么的，并供述其没有加赵某燕的微信，但其供述与朱某1等人的供述及客观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相矛盾，其供述不足采信。综合上述证据，并结合马军军、朱某1二人系夫妻关系，案发前共同生活在涉案503房，马军军应当知道朱某1有实施引诱、介绍未成年人卖淫的犯罪行为。其次，“亲亲相隐”这一思想确系我国古代刑律的一项原则，其对保护亲情伦理、维护家庭及社会和谐稳定具有重要意义。我国现行刑法的基本原则是罪刑法定，刑法第三条规定：“法律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的，依照法律定罪处罚；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的，不得定罪处罚”，这包含正反两个方面，即“法律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的，依照法律定罪处罚”和法理中常说的“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我国现行刑法并没有关于“亲亲相隐”不是犯罪的规定，只要行为符合刑法所规定的犯罪构成，都是犯罪，只有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才不认为是犯罪。但我国现行法律制度并未完全摒弃“亲亲相隐”这一传统刑律思想，而是对其进行了借鉴吸收及限制。2012年修订的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对“亲亲相隐”从法律上作出了规定，但刑事诉讼法这一规定只是免除了被告人配偶、父母、子女强制出庭作证的义务，并非意味着亲人之间相互窝藏、包庇不构成犯罪；同时，不强制到庭，并非鼓励不出庭，只是不采用将其押到庭上的方式强制出庭，如果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愿意出庭作证，揭露配偶、父母、子女的犯罪，当然是欢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11号）第二条中规定为近亲属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且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并退赃、退赔的可以认为犯罪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罚。由此可见，我国现行法律根据“罪刑法定”的原则，“亲亲相隐”的行为若符合犯罪构成，仍认定为犯罪，但同时从有利于亲情保护及家庭、社会和谐与稳定的角度出发规定对这类犯罪可以从宽处理。辩护人以“亲亲相隐”为由认为被告人马军军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显然不能成立。最后，被告人马军军明知其妻子朱某1实施了引诱、介绍未成年人卖淫的犯罪行为，其知道民警到楼下后，为朱某1通风报信帮助朱某1逃匿，其已实施了窝藏犯罪的人的行为；且正是因为其窝藏行为致使公安机关未能当场抓获朱某1，而同案人赵某燕归案后又未如实供述并错误指认同案人，最终导致公安机关将无辜第三人错误抓捕。马军军窝藏其妻子的行为给司法机关的抓捕工作造成障碍，并造成了一定后果，故不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但鉴于马军军与朱某1确系夫妻关系，其窝藏自己的妻子亦是基于亲情伦理，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且马军军当庭表示认罪，故本院依法对其免予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马军军不构成窝藏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对朱某1的量刑问题。朱某1引诱三名未成年人卖淫，还介绍其中一名未成年人卖淫，属于情节严重，且其中一名未成年人未满十四周岁，虽无证据证实其系明知对方未满十四周岁仍引诱卖淫，故而未以引诱幼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在量刑时应予以考量；鉴于朱某1引诱其中两名未成年人卖淫时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是犯罪未遂，且在犯罪后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罪行，是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朱某1的辩护人提出朱某1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且引诱陈某3、邓某卖淫未得逞，属于犯罪未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朱某1犯引诱、介绍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5日起至2021年12月4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二、被告人马军军犯窝藏罪，免予刑事处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宋云花人民陪审员  梁焕弟人民陪审员  伍乃仁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杨 杰徐淑媚（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引诱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卖淫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