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云妹，女，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康生，福建华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开端，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现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恩宇，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郑常杰，男，197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 原审第三人：陈梅銮，女，197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陈云妹因与被上诉人陈开端、原审被告郑常杰、原审第三人陈梅銮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1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云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陈云妹不是债务人，一审判决陈云妹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可见，债权人请求撤销的对象，必须是债务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也必须是由债务人负担。就本案来看，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8046号判决书已经确认郑常杰所负的是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陈云妹不是债务人。而一审判决却将陈云妹作为撤销的对象，并由陈云妹承担陈开端的律师费、诉讼费，不但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二、陈云妹房产买卖行为真实合法，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低价转让房产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云妹与陈梅銮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为80万元而不是45万元，陈梅銮已经支付60万元，还有20万元没有支付。该价格相当于房价的实际市场价格，也远远高于实际市场价格的70%。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备案的交易价格之所以是45万元，目的是节省税收。因为税务部门在核定税款时，一般从交易价和核定价之间取高价作为税收计算的基准价格。为了确保按照低价缴纳税收，备案的交易价格一般低于计税价格，也远低于实际交易价格，这是当前房屋买卖在办理过户时为了节省税收的通行做法。因此，陈云妹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低价转让房产的行为，陈开端主张撤销权没有事实依据。三、在房产转让时，陈开端所主张的债权尚未到期，要求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陈开端提供的借款合同，涉及债权债务期满时间2017年10月10日。陈云妹转让涉案房产的申请交易登记时间是2017年9月份，交易行为发生在债权债务到期之前。此时，陈开端主张的债权尚未到期，其要求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陈开端辩称：一、陈云妹作为涉案房产的原共同所有权人，对涉诉房产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虚假转让给其姐一事，心知肚明，该行为直接损害了陈开端实现债权，因此应当连带承担陈开端支出的律师费和保全费。二、首先，从陈云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2012年3月16日，郑常杰、陈云妹购买涉案房产的价格为73.8万元；2017年10月14日，郑常杰、陈云妹转让涉案房产的价格为45万元，而该房屋转让时的市场价是100万元左右。郑常杰、陈云妹转让房屋时的价格是当时市场价格的40%左右，是原购买价格的60%左右，该行为明显属于低价转让房产，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其次，本案所涉房屋在已经过户给陈梅銮的情况下，却仍由郑常杰、陈云妹居住、使用，显然涉案的房屋交易是一个为了逃避债务的虚假交易。三、陈开端与郑常杰之间的145万元债权2017年10月10日到期，而陈云妹转让房产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4日，涉案房屋转让的交易行为发生在债权到期之后，因此，陈开端有权行使撤销权。即便如陈云妹所说涉案房屋申请交易登记时间是在2017年9月，作为债权人的郑常杰在债务即将到期前的一个月内低价转让唯一的房产，也明显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给予维持，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原审被告郑常杰未作陈述。 原审第三人陈梅銮未作陈述。 陈开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郑常杰、陈云妹与陈梅銮之间关于福建省宁德市（东海富豪世家）5幢3层302室的房产转让行为；2.判决郑常杰、陈云妹与陈梅銮立即向房地产权属登记部门办理将福建省宁德市（东海富豪世家）5幢3层302室的产权变更登记至郑常杰、陈云妹名下，恢复原状；3.判决郑常杰、陈云妹与陈梅銮承担陈开端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5000元；4.判令郑常杰、陈云妹支付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相关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3月16日，郑常杰、陈云妹与苏巧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郑常杰、陈云妹共同出资以73.8万元购买原苏巧芳名下位于福建省宁德市（东海富豪世家）5幢3层302室。2017年10月14日，郑常杰、陈云妹将其所有的位于宁德市（东海富豪世家）5幢3层302室面积为122平方米的房产转让给陈梅銮。房产登记交易价格为45万元，当前陈云妹仍于该房产中居住，且转让后未再对该房产进行重新装修。2017年10月18日，陈梅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云妹转账支付60万元。 陈开端于2017年10月23日向西安市新城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常杰、陈云妹向陈开端偿还借款本金145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陕0102民初8046号民事判决，判令郑常杰向陈开端偿还借款145万元及自2017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借款利息，并驳回其他诉请；上述判决已于2018年6月27日生效。 郑常杰、陈云妹于1999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12月4日双方协议离婚。 陈云妹与陈梅銮系亲姐妹关系。 陈开端与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10000元，因查档、复印及异地办案差旅费由陈开端承担。陈开端因本案所支付的差旅费为5000元。 本案起诉后，陈开端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因此支付财产保全费3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陈云妹的陈述多处或自相矛盾，或与常理不符。而陈云妹虽有收到陈梅銮转账60万元，却与房产登记交易价格为45万元相左，另陈云妹、陈梅銮主张实际转让价格为80万元，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及60万元系购买案涉房产之款项，且系在未支付任何定金且产权过户后才收到的转账；在房屋产权转让后至今，陈云妹仍在案涉房产中居住，以上种种均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且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另庭审陈云妹自认通过房产中介了解房产的大概价值为80余万元，与陈开端提供的二手房交易信息虽有差入，但能印证郑常杰、陈云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对债权人陈开端造成损害，且作为受让人陈梅銮系陈云妹之姐，知道上述情况，作为债权人陈开端有权撤销债务人郑常杰恶意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陈开端诉请郑常杰、陈云妹承担律师费10000元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必要差旅费5000元、保全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要求陈梅銮共同支付上述费用，无依据，不予支持。郑常杰、陈梅銮未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郑常杰、陈云妹与陈梅銮关于福建省宁德市（东海富豪世家）5幢3层302室的房产转让行为；二、陈梅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坐落于福建省宁德市（东海富豪世家）5幢3层302室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郑常杰、陈云妹名下；三、郑常杰、陈云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支付陈开端律师费10000元、保全费3520元；四、驳回陈开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5元，减半收取3637.5元，由陈开端负担25元，郑常杰、陈云妹负担3612.5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开端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包括债权人方面的要件、债务人方面的要件和受让人方面的要件，故陈开端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取决于对该三个方面要件事实的审查认定： 一、债权人方面 债权人撤销权是以责任财产的保全为目的的制度，因而，撤销权人的债权应当为金钱债权，且原则上以在所诉诈害行为之前成立为必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陈开端于2017年4月至9月间取得对郑常杰的金钱债权，整体上早于郑常杰、陈云妹向陈梅銮转让涉案房屋的一系列行为。陈云妹关于债权未届清偿期的辩解，系对债权成立的误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债权人方面的要件已然具备。 二、债务人方面 本案中，该要件的核心要义具体化为郑常杰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程序上，陈云妹提出，诈害行为须是债务人的行为，其并非债务人，故不是适格被告。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转让发生于郑常杰、陈云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时房屋为该二人共同共有。所谓共同共有，是指各共有人根据共同关系，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对共有财产的权利。具体到本案，涉案房屋的转让是郑常杰、陈云妹共同行使处分权的结果，郑常杰的处分权及于整套房屋，而不仅仅及于房屋的某个部分，对陈云妹而言同样如此，故两人转让房屋的行为具有不可分性。鉴于诉讼标的的同一性，陈开端以两人为共同被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固有的必要共同诉讼之规定，应予肯定，陈云妹的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实体上，本案当事人对转让价格存有争议。陈云妹、陈梅銮主张转让价格为80万元的基本事实有如下两项：一是陈梅銮于2017年10月18日向陈云妹转账支付60万元；二是陈梅銮于2017年11月20日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分行订立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以涉案房屋为抵押物借款20万元用于购买该房屋。就第一项事实，本院二审期间对陈开端一审提交的陈云妹、陈梅銮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进行了重新审核，发现：2017年10月18日，陈云妹向案外人黄文娜转账支付60万元，案外人何纬翔向陈梅銮转账支付60万元。为进一步查清资金流向，本院依职权调取了黄文娜同一银行账户的历史明细清单，该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10月23日，何纬翔向黄文娜转账支付5万元后，黄文娜又向何纬翔转账支付65万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已足以认定陈云妹、黄文娜、何纬翔、陈梅銮之间形成60万元的闭合转账，在当事人未能合理解释并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该四人系为制造陈梅銮向陈云妹支付60万元的资金流动痕迹而作出上述行为。就第二项事实，陈梅銮提交的合同本文并非原件，来源不明，形式不合法，不应采信；即便文本确为真实，然抵押贷款之时陈梅銮已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查封案涉房屋的财产保全裁定业已作出，其明知房屋存在高度的权利负载风险，仍以其为抵押物向银行借款，且合同目的最终未能达致，该行为未能体现正常的交易心态。综上，本院认为，转让价格应以交易双方的真实合意为准，通过以上证据审查和分析，结合全案相关事实，所谓80万元的转让价格显著虚伪，故被诉行为具有相当的诈害性。 三、受让人方面 被诉行为虽有“无偿”之嫌，但陈开端系以有偿行为提起诉讼，本院仍以有偿情形下受害人的恶意予以衡量。如前所述，陈云妹、黄文娜、何纬翔、陈梅銮制造了闭合转账，四人承前启后，缺一不可。依此非通谋难以完成之情形，显然可推定陈梅銮参与诈害行为之故意，鉴于陈梅銮没有证据证明其为善意，其恶意可予认定。 综上所述，陈开端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成立，陈云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主文第三项所示金额虽与理由不符，但陈开端对此无异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公告费600元，由郑常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75元，由陈云妹负担；二审公告费600元，由郑常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林 斌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