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19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百里杜鹃康惠中西医结合医院（原大方县百纳乡康惠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贵州省毕节市百里杜鹃管理区百纳乡百纳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10677022182。 负责人：曾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汪雨山，该院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明先，女，196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青春，黔西县重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明远，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系吴明先之夫。 上诉人百里杜鹃康惠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康惠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明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康惠医院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明先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结果显失公正。将严重超过诉讼时效且无任可中断事由的情形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首先，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损害事实基于2016年4月24日上诉人为其实施的膝关节手术，术后膝盖便不能弯曲，经治多次疗仍不能弯曲。但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5日才向医疗管理部门提出医疗事故的鉴定申请，同年4月9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至第一次主张权利相隔18个月之久，已超过法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应当自损害发生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的规定，一审判决未依法审查诉讼时效是否超期、是否有中止中断等情形，径行判决于法无据。其次，根据被上诉人第一次住院手术后的出院病历（2016年5月6日）记载，被上诉人系治愈出院，这与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后期是否因不良习惯导致病情加重或是否受到新的损伤是本案的关键，如果真是上诉人的手术行为导致的后果，被上诉人为什么近两年才主张权利，无论是医学会还是司法鉴定机构均忽略了被上诉人现病情与上诉人手术的是否具有必要的联系。上诉人的现病情虽为客观事实，但成因各异，没有与上诉人为其实施手术必然导致现病情的唯一证据，便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正。第三，上诉人与被诉人之间的医疗纠纷纯属别有用心之人挑唆形成，绝大多数疾病的发展和逆转属于正常现象，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治愈出院，双方之间本无纠纷，好事之人及被上诉人为了一己之利，不惜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将超过诉讼时效且与上诉人无关联性的病情发展归究于上诉人并恶意起诉，导致纠纷的发生。 吴明先答辩称：答辩人所主张的权利未过诉讼时效。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治疗时间为2016年4月24日，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做过手术后，答辩人一直处于治疗状态，并不知道自己身体因做手术已经受到了侵害，直至2017年10月15日，答辩人到贵州省人民医院检查，才知答辩人自己的膝盖病情因在答辩人处做手术后变得更加严重，之后，原告为了维护自身权益，于2018年1月15日向毕节市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果得到之后，同年3月便向法院起诉。诉讼时效应当以2018年1月15日答辩人才知道自己被侵害开始起算诉讼时效，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短期诉讼时效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则从2018年1月起算，答辩人于2018年3月份提起民事诉讼，答辩人主张权利未超过一年，即诉讼时效未过。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侵权事实清楚，并且被答辩人的侵权行为对答辩人身体造成了严重的身体伤害，被答辩人应当按照一审判决赔偿答辩人应得的费用，请求依法公正驳回被答辩人的诉求，以便维护答辩人合法权利和彰显法律的尊严。 一审原告吴明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康惠医院赔偿吴明先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医疗事故鉴定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48899.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06.15元、后续治疗费7000.00元、误工费19133.59元、护理费7299.94元、残疾赔偿金58160.00元、营养费6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4400.00元、车旅费1939.00元，共计111238.68元，其中由康惠医院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100114.81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22日，吴明先因膝关节疼痛到康惠医院就医，经康惠医院体格检查及辅助检查，初步诊断为：1.左膝关节游离体形成；2.左膝关节退行性变；3.右膝骨性关节炎；4.窦性心动过缓。2016年4月24日康惠医院对原告作了“左膝关节游离体摘除术+关节滑膜切除术”手术，原告于2016年5月6日出院。2017年10月16日原告到贵州省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支付了197.57元医疗费用。因原、被告发生纠纷，2018年1月15日贵州百里杜鹃管理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毕节市医学会鉴定，后毕节市医学会作出毕节医鉴［2018］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用2500.00元。原告于2018年4月9日起诉到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相关费用，诉讼过程中，康惠医院对毕节市医学会作出的毕节医鉴［2018］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康惠医院对吴明先的诊疗活动有无过错进行鉴定及若有过错，对过错责任比例进行鉴定评估。一审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该所作出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8］临医鉴字第0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康惠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吴明先损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80%～90%。原告的伤情经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该所作出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8］临司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明先2016年4月22日因反复双膝关节疼痛3+年、伴活动不便到康惠医院就诊，入院行左膝关节游离体摘除术、关节滑膜切除术，出院后左膝关节疼痛伴活动受限，经评定：1.伤残等级为十级（拾级）标准；2.后期医疗费需人民币6000～7000元（陆仟至柒仟圆）；3.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原告因鉴定支付鉴定费用1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指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定期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所谓“知道”是指权利人主观上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所谓“应当知道”则是一种法律推定，应指基于客观之情事及根据权利人智识经验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权利人应当知悉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但因其自身过失而未知情，在该情形下，法律推定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权利人客观上受到了损害，但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就不会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也不应该开始计算。本案中，贵州百里杜鹃管理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8年1月15日委托毕节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18年1月23日毕节市医学会作出毕节医鉴［2018］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告从2018年1月23日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主张身体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所以对被告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康惠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且过错行为与患者受到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8］临医鉴字第0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康惠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吴明先损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80%～90%”的鉴定意见，康惠医院应对原告因医疗损害所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以由康惠医院对吴明先承担85%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15%的责任较为适宜。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合法，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本案中，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吴明先因医疗损害引起的损失依法核定为：1.关于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用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规定，根据原告提供的贵州省人民医院收款凭证，可以认定原告的医疗费为197.57元；后续治疗费，参照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后期医疗费需人民币6000.00～7000.00元的鉴定意见，对原告的后续治疗费予以支持6500.00元。2.关于误工费，根据《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参照贵州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58198.00元进行计算，吴明先误工费为19133.59元（58198.00元/年÷365天×120天）。3.关于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间确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参照贵州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568.00元进行计算，吴明先护理费为6339.95元（38568.00元/年÷365天×60天）。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予以确认”的规定，根据贵州省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计算，吴明先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00.00元（100.00元×14天）。5.关于营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主张营养费6000.00元，予以支持。6.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规定，吴明先因伤致残评定为十级（拾级），故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58160.00元（29080元/年×20年×10%）。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原告请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0元。8.原告请求的鉴定费4400.00元有票据给予佐证，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车旅费1939.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明先损失共计104131.11元（其中，医疗费197.57元、后续治疗费6500.00元、误工费19133.59元、护理费633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6000.00元、残疾赔偿金58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鉴定费4400.00元），由康惠医院承担8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88511.44元，吴明先自行负担15619.6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百里杜鹃康惠中西医结合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吴明先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88511.44元；二、驳回吴明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赔偿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644.00元，由原告吴明先负担3896.00元，由百里杜鹃康惠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748.00元。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吴明先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康惠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吴明先的损害是否有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针对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规定，本案吴明先2016年到康惠医院治疗，医院的诊疗行为对其有无伤害，作为普通百姓其一无所知，经毕节市医疗学会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后，其才知道康惠医院的诊疗行为对其造成侵害，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8年1月23日开始计算，吴明先于2018年4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康惠医院上诉称吴明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二：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根据一审法院委托依法作出的[2018]临医鉴字第0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康惠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吴明先损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80%-90%。该鉴定程序合法，康惠医院未举出反驳证据予以推翻，因此鉴定意见书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康惠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吴明先的损害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由康惠医院赔偿吴明先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康惠医院的上诉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元，由百里杜鹃康惠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川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徐洪 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