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4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赣水路21号。代表人：于跃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斌，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蔺德喜，男，1977年2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延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鹏，黑龙江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蔺德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延寿县人民法院（2018）黑0129民初33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被上诉人蔺德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蔺德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保险人蔺德发2014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19日之间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5份人身保险，保险金额总计80余万元，年缴保费2万余元。蔺德喜称2014年5月23日（在距最后一张保单投保仅4天后）蔺德发意外身故，2014年5月27日，涉案保单受益人由原“法定”变更为蔺德喜，其后蔺德喜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一、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就免则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和解释说明义务。首先，一审中根据蔺德喜提交的保险合同正本可以证实，涉案保单对无证无照驾驶的免则条款，已经进行了加黑处理，在一审判决第8页也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则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机动车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就该条款进行提示，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条款的有效性。并且本案中投保书、投保确认书明确载明平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经进行提示说明，被保险人进行签字确认，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一审引用手写部分内容却无视加黑打印部分内容，显然是错误的。二、应当以被保险人蔺德发向平安保险公司提交受益人变更申请为标志认定被保险人做出了变更受益人的意思表示，根据蔺德喜提交的办理变更受益人时识别身份证的截图可以证实，识别办理人身份证的系统时间为2014年5月28日，该日期属于系统联网日期不可修改和变更，而2014年5月28日被保险人已经死亡，因此变更义务并未经过被保险人认可，属于无效行为。另外，在办理此项业务时只是进行形式审查，如蔺德喜故意隐瞒欺骗，平安保险公司很难发现，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审查通过就认定为被保险人本人办理显然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三、被保险人死亡的经过和原因，仅有薛某及刘某的证言，并没有公安机关或者其他有权机构做出官方的事故认定，且依据蔺德喜等人陈述，将蔺德发救出后背回村子后就已经身故，并未将蔺德发送往医院救治也没有拨打110或120进行报警或请求救治，其后次日就将蔺德发的遗体火化，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不明，无法确认被保险人确实因意外事故身故，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投保人、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意外伤害死亡的保险责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存在诸多疑点的证人证言就认定发生意外的经过，显然是错误的。四、被保险人蔺德发的经济能力较差，并且育有一子一女，生活压力较大，在此种情况下蔺德发不可能存在总价值80余万元的人寿保险需求，更不可能承担每年总计2万余元的保险费支出，其投保动机显然并非正常投保行为；另外，经多次投保后，距最后一张投保单仅4天，蔺德喜便声称蔺德发因意外身故，受益人变更又是在蔺德发身故后提出的，由原来的法定受益变更为蔺德喜唯一受益人，由此可见涉案保单的形成、变更以及申请理赔均存在重大的道德风险。蔺德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依法不能成立。首先，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蔺德发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这一主张错误。蔺德发驾驶农用车不符合该条规定的范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是义务性规范不是禁止性规范。其次，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尽到充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因此平安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变更受益人有效是错误的，这一主张依法不能成立。首先，蔺德发死亡后，蔺德喜在起诉前，是经过查询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公示系统，并且拨打保险公司电话查询，均告知受益人名字变更为蔺德喜。有蔺德喜提交的保险公司电脑查询记录和拨打95××1电话录音予以证实。其次，平安保险公司既然已在系统中公示保险受益人为蔺德喜，蔺德喜就具备起诉主体资格。再次，平安保险公司受理蔺德喜理赔时，也是以蔺德喜为受益人的身份受理的。并没有对身份提出异议。只是以蔺德发没有驾驶证为由拒赔的。第四，平安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受益人变更申请书上，有蔺德发本人的签名，如果平安保险公司认为不是蔺德发本人签名，应对此举证证明。因为这些档案都保存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日期错误也是平安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工作造成的，与蔺德喜无关。三、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蔺德发死亡原因不明，不应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一审开庭时，证人薛某、刘某和潘某出庭证实蔺德发是在田间耕地发生车祸死亡。其次，蔺德喜提交的死亡证明也证实蔺德发的死亡原因是车祸。再次，蔺德喜提交的延寿县六团镇永兴村委会证明，也证明蔺德发是在田间耕地发生车祸，意外死亡。第四、重审后又有证人王某、张某出庭证实，蔺德发的死亡原因是在田间耕地发生车祸，意外死亡。第五、平安保险公司如果认为蔺德发是其他原因死亡，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以上可见，蔺德喜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蔺德发的死亡原因是在田间耕地发生车祸，意外死亡。四、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涉案保单的承保、变更存在道德风险，依法不能成立。首先，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由于蔺德发生活困难不能承担保险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无论蔺德发生活条件如何，保险费已经全额交纳。其次，如果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本案涉嫌骗保，可以直接去公安机关报案。蔺德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25万元，并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9日，平安保险公司同意蔺德发保险要求，为蔺德发承保了平安幸福定期寿险（A，2004），保险合同号码为P190000010080167，保险项目含主险：幸福A04（74401），保险期间20年，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费790元；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医疗A（527），基本保险金额2万元，保险费138元；附加一年期短险附加意外13（551），基本保险金额15万元，保险费300元。平安保险公司承保当日，收取蔺德发首期保险费1,228元。2014年5月23日凌晨，蔺德发驾驶从村潘某民处借来的未登记的奔野484农用四轮车在水田旋地打浆作业时，被侧翻的农用车砸中后死亡。蔺德发户籍于2014年5月23日被注销，尸体于2014年5月24日被火化。蔺德发的弟弟蔺德喜未能及时发现蔺德发的保险单。发现保险单后，蔺德喜于2015年6月12日以蔺德发身故受益人的身份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15年9月1日，平安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本次申请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之责任免除事项为由，对涉案保单在内的八份蔺德发保单作出拒付、终止处理的人身险理赔通知单。同时查明，平安保险公司规定流程为，变更保险受益人应当投保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一致）签署变更申请，亲自到延寿县当地人寿保险公司柜台提交身份证、变更申请书等材料办理，经由市人寿保险公司复核。蔺德发变更身故受益人为弟弟蔺德喜的变更申请已复核通过。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承认蔺德发具有明确真实的投保意思表示，同意承保并收取了蔺德发缴纳的保险费，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有：1、变更保险受益人是否是蔺德发本人办理；2、蔺德喜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3、蔺德发的死亡原因；4、蔺德发驾驶农用四轮车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5、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针对焦点1、根据平安保险公司规定流程：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一致）变更保险受益人应当投保人签署变更申请，亲自到当地保险公司柜台提交身份证、变更申请书等材料办理，本案变更受益人申请书中“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处均有签名“蔺德发”，对签名的真实性平安保险公司具有审查义务，如否定签名的真实性，亦应承担举证责任。既已审查通过，又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蔺德发本人签名的事实，故可认定蔺德发变更受益人申请是本人办理，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针对焦点2、根据人寿保险公司规定流程，投保人亲自到保险公司柜台办理变更受益人申请后，市保险公司要进行复核，平安保险公司已完成对蔺德发变更身故受益人申请的复核并通过，即已确认身故受益人为蔺德喜，基于与涉案保险合同的相关权益，蔺德喜继而取得诉讼主体资格。针对焦点3、在施救的现场除蔺德喜外有两名无利害关系的现场目击证人，均证实蔺德发被侧翻的农用车砸中，蔺德发被从车下稀泥中抠出用时较长，且抠出后没有了气息，由此确认蔺德发因翻车被砸中后死亡，符合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和水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蔺德发死亡后未被送医、未报警，尸体于次日便被火化，蔺德喜没有医疗机构或公安部门出具的相关有效证明材料，且发现蔺德发保险单是在蔺德发死亡后近一年的时间，对其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明蔺德发死亡原因的证据材料，已是蔺德喜“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且其证明蔺德发死亡系由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导致，符合保险合同中意外伤害的构成要件，因此，蔺德喜已完成了对蔺德发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故在平安保险公司无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对蔺德喜的举证事实予以确认。对平安保险公司关于蔺德发死亡原因不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针对焦点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的登记、安全技术检验等职权”，本案中蔺德发驾驶的484农用四轮车（亦即“拖拉机”）未经登记，违反了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主险条款中约定为免责事由，该免责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主要权利的条款，故其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蔺德发驾驶484农用四轮车属于平安保险公司主险免责范围。针对焦点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对免责条款除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外，还应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从保险合同内容看，平安保险公司对于责任免责的条款和部分免责事由分别作了阴影和加黑处理，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关于对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问题，平安保险公司提出“投保人（被保险人）蔺德发在投保书中签字确认已阅读条款，对免责事项已知晓，即投保人在保险人已履行相关义务的文书上签字确认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已履行了相关义务”，从本案争议投保书等材料看，除保险合同内容均系保险公司代办业务员填写外，蔺德发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签名，在投保申请确认书尾页抄录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但这段文字的抄录系来自其上方的括号提示：如投保的险种中包括分红保险、万能保险或投资联结保险，请按法规要求由投保人亲笔抄录。由此，这段话的抄录所针对内容不是重要的免责条款，不能体现平安保险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平安保险公司应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蔺德发亲自办理并经平安保险公司复核通过变更受益人申请，蔺德喜成为本案保险合同的身故受益人。蔺德发在保险期限内因意外事故身亡，其驾驶无行驶证的484农用四轮车虽属保险合同主险的免责事由，但因平安保险公司未能履行对保险合同中重要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照规定履行向身故受益人赔付保险金的义务。蔺德喜以蔺德发身故受益人身份依据保险合同要求平安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25万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判决：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给付蔺德喜意外身故保险金2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与蔺德发签订的平安幸福定期寿险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生效后，蔺德发意外死亡，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平安保险公司应依约承担保险责任。关于平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其已就免则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不应承担保险责任问题。虽然投保人蔺德发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签名，并在投保申请确认书尾页抄录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但这段文字的抄录系依据其上方的括号提示内容，而非针对免责条款，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对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平安保险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变更保险受益人未经其认可而无效问题。因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审批变更了被保险人的保险受益人，故平安保险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被保险人蔺德发死因不明，平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问题。现场目击证人、死亡证明、村委会证明，均证实蔺德发系意外身亡。平安保险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被保险人蔺德发非正常投保，涉案保单的形成、变更以及申请理赔均存在重大的道德风险问题。平安保险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保单涉嫌骗保或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立辉审判员  赵红霞审判员  李雪晶()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