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2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旭威，男，198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太原市村民，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晋玲，山西飞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莎莎（杨旭威妻子），女，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大前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任永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明，男，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住上兰村大东街**。上诉人杨旭威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以下简称“上兰村委会”)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8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旭威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8民初156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上兰村委会按照《征收土地补偿协议》向杨旭威支付征地补偿款504966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上兰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征地补偿费支付争议，杨旭威诉讼请求的法律基础是案涉《征收土地补偿协议》，原审法院将《荒地承包协议》作为争议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以《荒地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直接否定杨旭威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一)《征收土地补偿协议》的补偿结果系按照四议两公开的补偿决议进行，经过上兰村委会两委会集体研究，该协议程序合法。协议上加盖兰村委会公章，并且有经办人梁元龙签字(梁元龙系上兰村村委会负责土地测量工作的村委委员)、上兰村委会的土地丈量员杨兴义、苗海莲、梁海龙三人签字，该协议形式合法。（二）《征收土地补偿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协议明确上兰村委会同意向杨旭威支付补偿款504966元，得到双方一致认可，并明确约定“概不反悔”。该协议签订以后，杨旭威向上兰村委会交付了土地，上兰村委会应依约支付征地补偿款。（三）根据《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土地承包权人有权获得承包地上附着物等相应补偿，《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上兰村委会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四)原审判决对《荒地承包协议》效力认定错误。首先，《承包协议》虽然与本案有牵连，但非本案基本事实；其次，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规定可以看出，对于荒地等农村土地的承包，实行不同于普通耕地的家庭联产承包方式，承包方式可以是灵活多样的，但必须是书面的承包合同，同时，本村村民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的必须经村民会议议定，而本村村民承包本村荒地的，法律并未要求该承包合同（承包行为）征得村民会议的同意。本案中，杨旭威作为上兰村村民，有权承包由上兰村委会发包的该村荒地，并且不需要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审批手续。第三，案涉《承包协议》由前任村主任代表上兰村委会签订，该签订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即使当时村委会没有经过内部讨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的规定也不影响合同的对外效力，并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了多年，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现任村委会也通过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对此表示认可，故《承包协议》的法律效力不存在任何问题。第四，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只能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依据。本案中，双方签订《承包协议》的内容及履行行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认定《承包协议》有效。二、上兰村委会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前经过严格的民主程序和会议研究，对补偿数额和事实有明确认识，约定具有法律效力。上兰村委会在杨旭威已签订并履行《荒地承包协议》的事实基础上，与杨旭威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是其以实际行为对《承包协议》中已方权利义务的再次确认，是行使其处分权的事实依据。《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中明确补偿款数额，是上兰村委会向杨旭威作出的一个新的合同承诺，也是杨旭威终止原《荒地承包协议》中的权利时应当取得合理对价。杨旭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三、原审判决将上兰村委会《情况说明》作为本案裁判考量是错误的。首先，《情况说明》中对杨旭威补偿款计算标准是上兰村委会一方主观设想，未取得杨旭威认可，并且与《补偿协议》内容自相矛盾。其次，《情况说明》在开庭后提交，未经杨旭威质证，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上兰村委会辩称，1、《荒地承包协议》是《征收土地补偿协议》的前提和基础，前者是否合法有效直接影响到后者。2、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无效，本案当中的承包协议经过纪检监查部门和一审查明的事实，已经确认本案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和协议违法，应属无效。3、《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也由于其与事实不符，未实际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样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也必然无效。4、《情况说明》严格讲不是证据，是人民法院为查明事实人民法院要求提供的相关证明，属于当事人陈述的一种，不需要质证，是由法院根据其内容和形式决定是否采纳的文件。根据《情况说明》自认一部分二百多棵。5、本案所涉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经营权，是其它承包方式，这种农村、集体的承包方式的取得都必须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进行，否则都应认定无效。6、对于集体的补偿方案，最终由集体决定，否则对集体组织其他成员来讲是一种损害。综上，本案双方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无效，同样《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也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结合本案地上确实有林木事实存在，最终确定给予相应补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杨旭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上兰村委会依约向杨旭威支付地面附着物补偿款50496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上兰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6日，杨旭威与上兰村委会签订了《荒地承包协议》，荒地承包协议内容：发包方：上兰村委会承包方：村民杨旭威根据国家扶持“三农”的有关政策，上兰村委会同意将位于东岗头水木清华小区东墙外长为170米、宽为75米的一块荒地承包给乙方进行改造平整，种植绿化，搞养殖等使用。承包期为三十年，从二零壹零年十二月六日起至二零肆零年十二月五日止。乙方种植到一定规模有收益后，再进行收取同年每亩500元的承包费。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杨旭威在荒地上种植了林木、农作物等。因杨旭威承包的荒地位于北山防火通道内，属于征地范围，2016年5月23日，上兰村委会给杨旭威下发了通知，通知内容：杨旭威农户你户的土地在北山防火通道征地范围内，请你务于2016年5月23日下午两点半回村委会，参加征地工作会议，不得有误。杨旭威按照通知参加了会议。2017年8月18日，杨旭威与上兰村委会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了顺利完成上级下达征收工作，根据有关文件精神，结合上兰村的实际情况，经两委会研究决定：征收北山防火通道所涉及的土地，特制订如下方案，在征收范围内的土地，四议两公开的补偿决议补偿，地面构筑物参照上大坡养老院建审标准，超占面积只补偿地面附着物，抢占的土地一律不予补偿。甲方：上兰村委会乙方：种植户杨旭威超占土地单位：亩数量：10．93单价：46200金额：504966元以上补偿数量，双方一致认可，概不反悔。经办人：梁元龙经手人：梁海龙杨兴义苗海莲。2017年8月20日，杨旭威、上兰村委会、上兰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到杨旭威种植的荒地进行了实地丈量，实地丈量面积地形图内容：农户姓名：杨旭威杨树地线外树：222棵＋42棵线内树：130棵?15公分丈量员：杨兴义、苗海莲、梁海龙街办工作人员农户签字：杨旭威。街办工作人员李毅、续晓军，村委会工作人员张志刚也在实地丈量面积地形图上签字认可。双方因土地补偿款的发放问题产生纠纷，杨旭威提起诉讼。上兰村委会经召开村党支部会议、村委会会议研究，2018年12月26日，向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说明主要内容：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上兰党委、村委会2018年12月24日召开两委会，就上兰村民杨旭威起诉上兰村委会赔偿一事进行研究。经核实杨旭威占用的土地是集体土地，不予赔偿，土地上种的15公分粗的树木，通过了解及区林业局业内人士通报，每棵时价为100元。两委会决定：只赔偿杨旭威在集体土地上种的394棵树木，每棵100元，其他诉求一律不予赔偿。另查明，因杨旭威、上兰村委会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签订过程中是否存在违法违纪问题，2018年5月22日，太原市尖草坪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对上兰村原主任张志英进行了询问，张志英陈述在担任上兰村委会主任期间与杨旭威签订过《荒地承包协议》，杨旭威系张志英的堂妹夫，杨旭威承包荒地没有经过村委会研究，村委的其他班子成员都不知道此事，是杨旭威要求承包土地，自己起草了一份协议并打印好，张志英私自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双方争议的土地现已被征用，修建为道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地、荒沟、荒滩等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杨旭威与上兰村委会原村委会主任张志英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未经过相关法定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公开民主原则，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双方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无效。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归于无效后，双方应各自返还应取得的财产，但因杨旭威种植的土地已被征收，不具备返还的条件，且杨旭威投入种植的树木也属于征收范围，杨旭威作为林木的所有权人，其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并不因合同无效而归于消灭。对被征收土地上的树木补偿款，应当归杨旭威所有。杨旭威被征收树木394棵，上兰村委会应给予补偿，经上兰村委会向太原市尖草坪区林业局了解核实，一至十年之内的杨树属于幼龄林，平均每棵补偿35元-65元，上兰村委会同意按每棵100元补偿，本院予以准许。双方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协议》赔偿计算标准包括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赔偿费，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偿费是对土地承包人失去土地所有权的补偿，杨旭威要求按该协议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杨旭威与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无效；二、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杨旭威林木补偿款394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杨旭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0元，由杨旭威负担8065元，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8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杨旭威作为一审原告，依据其与上兰村委会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协议》，要求上兰村委会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504966元。因该《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中的权利基础来源于双方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协议》，故一审法院对该《荒地承包协议》的效力予以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荒地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原上兰村委会主任张志英与杨旭威签订，该协议的签订，未经过召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会议、选举承包工作小组、拟订承包方案等法定程序，存在程序严重违法，也损害了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等规定，认定该《荒地承包协议》无效，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关于杨旭威提出的荒地承包不需要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审批手续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通过拍卖的方式实施承包经营，是关于承包经营方式的规定，“四荒”土地仍然属于村集体所有，承包经营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杨旭威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关于上兰村委会于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系上兰村委会在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自认，一审法院依据该自认作出相应的认定与判决，并无不当。关于杨旭威调查取证申请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旭威在二审询问结束后向法院提交该申请，且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必要性，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杨旭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旭威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49.66元，由杨旭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璟芳审判员 刘平则审判员 李 晨 二O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