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文霄，江苏苏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顾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文霄，江苏苏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严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俞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雨挺，江苏正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瑜培，江苏正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李某。一审被告：林某。一审被告：杨某。再审申请人张某、顾某因与被申请人严某、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俞某、一审被告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银公司）、李某、林某、杨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8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苏民申5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某、顾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文霄，被申请人严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勤，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俞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雨挺、秦瑜培，一审被告林某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申银公司、李某、杨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顾某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张某、顾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张某、顾某与申银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属正常借贷关系，有新证据即借条为证，张某、顾某与申银公司财务独立，双方财产并不混同，张某、顾某也未实施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二、申银公司由李某、林某、杨某实际管理并控制，张某、顾某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公司的主要运作流程和资金流向并不清楚。张某、顾某虽然与申银公司股东或会计之间有经济往来，但张某、顾某支付给申银公司的款项远远大于张某、顾某从股东或会计处收到的款项，张某、顾某的行为并未损害申银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三、本案二审期间，公安机关已经对申银公司股东李某等立案调查，张某、顾某书面申请二审法院调取相关财务鉴定报告，以查清案件事实，但二审法院未予调取，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根据该鉴定报告，申银公司实际经营人李某、林某拖欠申银公司资金达3304万元，严重损害申银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但这两人的行为与张某、顾某无关。四、张某、顾某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客观上也未实施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对申银公司无法清偿债务并不存在过错。而且，申银公司的管理股东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也损害了张某、顾某等未参与公司管理的股东的合法权益，张某、顾某等人出借给公司的款项无法得到清偿，张某、顾某也是受害者，因此判令张某、顾某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严某对张某、顾某的诉讼请求。严某提交意见称，一、张某、顾某提供的借条并不是真实的借条，况且该借条形成于2011年2月和11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二、根据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股东账户或管理人员的账户，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而申银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设立，该公司的6名股东包括张某、顾某于2011年3月8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申银公司的业务就是股东向外借款，并由申银公司对外出借款项。也就是说，任何一个股东对外融资的行为，其他股东包括张某、顾某都是共同决定。三、案涉借款以及其他关联案件借款的款项，均汇入申银公司杨某、林某及会计吴艳平的账户，而张某、顾某与杨某、林某、吴艳平账户有频繁往来，导致个人和公司账户混同，无法区分，应当认定其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应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某、顾某的再审申请。俞某提交意见称，俞某未参与申银公司的管理经营，也未实施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法人人格的行为，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形，无需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林某提交意见称，其没有参与一、二审程序，对案件整个经过不清楚，不发表意见。申银公司、李某、杨某未提交意见。严某向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申银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29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29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5%标准，自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李某、林某、俞某、杨某、张某、顾某对申银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李某、林某、俞某、杨某、张某、顾某之间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林某、俞某、杨某、张某、顾某、申银公司共同承担。一审审理中，严某撤回第二项请求中要求李某、林某、俞某、杨某、张某、顾某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2日，申银公司向严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严某借到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00），月息为1.5%，借款日期从2012年03月12日起，本金随时可以归还。特此证明。借款人：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经手人：吴艳平。2012年03月12日。”该借条上加盖申银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2012年3月14日，申银公司又向严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严某借到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月息为1.5%，借款日期从2012年03月14日起，本金随时可以归还。特此证明。借款人：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经办人：吴艳平。2012年03月14日。”该借条上加盖申银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2012年4月24日，申银公司又向严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严某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月息为1.5%，借款日期从2012年04月24日起，本金随时可以归还。特此证明。借款人：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经办人：吴艳平。2012年04月24日。”该借条上加盖申银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2012年9月6日，申银公司又向严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严某借到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月息为1.5%，借款日期从2012年09月06日起，本金随时可以归还。特此证明。借款人：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经办人：吴艳平。2012年09月06日。”该借条上加盖申银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另查明：申银公司设立于2011年2月24日，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李某、林某、俞某、张某、杨某、顾某。李某为法定代表人。申银公司一般经营项目为木材、建材、装饰材料、灯具、电线电缆、墙砖、钢材、不锈钢管、卫浴用品、水暖五金、木门、地板、家用电器、塑料制品、化妆品销售，投资咨询、财务管理咨询、企业营销策划、会务服务、商务咨询，店铺房屋、标准厂房租赁。2011年3月8日，申银公司六名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一、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但鉴于公司实际运作需要，确定实际出资资本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其中李某出资750万元，占25%；林某出资600万元，占20%；俞某出资450万元，占15%；杨某出资450万元，占15%；张某出资450万元，占15%；顾正芳（方）出资300万元，占10%。二、……。三、具体利润的分配将把公司全年净利润的90%用于股东分红，10%用于公司风险准备金，红利分配一年二次。四、为规范公司运作，就公司组织架构及基本制度决定如下：（一）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全体股东，董事会设董事长、副董事长各一名，董事长为李某，副董事长为林某。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主持公司全面工作，副董事长协助董事长工作。（二）公司设总经理一职，总经理由杨某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并对董事长负责。（三）公司设财务总监一名，具体负责公司的资金往来、财务报表、费用开支及利润分配等具体监管及实施工作。……。六、关于融资及担保的若干规定。……。（三）股东为公司融资进来的，由公司统一出具借款收据，有（由）经手的股东签字，公司按月息1.5分支付该股东借款利息，再由该股东和出借方结算利息，借款期必须在二个月以上，不到二个月的，按月息1.2分计算。（四）公司对外出借款最低月息3分，最长期限六个月。（五）如公司对外出借款金额在100万元以上200万元以下的，由管理人（指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中一人签字即可（谁签字谁负责）；如出借款金额在200万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的，须由管理人中二人签字方可；如出借款金额在500万元以上的，须由全体股东一致决定方可实施。……。”该股东会决议明确了申银公司业务为股东向外借款，并由公司对外高息出借。根据2011年度工商年检报告显示，申银公司营运状态为筹建，全年营业收入、利润总额、纳税总额、负债总额及长期投资等均为0万元。因申银公司未接受2012年度年检，于2013年被苏州市常熟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一审中，严某与到庭应诉的申银公司、俞某、张某、顾某共同确认，吴艳平系申银公司的财务会计；杨某系申银公司总经理。一审法院判决：一、申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某借款人民币290万元及利息（以29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李某、林某、俞某、杨某、张某、顾某对申银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449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人民币50364元，由申银公司、李某、林某、俞某、杨某、张某、顾某承担。俞某、张某、顾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严某对俞某、张某、顾某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顾某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无锡市恒固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银行补发回单3份、常熟农商行的银行流水1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顾某妻子夏惠芬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农业银行转账交易回单1份、银行进账单1份、电汇凭证1份、银行流水2份、无锡市杰佳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等，顾某以此证明其向申银公司出借款项，申银公司转入其账户的资金是归还借款，而不是两者财产混同。2、从常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的证据材料复印件（包括李某、林某、杨某、张某、顾某、俞某、吴艳平等人的询问笔录等），顾某以此证明其不是公司的管理人员，不参与公司任何经营管理，公司的实际经营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不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艳平依据林某、杨某、李某的指示记录日记账，对真实资金关系发生情况并不清楚，该日记账凭证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某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常熟市鑫益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转账支票1份、银行转账交易回单2份、网银交易查询明细1份、银行流水1份、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张某以此证明其向申银公司出借款项，申银公司转入其账户的资金是归还借款，而不是两者的财产混同。2、从常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的证据材料复印件，内容及证明目的同上述顾某部分。俞某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2份，以证明俞某与申银公司之间没有资金往来，一审认定俞某与申银公司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判决作出后，张某、顾某以杨某、林某、李某等人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行为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常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包括杨某、林某、李某、张某、顾某、俞某、吴艳平在内的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某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某任总经理、林某任副董事长和副总经理，由该三人负责日常经营。张某、顾某、俞某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公司对外融资主要由杨某负责，对外放款主要由李某负责。李某向公司借款还欠1200万元左右未归还，借条都是打给杨某的。林某向公司的借款大概有600多万元未归还，张某、顾某、俞某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进行资金拆借、资金周转没有使用公司的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吴艳平和杨某、林某的银行卡。公司对外融资是以公司的名义向债权人借款，公司对外放款以公司名义，但借条都是写杨某为债权人，借条上不用盖公司公章和财务章。林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某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某任总经理，林某任副董事长和副总经理，该三人负责日常经营，张某、俞某、顾某不在公司里，不负责经营。公司对外融资业务由杨某负责，对外放款主要由李某负责。林某是向公司借过款项，到现在还欠公司650多万元未归还。杨某、李某也向公司借过款项，张某、顾某、俞某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进行资金拆借没有使用公司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吴艳平、林某银行账户，不确定是否使用李某、杨某的银行账户。公司对外融资是以公司的名义借款，对外放款都是以杨某的名义办理。杨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申银公司的日常经营由杨某、李某、林某负责。张某、俞某、顾某不参与经营。公司对外融资由杨某负责，对外放款由李某、林某负责。公司进行资金拆借没有使用公司的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会计吴艳平、林某、杨某的银行账户。公司对外融资是以公司的名义借款，公司对外放款是以杨某的名义。杨某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还欠杨某1200万元。李某向公司借款2000万元左右未归还，林某向公司借款650万元没有归还。俞某没有向公司借款，张某和顾某也向公司借过款项，但次数比较少，且都是临时周转用。张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某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某任总经理，林某任副总经理，该三人具体负责公司经营。张某、俞某、顾某只是出资，并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当时约定公司资金运作除了使用公司对公账户外，还使用吴艳平和林某的个人银行卡。李某、林某向公司借过款项，杨某有无借款不清楚。到现在李某还欠公司500万元，林某还欠公司650万元。张某、俞某、顾某没有向公司借款。公司对外融资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借条上盖公司公章和账务章，经手人处是吴艳平的签名。公司对外放款时，一开始借条是如何书写不清楚，但是后来以杨某的名义出借。顾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李某任申银公司的董事长，杨某任总经理，林某任副总经理，该三人具体负责公司经营。张某、俞某、顾某只是出资股东，并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公司对外融资主要由杨某操作，公司对外放款由杨某、李某、林某操作。公司资金运作使用公司对公账户、吴艳平的个人农行卡，后来也使用了林某的银行卡。顾某共借给公司630万元，其中150万元是支付给杨某，其他的都是支付到吴艳平的银行卡上，公司已归还了该借款本金，利息支付了一部分。顾某没有向公司借过款项。张某有向公司出借款项，现公司还欠张某200万元左右，不清楚俞某、李某、林某有无向公司出借款项。公司对外融资以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借条上盖有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公司对外放款以前是以公司作为出借人，后来就变成杨某为出借人。李某、林某向公司借过款项，林某现还欠公司650万元，李某还欠约750万元左右，不清楚杨某有无向公司借款。张某、俞某、顾某没有向公司借过款项。俞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申银公司成立后主要从事资金生意。李某任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杨某任总经理，林某任副董事长，该三人负责具体经营。俞某、顾某、张某是出资股东，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俞某除了出资450万元外，与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由于俞某没有参与经营，对于公司对外融资和对外放款使用何银行账户、以谁名义办理、需要办何手续均不清楚。吴艳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吴艳平在2011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在申银公司从事会计工作，主要是记流水账。申银公司是做资金生意的，李某任董事长，林某任副董事长，杨某是总经理，这三个人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张某、顾某、俞某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公司对外融资主要由杨某负责，对外放款主要由李某、林某负责。公司进行资金拆借时未使用对公银行账户，主要使用吴艳平、林某、李某、杨某的银行账户。公司对外放款主要是以杨某的名义办理，不盖公司公章和财务章。吴艳平依据其两张农行卡的资金往来记账，有些资金虽然没有经过其农行卡进出，但是李某、林某和杨某告知其通过他们的银行资金到账或者资金出去了，其也会根据他们的指令记账。二审审理中，张某、顾某向该院陈述：由于其两人与申银公司的借贷往来比较多，无法具体明确每一笔款项的对应关系，但往来款项均支付到公司管理股东指定账户，比如有杨某、林某、吴艳平及申银公司账户；其两人对与公司的经济往来中使用股东或会计账户未提出过异议，主要是因为经济往来多数发生在公司成立之初，当时根本没有想到杨某等积极股东会把一些不良债务转到公司来损害纯投资的股东及其他债权人利益。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焦点为俞某、张某、顾某是否应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能够对公司债务独立承担责任，股东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严某在本案中要求杨某、林某、李某、俞某、张某、顾某对申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实质是否认申银公司的法人人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公司股东只有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才能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由公司股东直接承担公司债务。故被追究责任的主体，也限于在事实上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并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股东，而不是公司所有股东。一审判决已认定李某、林某、杨某等三人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并判决该三人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三人未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对其责任承担方式予以确认。现俞某、张某、顾某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主张其三人不应承担责任，故二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陈述就该三人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进行如下分析：关于俞某。第一，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俞某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不具备直接管理及控制公司财产的前提条件。第二，虽申银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明确了公司经营模式为将融资的款项对外出借以赚取利差，与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一致，但依该决议未能反映出融资债务归公司、股东以个人名义对外放贷而享有个人债权、公司资金在公司外部流转的经营模式达成一致意见，不能单独据此认定俞某具有实施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的主观故意。第三，对于吴艳平制作的银行存款日记账本，因吴艳平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中明确表示其会依据李某等人的指令记账，其对真实交易及资金往来情况并不完全清楚，故其制作的记账本不能客观反映真实资金往来情况，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该记账本认定俞某与申银公司存在频繁资金往来缺乏依据。第四，严某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俞某与申银公司之间有款项往来情况，更无法证实俞某挪用申银公司财产归个人使用或申银公司向俞某转移财产造成两者财产混同、无法区分之事实。综上，二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俞某的个人财产与申银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以及俞某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之行为。故严某要求俞某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某、顾某。虽张某、顾某亦未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但根据现有证据及两人在公安机关及二审中的陈述，可认定张某、顾某与林某等股东及会计吴艳平银行账户之间频繁发生大额的款项往来之事实。张某、顾某主张该款项往来属借贷性质且系与申银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两人的陈述，这些款项在时间及金额方面均无法一一对应，两人也未提供借条、对账单等相应证据佐证款项往来性质系属借贷；特别是这些款项发生在两人与其他股东及会计账户之间，张某、顾某作为申银公司股东，在明知申银公司有银行账户且在股东会决议中已明确申银公司业务仅为资金业务的情况下，仍频繁通过其他股东及会计账户与公司发生大额款项往来，可认定两人对申银公司通过林某等其他股东账户及会计账户进行公司资金流转的操作模式是明知并积极配合的。张某、顾某理应知晓该种操作模式会导致公司资金在公司外部流转的情况，造成公司对资金无法控制的局面，也易导致公司财产被抽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合法利益之后果的发生。两人的行为在客观上也造成了其个人财产与其他股东财产、公司财产无法作出明确区分以及对其经济往来性质无法明确辨别的严重后果。因此，两人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成立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财产对公司债务独立承担责任的初衷和本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之情形，故应对申银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张某、顾某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于法有据，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俞某承担连带责任，确有不当，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某、林某、杨某、张某、顾某对申银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严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9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人民币50364元，由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李某、林某、杨某、张某、顾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964元，公告费900元，合计45864元，由张某、顾某各负担22932元。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2月21日，张某向吴艳平账户汇款450万元，作为对申银公司的投资款。2011年2月25日至2012年4月16日间，张某又从自己账户或安排其他关联账户向杨某、吴艳平的账户共汇款1570万元，同期从吴艳平、林某账户共收款1000万元，除此无其他往来。2011年2月21日，顾某向林某账户汇款270万元，作为对申银公司的投资款。2011年2月25日至2012年5月8日间，顾某又从自己账户或安排其他关联账户向杨某、吴艳平的账户共汇款250万元，同期从林某、吴艳平账户收款138万元，除此无其他往来。另查明，严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借款是杨某与严某联系，严某根据杨某的指令，在申银公司的POS机上，通过消费及网上支付的形式，先后出借290万元款项，并由申银公司出具借条。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某、顾某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两人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国公司法确定的公司法人财产制和股东有限责任制，是公司法人制度的精髓和公司法的基本原则。法律鼓励投资者通过有限财产、承担有限责任方式去参与市场行为。此外，为保护善意的公司债权人，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为法人独立财产制和公司有限责任制等公司法基本原则的例外规定，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判令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当完全符合上述条款的规定。本案中，张某、顾某的行为并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理由如下：（一）申银公司自2011年成立以来，一直由李某任董事长，林某任副董事长，杨某任总经理，上述三人负责申银公司的日常管理和经营活动，而张某、顾某虽为公司股东，但并不直接参与公司管理及财务运作，也无权决定公司资金流转。（二）张某、顾某虽然参加了申银公司的股东会，并一致讨论决定申银公司的经营模式为通过股东融资，由公司对外出具借条，再以公司名义以较高利率向外出借款项，赚取利差。但该决议并不能证明张某、顾某同意将融资的债务归公司承担，将对外发放的债权归股东享有，故不能据此认定张某、顾某有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公司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三）根据相关财务往来凭证以及财务审计报告，张某、顾某除投入注册资本金外，与申银公司账户并无直接往来，既未向公司账户汇入款项，也未从公司账户提取款项，亦没有将债权人出借的资金汇入本人账户或挪归本人使用，故不能认定两人的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形。（四）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张某、顾某除各自向公司投入的注册资本金以及投资款外，张某又从自己账户或安排其他关联账户向杨某、吴艳平的账户共汇款1570万元，同期从吴艳平、林某账户共收款1000万元，除此无其他往来；顾某又从自己账户或安排其他关联账户向杨某、吴艳平的账户共汇款250万元，同期从林某、吴艳平账户收款138万元，除此无其他往来。对上述往来，张某、顾某称系根据股东会决议的安排，从外部融资后出借给公司，并按公司负责人要求汇入股东或会计账户，后公司归还了部分款项。根据上述往来情况，可以确认张某、顾某汇入公司实际管理人控制的账户的款项超过从上述账户收到的款项，严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顾某利用公司股东身份，从公司账户或公司管理人控制的账户擅自提取款项，从而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五）严某在明知申银公司未按照规范财务制度进行公司运营的情况下，仍按照该公司管理股东的要求将个人借款汇入该股东个人账户或该股东指定的其他个人账户，并接受该股东以申银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条，收取相关个人账户归还的部分借款本息，因此，严某与申银公司进行借款交易时，主观上并非善意且不知情。综上，张某、顾某的行为并不属于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严某要求张某、顾某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俞某的责任。首先，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俞某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管理经营，不具备直接管理及控制公司财产的前提条件。其次，虽申银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明确了公司经营模式为将融资的款项对外出借以赚取利差，与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一致，但依该决议未能反映出融资债务归公司、股东以个人名义对外放贷而享有个人债权、公司资金在公司外部流转的经营模式达成一致意见，不能单独据此认定俞某具有实施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的主观故意。最后，严某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俞某与申银公司之间有款项往来情况，更无法证实俞某挪用申银公司财产归个人使用或申银公司向俞某转移财产造成两者财产混同、无法区分之事实。因此，俞某的行为亦不属于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严某起诉要求俞某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三、关于李某、林某、杨某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林某、杨某系申银公司的直接管理人，其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将客户资金汇入个人账户或将公司资金挪归个人使用，以致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其行为符合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本案一、二审法院均判决李某、林某、杨某对申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三人均未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应视为其对上述责任的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张某、顾某的申请再审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833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某借款人民币290万元及利息（以29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变更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某、林某、杨某对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严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人民币50364元，由常熟申银商贸有限公司、李某、林某、杨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964元，公告费900元，合计45864元，由严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蕴审判员 关 倩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