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15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钟桂芳，女，195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东，四川法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爱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优，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梅，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下南大街**。 负责人：杜卫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优，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梅，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人民中路**。 负责人：高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优，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梅，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南充市高坪区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白塔路** 负责人：胡菁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优，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梅，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钟桂芳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南充市高坪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高坪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钟桂芳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裁定确认再审申请人诉邮政集团公司、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主体不适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从邮政集团公司的组建历史可知，再审申请人所在单位即邮政集团高坪分公司系由邮政集团公司吸收合并后才更名而来。按邮政集团公司发布的《吸收合并公告》，合并前各邮政机构的人员、合同、债权债务均由邮政集团公司承继，再审申请人与原邮政局之间的劳动合同、债权债务当然在承继范围。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之前是邮政集团高坪分公司的上级单位，拥有用人决定权、规则制度制定权及劳动报酬发放权、劳动保险待遇发放权，应作为责任承担者共同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委托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因本案时间跨度长，对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身份关系应分阶段定性。第一阶段（1965年-1984年），再审申请人属长期临时工，按照当时政策，应当享有工人待遇；第二阶段（1984年-1995年），再审申请人系被申请人农民合同制工人；第三阶段（1995年-1999年），再审申请人属农民合同制职工，属于邮电企业劳动合同制的统筹对象；第四阶段（1999年），被申请人提供的《代办邮政业务协议》不真实，依然应按照1999年以前关系认定为农民合同制职工；第五阶段（2000年以后），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按照再审申请人的工作内容，应定性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无论哪个历史时期，再审申请人均系被申请人的职工，系劳动合同关系。2.被申请人认可乡邮投递员系其合同制工人，而再审申请人作为公社投递员，与乡邮投递员仅是不同历史时期称谓的变化，其实质相同。3.被申请人辩称的委托代理关系不适用于再审申请人。1987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八条才授权邮政企业委托其他单位或个人代办邮政企业专营的业务，双方于1987年之前的关系自然不是委托代理关系。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八条及四川省劳动厅2000年发布的《关于各类城镇企业、单位、个体工商户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第三项规定，代办人所处地位与邮政正式的工作人员一致，均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劳动部门对2000年前“代办员”亦定性为单位合同制职工。4.按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工作事实状态，双方也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三、被申请人应当向再审申请人补发工资。再审申请人数年的工资发放清单均存于被申请人处，依照《劳动争议案件办案规则》第十七条规定，被申请人应对再审申请人的工资发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不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邮政集团公司、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及邮政集团南充市辖区各区县邮政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邮政集团公司、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再审申请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再审申请人与邮政企业建立的是委托关系而非劳动关系。1.再审申请人系公社邮递员与委托代办人员，与邮政企业建立的均是委托关系；2.再审申请人并非农民合同制乡邮员，从未签订农民合同制乡邮员合同；3.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大量证据均适用于农民合同制乡邮员，并不适用于公社邮递员。三、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补发工资及被扣除工资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再审申请人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从法律层面上讲，劳动争议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发生的劳动合同纠纷、社会保险纠纷、福利待遇纠纷等。用人单位是指具有用人权利能力和用人行为能力，运用劳动力组织生产劳动，且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等劳动报酬的单位。作为用人单位应具备最基本的两个特征：一是合法成立，二是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被申请人邮政集团公司系全民所有制法人企业，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及邮政集团高坪分公司均为邮政集团公司所属全民所有制非法人分支机构，均办理了营业执照，有独立的组织机构和财产，能够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均属合法的用人单位。被申请人邮政集团公司、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邮政集团高坪分公司之间虽有行政隶属关系和业务指导关系，但与劳动者之间建立的应是一对一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再审申请人要求四被申请人解决劳动保险待遇，其实质是主张与四被申请人同时存在劳动关系，该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从事实上讲，其一，在再审申请人与邮政集团公司、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劳动争议诉讼中，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2民终5489号生效民事裁定，已经认定邮政集团公司、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主体不适格。其二，再审申请人在从事邮政业务期间，是与当地邮政部门签订合同，接受当地邮政部门的监督管理并领取报酬。虽当地邮政部门的名称、性质及隶属关系几经变更，但并不因此影响其与再审申请人的法律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邮政集团公司、邮政集团四川分公司、邮政集团南充分公司主体不适格并无不当。 二、关于再审申请人与四被申请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邮政业务委托代办是指邮政企业依法将邮政业务委托社会其他单位或个人代为办理，并按照规定付给相应代办费的一种经营方式。原审查明，四川省邮电管理局1984年2月6日印发的《公社邮递员使用管理试行办法》第二条规定：“公社邮递员的性质是：邮电企业委托公社（或乡政府，以下同）代办农村投递和邮政业务的人员。”此后，再审申请人与高坪区邮电局签订的《公社邮递员合同》第四条亦明确“乙方（邮递员）是甲方（邮电局）委托公社代办农村投递和邮政业务的人员，不属于邮电企业的正式职工，社来社去，组织关系属于公社。”第五条约定“甲方按省邮电管理局规定的报酬计算方法，每月结算一次，于次月十日前支付给乙方。”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与邮政局建立的是委托代办关系。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关系与劳动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首先，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与隶属性，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遵守的仅仅是与其从事的邮政代办业务相关的规章制度，其他各项劳动管理制度如考勤、晋升晋职等均不及于再审申请人，虽然邮政企业会对再审申请人进行一定的业务培训和监督管理，为再审申请人发放工作服、工作证、进行表彰等，但这种管理是基于邮政事业的专属性、公益性的考虑，为了便于再审申请人更好地完成委托代办事项，为了确保邮政业务依法、有序进行，是履行委托合同的一种方式，这种管理有别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双方主体无身份之间的隶属关系。其次，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组织关系、人身安全及社会保险等问题，均由用人单位保障。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与邮政部门签订的《公社邮递员合同》明确再审申请人的组织关系不在邮政部门；邮政部门对再审申请人从事邮政业务的风险不负保障义务，由此产生的损失由再审申请人负责赔偿，这些均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最后，在报酬支付方式上，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往往以工资、奖金的形式支付劳动报酬，而再审申请人的报酬是以在特定地段从事邮政投递业务完成的工作量为计算标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与原高坪区邮电局形成委托代办关系。而在此之前，无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属于什么性质，均应在签订《公社邮递员合同》时已经终止了此前的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再审申请人主张1984年10月四川省邮电管理局制定《招用农民合同制乡邮员和驻段线务员试行办法》之后，其身份已由公社邮递员转为合同制乡邮员。据查，《招用农民合同制乡邮员和驻段线务员试行办法》第三条规定：“企业招收农民合同制乡邮员和驻段线务员必须在上级下达的劳动指标内，由企业提出招考办法，报当地劳动部门同意，在劳动力富余的地区实行就地就近公开招收，……”第五条规定：“被录用后，应即签订劳动合同（合同式样附后），并经县公证处签证，县劳动局审查批准。……”再审申请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交其与当地邮电局签订《农民合同制乡邮员合同书》及经县劳动局审批的相关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称《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前不存在邮政业务委托代办行为，但法律本身是从大量实际具体的行为中高度抽象出来的一种行为规范，换言之，法律相对滞后于其规范的具体社会行为。因此，邮政业务委托代办行为虽然在1987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中作出规定，但不能据此认定在该法律实施前邮政业务不存在委托代办行为。 三、因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再审申请人主张依照《劳动争议案件办案规则》由被申请人承担工资发放情况的举证责任并补发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钟桂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应予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钟桂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胡东蓉 审 判 员 朱圣镖 审 判 员 杨 宁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蕾 书 记 员 刘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