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6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谷县支行，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 负责人：杨斌飞，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山，北京市中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府谷县光大煤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府谷县。 法定代表人：张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田，男，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郝美如，女，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神木市民丰电化有限公司（原神木县民丰电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市。 法定代表人：张田，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玲，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谷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府谷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府谷县光大煤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张田、郝美如、神木市民丰电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府谷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山，被上诉人光大公司、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玲、李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府谷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8）陕08民民初258号判决书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依法改判光大公司向农行府谷支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890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利息以年利率5.225%计算；罚息从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以年利率7.8375%计算，从2018年4月13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10.45%计算；复利从2017年10月21日起至2018年3月12日止以年利率5.225%计算，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以年利率7.8375%计算，从2018年4月13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10.45%计算）。3､依法改判农行府谷支行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包括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对张田、郝美如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有优先受偿权。4､依法改判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包括利息、复利、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等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光大公司向农行府谷支行的借款已经提前到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出借人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2017年10月21日起光大公司全部停止付息，违反了按期支付利息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农行府谷支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给光大公司的借款，并且于2018年3月13日分别向光大公司、张田、郝美如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该笔借款已经提前到期。涉案借款2018年3月13日已经提前到期。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内（含30天）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30天以上至60天（含60天）上浮百分之壹佰计收罚息；60天以上上浮百分之壹佰计收罚息。光大公司并未按期足额归还借款本金，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向上诉人农行府谷支行支付罚息。三、光大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向上诉人农行府谷支行支付复利。农行府谷支行与光大公司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三条3.3.4约定：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光大公司向农行府谷支行的该笔借款已经于2018年3月13日提前到期。光大公司并未按期支付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在合同到期前按照借款利率向农行府谷支行支付复利，在合同到期后按照罚息利率向农行府谷支行支付复利。四、农行府谷支行在其对光大公司的债权范围内（包括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对张田、郝美如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有优先受偿权。农行府谷支行与张田、郝美如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二条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按照约定，农行府谷支行在其对光大公司的债权范围内（包括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对张田、郝美如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有优先受偿权。五、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对光大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田、郝美如与农行府谷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第二条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为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民丰公司签署保证担保承诺书承诺担保范围为光大公司在农行府谷支行所欠的贷款本息（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按照约定，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应对光大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光大公司辩称：一、涉案借款合同尚在存续期间，涉案借款尚未到期。（一）依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3.1条和《借款凭证》的约定，借款期限为三年，从2016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12月9日止。农行府谷支行诉请偿还本金189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二）农行府谷支行称其在2018年3月13日向光大公司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但光大公司从未收到，故涉案借款合同尚在存续期间。（三）一审中，农行府谷支行从未陈述过贷款提前到期这一事实，也没有提交过《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这一证据。农行府谷支行上诉称，其在2018年3月13日分别向光大公司、张田、郝美如三方发出了该通知书，但起诉状及一审庭审过程中，其从未提到有关贷款提前到期的事实，一审提交的证据也没有《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即使农行府谷支行确向光大公司、张田、郝美如三方发出过该通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通知也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农行府谷支行应当自行承担其未能及时举证的不利后果。（四）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农行府谷支行无权宣布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到期。光大公司和农行府谷支行所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5.3条约定：“发生第5.1条、5.2条所述情形的，贷款人可以采取以下救济措施：（3）调解、撤销借款人借款额度，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到期”。可见，光大公司即使发生第5.1条、5.2条所述情形，农行府谷支行也只能宣布双方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到期，而无权宣布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到期。二、涉案借款没有逾期，光大公司无须支付罚息，且有关上浮100%罚息的约定因违反《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而无效。（一）依据光大公司与农行府谷支行所签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第3.3.3.1条：“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从逾期之日起30天（含30天）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30天以上至60天（含60天）上浮百分之壹佰计收罚息；60天以上上浮百分之壹佰计收罚息。……”。由此可见，只有在光大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本金的情况下，有关罚息的约定才开始生效。借款期限从2016年12月10日至2019年12月9止，截至目前借款仍未到期，有关罚息的适用条件尚未成就，不存在支付罚息的问题。（二）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3]251号《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三、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四、对2004年1月1日(含2004年1月1日)以后新发放的贷款按本通知执行。……”。据此，光大公司认为，借款合同第3.3.3.1条约定的逾期期限达30天以上时罚息上浮100%的内容，因违反前述规定而无效。即使光大公司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金，罚息也不能超出贷款利率的50%。三、借款合同中有关复利的约定不明，依据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视为没有约定复利。借款合同第3.3.4条约定：“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季/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条款中有关复利的计收周期选项有两种，一是按季计收，一是按月计收，但双方对此并未约定，导致复利计算的基数、收取复利的具体金额均无法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光大公司和农行府谷支行所签的借款合同是由农行府谷支行银行单方面提供的统一格式文本，依据上述规定，在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光大公司认为，借款合同中有关复利的约定不明，依据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应视为没有约定复利。四、农行府谷支行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应调减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根据法发（2017）22号《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二项第2款：“严格依法规制高利贷，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本案中，如果按照农行府谷支行所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进行计收，其年利率总和远远超过了年利率24%。因此，即使农行府谷支行所称收取复利和罚息的理由能够成立，其计收标准也显著超出农行府谷支行的实际损失，故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综上，光大公司认为农行府谷支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应予驳回。 农行府谷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光大公司向农行府谷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890万元。2、依法判令光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农行府谷支行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的所有利息、罚息、复利。3、依法判令农行府谷支行在第1、2项请求的债权范围内对张田、郝美如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4、依法判令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对上述借款1890万元本金以及利息、复利、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依法判令光大公司、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承担农行府谷支行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评估费、保全费、拍卖费、律师费及差旅费用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行府谷支行与光大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农行府谷支行为光大公司提供人民币1940万元的借款，借款期限为3年。光大公司按照每一周期约定的LPR（贷款基础利率）加92.5bp(1bp＝0.01%)向农行府谷支行支付利息，每一周期为十二个月。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正常执行年利率为5.225%，逾期年利率为7.8375%。如光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借款本金，则应当按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30天内（含30天）上浮50%，30天以上上浮100%的标准向农行府谷支行支付罚息。如光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利息，借款到期之日前，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向农行府谷支行支付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逾期罚息利率向农行府谷支行支付利息所产生的复利。张田、郝美如与农行府谷支行于2015年9月11日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从2015年9月11日至2017年9月10日期间，农行府谷支行与光大公司所形成的债权，张田、郝美如以其名下位于府谷县XX园XX巷XX号以及赵石尧中滩地房产向农行府谷支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额为2000万元。张田、郝美如与农行府谷支行就抵押物均在房屋登记机构办理了抵押登记。2016年9月1日，张田、郝美如向农行府谷支行出具保证担保承诺书，承诺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10月24日，民丰公司向农行府谷支行出具承诺书，承诺如光大公司无法按期还款，无条件将经营收入用于支付涉案借款本息。2016年12月9日，张田、郝美如与农行府谷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张田、郝美如就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府谷支行按合同约定向光大公司足额发放了借款，光大公司于2017年10月21日起停止支付利息。至起诉时，尚欠农行府谷支行借款本金18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农行府谷支行与光大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农行府谷支行与张田、郝美如签订的抵押合同，以及农行府谷支行与张田、郝美如签订的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向农行府谷支行出具的保证承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承诺履行各自的义务。农行府谷支行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后，光大公司未按约支付借款利息，已构成违约，故农行府谷支行请求光大公司按约清偿借款本金、利息及复利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涉案借款尚未到期，故农行府谷支行请求光大公司支付罚息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田、郝美如与农行府谷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同意用其房产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农行府谷支行基于该抵押合同，要求确认其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依法应予支持。张田、郝美如与农行府谷支行签订保证合同并出具保证担保承诺书，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民丰公司向农行府谷支行出具连带还款承诺，故农行府谷支行要求张田、郝美如、民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府谷县光大煤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偿还农行府谷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谷县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890万元及利息和复利（利息和复利均按年利率5.225%计算，从2017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谷县支行对张田、郝美如提供的办理了抵押登记的抵押物在上述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张田、郝美如、神木市民丰电化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谷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6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367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谷县支行负担3670元，由府谷县光大煤销有限责任公司、张田、郝美如、神木市民丰电化有限公司负担14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审关于利息、复利、罚息，及以抵押物优先受偿、保证人责任的认定是否妥当。农行府谷支行与光大公司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农行府谷支行为光大公司提供人民币1940万元的借款，借款期限为3年。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府谷支行按合同约定向光大公司足额发放了借款，光大公司于2017年10月21日起停止支付利息。光大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构成违约，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农行府谷支行有权提前收回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按照逾期期限分段计收罚息；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据此，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逾期之后才计收罚息，并按罚息标准计收复利。因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尚未到期，农行府谷支行依据合同约定请求提前收回借款，故农行府谷支行在本案中主张罚息，并按罚息标准计收复利，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关于借款利息和复利的认定，并无不当。农行府谷支行关于利息、复利、罚息，及以抵押物优先受偿、保证人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农行府谷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府谷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西京 审判员  成 芳 审判员  路亚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宋瑞花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