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6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广西红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联发臻品**楼**。 法定代表人：熊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富，南宁市青秀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南宁市青秀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邮区中心局，营业场所：南宁市西乡塘区安吉大道40号。 负责人：黄明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坚，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晓，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李滴华，男，汉族，1965年10月29日出生，住南宁市。 上诉人广西红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海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邮区中心局（以下简称南宁邮局）与被上诉人李滴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103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红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1、红海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45574.2元；2、南宁邮局无需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滴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红海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19日，和李滴华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没有拖欠劳动者工资资金福利，为劳动者购买了社保。劳动者在起诉状中承认红海公司有主动续约行为，但由于自身原因要求和南宁邮局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同意和红海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导致不能续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终止的责任不在红海公司，而是劳动者个人原因。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红海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红海公司和其他劳务派遣公司并无任何关联和交接连续、利益关系，各劳动公司和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关系是独立的。其他公司与本案劳动者之前的劳动关系所形成的法律责任，不应由红海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第一项是错误的。二、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错误。一审认定经济补偿年限包括劳动者在其他劳务派遣公司工作年限，那些公司是否已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当查明，不追加这些公司参加诉讼则无法查明相关事实。三、南宁邮局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南宁邮局与劳务派遣单位签订合同是通过上级单位招标采购形式确定的，并已告知劳动者如愿意继续在用工单位工作可以和新的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这是对劳动者的保护，不是侵害。劳动者有自主选择权，不存在刻意安排或强迫情形。一审认为用工单位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缺乏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南宁邮局通过劳务派遣方式用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劳务派遣单位不是南宁邮局设立或下属单位，之前的劳务派遣单位未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是单方行为，与南宁邮局无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判决用工单位需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南宁邮局上诉请求：改判南宁邮局对红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红海公司不应向劳动者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案是劳动合同到期后劳动者拒绝与红海公司续订劳动合同，要求与南宁邮局签订长期劳动合同，造成红海公司不可能也无必要与被上诉人协商续订劳动合同事宜。二、南宁邮局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是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南宁邮局是用工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滴华答辩称：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终止通知书、沟通记录、会议记录都证明了被上诉人不存在拒签劳动合同一说。是红海公司变更了劳动合同的内容和条件，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导致协商无果。被上诉人长期在南宁邮局工作，不可能自己去找不同的劳务派遣公司要求安排到南宁邮局工作。南宁邮局规避法律安排被上诉人与多家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理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海公司支付李滴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4000元；2、判令红海公司向李滴华支付2016年7月工资6000元、8月工资6000元、9月工资6000元和10月1日至10月14日工资2800元；３、判令红海公司支付李滴华2016年第一、第二季度奖金3000元；4、判令南宁邮局对第1、第2、第３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红海公司、南宁邮局承担。 红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红海公司不用支付李滴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24000元；2、红海公司不用支付李滴华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14日工资20800元；3、红海公司不用支付李滴华2016年第一、第二季度的季度奖3000元；4、南宁邮局无需对李滴华的诉求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滴华承担。 南宁邮局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南宁邮局不对红海公司应支付给李滴华的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3749.9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滴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宁邮局原为南宁市邮政局、广西壮族自治区邮政公司南宁邮局。2014年7月1日，红海公司（甲方）与原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邮局（乙方）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业务需求派出员工到乙方提供的场所工作，根据劳动法律的相关规定和甲方乙方协议约定对派遣人员进行管理。同日，红海公司与李滴华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红海公司派遣李滴华到南宁邮局工作，红海公司结合其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确定其工资分配制度，并根据其工资分配制度结合李滴华的劳动技能、强度、贡献等确定李滴华的工资水平。上述劳动合同期满后，红海公司与李滴华对继续签订劳动合同进行了协商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红海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做出《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决定于2016年7月1日与李滴华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李滴华于2016年10月14日领取了该《终止劳动合同证明》。 李滴华上班至2016年7月18日，红海公司向李滴华发放工资至2016年7月18日。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李滴华的应发工资分别为3335元、3860.9元、3994.5元、7651.7元、9645元、6385.5元、5311元、4157元、3506元、3697元、3778元、5444元，平均为5063.8元/月。 红海公司向李滴华支付的2015年2月工资中包含有季度奖500元、6月、10月、11月、12月工资中包含有季度奖250元/月，2016年1月工资中包含有季度奖1250元，2016年6月工资中包含有季度奖250元。李滴华在2014年7月1日与红海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前就已经在南宁邮局工作。 2017年1月8日，李滴华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红海公司支付李滴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24000元；２、红海公司支付李滴华2016年7月工资6000元、2016年8月工资6000元、2016年9月工资6000元和2016年10月1日至10月14日的工资2800元；３、红海公司支付李滴华2016年第一、第二季度的季度奖3000元；４、南宁邮局对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仲裁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2017年5月18日，该委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7〕第6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红海公司向李滴华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3749.99元；二、红海公司向李滴华支付2016年第一、第二季度的季度奖2750元；三、南宁邮局对以上第一项裁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对李滴华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李滴华、红海公司、南宁邮局均不服上述裁决，遂先后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李滴华的南宁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显示，1989年7月、1996年7月至2007年6月，其单位名称显示为“四方汇通（南宁邮政补交）”，2007年7月至2010年6月，其单位名称显示为“广西四方汇通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南宁邮政局）”，2010年10月至2014年7月其单位名称显示为“广西楷模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8月至2016年7月其单位名称显示为“广西红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 李滴华主张其于1988年10月入职原南宁市邮政局，原南宁市邮政局（现南宁邮局）先后安排其与雁通公司、桂驿公司、四方公司、楷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由南宁邮局代为缴纳社保，上述劳动合同均未办理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亦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其与红海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红海公司未按同等条件续签，而是要求签订劳务外包承揽合同。 南宁邮局认可其曾与雁通公司、桂驿公司、四方公司、楷模公司签订有劳动派遣协议，李滴华曾受楷模公司、红海公司派遣到南宁邮局工作，对于李滴华的南宁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记载的“四方汇（南宁邮政补交）”的原由是2007年7月1日起由广西四方汇通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南宁市邮政局派遣劳务工，李滴华等人此前曾被别的劳务派遣公司派遣到南宁市邮政局，对邮政事业发展出了力，南宁市邮政局就自愿出资，由四方公司代之前的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补缴的时间段是劳务人员被派遣至南宁市邮政局起至2007年6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红海公司与南宁邮局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与李滴华签订了《劳动合同》，红海公司将李滴华派往南宁邮局工作，三方系劳动派遣的用人单位、用工单位及劳动者。李滴华主张其与南宁邮局形成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 关于应否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红海公司与李滴华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除红海公司“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外，红海公司有义务向李滴华支付经济补偿。红海公司与李滴华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虽对续订劳动合同事宜进行了协商，但红海公司未能证实其在协商时已经向李滴华提供了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因李滴华不同意续订导致劳动合同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红海公司应支付李滴华经济补偿。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最终原因是双方未能就续订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对李滴华请求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不予支持。 李滴华及南宁邮局均认可李滴华在与红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已由案外人派遣至南宁邮局工作，李滴华的南宁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记载的缴费单位情况亦可印证上述事实，可证实李滴华在与红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已由其他派遣单位对其进行派遣，在南宁邮局上班。南宁邮局作为用工单位，在与红海公司形成劳务派遣协议前，即对李滴华有连续用工行为，但无证据证实南宁邮局在对李滴华连续用工期间订立数个劳务派遣协议的合理性及必要性，且无证据证实李滴华在此前已经获得经济补偿，故一审法院认定南宁邮局亦给李滴华造成了损害，应就上述经济补偿金的支付与红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李滴华受不同单位派遣为南宁邮局提供劳动，此种情形仍应当适用“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规定，即李滴华在用工单位的工作年限均应作为计算经济补偿的年限。南宁邮局作为用工单位，亦有义务证实李滴华被派遣至其处工作的年限，南宁邮局未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李滴华主张的其于1988年10月到南宁邮局上班，应予以采信。 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用人单位可不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国家另有规定的，可以从其规定。”即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情形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李滴华虽于1988年10月即在南宁邮局上班，但其经济补偿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故红海公司应支付李滴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574.2元（5063.8元/月×9个月）。 关于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14日的工资，红海公司已经向李滴华发放工资至2016年7月18日，2016年7月19日至2016年10月14日，李滴华并未在向红海公司和南宁邮局提供劳动，故李滴华请求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14日的工资，应不予支持。 关于季度奖，2015年红海公司累计向李滴华发放了季度奖1500元，季度奖虽在劳动合同中没有进行约定，但客观上已经成为李滴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因此，红海公司主张无需发放季度奖，应当就季度奖的计发标准及李滴华是否达到计发标准进行举证，红海公司以经营自主为由主张无需向李滴华支付2016年第一、二季度的季度奖，即无证据证实，其理由亦不充分，应不予采纳。参照李滴华2015年度季度奖的发放情况，红海公司已经向李滴华发放的2016年第一、二季度的季度奖并不低于2015年度全年的发放额度，故红海公司无需再向李滴华发放2016年第一、二季度的季度奖。 一审法院判决：一、红海公司支付李滴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574.2元；二、南宁邮局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红海公司、南宁邮局无需支付李滴华2016年7月至10月14日工资；四、红海公司、南宁邮局无需支付李滴华2016年第一、第二季度的季度奖；五、红海公司、南宁邮局无需支付李滴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案件受理费30元，由李滴华负担10元、红海公司负担10元，南宁邮局负担1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根据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二审还查明，由于南宁邮局与红海公司合作模式由劳务派遣转为劳务承揽，在本案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前，红海公司向劳动者提出由劳务工转劳务承揽，导致双方对续签劳动合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一、关于红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劳动合同》是到期终止，虽然红海公司也告知劳动者续签合同，但根据劳动者提交的证据2016年7月5日《会议记录》，双方就续签劳动合同的内容有过沟通，仅就工作地点达成一致，对其他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由于南宁邮局与红海公司合作模式由劳务派遣转为劳务承揽，红海公司向劳动者提出由劳务工转劳务承揽，导致双方对续签劳动合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红海公司未能举证其是在维持或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基础上与劳动者协商续订劳动合同，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红海公司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的，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原工人单位已经支付过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需要支付经济补偿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单位的工作年限。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均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欲免除己方义务的，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红海公司对把之前劳动者在其他劳务派遣公司工作的时间计入其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有异议，则应对之前的单位是否支付过经济补偿承担举证责任。红海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对红海公司提出一审遗漏当事人，应追加其他劳务派遣公司参加诉讼，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南宁邮局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南宁邮局存在将连续用工期限分割订立数个劳务派遣协议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该行为为《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所禁止。《劳动合同法》之所以作出此规定，就是因为用工单位的这种做法会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因此才会明令禁止。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南宁邮局在较长的时间内在同一工作岗位对同一劳动者以劳务派遣方式实施用工，致使本案劳动者在收入、晋升、福利等各方面均无法享受到与南宁邮局正式员工同样的待遇，对劳动者造成的身心损害是长期的严重的，南宁邮局理应受到法律制裁。一审法院判决南宁邮局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西红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邮区中心局负担10元。 审判长  王文强 审判员  李 帮 审判员  姚 娟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