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再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合英，男，195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甘肃文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信和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法定代表人：姚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甘肃韩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陶伟，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乾春，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再审申请人张合英因与被申请人甘肃信和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科工贸公司）、陶伟、张乾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4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甘民申17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合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被申请人信和科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以及被申请人陶伟、张乾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合英申请再审称，其诉请证据充分，且已被信和科工贸公司和张乾春、陶伟自认，应依法支持；原审判决将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与合伙关系一并审理，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采信的证据系信和科工贸公司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并伪造；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在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信和科工贸公司辩称，该公司基于张合英、张乾春、陶伟三人的合伙关系向陶伟付款并无不妥，该支付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合同已履行完毕；再审申请人认为其与张乾春、陶伟系雇佣关系，违背客观事实，且无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认为该公司与第三人伪造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张合英的再审申请。张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材料款1510899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5年4月27日至今拖欠的材料款利息1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合英与第三人张乾春、陶伟自2013年起合伙向被告信和科工贸公司白银市沿黄快速通道连接线公路工程项目供应石料。2014年9月18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货款2110899元，后被告支付张合英60万元，支付陶伟196万元，货款已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原告与第三人是否构成个人合伙；二是被告向第三人陶伟给付货款是否构成履行合同义务。首先，原、被告均提交了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运输合同》及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白银工地张合英供料明细》，不同的是，原告提交的两份证据中乙方签名均为张合英一人，被告提交的证据中乙方签名为张合英、张乾春、陶伟三人。结合被告提交的付款明细、白银公路施工统计表以及第三人提交的账单，二审庭审中吴文旭、梁玉海、李雄春、王志军等人的证人证言，综合确定原告张合英与第三人张乾春、陶伟虽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但在生产过程中，双方共同经营、管理，共同劳动，双方的合伙关系成立。故被告向第三人陶伟给付货款的行为构成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已全部履行自己支付货款的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合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68元，由张合英承担。张合英不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依职权向信和科工贸公司财务调取该公司账务应付账款-科目余额表。该表科目名称一栏显示为张合英、陶伟、张乾春三人。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信和科工贸公司向第三人陶伟支付货款是否构成合同履行。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张乾春、陶伟系雇佣关系，二人系其雇佣人员，并非合伙关系，但上诉人未能提交书面雇佣合同，其提交的借条和银行流水明细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张乾春、陶伟支付劳动报酬及如何支付。张合英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伙关系”。本案上诉人张合英与被上诉人张乾春、陶伟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证人吴文旭、梁玉海、李雄春、王志军等人的证人证言证明二被上诉人与张合英成立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张乾春、陶伟提交的账本记录，证明二被上诉人亦参与了合伙事务。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信和科工贸公司财务挂账情况，该挂账表显示该公司财务账务为张合英、陶伟、张乾春三人。根据信和科工贸公司和张乾春、陶伟提交的证据、法院调取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张合英与张乾春、陶伟合伙向信和科工贸公司白银市沿黄快速通道连接线公路工程项目供应石料，故信和科工贸公司向陶伟支付货款系履行了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综上所述，张合英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8元，由张合英负担。本院再审中，张合英提交张乾春书写的收条一份，拟证明4万元是张合英一人出资，合伙关系不存在；陶亮是信和科工贸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公司与第三人串通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信和科工贸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在一、二审就存在但没有提交，对其真实性无法评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仅以收条否定合伙关系，张合英主张亲属关系可能影响付款，必须要有证据证明。张乾春质证认为，收条是他写的，当时因资金紧张向陶亮借了4万元，所以写了收条代向陶亮还款，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陶伟的质证意见与张乾春相同。该份证据因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其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2013年9月4日，张合英与信和科工贸公司签订《天然砂砾采购供应合同》、《碎石、石粉子供销合同》。对于款项支付，双方在《天然砂砾采购供应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涉及的所有计量支付、暂扣款项（如材料质保金）支付均由甲方（信和科工贸公司）支付到乙方（张合英）在合同约定的银行账户，无特殊情况下，甲方不接受乙方提供的任何第三方银行账户或委托支付”。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合同的内容应当对信和科工贸公司和张合英产生拘束力。合同签订后，张合英依约完成了交付义务，而作为买受人信和科工贸公司在接受标的物后应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于2014年9月18日进行结算，确定信和科工贸公司尚欠张合英货款2110899元。现信和科工贸公司已支付60万元，尚欠剩余货款1510899元没有支付，已构成违约。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围绕张合英依据案涉买卖合同要求信和科工贸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损失的诉求进行审理。信和科工贸公司虽认可未向张合英支付剩余货款，但主张其基于张合英与陶伟、张乾春之间的合伙关系而向陶伟支付了剩余货款，已完成付款义务。根据张合英与信和科工贸公司签订的《天然砂砾采购供应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信和科工贸公司应将案涉款项支付到张合英在合同约定的银行账户。至于信和科工贸公司抗辩以及陶伟、张乾春认为张合英与陶伟、张乾春三人系合伙关系，信和科工贸公司向陶伟付款即是履行付款义务的问题，首先，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主张民事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信和科工贸公司以及陶伟、张乾春负有与张合英存在合伙关系的举证责任，而不应当由张合英证明合伙关系不存在。原审以张合英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陶伟、张乾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从而认定其三人系合伙关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其次，合伙关系是民事主体之间依据协议而形成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只有在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外，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才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陶伟、张乾春虽主张三人系口头协议合伙、曾经合伙出资，但没有证据加以证明，故缺乏合伙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法定要件。再次，即便本案中三人存在合伙关系，也属于合伙人的内部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以及合同中对收款人及收款账户的特别约定，信和科工贸公司仍应依合同约定向张合英付款。信和科工贸公司向陶伟付款系债的履行错误，并不能免除其对债权人的付款义务。陶伟、张乾春认为与张合英存在合伙关系，可依法另行起诉。关于张合英主张的利息损失，实际为信和科工贸公司对逾期付款应赔偿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张合英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依照2014年银行基准利率，自双方结算之日起计算至原一审开庭之日，且未参照逾期罚息，本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合英依据涉案买卖合同起诉要求信和科工贸公司支付拖欠的材料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张合英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4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7）甘0402民初75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甘肃信和科工贸有限公司给付再审申请人张合英货款1510899元、逾期付款损失130000元，共计16408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8元，共计39136元，由被申请人甘肃信和科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漪审判员 柳 虹审判员 马小琴 二○一九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杨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