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2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则徐大道**。 法定代表人：查杰全，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风华，女，197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平，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声春，福建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云良，男，196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良，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朝龙，福建瀛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康惠三维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华大街道南埔村/div> 法定代表人：查杰全，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诺公司）、陈风华因与被上诉人郑云良、原审被告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康惠三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惠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8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诺公司、陈风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郑云良的诉讼请求；3.由郑云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采信的“泉州地块微信聊天对话记录”“郑云良与汪祺保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他证据可证实郑云良拖延拒绝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并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事实。1.郑云良多次拖延拒绝配合办理股权过户变更手续，严重违约。根据聊天群的内容，2017年9月18日郑云良提出变更股权受让人，并以老板不在为由要求推迟办理变更登记时间。之后上诉人在得到郑云良的确认和承诺后，2017年9月30日向工商部门申请了变更登记预约，但2017年9月27日郑云良又以钱到不了账为由要求上诉人将办理手续时间推迟到2017年10月9日或10日，取消原先预约。2017年10月13日汪祺保再次向工商部门申请10月19日的预约号，并购买了该天的动车票，但2017年10月19日郑云良即通知解除合同并在微信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以上事实证明郑云良拖延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过户手续的事实。2.郑云良自行单方解除合同构成根本违约。为履行合同，上诉人积极准备好工商变更所需的文件资料，还两次预约了工商登记时间。但在预约时间到来前，郑云良却告知解除合同。郑云良在2017年10月18日向上诉人寄出单方解除合同的通知，次日在微信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在2017年10月18日己签署了民事起诉状并在次日起诉。以上事实证明郑云良早己做好解除合同的准备，并实施了解除合同的行为，可见郑云良履行合同完全不诚信。上诉人是在郑云良告知解除合同并收到解除的微信通知后，才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在合同履行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才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原判认定与证据不符。二、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担保法》规定的定金罚则，判决不予退还定金，以体现诚实信用原则。1.原判适用《合同法》第97条判决返还定金是法律适用错误。原判未考虑合同解除是在郑云良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发生的。在其自行单方解除合同后，上诉人发函解除合同是基于认为郑云良己违约解除合同的前提下作出的，在通知中亦明确表示追究郑云良的违约责任即不退还定金。因此，在一方违约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定金罚则。2.上诉人诉请的100万元款项性质是定金，协议明确约定：“签订本协议书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20%的转让款100万元整作为定金”。依照《合同法》第115条、116条及《担保法》第六章的规定，郑云良因自身原因拖延履行办理股权变更过户手续并最终反悔单方解除合同，系根本违约，应适用定金罚则，判决驳回郑云良要求退还定金的诉讼请求。 郑云良辩称，中诺公司、陈风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答辩人违约不能成立，答辩人不存在拖延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中诺公司、陈风华提供的证据证实双方协商确定于2017年10月20日前办理变更手续，但中诺公司、陈风华在2017年10月19日就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合作破局的责任在于答辩人。中诺公司、陈风华未按合同约定准备好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是陈风华、中诺公司，动车票却是其工作人员汪祺保个人的，显然其未按约到泉州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双方约定收到100万元定金后一周内办理过户手续，而中诺公司、陈风华却要求答辩人再支付350万元才给予办理变更手续，与合同约定不符，故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在于中诺公司、陈风华。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惠公司未作陈述。 郑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诺公司、陈风华退还郑云良100万元整；2.判令中诺公司、陈风华支付郑云良自2017年9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3万元；3.判令康惠公司对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5日，中诺公司、陈风华（甲方）与郑云良（乙方）及康惠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丙方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500万元整；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20%的转让款100万元作为定金；甲方收到乙方定金之日起一周内，甲乙双方共同配合准备完成丙方100%股权转让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及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监事、经理变更的工商材料并提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上述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等的变更行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受理当天，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350万元整；自甲方将相关证照、印章及其他资料移交乙方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再支付甲方转让款40万元整；尾款10万元作为保证金，在甲方没有陈述及承诺事项虚假或不真实的情况下，自交割完成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甲方；乙方需在约定时间内向甲方支付款项，如有逾期则按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逾期款，同时乙方应配合甲方在规定时间内准备工商变更资料；乙方逾期超过三日仍未支付相应款项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本协议标的的违约金；甲方逾期办理目标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或逾期移交资料或者其他物品的，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三日的，乙方可单方书面通知甲方终止本合同，甲方应退还全部已付款项，同时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标的的违约金；本次工商股权变更时，甲方同意可以应乙方的要求，将股权转让至乙方指定的郑云良、林志坚名下，无论乙方是否指定第三人受让股权，乙方均应就本次“康惠公司”转让事宜承担本协议应尽的所有责任与义务；若因甲方原因无法完成转让或甲方违约导致乙方终止本协议，则丙方应对甲方在本协议项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任何一方均应按约定执行且不得无故终止或解除本协议，否则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标的的违约金。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同日，郑云良向中诺公司、陈风华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100万元。 郑云良与陈风华及中诺公司员工汪祺保建立的名为“泉州地块”的微信群组对话记录体现：2017年9月18日，郑云良向汪祺保及陈风华提出变更股权受让人为蔡恺芳（持股比例20%）及郑若兰（持股比例80%），并要求将诉争股权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推迟至10月中旬。2017年9月25日，郑云良向汪祺保及陈风华发送《申请报告》一份，确认其指定的康惠公司新股东为蔡恺芳（持股比例90%）及郑若兰（持股比例10%），并承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当天新股东会到场签字。陈风华遂于当天向工商部门申请了9月30日的预约号。2017年9月27日，郑云良提出合同约定的款项无法于9月30日到账，要求推迟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至10月9日或10日。汪祺保则回复称“收到钱后我们才能办过户手续”，并要求按协议履行。2017年9月29日，汪祺保告知郑云良：“现因你们的原因，需要推迟土地转让手续的时间，经请示我集团贾董，原则要求按已签订的协议办理，但考虑友好合作，拟同意推迟至10月20日前必须办理土地转让手续，转让费打入协议约定的指定账户。逾期将视为你方违约，前期100万元预付款不予退还，请你知悉，并抓紧时间协调相关单位”；其同时向郑云良发送《关于限期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的函》，主要内容为：《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办理时间至迟不超过2017年10月20日，若超过该时间则视为郑云良违约，中诺公司、陈风华有权解除《协议书》，并不予退还100万元。2017年10月1日，汪祺保要求郑云良确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郑云良回复称将尽快安排。2017年10月13日，汪祺保再次向工商部门申请10月19日的预约号。2017年10月16日，汪祺保购买了10月19日从福州至泉州的动车票。2017年10月20日，汪祺保向郑云良发送《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主要内容为：郑云良未能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已构成违约，中诺公司及陈风华决定于2017年10月19日解除该《协议书》。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提供的郑云良与汪祺保的微信对话记录体现：汪祺保称：“……终止协议函。100万元预付款不予退还，我们可以再和其他人合作了……”。其后，郑云良于2017年10月19日向汪祺保发送《通知》，主要内容为：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未能按《协议书》约定于2017年9月26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郑云良要求终止《协议书》，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应退还定金1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另查明，郑云良于2017年10月18日向中诺公司、陈风华及康惠公司分别寄出上述《通知》。汪祺保于2017年10月20日向郑云良寄出上述《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上述邮件分别于10月25日及10月22日被收件人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郑云良与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郑云良依约于2017年9月15日向中诺公司、陈风华支付100万元，诉争股权未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办理变更登记，诉争股权的买受双方实际已就推迟办理变更手续达成合意，因此，郑云良以中诺公司、陈风华未于2017年9月22日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由，主张中诺公司、陈风华根本违约，不能成立。而陈风华、中诺公司、康惠公司称郑云良多次要求延期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构成违约的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协议书》未明确郑云良付款义务与中诺公司、陈风华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义务的履行先后顺序，且从此后的对话记录看，中诺公司多次要求按《协议书》约定履行，亦未以没有收到郑云良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为由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不能视为中诺公司已对《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郑云良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至于中诺公司、陈风华认为郑云良未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无故要求解除合同。郑云良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已变更其指定的股权受让人，办理诉争股权变更登记需买受双方共同配合才能完成，不应单凭诉争股权未变更至新股东名下这一结果判定违约责任，但双方提供的证据未能完整展现双方协商确定于10月19日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后的沟通情况，尚未能理清造成双方合作破局的责任在谁，亦未能明确何方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也不足以证明系何方先作出解约的意思表示，因此，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郑云良与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互向对方送达解约通知，因此，合同各方已解除本案《协议书》达成一致意见，故《协议书》已实际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郑云良要求中诺公司、陈风华返还其已支付的100万元，予以支持。因本案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对方存在《协议书》约定的违约情形或法定解除之情形，故中诺公司、陈风华、康惠公司辩称其有权没收本案定金，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郑云良诉求中诺公司、陈风华支付违约金，亦不予支持。另，《协议书》约定由康惠公司为股权转让提供担保，实际是以公司财产担保股权转让的实现，即意味着在中诺公司、陈风华因自身原因无法完成股权转让或中诺公司、陈风华违约导致郑云良终止协议的情形下，康惠公司应向郑云良返还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本质上发生了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情形，造成公司资产不当减少，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对有限责任公司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情形进行了严格限定，本案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康惠公司为中诺公司、陈风华提供担保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康惠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诺公司、陈风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云良返还100万元；二、驳回郑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17元，由郑云良负担179元，由中诺公司、陈风华负担13738元。 二审期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郑云良认为判决书对微信记录的体现不完整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郑云良是否存在违约的事实，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一致。本院认为，判断何方违约应遵从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协议签订当日，乙方（郑云良）向甲方（中诺公司、陈风华）支付20%的转让款100万元作为定金；甲方收到乙方定金之日起一周内，甲乙双方共同配合准备完成丙方100%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受理当天，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350万元”，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来看，郑云良如期支付了100万元定金，之后双方应共同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工商部门受理当日，郑云良负有支付350万元的义务。在原协商确定的期限内，郑云良两次提出推迟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但中诺公司、陈风华并无异议。实际上，从微信聊天记录体现的内容看，在工商部门尚未受理时，中诺公司、陈风华却提出“收到钱后我们才能办过户手续”，这与《协议书》的约定明显不符，双方从未达成先付款后办理过户的协议，因此中诺公司、陈风华在未促成双方共同办理工商登记的情况下，提出的这一办理登记的前提条件加重了郑云良的负担，即中诺公司、陈风华也尚未完全履行其负有的义务，此时，郑云良提出解除合同，是可以理解的，当然郑云良也确实存在资金未提前足额准备到位的情况。总之，本案不能认定郑云良单方严重违约，因此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 综上，中诺公司、陈风华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郑云良辩解成立，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7元，由上诉人福州中诺汽车有限公司、陈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戈一 【附注】 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