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1021行初54号 原告李章正，男，汉族，群众，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树湘，男，汉族，居民，系新坪山村原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吴元军，桂阳县东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宜章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张志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俊雄，男，汉族，系宜章县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郑志平，男，汉族，系宜章县公安局团结派出所教导员。 原告李章正诉被告宜章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一案，于2019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据法〔2015〕37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展行政案件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批复》于同日立案，于2019年3月2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章正及委托代理人李树湘、吴元军，被告委托代理人胡俊雄、郑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9月25日，宜章县公安局作出宜公（团）决字〔2018〕第136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8年9月19日15时许，李章正开起自己的三轮车在栗源镇新坪山村进村公路上堵住李晓莲喊去到新坪山村砂场拉鹅卵石的农用车。2018年9月21日晚22时许，李章正等人又喊挖机把进新坪山村砂场的简易公路挖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对李章正行政拘留十日。 原告李章正诉称，2016年，李绍光以职务之便，在没有取得河砂开采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非法采挖河床鹅卵石，堆积到水电站下游50米处的河边，数量达几万立方，造成河流生态环境严重破坏，并毁坏河堤、码头、水渠甚至河边农田。2018年8月5日，李绍光妻子李晓莲雇请货车司机非法运输、销售鹅卵石，不仅压坏了村里集资修建的部分公路，而且破坏了国家集体资源。当晚，村民自发阻止李晓莲的非法拉砂石行为。后李绍光不顾村民反对，分别于8月25日、27日，9月17日、19日晚上和9月21日上午偷偷雇用货车拉运鹅卵石，均遭到村民自发阻拦，并向“治超办”报告了情况。原告认为，宜章县公安局宜公（团）决字〔2018〕第136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该处罚决定书认定，2018年9月19日15时许，李章正开起自己的三轮车在栗源镇新坪山村进村公路上堵住李晓莲喊去到新坪山村砂场拉鹅卵石的农用车；9月21日晚22时许，李章正等人又喊挖机把进新坪山村砂场的简易公路挖坏，与事实不符。首先，原告仅是参与维权行动，也没有喊挖机。其次，该简易公路是水电站修的，在征得水电站同意的情况下，原告挖窄简易公路阻止大货车进入是为了保护国家和集体利益，完全是自力救济行为而不是破坏行为。《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同时，《治安管理处罚法》明确规定，治安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被告对李绍光及其妻子李晓莲的违法行为不予制止和处罚，反而在没有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滥用职权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违反了上述规定。另，原告认为，宜章县公安局宜公（团）决字〔2018〕第136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但原告的行为是维护国家集体利益和村民利益的正当行为，是应当鼓励与违法行为作斗争的行为，更谈不上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被告明显定性错误。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行政处罚明显不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依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 2.关于栗源镇新坪山村拦阻本村村民李晓莲拉河道鹅卵石的六轮货车纠纷的详情说明、来访事项告知单、来访登记表等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及栗源村全体村民对李晓莲雇佣货车司机非法运输河道鹅卵石，并压坏本村公路的行为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在处理未果的情况下，原告及村民不得不采取自保的手段维护自身权益，原告的行为不构成违法，被告拘留原告依据不足。 3.照片复印件，拟证明被李晓莲雇佣货车损毁的村道及原告向路政部门反映处理未果，被告拘留原告依据不足且对原告不公。 4.宜章县民政局关于栗源镇新坪山村2012年农村危房改造信访问题的调查情况汇报复印件，拟证明李绍光在任职期间，曾为证人颜细旺、李国勇、李政华虚报农村危房改造资金，前述证人所作的有利于李晓莲的证言不能作为被告行政处罚的依据，真实性不应采信。 被告宜章县公安局辩称，一、原告李章正存在妨碍交通工具正常行驶的事实。2018年09月19日15时许，李章正开起自己的三轮车在栗源镇新坪山村进村公路上堵住李晓莲喊去到新坪山村砂场拉鹅卵石的农用车。2018年9月21日晚22时许，李章正等人又喊挖机把进新坪山村砂场的简易公路挖坏。以上事实，有违法嫌疑人的陈述与申辩、证人证言、抓获经过、现场照片、书证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告李章正的违法行为应当受处罚。上述事实证明，李章正在栗源镇新坪山村进村公路上开起自己的三轮车堵住李晓莲喊去新坪山村砂场拉鹅卵石的农用车，后又喊人开挖机将进新坪山村砂场的简易公路挖坏，其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对李章正进行处罚。三、被告对原告的行政处罚是合法的，被告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综上所述，被告对李章正妨碍交通工具正常行驶的行为进行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依据：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复印件，拟证明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2.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等复印件，拟证明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3.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等复印件，拟证明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4.违法嫌疑人的陈述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违法事实。 5.李晓莲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堵车、挖路的事实以及转运砂石的合法性；颜细旺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参与堵车的违法事实和砂场转运砂石的合法性。砂场转运砂石是依据政府要求开展的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沙场的手续齐全，砂场生产期间没有对河道、农田、码头等造成损害；陈国军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堵车的客观事实；李政华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砂场开采期间没有对河道和农田造成损害；钟赛辉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砂场开采期间没有对河道，农田、码头等造成损害，砂场清理转运经过了上级同意。李国勇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砂场开采期间没有对河道，农田、码头等造成损害，此次拉鹅卵石只是转运行为，并没有生产。陈峰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砂场作为合法企业，转运砂石的行为是政府统一部署和安排。开采证到期后，没有发现砂场超期进行生产的情况，没有发现沙场开采对河道两边的农田造成损害，也没有接到相关人员的举报和投诉。 6.其他材料（现场照片2份、关于新坪山屋门口河床取沙的合同书、宜章县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承诺书、营业执照、宜章县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会审表、宜章县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方案、拟清场企业情况摸底表、关于继续做好河道“清四乱”调查摸底工作的通知、县委督查室对清障工作的批示、采砂许可证及两个附件）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堵车并挖毁运沙道路的事实，宜章县新坪山李绍光砂场作为合法企业，其转运砂石的行为是政府的统一安排和要求。 根据原告申请，本院通知证人李树韶出庭作证。证人李树韶陈述：按当时的情况，村民堵不住拉鹅卵石的车辆。于是二组组长李章金和党员李仲良要求叫挖机把路挖毁。李仲良先打了一个挖机师傅的电话，挖机师傅说没空。于是，我打了另一个挖机师傅的电话，挖机师傅也说没空。然后，我就又打了另一个挖机师傅的电话。工钱600元是我出的，按讲当时在场人的商议是一起出这个钱。当时在场的村民有李章正、李仲良、李冲云、李树海、李志俊夫妇和我共7人。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明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合法性提出异议。抓获经过是被告自行制定，不具有证据效力。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前，未对原告履行告知义务。同时，被告的处罚决定书是在原告拘留期满后才送达原告的；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也没有及时送达并告知被拘留人家属。从现有证据看，在拘留通知书中，被告以电话的形式通知，但没有通话记录。被告作出的相关的法律文书显示原告拒绝签字，那么被告应该拍照和录音录像才能证明原告拒绝签字的事实。对证据4，原告当时没带眼镜，没有仔细查看询问笔录，被告也没有进行宣读。对证据5，李晓莲的丈夫李绍光一直与原告有矛盾，李晓莲作出的不利于原告证词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另，李绍光在2012年任村支部书记期间，为颜细旺、李国勇、李政华三证人伪造农村危房改造谋取利益，因此，颜细旺、李国勇、李政华与李绍光有密切关系，其所作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6，与本案无关，本案关键是原告是否有违法行为，处罚程序是否合法。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来访事项告知单和来访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反映的是李绍光有破坏农田的情形，而本案中李晓莲是按照政府的要求转运砂石，因此与本案无关。说明的落款时间是2018年9月27日，而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时间是2018年9月25日，因此，被告对该说明可不予认定，该说明也不能否认被告对本案事实的认定。证据3，村道是否是转运砂石的车辆压坏的，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原告在诉状中一直主张是砂场损害了农田。在被告对原告的询问中，原告也是主张是因为损害了农田才维权。现在原告认为是压坏了村道，原告的主张前后不一致，系原告对自己的违法行为寻找借口。对证据4，不管李绍光是否有违纪行为，与本案部分证人是否有利害关系，都不能推翻被告作出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假设认定李绍光与部分证人有利害关系，只要是真实、合法的证言就应该收集，不能以有一定利害关系就排除。且被告也不仅仅依据证人证言就作出该行政处罚决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以及证人李树韶的证言，被告提供的证据1～6，具有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及被告的办案程序，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2～4，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新坪山李绍光采砂场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李绍光，经营范围为河砂开采及销售。2004年10月18日，李绍光、周顺安与宜章县栗源镇新坪山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新坪山屋门口河床取砂的合同书》，合同约定新坪山河段内取砂，期限15年，计价15000元一次性付清等内容。2004年12月23日，李绍光采砂场向水利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了《湖南省河道管理范围生产作业许可证》。2014年9月1日，李绍光采砂场向水利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了《湖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2018年9月4日，宜章县河长制工作委员会为了落实湖南省总河长令第5号《关于开展河湖“清四乱”专项整治行动的决定》，印发《宜章县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方案》。2018年9月6日，新坪山李绍光采砂场签订了《宜章县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承诺书》，向宜章县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领导小组承诺，保证在2018年10月31日前完成尾堆清障工作。2018年9月17日，李绍光采砂场所在村委会、乡（镇）政府及县环保部门、水利部门、清障工作领导小组签发会审意见，同意李绍光采砂场转运砂石，按规定完成尾堆清障工作。 2018年9月19日15时许，李绍光之妻李晓莲雇请陈国军等五人驾驶货运农用车转运采砂场鹅卵石。李章正驾驶其本人的三轮摩托车停放在栗源镇新坪山村进村公路的村小学路段上，堵住李晓莲叫去转运采砂场鹅卵石的货运农用车，直到2018年9月20日10时许将三轮摩托车移开。2018年9月21日22时许，李章正与村民李仲良、李树韶等人商议后，又叫挖机将新坪山村通往采砂场方向的简易公路电站路段挖了两处坑，以阻止采砂场转运鹅卵石的货运农用车通行。 宜章县公安局团结派出所接到李晓莲报警后，对现场进行了处置，并对报案人李晓莲、村党支部书记颜细旺、村民李政华、李国勇、驻村干部钟赛辉、县水利局干部陈峰、农用车司机陈国军等人进行了询问，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对有关采砂场的证照以及转运砂石、尾堆清障工作等文件资料进行了收集。其中，于2018年9月20日、2018年9月25日对李章正进行了询问。 2018年9月25日，李章正被口头传唤至宜章县公安局团结派出所。宜章县公安局告知了李章正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李章正未提出陈述、申辩意见，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同日，被告作出宜章县公安局宜公（团）决字〔2018〕第136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对原告李章正行政拘留十日。该决定书于当日向李章正宣告并送达后，李章正于2018年9月25日至2018年10月5日被执行拘留。同时，宜章县公安局将李章正拘留的事由、期限、地点通知了其家属。 本院认为，被告宜章县公安局作为宜章县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处罚是否适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李绍光采砂场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水利行政主管部门向其颁发了河道采砂许可证。该采砂场本次转运鹅卵石，是落实宜章县河道采砂尾堆清障工作方案，其所在村委会、乡（镇）政府及县环保部门、水利部门、清障工作领导小组均已审核、同意。原告在李绍光采砂场转运鹅卵石过程中，不仅实施了较长时间的堵车行为，而且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后又参与了叫挖机挖路，致使该采砂场转运鹅卵石的尾堆清障工作不能正常进行，已构成扰乱企业生产秩序行为，情节较重，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的宜公（团）决字〔2018〕第13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其行政拘留十日。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同时，被告接警后，经立案受理、调查、询问、处罚告知、决定、送达、通知家属等程序，将原告送交拘留所执行，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处罚明显不当，请求予以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在支持。另，原告如认为李绍光采砂场在经营过程中损害了村组集体利益，应当通过合法途征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章正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章正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彭 国 军 人民陪审员 彭 华 雅 人民陪审员 胡 熙 林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曾   源 书 记 员 曾源（兼）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二十三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2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 （二）扰乱车站、港口、码头、机场、商场、公园、展览馆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的； （三）扰乱公共汽车、电车、火车、船舶、航空器或者其他公共交通工具上的秩序的； （四）非法拦截或者强登、扒乘机动车、船舶、航空器以及其他交通工具，影响交通工具正常行驶的； （五）破坏依法进行的选举秩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