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703民初230号原告：周春枝，女，197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系李友林（已死亡）之妻。原告：李豪，男，1995年1月9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住址同上，系李友林（已死亡）之子。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艳明，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郑立新，鄂州市华容区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武汉牛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潘塘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黄长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田梦、尹锋，该公司员工；田梦的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尹锋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黄顺，男，198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原告周春枝、李豪诉被告黄顺、武汉牛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早云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3月12日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2019年4月8日，二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申请人牛力公司在金融机构的存款703259.42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并由担保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中心支公司以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提供担保。2019年4月10日，本院依法制作（2019）财保96号民事裁定，冻结了牛力公司在金融机构的存款703259.42元。2019年4月23日，牛力公司对财产保全裁定提出复议申请；2019年4月26日，本院依法制作（2019）鄂0703民初230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原告周春枝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艳明，被告黄顺，被告牛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梦、马文凤均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5月8日，本案第二次庭审时，原告周春枝及其二位委托代理人、被告黄顺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牛力公司于庭审前撤销了对马文凤的授权并变更为尹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春枝、李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第一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693869.42元；2、第二被告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经济赔偿责任；3、第一、第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第二被告牛力公司承包了葛店新城张家湾社区工地建筑工程，后牛力公司将该项目中的钢筋施工工作承包给无劳务承包资质的自然人（第一被告黄顺）进行施工，牛力公司与黄顺钢筋班组结算钢筋施工工程款。2018年7月2日，牛力公司与黄顺结算工程款的金额为217000元、补贴120860元，共计338274元。2018年4月15日，李友林（已死亡）受黄顺的雇请到牛力公司项目工地从事钢筋工工作。李友林作为黄顺施工组工人根据黄顺编制的《农民工工资表》由牛力公司发放报酬。2018年6月2日晚，牛力公司项目组工作人员叶良朋通知黄顺将工地南门钥匙送至项目工地，黄顺通知李友林送钥匙前往工地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李友林经救治无效身亡。同年6月27日，牛力公司向李友林亲属（妻子周春枝）支付了抚恤金3万元，主要用于解决李友林的安葬问题，并约定具体赔偿金额再协商解决。二原告均系李友林的法定继承人。2018年6月25日，二原告向肇事车主王晓阳主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鄂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李友林死亡后的各项经济损失总额为816580.42元，王晓阳已经赔偿92711元，剩余赔偿金额为723869.42元应由王晓阳赔付，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但因王晓阳以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仍在服刑中），二原告的经济损失未获得任何赔偿。牛力公司已经支付的3万元抚恤金已经用于安葬费用，截至目前为止二原告的实际损失为693869.42元。二原告因经济损失没有得到实现，为了主张工伤补偿权利向法院提起确认劳动关系之诉，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鄂0703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确认李友林与牛力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黄顺与牛力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李友林与黄顺之间系提供劳务法律关系。二原告认为，牛力公司将涉案工地钢筋工作承揽给黄顺施工班组，黄顺作为加工承揽的当事人系自然人（无建筑施工资质），不具备承揽建筑施工劳务的资质条件，违反建筑法的有关规定；牛力公司将建筑劳务工程再次肢解分包，也系违法分包。李友林在牛力公司安排的工作中接受黄顺的指派导致其遭遇交通事故身亡，黄顺作为直接接受劳务的雇主，应对李友林死亡后发生的经济损失负雇主赔偿责任，牛力公司作为违法分包工程的发包人，应对李友林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告周春枝、李豪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原告周春枝、李豪、李友林的身份及户口登记证信息。证明周春枝、李豪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二，被告黄顺身份信息、被告牛力公司营业执照。证明二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三，图片两张（李友林的工作服、工作牌）。证明李友林生前雇主单位系“武汉牛力”，项目名称为“中建三局葛店新城PPP项目第一项目部”。证据四，农民工工资表一张、银行流水明细一张。证明李友林生前在葛店新城张家湾社区项目工地工作，钢筋班组的民工工资由黄顺造表、牛力公司统一发放；李友林系黄顺钢筋班组的民工之一，牛力公司2018年7月3日转工资10630元至李友林账户。证据五，收条一张(复印件)。证明牛力公司支付3万元用于李友林的安葬费用，并承诺具体赔偿（补偿）金额再行协商，此3万元可以冲抵。证据六，（2018）鄂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6月2日李友林在务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身亡。二原告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肇事司机王晓阳，法院判决王晓阳还应向二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723869.42元。证据七，（2018）鄂0703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李友林生前在黄顺钢筋班组工作，黄顺以钢筋班组名义与项目部进行结算，2018年7月2日黄顺与牛力公司结算工程款25万元，项目部给予黄顺补贴12万元；2、2018年6月2日牛力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叶良朋通知黄顺将工地南门钥匙送至工地，黄顺通知李友林去送，李友林在送钥匙途中发生交通事故；3、牛力公司承包中建三局葛店新城张家湾社区工地建筑工程，牛力公司将该工程钢筋加工业务承包给黄顺钢筋班组，黄顺雇请李友林到该班组工作。李友林是提供劳务者，牛力公司及黄顺是接受劳务的一方。证据八，（2018）鄂0703执392-1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周春枝、李豪诉王晓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过华容区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王晓阳未能实际履行，人民法院依法查明被执行人王晓阳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根据相关规定依法终结本次执行。证据九，（2019）鄂0703执恢27号裁定书。证明周春枝、李豪鉴于王晓阳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且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自愿放弃（2018）鄂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书对王晓阳的全部权利，并撤销强制执行案件的执行申请，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终结对（2018）鄂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被告黄顺、牛力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被告黄顺在庭审中辩称：事发经过是牛力公司的负责人叶良朋打电话给我通知人送钥匙至南门，而我们钢筋班组中保管南门进出钥匙的是李友林、黄俊两人，黄俊当时不在，所以我叫李友林去，随后李友林在送钥匙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但是送钥匙不在我们做钢筋的工作范围之内，是牛力公司要求的，应该由牛力公司负责。被告牛力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1、原告的经济损失是交通事故导致，我公司不是交通事故责任人。原告的各项损失已经经过法院依法判决、只是尚未执行到位，未得到赔偿的部分是原告与肇事司机王晓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我公司并非该债务关系的赔偿义务人。2、李友林意外死亡并非因为其从事安全生产事故所导致的，原告主张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原告诉称“与我公司约定了另行协商赔偿数额”是不存在的，我公司并没有进行过相关承诺。4、原告诉状中称“10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李友林与黄顺之间系提供劳务法律关系”，但该判决书中并没有对这一事实进行确认。5、原告诉称李友林是在履行职责上遭受交通事故而身亡，既可以找肇事方也可以找雇主进行索赔，原告方已经找肇事方主张了权利且已经形成了生效的判决，那么原告就不应该再向其他人主张权利。这是一个法律竟合，只能选择其一来主张权利。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周春枝、李豪提交的证据及二被告的质证意见归纳并评析如下：（1）被告黄顺对原告周春枝、李豪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明自己对法律不是很懂。事实上，这个南门的钥匙是牛力公司的项目经理叶良朋给我们钢筋班组的李友林及黄俊的，负责南门工地的车辆进出。钢筋班组的人是我介绍来的，我负责记录每个人的出勤日并按天造表，牛力公司按照这个工资表给每个人的银行卡发放工资，有的系临时请来的短期工（没有银行卡）就由我来领取并代为发放。那张《农民工工资表》上的工资，都是每个人实际务工的工资，因为李友林出事后，我有几天去牛力公司协助处理这个事故，所以我的出勤率比有的工友少得多，相应的工资也少很多。（2）被告牛力公司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五“三万元收条”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需要与牛力公司的原件核对。对证据六、七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意见；认为证据六，李友林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在“务工”过程中发生的，送钥匙不是其工作内容，也不是我公司叫其送钥匙的，我公司只是通知黄顺送钥匙；证据七中的第三点证明目的系原告自己推测的法律关系及法律事实。对证据八、九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但是需说明的是：证据八的内容第四款显示王晓阳有一套拆迁还建房，因未在房产部门登记只是暂时不能处置、而不是不能处置，所以王晓阳没有偿还能力是不属实的；原告作为申请执行人放弃对王晓阳的债权主张是其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是其放弃了对王晓阳主张的权利就不能再向他人主张。所以我方认为这两份裁定书仅能证明原告放弃自己权利的行为，不能证明王晓阳没有偿还能力，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认证，对于上述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一、二、三、四、八、九，因其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于被告牛力公司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五“三万元收条”，被告认为系复印件而质疑其真实性，但被告牛力公司当庭承认事故发生后已向原告支付三万元费用的事实，在庭后又未向法庭提交“收条”的原件进行核实，牛力公司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结合黄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六，被告牛力公司通知黄顺送钥匙，与黄顺通知李友林并不矛盾，因为李友林身上有钥匙，谁通知李友林并不重要，关键的是李友林是在执行牛力公司的工作职务过程中被撞身亡。故本院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七，对于（2018）鄂0703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第二点证明目的，三方均无异议，该文书只能证实李友林与牛力公司之间不属于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其他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左右，被告牛力公司承包了葛店新城张家湾社区工地建筑工程。黄顺经人介绍并邀约其他工友（包括李友林）到牛力公司的项目工地上从事钢筋工工作。黄顺负责对每个工友的出工情况进行记录并按出勤率制作工资表，牛力公司根据黄顺编制的《农民工工资表》直接向所有参与钢筋施工的工友发放报酬，有的临时短期工（没有银行卡）就由黄顺领取并代为发放。2018年6月2日晚，牛力公司项目组工作人员叶良朋通知黄顺将工地南门钥匙送至项目工地，黄顺通知李友林前往工地南门送钥匙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李友林经救治无效后死亡。同年6月27日，牛力公司向李友林亲属（原告周春枝）支付了抚恤金3万元。二原告均系李友林的法定继承人。2018年6月25日，二原告向肇事车主王晓阳主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李友林死亡后的各项损失经生效的（2018）鄂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为816580.42元，王晓阳已经赔偿92711元；经本院强制执行后，被执行人王晓阳未能实际履行剩余的赔款723869.42元。2019年4月26日，二原告周春枝、李豪鉴于王晓阳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且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自愿放弃（2018）鄂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书对王晓阳的全部权利，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终结对（2018）鄂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二原告认为，其向肇事者王晓阳主张交通事故责任是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但是这种方式没有实现原告的权利。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明确规定，原告现在可以请求雇主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以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的争议焦点：1、黄顺、李友林及牛力公司的关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牛力公司承包了葛店新城张家湾社区工地建筑工程，黄顺经人介绍并邀约李友林及其他工友到牛力公司的项目工地上从事钢筋工工作。黄顺本人及其他工友都是按出勤日的记载领取报酬，黄顺并没有比其他人多拿一分钱薪水。尽管工资表由黄顺制作，短期临工（因没有办理银行卡）由黄顺代为领取工资并转发，但大部分工友的工资系由牛力公司直接评表直接发放，且二原告及牛力公司均未能举证证实黄顺系该项目中钢筋班组的包工头，黄顺领取报酬的方式及数额与其他工友不一样。故本院认为，本案中的雇主系牛力公司，黄顺及李友林均是受牛力公司雇请的劳务人员。2、二原告在向直接侵权人追偿不能后、是否有权利向雇主牛力公司追偿?为了保障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时能够得到充分的救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此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是为了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时能够得到起码的保障救济，而不是非此即彼。再说，让受害人选择向一方追偿的同时也丧失了对另一方追偿的权利，显失公平，受害人也无法判断到底应该向第三人追偿还是应该向雇主追偿才能让各项损失最有效、最充分的得到赔偿。本案中，二原告周春枝、李豪鉴于王晓阳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且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自愿放弃对王晓阳追偿的全部权利。牛力公司认为王晓阳有一套拆迁还建房属于暂时不能处置而不是不能处置。那么，这套未经登记的还建房到底是王晓阳个人所有还是全体家庭成员共同所有，目前处于事实不清的状态；退一步讲，即便将来王晓阳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牛力公司在承担责任后也可以行使追偿权。故牛力公司的这一辩称不能成立。故二原告（受害人家属）有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向雇主牛力公司追偿，二原告依据本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款中未得到履行的份额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李友林是在执行牛力公司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死亡，在第三人明显不能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形下，雇主牛力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受益人，应该对李友林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二原告要求牛力公司承担相关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原告要求黄顺承担相关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牛力公司关于“二原告已向侵权人追偿、不能再向雇主追偿”的辩称意见，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汉牛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向原告周春枝、李豪赔偿各项损失693869.42元；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周春枝、李豪对被告黄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70元（已经减半收取）、保全费4037元，合计9407元，由被告武汉牛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魏早云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本书记员  夏江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