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6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3030821104XL。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会行，河北大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辛集市经济开发区摇头村南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1308427924P。 法定代表人：谢朝英，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朝英，男，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计仓，男，196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亮，河北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辛集浩泽公司）、谢朝英、孙计仓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6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会行、被上诉人谢朝英、孙计仓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未在上诉人的会员之间从事支付业务。以本案为例，辛集浩泽公司系上诉人的买方会员，晋州市龙港加油站（以下简称：加油站）系上诉人的卖方会员，上诉人使用的垫付宝网站由案外人北京壹号车科技有限公司负责运营和维护，以保证垫付宝网站及网站会员之间交易及其他数据的客观真实性。辛集浩泽公司在加油站消费后，上诉人为加油站在垫付宝网站注册的垫付宝账户增加等额的垫付宝额度。在这种消费交易过程中垫付宝系统只是纯粹的单体循环，额度的增加或者减少只是具有简单的象征、计数意义，并没有与任何第三方机构产生联系，也不存在任何与各商业银行之间的支付接口。上诉人对各会员之间因交易行为而增加的垫付宝额度予以无条件的等额兑付；具体到本案，辛集浩泽公司在加油站消费后，上诉人增加了加油站等额的垫付宝额度，垫付宝额度始终是处于虚拟状态一样，而在加油站向上诉人发出提现指令后，上诉人是通过上诉人的中信银行卡将相应金额支付到加油站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也就是说支付行为从发生到完成最终是在银行账户之间进行并以银行支付为依托。原审法院因网络支付事实的认定错误，导致认定《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丧失了事实基础而严重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违反中国人民银行《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是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属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的效力的批复“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应为有效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民间借贷的主体资格，主体合法。2.上诉人的主营业务并非发放贷款，垫付卡业务的主要盈利方式也不是来源于对资金使用权的让渡，业务对象亦仅限于会员而非不特定的社会大众，资金来源也是自有资金，客观上没有对货币的供应量或信用量产生不当影响，不具有扰乱金融秩序的违法性，是合法有效的交易行为，不应作否定性的评价。3.上诉人的业务模式刺激了被上诉人消费、进而促进了商品交易的目的，被上诉人也不直接从上诉人公司借得现实得资金用于消费，在约定的期限内也无需支付利息，从而享有一定期限得资金使用权利和节约资金利用成本。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双方主体合法、没有扰乱金融秩序，具有激发购买力、刺激消费、减少融资成本得积极作用。《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不存在无效的事由，上诉人已依约替被上诉人辛集浩泽公司垫付了消费款，辛集浩泽公司应依据约定承担相应的还款和违约责任。其余被上诉人自愿为辛集浩泽公司向上诉人提供了连带担保并且该担保行为真实有效，被上诉人谢朝英、孙计仓应依约承担担保责任。希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辛集浩泽公司、谢朝英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我会尽快还款，希望减免违约金及利息。 孙计仓答辩称，一、一审法律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诉称其公司为公司会员之间提供了金融交易平台，并一直维护该平台，经评估为会员之间提供一定的信用额度，为会员之间提供账单日、还款日等，所有的交易都是在被答辩人指示下完成的，在会员交易之后，为会员提供垫付服务，会员违约时收取2.4%的服务费。以上种种事实，均应该是金融机构具备的性质。而答辩人在不具备从事金融业资质的情况下从事上述业务，本身就是违法的。基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上诉人与辛集浩泽公司签订的垫富宝（垫付卡）领用合同、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证实，垫付宝公司替垫付宝买房会员直接垫付消费款项支付给垫付宝卖方会员，买方会员按约定将垫付款定期归还上诉人，并向上诉人交纳服务费。而上诉人在其会员之间从事支付业务，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违反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上诉人也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八十一条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上级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偿还原告垫付款本金498043.41元；2、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000元（欠款额10%的当月违约金，及按欠款额日千分之一计算至2018年7月11日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并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被告谢朝英、孙计仓对被告辛集浩泽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用、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及原告为追偿欠款而支付的律师费或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的经营范围及本案所涉业务的情况。原告的经营范围为：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作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柴油的零售。本案所涉业务垫付宝是由原告推出的为买方会员购车、修车、换件、加油、物流等提供垫付消费款服务的一项业务，基本流程为：企业或个人在原告的垫付宝网站注册垫付宝会员后，网站自动为该会员生成一个专属的垫付宝卡号，垫付宝卡号是会员在垫付宝网站进行交易结算、收款、还款、提现的账户识别码。同时，网站对会员生成一个账单日和一个还款日。会员经过注册取得垫付宝卡号后，再与原告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并由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和全体股东签署《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LS2》，或以企业名下车辆提供担保并由企业出具担保函（LS10）。原告经过评估，为会员确定一个可垫付资金的额度，会员即可用此额度在其他会员处消费，原告以该额度为限为会员消费垫付消费款项。在一个账单周期内，原告替买方会员垫付消费款项无论是一笔还是多笔均不计利息，但其须依约在还款日前将原告垫付的款项如数归还原告，如果逾期，须按照《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的约定对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依照《垫付宝交易协议》约定向卖方会员收取垫付款2.4%的服务费。2、合同签订情况。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在垫富宝网站注册并取得垫付宝卡号（80101443********）后，2016年10月31日，原告与被告辛集浩泽公司签订编号为垫000194342/冀石家庄市000519号《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约定原告向被告辛集浩泽公司提供一定信用额度，用于在垫付宝卖方会员处消费使用，被告取得了会员资格并取得了信用额度，使用垫付宝账户内的信用额度进行消费，就对原告负有偿还垫付款项的义务；被告应按照垫付宝网站上双方达成的垫付宝账户账单日、还款日以及约定的时间、方式等核算账单，并按时足额还款，被告未按时足额偿还原告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需按其欠款总额的10%向原告交纳当月违约金，且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需按欠款的1‰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同日，原告与被告谢朝英、孙计仓分别签订《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被告谢朝英、孙计仓承诺为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在领用合约项下对原告所负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3、关于垫付款项是否实际发生的情况。原告提交短信记录、辛集浩泽公司及案外人龙港加油站的垫付宝账户网页截图及交易截图、付款明细、中信银行现金管理交易凭证及被告谢朝英与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会行的通话录音记录，证明2018年5月10日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在卖方会员晋州市龙港加油站处分四笔分别消费24000元、20万元、20万元、76000元，合计50万元，原告替其垫付了该笔消费款项。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称其该日对龙港加油站50万元的付款是通过被告谢朝英名下尾号为7133的邮储银行卡支付。被告对原告所交短信记录、网页截屏、付款明细不予认可，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在本院限定期限内，被告提交谢朝英尾号为7133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未显示被告所称2018年5月10日向龙港加油站的付款50万元的交易记录。在被告谢朝英与宋会行的通话录音中，被告谢朝英认可宋会行陈述的2018年5月10日在龙港加油站垫付消费款50万元，还了1956.59元，尚欠49.8多万元的事实。故本院依法认定被告辛集浩泽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通过垫付宝在龙港加油站消费50万元。后龙港加油站支取该款项。该款项由原告垫付。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偿还1956.59元，后未再偿还，尚欠498043.4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是指非金融机构在收付款人之间作为中介机构提供下列部分或全部货币资金转移服务：（一）网络支付…本办法所称网络支付，是指依托公共网络或专用网络在收付款人之间转移货币资金的行为，包括货币汇兑、互联网支付、移动电话支付、固定电话支付等;第三条规定：非金融机构提供支付服务，应当依据本办法规定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成为支付机构…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任何非金融机构和个人不得从事或变相从事支付业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网络支付是指依托公共网络或专用网络在收付款人之间转移货币资金的行为。网络支付以第三方支付机构为支付服务提供主体，以互联网等开放网络为支付渠道，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与各商业银行之间的支付接口，在商户、消费者与银行之间形成一个完整的支付服务流程。本案中，原告垫富宝公司与被告辛集浩泽公司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等证据可以证实，垫富宝公司替垫付宝买方会员直接垫付消费款项支付给垫付宝卖方会员，买方会员按约定将垫付款定期归还垫富宝公司，并向垫富宝公司交纳服务费。而垫富宝公司在其会员之间从事支付业务，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故原告与被告辛集浩泽公司所签《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辛集浩泽公司应返还原告款项498043.41元。因双方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无效，垫富宝公司关于支付违约金及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主合同无效，故被告谢朝英、孙计仓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作为从合同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被告谢朝英、孙计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晓或应当知晓原告的经营模式后，仍向原告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具有过错，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向原告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3。判决：一、被告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款498043.41元；二、被告谢朝英、孙计仓在不超过被告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1/3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98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18元，由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38元，被告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谢朝英、孙计仓共同负担117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与辛集浩泽公司之间《垫付宝（垫付卡）合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辛集浩泽公司应否向上诉人垫富宝公司支付违约金？如应支付，应当如何计算？由于垫富宝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中并无开展为他人发放信用额度以及为他人垫支的金融业务，该资金融通业务亦没有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行政许可。因此，一审认定“垫富宝公司在其会员之间从事支付业务，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故原告与被告辛集浩泽公司所签《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关于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本案属于消费类的民间借贷纠纷，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中，垫富宝公司替垫付宝买方会员直接垫付消费款项支付给垫付宝卖方会员，买方会员按约定将垫付款定期归还垫富宝公司，并向垫富宝公司交纳服务费，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但依据公平原则，辛集浩泽公司占用垫富宝公司资金，应当支付一定利息，但《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约定按欠款额日千分之一计算明显过高，故酌定被上诉人辛集浩泽公司应当按照年利率6%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辛集浩泽公司共计消费了50万元，已经偿还了1956.59元，故应当以498043.4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5月11日支付至本案款项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67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被告谢朝英、孙计仓在不超过被告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1/3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67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初67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告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款498043.41元；”为，被上诉人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款498043.41元及违约金（以498043.4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5月11日支付至本案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98元、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6元共计16584元，由被上诉人辛集市浩泽无纺材料有限公司、谢朝英、孙计仓负担15000元，由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任 磊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曹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