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执监125号申诉人（被执行人）：兰光标，男，195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民，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刘鸿财，男，1961年7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申诉人兰光标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2017）赣执复6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赣州中院）在执行刘鸿财与兰光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作出（2017）赣07执37－1号执行裁定，拍卖兰光标位于江西省赣州市的四处房产和持有的赣州赣晟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40%的股权。被执行人兰光标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其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对刘鸿财的债权，以及代刘鸿财缴纳个人所得税，本案债务已通过债权抵销履行完毕，请求停止对兰光标财产的评估拍卖程序。赣州中院经审查查明，刘鸿财与兰光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6年10月21日，业经江西高院终审，作出（2016）赣民终67号民事判决，判决的主要内容为：1.兰光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鸿财股权转让款14374267.66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14374267.66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兰光标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25313.54元。因兰光标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2017年1月10日，刘鸿财申请执行。2017年4月21日，该院作出（2017）赣07执37－1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兰光标位于赣州市的四处房产（产权证号分别为：00126553、00111562、00126554、S00286828）和持有的在赣州赣晟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40%的股权。2017年6月13日，该院将上述裁定拍卖的涉案财产委托评估。另查明，1.2017年3月31日，纪福昌、兰光标双方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纪福昌将对刘鸿财享有的1400万元债权及合同衍生的其他权利全部转让给兰光标。同日，兰光标向刘鸿财发出《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通知刘鸿财，其受让纪福昌转让的1400万元债权用于抵销本案中其应偿还刘鸿财的股权转让款，抵销行为自通知日生效。刘鸿财表示同意，并于同日在该《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上签字。2.2017年4月26日，赣州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向兰光标发出“赣市地税直属通[2017]434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要求兰光标代扣代缴刘鸿财在股权转让中形成的个人所得税14624456.53元。兰光标按该通知要求，分别于2017年5月3日、12日、15日先后代刘鸿财缴清该税。3.因刘小昌、刘斌、肖红英、赖玉玲、朱秀英、李桂香、王文旆、廖江涛、廖江清、谢小军、廖与尧、张景云分别与刘鸿财民间借贷纠纷12个案件，受案法院向该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协助冻结（或提取、扣留、扣押）刘鸿财执行案款总计31590665元。赣州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兰光标受让的1400万元债权和代缴的14624456.53元税款能否直接行使抵销权。一、关于受让债权能否直接抵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也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该两法条虽对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行使抵销权作出了规定，但针对被执行人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形，我国法律在执行程序也规定了参与分配制度，即需要根据债权人的债权性质及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等具体情况确定参与分配的比例及数额。如果债务人通过受让，取得了对债权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人作为他案的被执行人，有其他多个债权人向其主张权利，那么债务人受让的债权在执行程序中能否实现以及能够实现多少，则要按相关法律规定在执行程序中确定，不能直接将其债务抵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其他法院受理的以申请执行人刘鸿财为被执行人（或被告）的案件达12件，申请该院协助冻结（或提取、扣留、扣押）标的达31590665元。因此，如允许兰光标受让的对刘鸿财的债权在本案刘鸿财应受偿债权中直接抵销，则意味着该转让债权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进行了受偿，这将可能损害刘鸿财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兰光标所受让的该1400万元债权，应当在刘鸿财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以参与分配的方式实现，而不能在本案中简单地以抵销的方式变相获得优先受偿权。故兰光标受让的该债权属“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情形，不得在本案中直接行使抵销权。二、关于代缴税款能否直接抵销的问题。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本案中，刘鸿财依法应缴纳股权转让的个人所得税14624456.53元。兰光标根据赣州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局发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要求，代其缴纳税款，属协助履行代扣代缴税款的行为，该行为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该代缴税款应由纳税义务人刘鸿财承担。刘鸿财以对代缴的税款不知情，且认为如果是其自己去缴，缴纳二、三百万元就可以了，因而对该代缴的总金额不予认可，对该代缴税款不同意在其应受偿债权中全部抵扣，但并未提供税务部门对其应纳税款减免的证据，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执行案款的清偿顺序，税款的支付优先于担保债权和其他普通债权的规定，兰光标主张该代缴税款应在本案其应偿还刘鸿财的债款中抵扣，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兰光标虽因代缴税款可抵销本案中其应清偿刘鸿财的部分债务，但抵销后，其并未履行完毕本案全部偿还义务，本案没有执行完毕，该院仍有对其查封的涉案财产继续执行的必要。据此，兰光标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其异议请求不予支持。赣州中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赣07执异71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驳回兰光标的异议请求。兰光标对该裁定不服，向江西高院申请复议称，兰光标于2017年3月28日收到执行通知书，在2017年2月21日抵销朱耀军92万元，3月31日抵销纪福昌1400万元。兰光标没有收到赣州中院（2017）赣07执371号执行裁定，直到2017年9月评估人员来评估兰光标房产时，才知道刘鸿财不满兰光标代扣税款而请求法院继续执行。兰光标没有收到法院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冻结向刘鸿财履行债务，刘鸿财也没向其声明此笔债权被查封冻结，故兰光标没有协助义务。兰光标受让纪福昌对刘鸿财的债权，通过债务抵销方式履行清偿1400万元义务，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赣州中院裁定认定行使抵销权则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及意味着兰光标有优先权而不准兰光标行使抵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兰光标请求撤销赣州中院异议裁定，终止对兰光标的执行。刘鸿财亦针对该裁定向江西高院申请复议，请求认定兰光标有关代扣代缴14624456.53元个人所得税款的冲抵行为无效。江西高院查明，刘鸿财申请执行兰光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赣州中院于2017年1月26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赣07执37号。从赣州中院执行案卷中反映，刘小昌、刘斌、肖红英、赖玉玲、朱秀英、李桂香、王文旆、廖江涛、廖江清、谢小军、廖与尧、张景云、黄兴华分别与刘鸿财民间借贷纠纷13个案件，受案法院在兰光标受让的纪福昌债权主张抵销前后分别向赣州中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协助冻结（或提取、扣留、扣押）刘鸿财执行案款总计4143.0665万元。另外，兰光标在复议申请中提及2017年2月朱耀军将其对刘鸿财的92万元债权转让给兰光标，兰光标抵销应支付给刘鸿财的股权转让款92万元，并通知了刘鸿财。但兰光标对受让朱耀军债权并抵销一事，未在异议时提出。另查明，纪福昌以兰光标未支付债权转让款为由将兰光标诉至法院（其诉请是950万元，保留对剩余450万元的诉权），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沪0114民初8991号民事判决，判令兰光标支付纪福昌95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据兰光标提供材料，判决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目前已履行部分。江西高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赣州中院一致。江西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执行程序中兰光标受让的债权和代缴税款能否直接抵销刘鸿财申请执行的债权。关于兰光标受让的1400万元债权能否直接抵销的问题。依据《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在执行程序中执行当事人之间进行债权债务相互抵销的行为应当经执行法院审查认定。而针对被执行人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形，法律、司法解释在执行程序规定了参与分配制度，需根据债权人的债权性质及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等具体情况确定参与分配的比例和数额。如果债务人通过受让，取得了对债权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人作为被执行人，有其他多个债权人向其主张权利，那么债务人受让的债权在执行程序中能否实现以及能够实现多少，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在执行程序中确定，不能直接将其债务抵销。从赣州中院执行案卷反映，其他法院受理的以申请执行人刘鸿财为被执行人（或被告）的案件达13件，要求本案执行法院赣州中院协助冻结（或提取、扣留、扣押）标的达4143.0665万元。在刘鸿财在另案作为被告及被执行人涉及多起案件，有其他多个债权人向其主张权利情况下，兰光标受让债权后行使抵销权并不能当然使其受让的债权享有优先权。本案兰光标受让的债权系普通债权，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该债权与兰光标对刘鸿财的债务直接抵销，则意味着优先于其他债权人进行了受偿，将可能损害刘鸿财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兰光标所受让对刘鸿财的债权，应当在刘鸿财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以参与分配的方式实现，而不能在本案中简单地以抵销的方式变相获得优先受偿权。赣州中院在审查兰光标受让债权能否直接抵销时，基于本案执行程序中刘鸿财已在另案作为被告及被执行人涉及多起案件和其他法院已给该院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认定对兰光标受让的债权不能在本案中直接将其债务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兰光标复议理由不成立，江西高院不予支持。关于代缴税款能否直接抵销的问题。公民有依照法律纳税的义务。本案中，兰光标系根据税务机关发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要求，代刘鸿财缴纳税款，属协助履行代扣代缴税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故赣州中院认定兰光标主张该代缴税款应在本案其应偿还刘鸿财的债款中抵扣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刘鸿财复议理由不成立，江西高院不予支持。综上，兰光标因代缴税款抵销本案部分债务后仍有债务未履行完毕，赣州中院依法对剩余债务应继续执行。赣州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江西高院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赣执复60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兰光标和刘鸿财的复议申请，维持赣州中院（2017）赣07执异71号执行裁定。兰光标不服，向本院申诉称，第一，（2017）赣执复字第60号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将抵销日后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作为参与分配申请人，错误适用参与分配程序。申请参与分配的主体为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适用参与分配程序的前提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本案中，在2017年3月31日（抵销日）前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仅有肖红英一人，其债权金额为320万元人民币。申诉人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债权并抵销所欠刘鸿财1400万元债务后，刘鸿财对申诉人的债权仍有逾1300万元，足以清偿对肖红英的320万元。本案完成抵销时并不存在适用参与分配的条件，赣州中院以需要适用参与分配程序来否认申诉人的履行行为，无法成立。且江西省崇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义法院）要求赣州中院送达协助扣留执行款320万元时，应向申诉人送达履行到期义务的通知，通知申诉人直接向肖红英履行。第二，相关法院并未对申诉人向刘鸿财履行债务进行限制，法院无权在清偿完成后否认其法律效力。申诉人抵销行为的实质是以代刘鸿财清偿债务的方式履行了1400万元的清偿义务。如其他法院限制申诉人向刘鸿财清偿，应向申诉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在未收到其他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下，任何法院无权否认清偿行为的法律效力。第三，申诉人向纪福昌支付债权转让款的义务已履行完毕，且不存在任何过错，法院否认债务抵销的效力，造成申诉人承担了双重债务，显失公平，损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江西高院（2017）赣执复字第60号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江西高院、赣州中院查明的一致。另查，2017年3月22日，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章贡法院）在审理刘小昌与刘鸿财、黄菊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债权人刘小昌保全申请，向赣州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刘鸿财在赣州中院的执行案款998万元。同日，崇义法院在执行肖红英与刘鸿财、黄菊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向赣州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被执行人刘鸿财在赣州中院的执行案款收入320万元。2017年3月23日，崇义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中，依债权人王文旆、廖江涛、廖江清、谢小军、廖与尧、张景云保全申请，向赣州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扣划）兰光标欠刘鸿财股权转让款及逾期违约金执行款计人民币1447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多个债权人保全刘鸿财执行案款的情况下，被执行人兰光标能否通过债权受让方式取得对刘鸿财的债权用来抵销其债务。抵销权作为合同法规定的一项实体权利，债务人可通过行使抵销权免除自己的债务，实现自己的债权。但抵销权的行使，不得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我国企业破产法在承认抵销权的同时，又对用来抵销的主动债权进行了限制，特别是规定了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或者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而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不允许抵销。该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防止债务人资不抵债时，债务人的债务人通过新取得债权来主张抵销，使自己的新取得债权得到优先清偿、使自己的债务得以免除，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同样，在我国目前没有自然人破产法的司法现状下，在执行程序中，出现个人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时，为防止损害第三人特别是个人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抵销权的行使亦应受到一定限制。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在对债权抵销进行审查时，除要求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还应审查用于抵销的主动债权取得情况，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本案中，被执行人兰光标与刘鸿财的债权人纪福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7年3月31日。此前，章贡法院、崇义法院在执行或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已分别于2017年3月22日和3月23日向赣州中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或扣留刘鸿财的执行款998万元、320万元、1447万元，表明刘鸿财在上述案件中，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而且，冻结、扣留数额总计2765万元，远远超过刘鸿财对兰光标享有的债权数额。纪福昌作为刘鸿财的普通债权人，无论按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还是按参与分配程序，其债权都无法在本案的执行程序中优先于上述债权得到清偿。此时，如果允许兰光标通过购买纪福昌债权的方式抵销其债务，将使该债权优先于其他债权得到清偿，势必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不利于平等保护众多债权人的权利。因此，赣州中院、江西高院认定兰光标受让的债权不能在本案中直接抵销其债务，并无不当。综上，兰光标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兰光标的申诉请求。审判长  黄金龙审判员  刘少阳审判员  邵长茂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薛圣海书记员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