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涛，男，197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积焱，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恚因，女，195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强，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涛因与被上诉人刘恚因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恚因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刘恚因因诬告谭涛造成的2000元误工损失，并向谭涛赔礼道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恚因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恚因诉请的侵害名誉权不能成立。刘恚因经常与业委会、业主发生矛盾，导致长期以来小区业主对其不满，且刘恚因以业委会名义发布公告，让物管公司知晓后提前收物业费后逃跑，并欺骗、隐瞒业主已与华泰恒昌物业公司签订合同，业主对刘恚因不满是其自身行为不当造成的。谭涛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怂恿其他业主辱骂刘恚因。刘恚因被骂在先，谭涛说话在后，刘恚因被骂与谭涛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刘恚因名誉权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恚因辩称，谭涛实施了侵犯刘恚因名誉权的行为、刘恚因名誉权受损、谭涛的侵权行为与刘恚因名誉权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谭涛称刘恚因打着业主代表的旗号，私下与两家物业公司签订物业合同，还称刘恚因与物业公司违法提高物业费、停车费属于没有事实依据的诽谤。谭涛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将金房物业提前收取六万多的物管费一事归咎于刘恚因属于没有事实依据的诽谤。谭涛对刘恚因在微信群中的发言直接定性为“狡辩”，且在二审中一再使用贬义性形容词，攻击刘恚因属于侮辱行为。谭涛及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的均与本案无关，且都是主观臆断不具客观性，不应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恚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涛立即停止侵犯刘恚因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谭涛赔礼道歉，并在小区业主微信群内通过发表致歉信（公告）并将致歉信（公告）张贴在小区公示栏，为刘恚因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谭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为制止侵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合计为6000元。 谭涛向一审法院答辩并反诉称：刘恚因所述言论不实，其并没有在小区微信群捏造事实，发布恶意诋毁、诽谤刘恚因的言论，请求依法判令刘恚因向其公开道歉，并补偿其因受刘恚因诬陷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恚因、谭涛同系红瓦．华阳春天小区的业主，其中刘恚因是该小区原业主委员会成员。2018年7月24日，刘恚因自称受（周某）委托以红瓦．华阳春天业委会名义在“【红瓦华阳春天】1号群（457）”微信群中发布《关于红瓦华阳春天公开招聘物业管理公司的公告》，让全体业主充分发表意见。业主在发表意见时，有业主针对物业管理公司的管理发表不满的言论、有业主要求澄清与物管签订协议一事等。谭涛（微信昵称：远方）称“刘老师（刘恚因）没有接触过这个物管？不会哦，不知道安在你家的监控还能不能用啊？”、“刘老师说这个物管你一点不知道恐怕说不过去”。刘恚因回应强烈要求谭涛到其家中查看是否安装有与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相连接的监控等。引起业主议论，微信昵称为“Sxxx”的业主称“哦！这个小区东西烫哦！”、微信昵称为1xx的称“有些东西，就很清楚了”。其后，谭涛（微信昵称：远方）称“监控这个事我可以在小区征集人证”、“如果刘老师你非要把这个物管来龙去脉扯清楚，我们今天就召开业主会议，全体业主来慢慢扯”、“我已经找到了人证，没事”等。 一审法院另查明，刘恚因向法院对谭涛提起诉讼后，谭涛将刘恚因起诉的事情发到“【红瓦华阳春天】1号群（457）”中，微信昵称为“3xxx”的称“对谭涛不怕她（刘恚因），她这个人久击夜路要撞死”；微信昵称为“胡xxx”的称“她（刘恚因）要干嘛，这个小区都这样了，还要干嘛？”；微信昵称为“六哥32-4-301”的称“对谭涛不要怕她，全小区的业主全力支持你；如此小人还有什么脸在小区住，此人最好滚蛋。”；微信昵称为“华xxx”的称“估计这个人可能是有病吧，而且病得不轻；真是小人”等等。 因谭涛在微信群中称刘恚因家安装有与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相连接的监控，导致小区业主对刘恚因的不正当的评价。刘恚因因此认为谭涛侵犯其名誉权，而向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自身价值在社会生活中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是否侵犯了公民名誉权应从以下几方面来审查：1．侵权人是否实施了侮辱、诽谤侵权行为；2．侵权人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包括故意或过失；3．被侵权人的名誉权因侵权人的行为而受到损害。所谓诽谤，是指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本案中，刘恚因系小区原业主委员会的成员，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依法由业主共同决定选举产生。业主在物业管理活动中享有监督业主委员会工作的权利。业主在行使监督权利时，应通过正当途径和形式来行使，对业委会成员的监督也应有理、有据，不能凭空捏造事实，滥用业主的监督权利。谭涛在无相关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捏造并散布虚假的刘恚因家中安装有物管监控的事实，主观上存在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的故意，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小区主业主对刘恚因的评价，对刘恚因的精神状况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对此，谭涛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公民的合法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当公民的正当权利受到侵害时，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宪法、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刘恚因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谭涛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会因此而导致谭涛的精神受到损害。同时，谭涛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刘恚因有诬陷、诽谤其人身权利的行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于谭涛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刘恚因要求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请求，刘恚因与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只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而不能证明刘志恚已实际向四川高扬（郫都）律师事务所支付了相应的律师代理费，且委托律师代理并非诉讼所必须。因此对于刘恚因要求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谭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刘恚因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查），并在“【红瓦华阳春天】1号群（457）”微信群中公示和在“红瓦．华阳春天”小区公告栏内张贴；二、谭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恚因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刘恚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谭涛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和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谭涛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谭涛提交证据，具体如下：一、证人证言三份，拟证明刘恚因多种行为引来业主强烈的不满，跟谭涛说没说这句话都没有关系。二、双流区协和红瓦华阳春天业主业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刘恚因长期隐瞒与华泰恒昌物业公司签订的合同，故意混淆金房物业与华泰恒昌物业为同一物业。 刘恚因质证如下：一、关于三位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尤其是其关联性不能达到谭涛想要证明的目的，且与本案无关。1．刘恚因从来没有说过是监控，说的是视频，报警查到了偷选票的人的，视频还上传了QQ群，现在QQ群还在。2．刘恚因是业委会公选的副主任，主任安排让刘恚因发布文件，即讨论稿，所写内容非常清楚。3．刘恚因一直在为小区的业主维权做事，引进这个物管刘恚因不清楚，也不认识。签字是因为伍某等人在牵头，业主非常反对对自己不利的，而该公告是刘恚因发的，所以业主就对刘恚因不满。刘恚因也从没有跟任何业主吵过架，谭涛到刘恚因家里看文件有刘恚因签字，后在群里煽动说刘恚因家里有监控，并认为刘恚因要另聘物管，与他们想自治的想法不一致。二、对双流区协和红瓦华阳春天业主业委会出具的证明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刘恚因提交证据如下：1．证人证言（周某、伍某、韦某）；2．光盘（视频资料）；3．关于同意拟聘成都金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我小区物管公司的承诺；4．红瓦华阳春天小区组建首届业主大会筹备组申请书；5．关于红瓦华阳春天业主委员会委员候选人名单的公示；6．红瓦华阳春天小区首届业主大会临时筹备小组名单公示。拟证明：1．刘恚因系红瓦春天小区的业委会成员，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依法由业主共同决定选举产生，刘恚因业委会成员身份合法；2．关于选聘金房物业公司整个过程是公开、透明、合理合法，且谭涛也有参与，其在上诉状中所称刘恚因打着业主代表的旗号未经正常程序先后引入两家物管公司是诽谤。 谭涛质证如下：1．证人没有出庭不符合法律规定，恰恰证明刘恚因等人引进的华泰恒昌物业没有征求业主意见，签了合同不告诉业主，未经业主同意就发布了公告，引发了业主的强烈不满；2．光盘没有看过，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3．对承诺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4．对第四、第五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是否能达到双方当事人的证明目的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根据上述新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刘恚因曾在物管处查看选举监控录像，并将部分视频拷贝上传至小区QQ群，也邀请过个别业主前往家中观看。谭涛申请的三名证人虽然知晓监控的事，但并未实际前往查看，也未能区分刘恚因家里是监控设备还是监控视频。2.2018年7月24日，刘恚因在【红瓦华阳春天】1号群（457）微信群中发布《关于红瓦华阳春天公开招聘物业管理公司的公告》，让全体业主充分发表意见。该公告发出后，群内业主针对“换物业不开业主大会”、公告“未经业委会成员同意”、“业委会内部意见未统一”以及该公告并非由费某发出等问题提出质疑，并且指出对现物业管理公司的管理不满，随后有业主希望刘恚因澄清与物管签订协议一事等。谭涛发言“刘老师没有接触过这个物管？不会哦，不知道安在你家的监控还能不能用啊？”刘恚因针对家里是否有安装监控一事与谭涛发生争论，个别业主针对现物管进场及物业费、停车费涨价一事提出质疑，也有部分业主劝导双方，把事情说清楚就好。3．刘恚因系红瓦春天小区首届业主大会筹备组副组长，并被推荐为业主委员会候选人，后当选小区原业主委员会成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业委会作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应当依法履行职责，依法维护业主合法权益，促进小区和谐，业主享有对业委会的工作进行监督的权利，业委会对于业主的投诉、意见和建议，应当及时受理和处理，并将处理情况及时反馈。【红瓦华阳春天】1号群（457）微信群是小区业主的一个联系平台，群成员是特定人员及小区业主，人数相对固定，在这样人数相对固定，相对封闭且群成员较为固定的特殊空间里，应当尊重群成员的自主性，尊重群人员作为业主所享有的向业委会及业委会委员反映问题、发表意见并提出建议的监督权。本案中，因为小区业主对该小区原物业公司金房物业退场，新物业华泰恒昌物业进场的相关问题有异议，并对华泰恒昌物业进场后的管理情况不满，亦对停车费、物业费上涨等情况表示反对，故在刘恚因在微信群中发布《关于红瓦华阳春天公开招聘物业管理公司的公告》时，对公告本身及发布程序等均提出了质疑。业主们的质疑、批评并非因谭涛发表“不知道安在你家的监控还能不能用啊”这一言论时才出现。谭涛发表该言论基于刘恚因拷贝物管监控视频并请个别业主前往家里查看后产生，因个别业主对监控设备、监控视频未作区分，谭涛本人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即在业主群中发表刘恚因家中安装有物管监控这一言论，确有不当，但并未达到用语不文明或言语过激的情况，但其在主观上并不存在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的故意，客观上从该言论发出后小区业主的反应来看亦并未对刘恚因爆发大面积的负面评价，部分业主还希望双方将事情讲清楚就好，故本院认为谭涛的行为尚不足以构成侵犯名誉权，但谭涛应规范言行，以事实为依据对业委会成员的工作提出建设性意见。同时，谭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恚因有诬陷、诽谤其人身权利的行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于谭涛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谭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谭涛的反诉请求”； 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驳回刘恚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恚因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谭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谭涛、刘恚因各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谭默娜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