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6民终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波，男，1981年12月6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易才，贵州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纯怀，男，1964年4月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明光，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国贤，男，1951年2月3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纯红，男，1974年8月24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系文国贤之子。上诉人龙波因与被上诉人文纯怀、文国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7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易才、被上诉人文纯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明光、被上诉人文国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纯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龙波不承担138810.1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文纯怀、文国贤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案应是龙波将自建房的楼梯承揽给文国贤撤除，后文国贤雇请文纯怀提供劳务，文纯怀与文国贤间形成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而龙波与文国贤间成立法律上的承揽关系，龙波是定作人，文国贤是承揽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龙波对定作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且龙波也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所以也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根据该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文纯怀的损失应由文国贤赔偿；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主体认定有误。二、本案文纯怀的损失应由文国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龙波承担2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判决错误：文纯怀在做工过程中受伤时，龙波并未在现场，该事实双方都是认可的，一审认定龙波存在选任过失，于法无据，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龙波不应承担责任；最后，根据该条规定，龙波只有存在过失时才承担责任，而龙波在本案中并不存在定作、指示及选任的过失，文纯怀系文国贤雇佣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龙波不应承担责任，显然一审判决避重就轻，主观臆断认定事实，划分责任，避开文纯怀承担全部责任，而判决龙波承担20﹪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龙波的上诉请求。文纯怀二审答辩称：1、龙波所称本案法律关系错误，文纯怀和文国贤是共同为龙波拆除楼梯，不存在承揽这一事实，文纯怀和文国贤是雇员，龙波是雇主，二人与龙波之间是雇佣关系。2、龙波承担20﹪的赔偿责任过低，农村拆房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拆房人本身应具有一定的技术能力，龙波将该危险工作交由文纯怀等人做，有过错，至少应承担30﹪以上的责任。3、文纯怀当时不知道上诉时间，错过了上诉，其对判决结果也是不服的，文纯怀已是终身残疾，一审判决护理期及住院期共10年，我认为不公平，文纯怀今年才55岁，计算10年的护理费不合理，另误工费计算也不合理。本案应发回重审。文国贤二审答辩称：我方对一审判决也是不服的，当时因没有钱交上诉费就没有上诉了。我已经是67岁的老年人了，长年也是做苦力的。我平时和文纯怀都是一起做苦力的，谁联系得事情做，我们就一起去做，不存在谁雇佣谁的问题。拆龙波的楼梯当时说好了4500元，我们三个人一起做，做好后，三人平均分4500元，不存在谁承包的问题。请求法院公正判决。文纯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龙波、文国贤支付文纯怀医疗费、检查费108467.9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8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10000元、误工费13200元、精神抚慰金161805.6元、后期护理费710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33.29元、鉴定费1944.8元、后续治疗费44000元，共计1117311.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龙波父亲龙明勇联系文国贤并与其口头约定，由文国贤找人将龙波位于本县官舟镇开发区两层楼房屋楼梯以4500元打掉，双方协商时文纯怀及文芳不在现场且龙波当即交付200元定金，文国贤与龙波达成协议后，文国贤邀请文纯怀及案外人文芳一起承揽该工作，打楼梯工具由三人自带，工资由三人平分。文国贤邀请文纯怀及案外人文芳实施该作业时，案外人龙明勇即龙波父亲曾提醒注意安全，后因两头打空且无任何防护设施，文纯怀在二楼到一楼之间转步台翻掉导致文纯怀摔至一楼受伤。文纯怀于当日到德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于同年4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T1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截瘫；2、T11、LＩ压缩性骨折；3、L1、2椎体横突骨折；4、肋骨骨折；5、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为：患者椎体骨折并完全性瘫痪，继续予以卧床休息，出院后前三月每月复查一次了解骨折愈合情况，以后每三月复查一次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并进一步取出内固定。患者双下肢完全性瘫痪，可继续营养神经治疗或进一步康复治疗。文纯怀在德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出检查费1489元、医疗费60487.98元。文纯怀于同年4月6日出院后当即到重庆市彭氏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6月9日出院，期间支出医疗费36220元。同年6月4日在德江县人民医院支出病历资料费20元。8月4日支出检查费207.3元。同年9月13日，文纯怀之子文念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文纯怀损伤进行鉴定：1、文纯怀于2017年3月7日所受损伤致截瘫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及重度排尿功能障碍评定为一级伤残（壹级），致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并椎管狭窄评定为九级伤残（玖级）；2、文纯怀目前需大部分护理依赖；3、文纯怀胸12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需后续治疗费月8000元，因截瘫两年内共需后续治疗费36000元。文纯怀在鉴定时支出检查费44.8元、鉴定费1900元。原告在住院期间，被告龙波垫付人民币医疗费6000元、官舟的车费400元、120救护车600元，文国贤垫付700元。文纯怀于2017年9月13日鉴定结论基本案情中载明文纯怀于同年3月7日因交通事故受伤，龙波请求对文纯怀损伤申请重新鉴定。该院委托鉴定后因龙波拒绝缴纳鉴定费，受委托鉴定机构于2018年6月12日终止鉴定。同年6月11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以工作人员疏忽将受伤原因误写为交通事故、文纯怀受伤原因实际为高处坠落，并对其于2017年9月13日鉴定结论中受伤原因进行补正，9月13日鉴定结论不变。文纯怀在2017年3月7日未曾发生交通事故，其高处坠落受伤原因与其在受伤后在德江县人民医院病历吻合。另查明:目前尚需文纯怀扶养人仅有其母亲王运芝一人，王运芝于1932年3月18日出生，其有7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龙波将其楼梯拆除工作以4000元价格交与文国贤实施，工具由文国贤自行提供，工作由文国贤方独立完成，并向龙波交付楼梯拆除的劳动成果，龙波与文纯怀、文国贤之间为承揽关系，龙波系该关系中定作人，文纯怀及文国贤为承揽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应对承揽的指示、承揽人资质、条件的选任等方面加以细心指示及选任，否则定作人应当对其指示、选任过失承担责任。同时承揽人也需对承揽工作的环境、条件的风险正确评估，否则应对自身疏忽造成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虽然拆除工作系承揽人独自完成，但承揽人从事承揽工作无安全防护装置，龙波对承揽人是否具备该项工作条件存在指示、选任过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文国贤虽与文纯怀在该项承揽工作中同工同酬均系承揽人，但该项承揽工作系其与龙波洽谈并邀约文纯怀等人参与，其在该项承揽工作中系组织者。文国贤组织文纯怀等人承揽工作应当对工作环境、条件的风险正确评估并作恰当防范，由于其疏忽或过于自信未能作出准确防范导致损害后果发生，依法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文纯怀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晓在楼梯两头均已打空且无任何防护设施情况下施工的危险性，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文纯怀自身具有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龙波作为定作人只承担选任过失且在文纯怀及文国贤承揽时已经提示注意安全，文国贤作为该项承揽工作的组织者与文纯怀同工同酬、风险共担且均未尽到各自注意义务，根据本案实情，结合各方过错，文纯怀与文国贤宜各自承担40%的责任、龙波承担20%的责任。根据查明事实结合文纯怀请求以及现行法律规定，并参照贵州省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项目的计算标准确定，文纯怀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为：1、医疗费共计108284.28元；2、护理费，文纯怀多处骨折现已瘫痪生活不能自理，根据其年龄及健康状况，其护理期限酌情考虑10年，该项费用为35528元/年×10年计355280元；3、误工费，文纯怀无固定职业，也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参照农、林、牧、渔标准计算，文纯怀请求的13200元未超过现行法律规定标准；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9200元；5、残疾赔偿金，8090.28元/年×20年×100%（一级伤残已涵盖另外一处的九级仍按一级伤残计算）为161805.6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文纯怀伤残等级，该院酌情支持30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7533.29元/年×5年×100%÷7为5380.92元；7、鉴定费1900元；8、后续治疗费，8000元+36000元计44000元。综上，文纯怀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共计729050.8元，由龙波应承担729050.8元×20%计145810.16元，减去其已经垫付的7000元实际应承担138810.16元、文国贤承担729050.8元×40%计291620.32元，减去其已经垫付的700元实际应承担290920.32元。文纯怀两次住院天数实践只有92，故对其关于100天住院天数的请求，不予支持。文纯怀请求的护理费20年系伤情严重需要长期护理情况，既然已经长期护理，再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已经重复计算，故对文纯怀住院期间护理费不予支持。龙波系该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其在该次事故存在指示及选任过失，故对其不予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采信。文纯怀在2017年3月7日未曾发生交通事故，其高处坠落受伤原因与其在受伤后在德江县人民医院病历吻合，且鉴定机构已对笔误作出说明，故龙波以文纯怀损伤系交通事故导致而不承担责任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文国贤在该项承揽工作中系组织者，其未对承揽工作作出准确评估及防范导致损害后果发生，故对其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理由亦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龙波赔偿文纯怀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38810.16元，由文国贤赔偿文纯怀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90920.32元（前述费用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文纯怀的其他诉讼请求。缓交的案件受理费7428元，由文纯怀负担3043元，龙波负担1485元、文国贤负担2900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辩双方对一审认定文纯怀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三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一审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本案已确认的事实是龙波因需拆除自建房一至二楼楼梯，后与文国贤等人谈定，将楼梯拆除工作承包给文国贤、文纯怀及文芳完成，包干价4500元，三人商定共同拆除并平分4500元；文国贤、文纯怀及文芳自带工具对龙波楼梯予以拆除，在拆除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文纯怀从楼梯上摔下受伤。龙波将楼梯拆除工作交由文国贤等三人完成，并由三人交付楼梯拆除的劳动成果，文国贤等人自行组织并负责将楼梯拆除后收取龙波支付的包干价4500元，即龙波与文国贤、文纯怀及文芳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文国贤等三人间系共同协作完成楼梯的拆除工作，并在完工后平等地分配4500元承包款，三人间并无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系平等主体关系，即三人间系承揽合同的共同承揽方。一审认定三方间的基本法律关系恰当，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龙波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其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龙波将楼梯拆除工作交给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文国贤等自然人完成，文国贤等人在不具备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情况下对混凝土楼梯予以拆除，具有极高的危险性，从事该工作发生事故的可能性较大，龙波未对该安全风险予以评估，即将案涉工作交由文纯怀等人实施，应认定其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文国贤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文国贤与文纯怀及文芳均系共同承揽人，三人间所处法律关系中的地位平等，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赔偿责任，即承揽人该情形下受伤原则上自己承担后果；本案中，文国贤既非文纯怀雇主，也并非承揽工作的发包人，即使文国贤联系了案涉承揽工作，但文国贤对文纯怀受伤并无过错，要求文国贤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判令文国贤对文纯怀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当。但鉴于一审宣判后，文国贤并未依法提起上诉，视为文国贤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根据诉讼程序原则，本院对此依法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6元，由上诉人龙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宇睿审判员  谢稼祥审判员  刘贵波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杨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