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终3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胜利，男，1975年5月3日出生，回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大海，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连壮，男，196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强，河北广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阳，河北广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胜利因与被上诉人刘连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9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胜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关于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的判决，并依法改判双方签订的租地协议有效。二、上诉费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地协议》违反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效力性强制的规定为由判决该协议无效，明显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并非是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是管理性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得“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第七十六条又明确规定：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管理和处罚。可见，一审法院援引的土地管理法的法条，明确规定对非法占地行为应当由土地行政部门纠正并处罚，这种规定就是管理性规定。一审法院不能以履行合同过程中的用地违法，来否定合同效力，否则就涉嫌司法权干涉行政权。正常法律逻辑是：合同只要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就应当有效，在履行合同中的土地违法行为应当由行政部门处理；双方合同约定的可以存放瓷砖和搞临时建筑并不违法，因为合同只是一方同意另一方使用土地的合意，该合同约定看似违反，实则不违法，因为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办理企业用地手续或农业地转为建设用地手续实现在土地上存放瓷砖和搞临时建筑，这样就合法了，可见签订合同时的约定只是一种违法待定状态；法院不能以履行合同中的违法行为倒推合同效力，显然以行政机关的作为或不作为来否定双方的合意是违背意思自治合同法律原则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也不是效力性强制规定。首先，该规定是“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是原则性的规定，“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也仅仅是在未办理农业用到转为非农业用地审批手续的前提下，该规定并不具体，所有一审以原则性的规定否认合同效力并不妥当。其次，该法律对此种违法行为规定了明确的解决办法，即：第六十三条：“承包方、土地经营权人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承包方给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发包方有权制止，并有权要求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第六十四条：“土地经营权人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发包方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土地经营权人对土地和土地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根据该法第四十二条对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的，仅是赋予了当事人单方解除权。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对“将承包地用于非农业建设或对承包地造成永久行损害”也仅仅是授权相关主体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并无此种情形合同效力的规定。3、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国家利益，甚至没有损害集体利益。上诉人是享受国家民族优惠政策，发展个体经济，不但没有损害公共和国家利益，上诉人还每年向国家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为国家做贡献。该承包地村集体已经发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出租该土地时就已经不进行耕种了，上诉人为发展个体经济才临时在该处存放瓷砖，并进行了路面硬化，为保护、看护瓷砖搭建了简易彩钢棚子，这些并不是上诉人称的对土地造成了永久破坏。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承租方在租地内搞临时建筑，出租方不得干涉，服从土地规划。上诉人存放瓷砖也是对承包地的一种使用方式，是提高了土地的农业综合生产能力，没有破坏环境，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且愿意服从土地规划。综上所述，承包地以出租的方式流转应当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 刘连壮辩称，一、一审判决判决租地协议无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土地管理法》第12条、第31条、第36条、第57条、第63条、第73条、第74条、第76条、第81条、第83条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19条、第35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8条等均大篇幅规定了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等、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等破坏种植条件的行为，上述规定明显都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以上述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连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租地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的农业承包地；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如下：2009年6月27日，原、被告签订租地协议，原告将位于保定市徐水区内燃机械厂南侧的农业承包地1.65亩（北至刘领德，南至刘连壮，东至刘连更，西至刘领善）出租给被告，用于存放瓷砖，租期三十年，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39年7月1日止。后对该土地进行了水泥硬化，并搭建了彩钢建筑等。2018年7月，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被告拒绝，双方产生纠纷。 对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徐水县前所营保利建材经销处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尹宝立的书面证明和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实被告租赁原告的土地是为了经营、存放瓷砖。2.2015年、2016年、2017年被告支付原告租赁费的收条三张，由原告的妻子书写，收款人写的是刘连永。2018年的租金被告多次向原告交纳，原告拒绝接收。3.国家税务总局保定市徐水区税务局出具的自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税收完税证明9张，用以证实被告经营瓷砖占用原告的土地，至今一直在向税务局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原告的质证意见是：1.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认可。营业执照是徐水县前所营保利建材经销处的，法定代表人尹宝立，不排除被告擅自将租用的土地转租给尹宝立经营的情形。尹宝立出具的证明，不能排除被告与尹宝立进行串通，为防止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而出具了该证明。2.证据2需要庭下核实。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关联性、合法性。税收完税证明均出于2018年9月4日同一天。纳税人是徐水县前所营保利建材经销处，并非被告。根据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的规定，此种税收是在城市、县城、建制镇、工矿区范围内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为城镇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人，征税的对象是国有土地。目前原告尚不确定涉案土地是否已经被征收为国有。按照尹宝立的证明来看，如果涉案土地已经被改变土地的农用性质，就涉嫌将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地变更为建设用地，也更说明流转协议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被告提交的徐水县前所营保利建材经销处的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尹宝立的书面证明，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是否对涉案土地另行流转，为另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是否支付租赁费不是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被告提交的支付原告租赁费的收条，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税收完税证明是税务机关给徐水县前所营保利建材经销处出具，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且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人为在城市、县城、建制镇、工矿区范围内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税收完税证明不能证实被告合法使用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将其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经营的农业用地流转给被告,用于存放瓷砖，且被告使用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非农业生产经营活动,被告的用地行为改变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用途,违反了国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依法应当无效。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占用土地,但由于需要将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物清除才能实现,对此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处理，不能以判决形式强制清除。对原告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原告刘连永与被告金胜利于2009年6月27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刘连永负担20元，金胜利负担2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上诉人金胜利提交照片8张，拟证实上诉人占用的土地相邻的地让被上诉人圈起来了，用于开发，被上诉人要求宣告双方合同无效并非是农业用途而是因为开发。我方在占用该土地时候已经不是农业用途，没有庄稼。被上诉人称照片不客观不真实，与本案无关联，并且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实上诉的证明目的。 二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时提交的证据未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要求宣告双方合同无效是因为开发，且与其证明目的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金胜利使用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非农业生产经营活动,该行为改变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用途,且违反了国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认定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依法无效，于法有据，无不当。上诉人金胜利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胜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鹏壮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付术勇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庞晓兰 书记员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