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91民初1093号 原告：英特尔投资（开曼）公司（IntelCapital(Cayman)Corporation）。住所：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克拉拉市使命学院大街**（2200MissionCollegeBlvd.,SantaClara,California,U.S.A.）。 代表人：LawrenceS.Achorn，该公司高级法律顾问。 原告：英特尔投资公司（IntelCapitalCorporation）。住所。住所：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威明顿市奥兰治街**09OrangeStreet,Wilmington,Delaware,U.S.A）。 代表人：LawrenceS.Achorn，该公司高级法律顾问。 原告：德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DeutscheTelekomAG）。住所：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伯恩市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大街140号（Friedrich-Ebert-Allee140,53113,Bonn，Germany)。 代表人：Dr.UlrichZwach，Dr.AxelLutzner，该公司注册代理人。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祖民，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书映，男，1964年8月18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经常居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光，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臻，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住所：中华，住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社，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英特尔投资（开曼）公司（下称英特尔开曼）、英特尔投资公司（下称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德国电信）诉被告黄书映、韩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登记立案后，被告韩臻、黄书映先后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7）粤03民辖终436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终审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先后于2019年5月29日、6月3日召开了两次庭前会议，于2019年6月26日、7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宏、杨祖民、被告黄书映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光、被告韩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社、刘楠到庭参加了庭审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在起诉时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黄书映将位于深圳市南山区的科苑花园别墅B3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判令该房产转让无效；2.判令被告韩臻将涉案房产返还给被告黄书映，用以清偿三原告的债权；3.判令被告黄书映、韩臻在相关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涉案房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恢复原状；4.判令两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三原告在第一次庭前会议时向本院申请追加崔长月为第三人，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撤销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2.判令撤销被告韩臻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崔长月的行为；3.判令第三人崔长月将涉案房产返还给被告韩臻、被告韩臻再将涉案房产返还给被告黄书映；4.判令被告黄书映、韩臻及第三人崔长月在相关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涉案房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恢复原状；5.判令两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三原告在第一次庭审时撤回追加崔长月为第三人的申请，将将诉讼请求最终确定为：1.判令撤销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2.判令被告韩臻在涉案房产价值人民币2,900万元范围内向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黄书映就此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两被告承担三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共计人民币2,726,597.66元，并且互负连带责任；4.判令两被告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被告黄书映与三原告有一起争议提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仲裁。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最终裁决书，并根据三原告的申请，于2014年11月17日就最终裁决书制作过程中笔误之事项作出补正裁决书。涉案仲裁裁决最终裁决被告黄书映违反了其与三原告之间的合同，判定被告黄书映向三原告支付以下款项：（1）向原告英特尔开曼支付17,963,674.90美元，以及按15%的年利率计算的复利；（2）向原告英特尔特拉华支付48,399,391.47美元，以及按15%的年利率计算的复利；（3）向原告德国电信支付72,599,087.20美元，以及按15%的年利率计算的复利；（4）向三原告支付其已经支付的仲裁费用及律师费用。涉案仲裁裁决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尽管涉案仲裁裁决已经成功送达被告黄书映，但是被告黄书映从未主动履行任何裁决内容。被告黄书映于2014年06月05日在上海投资设立上海道毅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上海道毅），被告黄书映为上海道毅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持股99%。三原告于2015年11月10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上海二中院）提交针对被告黄书映强制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的申请（下称执行案件），但是被告黄书映于2015年11月23日将其持有上海道毅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至第三人丁卓，逃避债务履行。原告于2016年11月9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2016）粤0391民初2177号】，请求撤销其无偿转让上海道毅股权的行为。仅在两周之后，被告黄书映又于2016年11月23日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继续逃避债务履行。被告韩臻后又利用管辖权异议程序在管辖权异议期间将涉案房产转让给案外人崔长月，导致涉案房产不能回转登记到被告黄书映名下，作为被告黄书映的责任财产清偿三原告的债权，给三原告造成了损失。三原告行使撤销权支出了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据此，三原告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黄书映辩称，1.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域，三原告对被告黄书映没有合法债权。（1）涉案仲裁裁决至今未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院认可。（2）三原告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深圳中院）申请执行涉案仲裁裁决，被驳回。（3）三原告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武汉中院）申请认可涉案仲裁裁决，已在开庭后撤回。三原告后又向武汉中院申请执行涉案仲裁裁决，被告黄书映提出了异议，目前异议正在审查中。2.涉案交易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1）涉案交易在政府严格监管下进行，没有“明显不合理的低价”。（2）涉案房产实际交易价格为含税2130万元。3.涉案交易不存在受让人“知道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4.即使三原告在涉案仲裁裁决项下对被告黄书映的债权受内地法律保护，三原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交易损害到了三原告的债权。5.三原告请求被告黄书映对因被告韩臻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崔长月而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三原告请求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与本案无关。综上，三原告各项诉请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三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韩臻辩称，1.被告韩臻对被告黄书映与三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毫不知情。三原告声称被告韩臻知晓其与被告黄书映之间的债权债务，并协助被告黄书映逃避承担债务，属主观臆断，毫无事实依据。（1）被告韩臻购买涉案房产时尽到了自己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动机合理，无恶意。（2）三原告要求被告韩臻在购买涉案房产时穷尽交易对手的个人负债信息，不符合二手房交易过程中一个普通购房人的思维逻辑和行为习惯。2.被告韩臻基于编号0000226《房产买卖合同书》向被告黄书映支付的共计人民币2,130万元购房款，价格合理。三原告主张涉案房产交易价格因属明显不合理低价应被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两被告签订编号0000226《房产买卖合同书》是双方基于涉案房产买卖签订的真实购房合同。（2）被告韩臻实际支付给被告黄书映的人民币2,130万元购房款，价格合理，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的情形，该项交易应受到法律保护。3.被告韩臻从被告黄书映处购买涉案房产时对被告黄书映的个人负债不知情，其基于合理的动机，以一个普通的二手房交易者的正常思维和行为习惯购买涉案房产的行为尽到了必要的注意和审查义务，不存在协助被告黄书映逃避债务的问题。其与被告黄书映签订编号0000226《房产买卖合同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法民事行为，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其依据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支付人民币2,130万元购房款，交易价格合理，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问题。其支付了合理对价取得的并依法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房产的合法所有权应当得到法律保护。3.三原告请求被告韩臻在涉案房产价值人民币2,90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建立在涉案房产交易应予撤销的基础之上，而涉案房产所有权已由被告韩臻合法取得，不应撤销。三原告该项诉请缺乏依据，且赔偿数额没有证据证明。4.被告韩臻是受让人，不是债务人。三原告诉请被告韩臻连带负担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且必要费用没有证据证明。综上，被告韩臻合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请求驳回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的HKIAC/13043号仲裁裁决公证书及其中文翻译；2.被告黄书映在（2016）粤0391民初2177号案件提交的管辖权异议及附件；3.（2016）粤0391民初2177号民事裁定书；4.涉案房产业主过户备案登记表、房产证；5.涉案房产不动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表；6.（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39603号公证书；7.房天下网站关于本社区类似二手房报价信息；8.赶集网关于本社区类似二手房报价信息；9.深尊量行评字第【2017】Z0500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10.深圳公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企业变更工商登记信息；11.海南艾维通信有限公司信用信息；12.上海道毅投资有限公司章程；13.武汉东桐投资有限公司企业变更工商登记信息；14.北京艾维通信有限公司企业变更工商登记信息；15.两被告之间的关系图示；16.2016年8月至2018年11月三原告为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的律师费账单；17.2016年11月至2018年5月三原告为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的办案费用清单；18.2019年6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牌价中间价。 被告黄书映为证明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粤03执异97号执行裁定书；2.（2018）鄂01认港1号开庭传票；3.被告黄书映在（2018）鄂01认港1号案的答辩状、代理意见；4.（2018）鄂01认港1号准予撤回申请的裁定书；5.涉案房产在深圳市房地产评估发展中心官网的评估价格截图；6.被告黄书映对（2019）鄂01执2号案的执行异议书及邮递单。 被告韩臻为证明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8月22日韩臻与黄书映签订的编号为0000226的《房产买卖合同书》；2.涉案房产交易前黄书映名下的《房地产证》（2006年12月31日核发）；3.赵春永2016年8月24日提取250万元人民币现金的取款凭证；4.赵春永2016年10月27日转账868万元人民币给被告黄书映妻子丁卓的《个人转账汇款凭证》；5.2016年11月7日韩臻与黄书映签订的深（南）房买字第22450号《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6.2016年11月10日的《深圳市地方税务局房地产交易税费申报表》；7.2016年11月11日韩臻与黄书映的《深圳市地方税务局电子缴费凭证》、涉案房产住房交易手续费收据；8.2016年11月11日韩臻银行卡刷卡记录；9.2016年11月11日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核发的粤（2016）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233032号《不动产登记证》；10.赵春永自2016年11月18日-22日的银行提现记录；11.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12.2017年1月13日-20日赵春永转账14.8万元给租客赵琪的交易记录。13.2017年1月20日黄书映出具的收到2130万元价款的《收据》；14.深圳市城市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关于涉案房产的深城市评字【2017】第G-0100071号-JS《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15.赵春永《工作证明》及《社保缴费清单》；16.深圳公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 经三原告和被告韩臻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调查收集了以下证据：1.被告韩臻与案外人崔长月于2017年9月6日签订的编号为深（南）房现买字（2017）第13475号《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2.涉案房产登记在案外人崔长月名下的不动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表；3.科技园38区别墅B2栋、A4栋、A6栋不动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表。 证人赵出庭作证。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证人赵春永进行了质询。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和举证证明责任、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和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 1.就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与艾维通信国际控股有限公司、黄书映、ANGIEHSIA、孙蔚琪、邱明诚、易山、艾维通信集团有限公司、艾维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在2008年5月8日的第二次修订和重述的投资者权利、出售期权和补充协议项下的争议，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HKIAC/13043仲裁裁决（以下简称涉案仲裁裁决），之后根据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与德国电信的申请，于2014年11月17日就涉案仲裁裁决的笔误作出补正。涉案仲裁裁决裁决黄书映应连带：（1）向英特尔开曼支付17,963,674.90美元以及按15%的年利率计算的复利；（2）向英特尔特拉华支付48,399,391.47美元以及按15%的年利率计算的复利；（3）向德国电信支付72,599,087.20美元以及按15%的年利率计算的复利；（4）向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支付法律费用16,750,000港币。 2.涉案仲裁裁决在香港是最终局的。涉案仲裁裁决已送达给了黄书映。 3.2015年11月10日，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向我国上海二中院申请执行涉案仲裁裁决。2015年11月23日，黄书映将其持有上海道毅99%股权转让给其妻丁卓。上海二中院后以黄书映在其辖区内没有财产为由驳回其强制执行申请。 4.2016年11月9日，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以黄书映为被告、丁卓为第三人诉至本院，请求撤销黄书映将其持有上海道毅99%股权转让给丁卓的行为。黄书映以其经常居所地不在深圳市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6）粤0391民初2177号《民事裁定书》，以黄书映的经常居所地为武汉市东湖区为由，裁定将该案移送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该裁定送达后，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没有上诉。该案目前尚未审结。 5.2017年2月17日，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向我国深圳中院申请执行涉案仲裁裁决，黄书映提出异议，深圳中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粤03执异97号《执行裁定书》，以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未先申请承认涉案仲裁裁决为由，裁定驳回其强制执行申请。 6.2017年4月13日，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将黄书映、韩臻均列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韩臻的行为。 7.涉案房产系位于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38区的B3栋别墅。涉案房产为商品房，建筑面积289.42平方米，竣工日期1993年12月15日，使用年限70年，自1995年11月20日至2065年11月19日。 8.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是负责深圳市不动产登记工作的专门机构，是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的直属事业单位，主要职能包括负责深圳市不动产转移登记、代税务部门和财政部门收取房地产转让、交易过程中的税费。 9.二手房买卖双方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应按要求签订并递交深圳市二手房网上交易系统生成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且转让价格不得低于深圳市房地产评估发展中心确定的市场评估价格，并缴纳交易税费。 10.深圳市房地产评估发展中心是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的直属事业单位，主要职能包括负责为全市房地产计税价格提供评估和咨询服务。 11.黄书映与韩臻因商业交往相识。黄书映持股的公司与韩臻持股的公司具有关联关系。 12.2016年11月7日，黄书映与韩臻签订编号为深（南）房现买字（2016）第22450号《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在该《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填写的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16,877,817元。该价格与深圳市房地产评估发展中心确定的市场评估价格相符。 13.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按照人民币16,877,817元向黄书映征收税费人民币752,484.27元，向韩臻征收税费人民币243,760.93元，合计人民币996,245.20元。 14.2016年11月11日，韩臻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缴纳了税费人民币996,245.20元。同日，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房产从黄书映名下转移登记至韩臻名下。 15.黄书映转让涉案房产给韩臻时，涉案房产有租约，租约期限未届满。 16.本案管辖权争议期间，韩臻与案外人崔长月于2017年9月7日签订编号为深（南）房现买字（2017）第13475号《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在该《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填写的转让总价款仍为人民币16,877,817元。 17.2017年9月12日，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将涉案房产从韩臻名下转移登记至崔长月名下。 18.2018年4月11日，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向我国武汉中院申请认可涉案仲裁裁决，后又于2018年12月13日撤回申请。 19.2019年1月3日，英特尔开曼、英特尔特拉华、德国电信又向我国武汉中院申请执行涉案仲裁裁决，武汉中院立了（2019）鄂01执2号的执行案号。黄书映提出“涉案仲裁裁决未经内地法院审查和裁定执行，不是内地法院强制执行依据”的异议，请求撤销执行立案并驳回执行申请。该异议正在审查之中。 本院认为，三原告是外国企业，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依照本法确定”的规定，本案应首先确定适用的法律。本案中，三原告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被告黄书映是债务人，被告韩臻是受让人，诉讼标的物，诉讼标的物和两被告的住所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告黄书映转移涉案房产，损害了其债权。三原告与两被告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主张权利和进行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第四十四条“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 三原告援引的法律规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该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将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分为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客观要件包括：（1）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减少其财产的行为；（2）债务人实施减少其财产的行为危害了债权人的债权。主观要件包括：（1）债务人具有危害债权人债权的的恶意；（2）对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要求受让人具有恶意。根据债权人撤销权的主客观构成要件，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三原告对被告黄书映是否享有合法债权；涉案房产是有偿转让还是无偿转让；如果是有偿转让，转让的价格是人民币16,877,817元还是2,130万元；如果转让的价格是人民币2130万元，该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如果转让价人民币2,130万元是明显不合理低价，被告韩臻是否具有恶意；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如果应予撤销，被告韩臻是否应向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被告韩臻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应是多少；被告黄书映对被告韩臻的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告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请求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被告韩臻是否应对三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评判。 三原告对被告黄书映是否享有债权 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要求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否则无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本案中，双方对三原告是否具有债权人资格产生争议。本院对此认为，涉案仲裁裁决在香港是最终局的仲裁裁决，且已送达给了被告黄书映，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仲裁裁决对被告黄书映尚无约束力，或者业经香港的法院或者按香港的法律撤销或停止执行，故涉案仲裁裁决在香港是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涉案仲裁裁决被告黄书映应分别向三原告支付相应数额的金钱，故三原告对被告黄书映享有债权，具有债权人资格，可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 三原告对被告黄书映是否享有债权，应根据涉案仲裁裁决是否裁决被告黄书映应向三原告支付相应数额的金钱以及涉案仲裁裁决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来判断，而不应根据涉案仲裁裁决是否可以在我国内地法院得以强制执行来判断。三原告向我国内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涉案仲裁裁决之前，无论是否应先通过认港程序取得裁定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的民事裁定书，均不影响三原告对被告黄书映享有的债权。在涉案仲裁裁决未被我国内地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之前，为保证涉案仲裁裁决在我国内地法院得以执行，被告黄书映均应保持其内地财产的稳定性，不得减少其内地财产。被告黄书映以涉案仲裁裁决至今未被我国内地法院认可、裁定执行为由主张三原告对被告黄书映不享有债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涉案房产是无偿转让还是有偿转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债务人转让财产是无偿转让还是有偿转让，在民事诉讼程序中对债权人具有重大影响。在无偿转让的情形下，不要求受让人具有恶意；而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下，则要求债权人举证证明受让人具有恶意。本案中，三原告主张，被告韩臻从被告黄书映处受让涉案房产，并没有支付任何房款，是无偿转让。两被告抗辩，涉案房产是有偿转让，转让价款人民币2,130万元，且已付清。 在审查被告韩臻提交的证据、证人出庭作证和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之后，本院对此认为，两被告没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被告韩臻也没有向被告黄书映支付购房款，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给被告韩臻是为了抢在涉案仲裁裁决在内地执行之前，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两被告主张的涉案房产交易及收付款经过，虽不能完全排除其可能性，但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三原告虽没有举证证明《房产买卖合同》是两被告为应诉而倒签的，但被告韩臻提交的《房产买卖合同》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复印件的买方处清晰可见“韩臻”字样的签名，而原件的买方处仅有“臻”字样的签名，“臻”前的字被指纹覆盖，识别不出是“韩”字，被告韩臻对此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 其次，在深圳市二手房买卖的交易惯例中，卖方通常是实收，买卖双方的交易税费全部由买方负担，而涉案《房产买卖合同》却约定涉案房产交易的全部税费由被告黄书映负担，即被告黄书映不仅要负担其作为卖方的税费，还要替被告韩臻负担买方的税费，不符合二手房税费负担的交易惯例。 第三，被告韩臻提交支付人民币2,130万元房款的证据，拼凑的可能性较大，缺乏关联性、陈述又与日常生活经验、支付习惯不符，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采信。付款方均不是被告韩臻，收款方均不是被告黄书映，不能排除被告韩臻将案外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主张为其向被告黄书映付款的可能性。（1）被告韩臻主张于2016年8月24日交付定金现金人民币250万元，但交付大额现金不符合通常支付习惯，且除证人赵春永当天取现人民币100万元的银行取现凭条之外，没有另外现金人民币150万元来源的证据，也不能排除赵春永当天取现100万元是其他用途。（2）被告韩臻主张于2016年10月27日支付第二笔购房款人民币868万元所依据的证据是证人赵春永于当日向丁卓转账的两笔款项，一笔人民币20万元、另一笔人民币848万元，但个人转账汇款凭证的用途却为“往来款”、而非“代韩臻向黄书映支付购房款”，且既同为购房款，为何当天不一笔转账而要分两笔转账，不能排除该两笔是其他性质的款项。（3）被告韩臻主张全部交易税费由被告黄书映负担，其缴纳的交易税费人民币996,245.20元折抵购房款。（4）被告韩臻主张于2016年11月18日至22日期间向崔长月借款人民币800万元来支付购房款，由证人赵春永从案外人崔长月银行卡提现后交给了被告韩臻，被告韩臻再将800万元现金交给被告黄书映。该主张和证据存在以下疑点：a.向崔长月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却实际从崔长月的招商银行账户提现了人民币9,599,000元。b.从崔长月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看出，取现笔数有30笔左右，既然均是借现金支付购房款，为何在同一天不是分较大金额几笔取现，而是分小金额（如人民币5000元、1万元）多笔取现。c.不能排除取现是崔长月用于其他事项。d.800万元用现金交付不符合通常支付习惯。（5）被告韩臻主张于2017年1月20日前几天现金支付16万元美元，没有现金16万美元来源的证据，且不符合通常支付习惯。 第四，三原告虽没有举证证明“今收到韩臻交来涉案房产购房款2,130万元”的《收款收据》是被告黄书映为应诉而倒签的，但两被告主张的购房款支付经过疑点重重，被告黄书映虽自认收讫全款，但其自认的证明力较低。 三、如果两被告具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成交价是多少 本院对此认为，如果两被告具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那么《房产买卖合同》是阴合同，《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是阳合同，成交价是阴合同约定的价格人民币2,130万元，而不是阳合同记载的价格人民币16,877,817元，因为阳合同是双方用于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递件过户手续、所记载的价格是可以被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代征税费时认可的最低价格，但该价格不是双方真实的交易价格。 四、如果两被告具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成交价人民币2,130万元是否是明显不合理低价 对此争议，本院认为，如果两被告具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成交价人民币2,130万元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三原告主张涉案房产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2,900万元，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三原告主张涉案房产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25,179,540元，其提交的本证，本院不予采信。三原告主张涉案房产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25,179,540元所依据的证据是深尊量行评字第【2017】Z05002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但估价人员没有去看房、没有考虑涉案房产负担有租约，所依据的成交案例虚假（本院查明，科技园38区别墅B2栋、A4栋和A6栋自2003年之后就根本没有转让过）。 第三，即使三原告主张涉案房产价值人民币25,179,540元可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关于“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人民币2130万元也超过了人民币25,179,540元的百分之七十。 五、如果两被告具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成交价人民币2130万元也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被告韩臻是否具有恶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是指受让人知道转让财产的价格明显不合理并且目的是为了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如果两被告具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成交价人民币2130万元也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但三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两被告相识以及两被告各自持股的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也不能证明被告韩臻知道被告黄书映未向三原告清偿债务、被告黄书映转让涉案房产是为了转移财产、逃废债务。 六、被告黄书映转移涉案房产是否危及三原告的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指债务人减少其财产将会使债权人的债权得不到实现。在三原告向我国上海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涉案仲裁裁决之后不久，被告黄书映即转移其持有上海道毅的股权和涉案房产，存在转移财产、逃废债务的故意。被告黄书映抗辩，其转让涉案房产不会危及三原告的债权，但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留存的财产仍足以清偿其在涉案仲裁裁决项下的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纳，故本院认为被告黄书映转移涉案房产对三原告造成了损害。 七、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是否应予撤销 三原告请求撤销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提出了两个理由，一个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且被告韩臻恶意，另一个是无偿转让。这两个理由虽然相互排斥，但只要一个理由成立，就可撤销涉案房产转让。 如上所述，如果两被告具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成交价也是人民币2,130万元，该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三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被告韩臻知道被告黄书映转让涉案房产是为了逃废债务。因此，三原告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为由请求撤销涉案房产转让，不能成立。 如上所述，两被告并没有买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被告韩臻实际也未支付过房款，涉案房产转让是无偿转让，且损害了三原告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三原告以无偿转让为由请求撤销涉案房产转让，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八、被告韩臻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被告黄书映对此是否应连带 债务人减少其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一经撤销，债务人减少其财产的行为即自始无效，受让人因此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债务人，作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向债权人清偿；受让人不能返还原物的，产生作价返还的效果，债务人具有转移财产行为的，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受让直接向其作价返还。本案中，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被撤销后，被告韩臻应将涉案房产交还并回转登记给被告黄书映，但因涉案房产已登记在案外人崔长月名下，被告韩臻已无法返还，被告韩臻应向三原告承担与涉案房产价值相等的赔偿责任。被告韩臻认可涉案房产价值人民币2,130万元，因此被告韩臻应按此数额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主张涉案房产价值人民币2,90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被告韩臻因不能将涉案房产原物返还给被告黄书映而作价返还人民币2,130万元，使得三原告对被撤销的涉案房产实际享有了直接受偿的效果。但该受偿须以涉案仲裁裁决得到我国内地法院认可和强制执行为前提条件，因此，如果在本案判决之后，我国内地法院裁定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则被告韩臻不承担该赔偿责任。 根据入库规则，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对被撤销的财产并不能直接受偿。即使涉案房产能回转登记至被告黄书映名下，涉案房产也是作为被告黄书映的责任财产，用以清偿涉案仲裁裁决项下的债务，在被告黄书映不主动履行债务时，三原告仍须依债权的强制力实现其履行利益。被告黄书映转移涉案房产，并不会使三原告取得新的债权。三原告请求被告黄书映对被告韩臻的作价返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九、被告黄书映是否应负担三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以及被告韩臻对此是否应连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前段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在涉案房产转让被撤销后，被告黄书映应负担三原告行使本案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但三原告并没有提交行使本案撤销权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律师费发票以及北京往返深圳的机票、住宿等差旅、住宿等差旅费的证据的名称为2016年8月至2018年11月三原告为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的律师费账单、2016年11月至2018年5月三原告为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的办案费用清单的证据，是自行编制的、没有附所依据的费用支付材料、电子邮件也没有经过翻译、公证和认证手续，且看不出费用是因行使本案撤销权而发生的。因此，三原告诉请被告黄书映负担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人民币2,726,597.66元，举证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后段关于“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的规定，受让人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是适当分担，而不是连带承担，且分担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应负担、而受让人又有过错。如上所述，被告黄书映不负担三原告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三原告诉请被告韩臻连带承担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原告诉请撤销被告黄书映将涉案房产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被告韩臻在涉案房产价值人民币213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其他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黄书映将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38区别墅B3栋转让给被告韩臻的行为； 二、被告韩臻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英特尔投资（开曼）公司、英特尔投资公司、德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赔偿人民币2130万元； 三、驳回原告英特尔投资（开曼）公司、英特尔投资公司、德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433元，由三原告负担人民币65870元，由被告黄书映负担人民币13456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黄书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三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两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成 人民陪审员  林立徐 人民陪审员  郭 源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刘蓓蕾 书 记 员  孙利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