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2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丹阳市开发区高楼村。法定代表人：姚纪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光华，男，该公司法务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宝德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龙园西路**。法定代表人：熊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振雷，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梦霏，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彤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宝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0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彤明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宝德公司要求彤明公司继续履行75万只插件提货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宝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彤明公司提取75万只插件并支付对应货款24万元没有依据。首先，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定作合同关系。其次，彤明公司采购订单载明：“承制厂商依本订单之交期或本公司采购科以电话或书面调整之交期交货”，宝德公司仅系贸易商，并非承制厂商，且约定的交货时间尚未届至，宝德公司亦未交货，彤明公司并无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第三，根据采购订单载明的“双方结算以实际发生数量为准，此采购订单不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内容可知，双方买卖合同的内容应以实际发生的交易数量为准，采购订单仅作供货参考，并非结算依据，双方应仅就已发生的交易进行结算，诉争75万只插件尚未交付，对应交易未实际发生。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宝德公司辩称，彤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宝德公司从未主张双方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确认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2.虽然采购订单载明“承制厂商依本订单之交期或本公司采购科以电话或书面调整之交期交货”，但并未言明彤明公司可以不提货，彤明公司将75万只插件长期滞留在宝德公司，构成违约，其应当继续履行。3.采购订单是彤明公司制作的格式模板，其中“承制厂商”系指与彤明公司发生交易的相对方，并非专指生产厂商。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宝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彤明公司支付前期欠付的货款584144.41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以534104.41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算，第二段以5004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彤明公司提货（产品名称为汽车插件端子，产品型号为963716-1,数量为75万只），并支付货款2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彤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左右，双方之间开始就不同规格型号的车用插件发生买卖业务关系。同年7月25日，双方签订《付款协议》，约定：此协议为付款协议，开票时请开具增值税发票；宝德公司货物到达彤明公司仓库后，验收合格，每月25日-30日之间，彤明公司财务提供结算单数据给宝德公司作为开票依据，宝德公司在15号前开具发票，彤明公司当月入账，超期开票的次月入账，发票入账后30天内安排付款；每月25-30日通过电汇方式支付货款；此协议有效期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在双方业务往来过程中，宝德公司根据要求向彤明公司供应了汽车插件，已交付的货物全部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彤明公司共结欠货款584144.41元。已开具的发票中，包含一张开票日期为2017年12月15日的编号为0186684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中包含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接插件26万只；一张开票日期为2018年1月15日的编号为02986202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中包含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接插件7.5万只；同日开票的编号为0298620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中包含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接插件7.5万只。一审法院另查明，彤明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4日、11月15日、11月24日合计向宝德公司发送采购订单4份，采购订单中分别包含规格型号为963716-1【物料代码：1.06.14.32169，品名：ZS12后组合灯护套端子（移动侧）（TYCO），内码：30977】的插件18万只、9万只、42万只、9万只，记载的交货日期分别为11月14日、12月1日、11月15日、12月1日，该插件的单价为0.32元/只，且均记载了如下交易条件：1.承制厂商依本订单之交期或本公司采购科以电话或书面调整之交期交货；2.贵公司收到订单后，务必在24小时内回传；3.所交物料领用结算，如验收后不合格品，应于三日内取回，逾期本公司不负责；4.检测依据以双方签封的样品为准，供方所交货物要求在外箱上贴上识别标签，注明订单号、料号、品名规格、数量及生产日期；5.供方每种产品按5‰备品同时供货；6.当供方所送货物被需方判定为不良品而需方生产急用时，需方将采取特采或全检方式对不良品进行挑选，所生产的加工费用将以30/小时在当月货物中进行扣除；7.如订单条款与其他协议发生冲突时，最终解释权归需方所有；8.双方结算以实际发生数量为准，此单不作为双方结算依据。2018年6月19日，宝德公司的员工孙野向彤明公司的员工赵德花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内容为：你好，贵司2017年11月份有ZS12项目订单一直未提货，数量明细如下：5-965908-1140K，963716-1750K，963530-1265K，鉴于订单已超过6个月，请安排全部提货。赵德花于2018年6月21日回复：你好，目前3个品种，我公司可以提货2个品种，还有一个品种等后期提货；5-965908-1：140K，963530-1：265K，请发货。一审中，宝德公司主张彤明公司还有75万只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插件未提货，要求提货，并支付货款24万元。彤明公司对这75万只插件的货款为24万元无异议，但主张其已提货41万只，依据是编号为01866847、02986202、0298620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包含有41万只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插件。宝德公司认为3张发票所涉41万只插件是其他采购订单项下的货物，已经交付，与本案4份采购订单无关。为支持其主张，宝德公司提交日期为2017年10月24日、11月4日、11月5日的采购订单各1份，订单内包含规格型号为963716-1【物料代码：1.06.14.32169，品名：ZS12后组合灯护套端子（移动侧）（TYCO），内码：30977】的插件39万只。宝德公司另提交照片4张，用以证明其已在仓库备好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插件75万只。对于未提取的插件，彤明公司表示不需要这批货了，原因是其自2018年3月之后订单剧减，之前采购的插件仍有大量库存。一审中，双方确认案涉交易过程开具的是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于75万只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插件的货款，宝德公司当庭表示同意开具相应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之间依法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付款协议》对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作出了约定，彤明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对于已交付的货物的货款，彤明公司对宝德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宝德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确认。关于75万只963716-1插件，宝德公司提交的7份采购订单记载的该插件数量总计117万只，已开具的发票记载的该插件的数量为41万只，剩余数量多于75万只。彤明公司主张这75万只插件已交付了41万只，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彤明公司发送的采购订单明确记载了货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订单金额、交货日期及交易条件等事项，宝德公司接收采购订单后，采购订单即为双方之间针对订单中的货物订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宝德公司已按采购订单的要求准备了75万只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插件，彤明公司应当按约进行提货。虽然采购订单中有“承制厂商依本订单之交期或本公司采购科以电话或书面调整之交期交货”的约定，约定彤明公司可以电话或书面通知方式调整交货日期，但并未约定彤明公司可以不提货，彤明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提取货物，距离被告发出采购订单至今已一年，经宝德公司催告，彤明公司迟迟未提货，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宝德公司主张彤明公司提取75万只规格型号为963716-1的插件并支付此部分插件的货款2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且宝德公司同意开具发票，故一审法院确认彤明公司于收到宝德公司开具的金额为24万元的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货款24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彤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德公司货款584144.41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分两段计算，第一段以534104.41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算，第二段以5004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彤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德公司提取规格型号为963716-1【物料代码：1.06.14.32169，品名：ZS12后组合灯护套端子（移动侧）（TYCO），内码：30977】的插件75万只；三、彤明公司于收到宝德公司开具的金额为24万元的税率为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宝德公司货款24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减半收取60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75元，由彤明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宝德公司预交，彤明公司于履行上述判决款项时加付此款）。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确认，根据国家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2019年3月20日发布的《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2019年底39号），案涉交易所涉的应税销售行为，原适用16%税率，自2019年4月1日起，调整适用13%税率。彤明公司述称，75万只963716-1插件总价24万元系含税价格。宝德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并认可该部分总价作相应调整。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彤明公司应否继续履行75万只插件的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合同自承诺生效时成立，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彤明公司向宝德公司发送包括诉争75万只插件在内的货物采购订单，宝德公司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就采购订单所涉货物的买卖合同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案涉4份采购订单均约定了交期，并约定交货时间为“本订单之交期”或者该公司“采购科以电话或书面调整之交期”。彤明公司超过订单确定的交期半年未提取货物，宝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催促后，彤明公司仅提取了部分货物，但诉争75万只插件仍未提货，且未明确该部分货物的的具体提货时间。现双方合同关系仍处于存续期间，彤明公司无正当理由长时间未提货及明确提货时间，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构成违约，宝德公司有权要求彤明公司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对宝德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案涉采购订单系由彤明公司制作并发送给宝德公司，案涉交易的双方主体为彤明公司和宝德公司，彤明公司未与案涉货物的生产厂家发生业务关系，故其采购订单中“承制厂商依本订单之交期或本公司采购科以电话或书面调整之交期交货”的“承制厂商”应为交易相对方宝德公司，彤明公司以宝德公司不是“承制厂商”为由，主张宝德公司无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采购订单载明的“双方结算以实际发生数量为准，此单仅作供货方备货参考，不作为结算依据”条款，系对双方结算方式的约定，并非彤明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本案中，宝德公司并未主张双方依据采购订单进行结算，而是要求彤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彤明公司据此条款提出不予提货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二审期间，国家税收政策发生调整，导致案涉交易税率发生变化。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期间，系按16%税率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75万只963716-1插件原定总价24万元系含税价格，经宝德公司确认，税率下调至13%后，该部分货物总价应下调至23.38万元（24万元÷1.16×1.13）。综上，彤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涉及税率变动的部分，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02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102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于收到江苏宝德电子有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23.38万元税率为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江苏宝德电子有限公司货款23.3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彤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