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汇金国际大厦裙楼****。 代表人：葛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华，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良，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第三人：张玉忠，男，197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张某1，女，201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施某，女，199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系张某1之母。 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许洁峰，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根良及原审第三人张玉忠、张某1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2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根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针对张某2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未提供现场照片、尸体检验报告、询问笔录、调查报告等原始证据材料。且一审法院也认为其系生产安全事故，故事发经过应以行政主管部门依职权作出的调查结果为依据，而不应以另案推断的事实为依据。未系安全带是导致其高空坠亡的重要原因，即便是檩条撞击张某2头部，也不足以造成死亡结果。一审法院对于张某2的死亡原因认定有误，并非是被保险车辆在作业过程中撞击致死，而是其不慎坠落导致死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陈根良系基于合伙关系而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并非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应适用“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毁损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的免责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吊车在作业中吊起的檩条在空中移动，撞击受害人而坠落身亡，符合前述免责条款。 陈根良未作答辩。 张玉忠、张某1共同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本案中，陈根良作为被保险人投保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的浙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发生事故导致张某2死亡，陈根良已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须当事人举证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除外。致使张某2从高处坠落系有檩条撞击张某2头部造成这一事实已经由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确认。若要推翻这一事实，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需要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理解有误。震动系指打桩机、混凝土振捣机、振动式压路机、蛙式打夯机等机具设备工程施工中的高频率的打击、冲击所造成的震动，也包括地震引发的震动。移动系指施工机械设备、机具、临时设施的安装、就位等的移动所产生的移动。减弱支撑系指工程施工过程中投入的机械设备、设施、机具(如脚手架、模板)等支撑不足或有所减弱。案涉免责条款中提及的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系因外在力量使得被投保作业车发生物理空间的改变，而不是指作业车在自身作业过程中发生的震动、移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应适用“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者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毁损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的免责条款正确无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根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立即向张玉忠、张某1支付赔偿金884570.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忠、张某1曾以李想想、任万治、陈根良、陆丙华为被告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2017年3月2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认定了以下事实：张玉忠系张某2父亲，张某1系张某2女儿，张某1出生于2014年3月22日，张某2与张某1母亲施某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赵俊承包了桐庐华博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绿色搅拌站改造提升工程中的钢结构安装项目，并召集赵虎、张某2等人在施工现场进行钢结构安装作业，张某2自2012年起在浙江务工；赵俊因施工需要，向李想想租用浙Ａ×××××起重车，浙Ａ×××××起重车系李想想、陈根良按份共有，车辆行驶证原登记在陈根良名下，2015年5月28日前变更登记在陆丙华名下，但车辆实际仍为李想想、陈根良按份共有，陆丙华不参与经营，也不参与收益分配，李想想雇佣任万治为起重车驾驶员到施工现场从事吊檩条作业；2015年11月11日7时许，张某2、李华、赵虎、周军程、任万治等作业人员先后来到施工现场，赵虎、周军程负责在地面上用起重车上的钢索捆扎檩条，任万治负责操纵起重车起吊檩条，张某2、李华负责安装檩条，9时10分许，张某2、李华将东面墙面的第13根（从下往上数）檩条安装好后，分别从两边的钢柱攀爬至第13根檩条上（距地面垂直距离约16米），准备安装第14根檩条（檩条为U字形、长约7.5米、宽约0.22米、重约60公斤），任万治操纵起重车将已经捆好的檩条吊上去，李华将檩条一端抓住，因另一端离张某2有点距离，任万治便操纵起重车把大臂往里伸，想把檩条另一端吊到张某2身边，此时张某2刚好将安全带上的连接器从固定第13根檩条的檩托板上取下，正在往固定第14根檩条的檩托板上挂，檩条的另一端撞到张某2头部，致使张某2坠落至地面，在施工现场的赵虎、材料管理员王建鑫等人马上赶到张某2身边，见张某2头部、鼻孔、嘴巴等多处流血，昏迷不醒，王建鑫立即驾车将张某2送往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桐庐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张某2使用的安全带未按照《坠落防护装备安全使用规范》的规定根据不同的作业特点选用；从事高处作业的张某2、李华等作业人员无《高处作业操作证》，安全意识淡薄；事故发生后，2016年1月28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向张某2父亲张玉忠赔付意外医疗保险金465.07元，意外身故保险金300000元。 同时，（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还认为：任万治受雇于李想想驾驶起重车，其持有准驾驾驶证，其驾驶起重车的行为本身符合法律规定；任万治在操作起重车起吊檩条过程中观察不仔细，操作不当，造成檩条撞击张某2头部，致使张某2从高处坠落死亡，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其作为李想想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李想想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任万治应当与李想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想想与陈根良系合伙关系，李想想应承担的上述债务为合伙债务，陈根良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某2无《高处作业操作证》，其使用的安全带不符合《坠落防护装备安全使用规范》的规定，作业时安全意识淡薄，对自身遭受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任万治的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减轻任万治25%的责任，即任万治应当承担75%的责任；陆丙华虽系案涉起重车登记车主，但实际不参与车辆出租等经营活动，也未约定在车辆经营活动获得收益，不需要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因此，（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如下：一、李想想、陈根良赔偿张玉忠、张某1因张某2死亡的死亡赔偿金827676元，丧葬费19394.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0元，合计884570.6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任万治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玉忠、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以后，李想想支付张玉忠、张某110万元。 另查明，浙Ａ×××××起重车曾向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均为陈根良，案涉张某2的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任万治持有起重机械司机操作证，有效期至2017年5月18日。 再查明，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A14H01Z05090923）约定：本保险合同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担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自然磨损、朽蚀、腐蚀、故障，……（九）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露造成的损失，……（十三）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八）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直接向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或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系因任万治在操作浙Ａ×××××起重车起吊檩条过程中观察不仔细、操作不当，造成檩条撞击张某2头部，致使张某2从高处坠落死亡。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对张某2的死亡原因有异议，但无证据证明，且与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故该院对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的该节辩称不予采信。因案涉事故并非发生于投保车辆行驶过程中，非道路交通事故，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但案涉事故属于投保车辆在作业过程中造成的致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的事故。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A14H01Z05090923）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直接向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现陈根良系案涉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其因案涉事故对死者张某2的赔偿责任已由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予以确定，故陈根良可按照上述条款约定向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请求由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直接向张某2的法定继承人即张玉忠、张某1进行赔偿，陈根良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适格。 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还主张依照特种车保险条款（A14H01Z05090923）关于约定责任免除的约定，其具有保险理赔免责事由，其中，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认为的免责条款为：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漏造成的损失；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毁损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对于此，该院认为，陈根良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失范围未包括投保车辆本身的损失，投保车辆的操作人员任万治在事故发生时持有有效期内的操作证，故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主张依据“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坠落、倒塌、撞击、泄漏造成的损失，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而免责不能成立；另外，案涉事故发生在任万治操作起重车起吊檩条过程中，不符合“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毁损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的情况，故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据此主张免责亦不能成立。综上，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作为浙Ａ×××××起重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张玉忠、张某1赔偿损失。关于张玉忠、张某1可获得的赔偿范围。（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认定因张某2死亡，李想想、陈根良应赔偿张玉忠、张某1死亡赔偿金827676元、丧葬费19394.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0元，合计884570.63元；因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A14H01Z05090923）约定被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且李想想已在（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支付了10万元，故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还应赔付张玉忠、张某1784570.63元。张玉忠、张某1获得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后不得再主张（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的赔偿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第三人张玉忠、张某1人民币784570.63元；二、驳回陈根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46元，由陈根良负担人民币1000元，由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人民币116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张某2的死亡原因经业已生效的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7395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虽对张某2的死亡原因持有异议，但未能举证推翻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节事实并无不当。故对于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对张某2死亡原因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针对案涉《特种车保险条款》中记载的免责条款履行了合理、适当、必要的提请注意义务，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依法不具备约束力。另，经审理查明，案涉事故系任万治操作被保险车辆起吊檩条时撞击张某2头部而引发，显然不属于案涉《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八项约定的免责情形。即便前述免责条款依法有效，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亦无权主张据此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故对于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关于依据免责条款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阳光财险杭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6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王思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