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8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丽，女，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元，新疆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利明，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宗秀，女，195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安（靳宗秀之夫），男，195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石河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曾用名郭靖，靳宗秀之子），男，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 上诉人靳丽、薛利明因与被上诉人靳宗秀、郭志安、郭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靳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元、上诉人薛利明与被上诉人靳宗秀、郭志安、郭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靳丽、薛利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三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二上诉人所有的石河子市×小区×栋×××号房屋，并支付租金9000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东明新村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靳丽的陈述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亲属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为由认定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房屋归被上诉人靳宗秀、郭志安所有错误。1.石河子大学的房屋不能对大学以外的第三人出售。2.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没有上诉人靳丽的签名及手印，是一份打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如果靳丽拒绝签名，公安机关应在询问笔录中注明不签名的原因，而不是事后在法院调取时予以说明。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不动产登记是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涉案房屋于2012年8月登记在二上诉人名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在没有被撤销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房屋归靳宗秀、郭志安所有，属于司法干预行政。4.三被上诉人提交了两份银行回单证实其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一张是2011年6月23日给上诉人靳丽的汇款单，金额46000元，上诉人认可，一张是同日被上诉人郭志安的取款单，金额21500元，上诉人不认可。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一审以被上诉人居住该房屋多年，以高度盖然性推断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73000元错误。5.涉案房屋登记在二上诉人夫妻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处分必须经全体共有人同意，本案中即使认定妻子即上诉人靳丽有转让行为，但已有证据并不能证实丈夫即上诉人薛利明有处分财产的意思表示，该转让行为亦属无效。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上诉人提起侵权之诉，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的情况下按买卖合同纠纷审理，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三、本案一审开庭时间是2018年7月12日，一审判决却变更为2018年7月25日。 被上诉人靳宗秀、郭志安、郭明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二上诉人承诺将房屋卖给被上诉人靳宗秀、郭志安，其二人于2011年6月23日给二上诉人付款75000元，其中转账46000元，给付现金29000元。二上诉人上诉称派出所违法，于法无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靳丽、薛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停止侵权，返还原告所有的石河子市×小区×栋×××号房屋；2.判令三被告支付房屋租金90000元(自2010年1月1日计算至2018年1月1日，仅计算8年，每月1000元，共96000元，主张9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靳丽与靳宗秀、郭志安协商，约定由靳丽以73000元通过石河子大学购买31小区62栋332号房屋，该款项由靳宗秀、郭志安实际支付，涉案房屋归靳宗秀、郭志安所有。 当年，靳宗秀、郭志安依约向靳丽支付房款73000元，靳丽亦依约将涉案房屋交付靳宗秀、郭志安，由三被告居住至今。2012年8月，靳丽、薛利明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后，原、被告双方就涉案房屋产权发生争议。 原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三被告为证明涉案房屋由其出资购买，提交两份银行回单、靳宗秀与靳丽父亲的谈话录音、郭明与靳丽的领导李某的谈话录音、涉案房屋暖气费、燃气费、水电费、有线电视费的收费票据一组、石河子市公安局东明新村派出所(以下简称派出所)对靳丽的询问笔录。原告对两份银行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向靳丽付款的凭证无法证明支付的是购房款，具体什么钱不清楚，当时双方之间经常发生拆借，可能是靳宗秀向靳丽偿还的借款，郭志安取款的凭证无法证明其用途，亦无法证明其向靳丽支付的是购房款；对靳宗秀与其父亲的谈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对郭明与李某的谈话录音认为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认为两份录音均无法证明其所欲证明的问题；对涉案房屋相关费用收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三被告在涉案房屋居住，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由三被告购买；对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原告靳丽认可其到派出所报案，但当时未做笔录，该部分笔录无靳丽签名，其内容不属实。该院审查后认为，两份银行回单可以与派出所对靳丽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虽无靳丽签名，但其谈话民警已在询问笔录后注明靳丽未签名的原因，并签字盖章，该笔录属于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所制作的文书，两原告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笔录的证据，加之两原告无法对靳宗秀向靳丽支付的46000元作出合理说明，故该院对该笔录及两张银行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根据前述证据，靳丽在派出所陈述：“2010年9月左右，石河子大学给我分配了×小区×栋×××号室的职工单位住房一套，需交纳7万3千元人民币，因我住在148的姑姑姑父想来市区居住，我就向他俩提出给我7万3千元人民币，就可以把×小区×栋×××室的职工单位住房交由他们居住直到他们不想居住或去世后将房屋收回。2018年3月3日21时许，我的表弟郭明到我家要求我将×小区×栋×××室的房产证给他不然就把我的名声搞臭……”该院认为，因原告靳丽自述购买涉案房屋的房款为73000元，其向靳宗秀、郭志安收取的房款亦为73000元，如仅约定将涉案房屋交由靳宗秀、郭志安使用，在靳丽与靳宗秀为姑侄关系的情况下，明显不合常理，故该院认为双方约定靳宗秀、郭志安支付73000元后涉案房屋归二人所有具有高度盖然性，同时结合靳丽自述靳宗秀、郭志安支付73000元靳丽方可将涉案房屋交给靳宗秀、郭志安以及靳宗秀、郭志安实际居住至2018年双方发生纠纷的事实，该院认为靳宗秀、郭志安已向靳丽、薛利明支付购房款730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对靳宗秀、郭志安陈述向靳丽支付了购房款73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其陈述还向靳丽支付了过户费等其他费用2000元的事实，因靳宗秀、郭志安未举证予以证实，派出所向靳丽所作笔录亦无法反映该事实，故该院对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两份谈话笔录因其不属于完整录音，且其内容无法反映涉案房屋由谁出资购买，故该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做认定；涉案房屋的相关费用交纳票据，因其无法反应涉案房屋由谁出资购买，故该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为二原告所有，但靳丽2010年即与靳宗秀、郭志安约定由靳宗秀、郭志安支付73000元，涉案房屋归二人所有，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靳宗秀、郭志安已实际支付73000元，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自觉履行。至于原告薛利明，现有证据虽无法证明其明确表示同意该约定，但其作为靳丽的丈夫，对靳丽所支付购房款73000元的来源不可能不清楚，对之后靳宗秀、郭志安入住涉案房屋亦不可能不清楚，应当认定其对该约定是知情并同意的。故靳宗秀、郭志安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以及同意其亲属郭明共同使用涉案房屋系根据该合同约定享有的权利，二原告无权要求三被告搬离涉案房屋，该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靳丽、薛利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原告已预交)，由两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上诉人除对原判决认定“2012年8月，靳丽、薛利明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的事实无异议外，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提出异议，认为二上诉人只是将房屋暂时借给被上诉人居住使用，双方不存在买卖房屋的关系，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给付的房款。三被上诉人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就其提出的异议，提交了2018年8月3日上诉人靳丽与石河子公安局东明新村派出所民警王志鹏的对话录音，并申请法院调取同日派出所的同步录音录像，以此证实一审判决调取并采纳的2018年3月16日该派出所给其制件的询问笔录程序违法且不真实。本院依职权向该派出所相关民警进行了调查。民警吴小军陈述：其是处理靳丽与靳宗秀、郭志安、郭明一事的办案民警。靳丽以该三人在石河子大学散发诽谤其的材料并到其家中砸门为由向居住地东三路派出所报警，因散发材料的地点是石河子大学，就转到了东明新村派出所。2018年3月16日是民警吴小军和辅警王志鹏给靳丽作的笔录，因王志鹏是辅警，所以笔录上没有其签名。靳丽的姑姑、姑父是实名举报，派出所告知其通过诉讼处理。靳丽认为派出所不做处理，表示不再和派出所谈了，靳丽没有在笔录上签字。因为案件已经移送至所里，谈话笔录是在办案区作的，当时有录像，但因为不作为案件处理，当时没有拷贝，视频保留90天，现在已无法提供。市法院同志来调查时，民警已向其说明，笔录没有靳丽签名，不能作为证据。市法院的法官说只是做了解。王志鹏阅看靳丽提交的其与靳丽的录音资料后认可，并陈述其参与2018年3月16日的询问并负责记录。经质证，上诉人认为根据二审法院的调查，可以证实派出所在2018年3月16日所做的笔录违反法定程序，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公安机关进行询问等调查取证时，人民警察不得少于二人，王志鹏只是辅警，因此该笔录属于非法证据，不应采纳。三被上诉人无异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靳丽陈述买房时共计交款73307.73元，包括房款61682.73元（石河子大学财务收据显示靳丽交房款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办证费25元、房屋装修评估10048元（靳丽实际支付原房主11600元，包括有线电视安装费和天然气费），坚持认为被上诉人汇款46000元是双方相互拆借的钱，是被上诉人的还款。被上诉人不认可，靳宗秀陈述，除转款46000元，其余29000元以现金方式当面交给上诉人靳丽，无他人在场。房款来源是借魏桂秀40000元，农业贷款28000元，加上手上的现金，给上诉人靳丽付的房款。 另查：1.关于一审开庭时间，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下发补正裁定书，将原判决中的开庭时间补正为2018年7月12日。 2.二审中，上诉人靳丽提交了其于2018年8月3日前往东明新村派出所就笔录问题向派出所询问所作的对话录音。对话中王志鹏说：“就是你的原话呀（指一审判决书中摘录的部分）。”靳丽说：“我的原话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手头紧张，向他们借了一点钱，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居住。现在出了意外。我不可能让他们居住。因此我要走刑事和民事。”王志鹏说：“你认为这句话就是说不是你说的是吧？”靳丽说：“不严谨。”王志鹏说：“不严谨，还是不是你的原话？”靳丽说：“不是我的原话，再加上也没有我的签字。”王志鹏说：“你签字没有，这个太久了，我给你做过笔录我记得，但你有没有签没签字我是真忘了。”靳丽说：“你每一张都让我按的手印也让我签了字”。 本院认为，二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返还房屋，并支付占有期间的房租。三被上诉人辩称该房屋系其购买所得。因而人民法院必须查明房屋权属，确认三被上诉人占有该房屋是否有合法依据才可认定二上诉人的主张能否成立。一审法院针对三被上诉人的辩解理由进行的审理并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且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故上诉人认为一审超诉讼请求范围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被上诉人占有石河子市×小区×栋×××号房屋是否构成侵权，二上诉人主张返还该房屋并支付租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院认为，民事证据认定以优势证据原则为准，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房屋，被上诉人辩称其出资购买该房屋，是合法占有。一审法院调取了2018年3月16日派出所给上诉人靳丽制作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上诉人靳丽陈述涉案房屋房款73000元及其在二被上诉人给付此款的情况下同意二被上诉人居住的事实，上诉人靳丽现以其未在笔录上签字为由提出异议，认为该笔录不客观、不真实，违反相关规定。该笔录是在双方尚未进行诉讼前形成，当事人陈述较为客观。尽管笔录没有上诉人靳丽的签字，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不能否定该笔录内容的客观性，派出所对此也进行了说明。结合二审中二上诉人提交的自行录制的靳丽与派出所辅警王志鹏的对话录音，也可以反映上诉人靳丽对派出所给其制作笔录的事实无异议，其在一审法院做出不利其判决的情况下对一审判决中摘录的笔录中对其不利的陈述内容提出异议，称不是她的原话，又解释说是因为向被上诉人借钱所以让他们居住，与其一审中不认可制作过笔录的陈述相矛盾。且被上诉人亦提供证据证实其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可与笔录中上诉人靳丽的陈述相印证，虽然上诉人靳丽不认可此款为房款，但其对主张此款为双方互相拆借的陈述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加之，三被上诉人自2010年入住至2018年双方产生纠纷，二上诉人一直未提出异议。故现有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合理的证据链条，被上诉人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上诉人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的辩解意见成立。至于二上诉人提出涉案房屋属于石河子大学的房屋不能对外出售的问题，经查，涉案房屋产别为“私有”，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即可上市交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二上诉人系夫妻，被上诉人长期居住该房屋，上诉人薛利明未提出异议，现其称不知情，与常理不符。关于二上诉人上诉中提出一审判决开庭时间表述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做补正，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实质影响。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靳丽、薛利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莉 审判员 刘巧贞 审判员 范军鸿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