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01民再7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六英，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系海南省海口市琼中县莹根镇森泉宾馆工作人员，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体彪，湖北京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蒋太华，男，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葛衙庄**。法定代表人：钟睒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鑫玲，上海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易兵，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监利县，现住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彭承福，男，198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再审申请人黄六英因与被申请人蒋太华、原审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农夫山泉公司）、朱易兵及彭承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鄂01民申3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六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体彪，被申请人蒋太华，原审被告农夫山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吕鑫玲，原审被告彭承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朱易兵经本院合法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六英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易兵与再审申请人已于2015年11月6日在湖北省监利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签订了离婚协议，领取了离婚证书。本案所涉债务形成于双方离婚之后，再审申请人对该债务根本不知情。二、本案原审的送达程序存在问题。再审申请人自离婚之后就回到监利县新沟镇居住并与他人合伙开餐馆，根本就未收到原审的诉讼文书。直到2018年5月左右，再审申请人乘坐高铁、飞机被限制时才得知因诉讼未执行被列入黑名单，后于2018年8月6日到原审法院查询才得知本起诉讼案件。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申请人蒋太华辩称：再审申请人说对此事不知情不属实。2016年5月份朱易兵向我借钱，到了7月份就不接我电话了。2016年7月份我到朱易兵家里遇到了黄六英，她儿子考学请酒席，我就没说朱易兵借钱的事。2019年初，我与黄六英在法院碰面，她说她们夫妻离婚了，不知道欠钱的事，我就问她为什么你们夫妻离婚了还一起住。另一方面，原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当。我向法院提供了她家的三个地址，一个地址是监利县供销花园，一个地址是监利县新沟镇光明村三组，还有一个是黄六英经营的餐馆的地址，原审送达有签收的信息，所以说不可能找不到黄六英。既然本案已进入再审，我还是要求农夫山泉公司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支持我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被告农夫山泉公司辩称：关于原审送达程序的问题，我方认为原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当。对于再审申请人所称债务的形成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需要双方在庭审中质证后我方再发表意见。对于蒋太华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与蒋太华并无任何货物和钱款的往来。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彭承福辩称：其一，我对于本案所涉借款的形式是知晓的，但是未做任何口头或书面担保；其二，我曾与朱易兵共事很久，知道朱易兵与黄六英间有很多矛盾，但是具体有没有离婚我不知情。我认为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原审被告朱易兵未到庭答辩。原审原告蒋太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农夫山泉公司、朱易兵、黄六英及彭承福归还原告蒋太华欠款500000元，并偿付违约金20000元（截至2016年7月1日，其后按照每月20000元违约金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朱易兵、黄六英、彭承福及农夫山泉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朱易兵系被告农夫山泉公司经销商，被告朱易兵在被告农夫山泉公司处开立账户并授权被告农夫山泉公司扣款，被告农夫山泉公司按照被告朱易兵订单在其账户上扣款后向被告朱易兵发货。被告朱易兵对外销售被告农夫山泉公司系列产品。原告蒋太华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郭蔡路（应为郊蔡路）122号从事个体经营，由被告朱易兵向原告蒋太华提供农夫山泉公司系列产品，货到付款。2016年5月，被告朱易兵向原告蒋太华借款500000元。2016年5月12日被告朱易兵向原告蒋太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太华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人保证于2016年9月30日之前一次性还款。否则，逾归还的，须除归还本金外每月按本金的百分之四借款人支付违约金。借款人朱易兵”。并加盖武汉市汉阳区鑫源副食经营部（简称鑫源经营部）的印章。原告蒋太华当日将457334元汇至被告朱易兵银行账户。后被告朱易兵未按期还款，以致成诉。另查明，被告朱易兵、被告黄六英系夫妻，被告朱易兵系武汉市汉阳区鑫源副食经营部（简称鑫源经营部）的经营者。被告农夫山泉公司自述与鑫源经营部的合同至2016年10月30日到期，后就没有续签。合作期间，朱易兵并不注明货款来源，也不指示农夫山泉公司向他人送货，货品全部送至朱易兵处。合同终止后朱易兵账户尚余144700.99元。农夫山泉公司已根据汉阳区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将上述余款汇至汉阳区法院提供的指定账户，至此，农夫山泉公司与朱易兵间的经销合同关系以及货款已全部清理完毕。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朱易兵出具的借条上明确载明系借款，双方按借款的一般形式要件注明了借款金额、还款期限，逾期违约责任，其作为书面证据有较高的证明效力，该院按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定。原告蒋太华自述双方系预付货款、双方约定以货抵款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此不予认定；其要求被告农夫山泉公司、被告彭承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不予支持；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被告朱易兵出具的借条上虽载明金额为500000元，但其实际支付的为457334元，该院以该金额为本金。双方已约定还款期限，但未明确约定利息，该院视为没有利息。原告蒋太华主张违约金符合双方借条的约定，但约定比例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年24%，且从双方约定的还款期满次日起算，即以457334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年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被告黄六英作为被告朱易兵的配偶，应当对其在经营活动中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蒋太华相应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6）鄂0191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如下：一、被告朱易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蒋太华借款45733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57334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年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黄六英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蒋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朱易兵、被告黄六英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黄六英对被申请人蒋太华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蒋太华身份证复印件、证据二黄六英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据八工商查询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他证据（借条、2016年5月12日的通话录音、2016年7月20日的通话录音、打款凭证及催收凭证），因我方不知情，故不予质证。对原审被告农夫山泉公司原审中提交的2016年销售年度特约经销商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我已于2015年11月与朱易兵离婚，其后朱易兵做什么我并不清楚，与我无关。再审申请人黄六英提交新的证据如下：2015年11月我与朱易兵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1、双方离婚时间是2015年11月6日；2、双方在离婚时对财产和子女抚养达成了协议，本案所涉债务与我无关。被申请人蒋太华提交新的证据如下：一、客户送货单两份。第一份单据是我于2016年5月12日向朱易兵打款的当天他给我发了货，按照规定我只能将货款打给朱易兵，然后他再把钱打给农夫山泉公司；第二次送货记录是2016年5月31日，这均证明我与他之间不纯粹是借款关系，还有供货关系；因我一直是与彭承福联系送货事宜，彭承福是职务行为，他是代表农夫山泉公司去发出指令。二、朱易兵家附近的餐厅的宣传单，拟证明2016年我去过朱易兵家找人，并且手写记录了他家的地址和联系电话。三、朱易兵名下6228450058061929471账户2016年5月12日的流水信息，拟证明我将诉争款项打给朱易兵后，其于同日将款项打给了农夫山泉公司，诉争款项系货款，农夫山泉公司应对该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再审申请人黄六英提交的证据，被申请人蒋太华发表质证意见为：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他们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置我不予认可。2016年六七月份黄六英与朱易兵实际居住并占有新沟镇供销花园的那套房子，但2018年原审法院去执行时发现他们夫妻名下均没有新沟镇供销花园的房产，说明他们把房产转移了。原审被告农夫山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第一，该离婚证上没有钢印，离婚协议书上没有日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形成的，故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请求法院核实其真实性；第二，离婚协议书是他们夫妻双方内部拟定的，不能对抗第三人，故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如果再审申请人想要证实其证明目的，需提交2014年至今其银行账户的流水，看其与朱易兵之间是否存在转账交易。原审被告彭承福对黄六英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申请人蒋太华提交的新证据，再审申请人黄六英发表质证意见为：因我与朱易兵二人已经离婚，故对证据一客户供货单的真实性及关联性都不予质证；证据二宣传单上手写的地址的确是离婚协议书上载明的地址，因这个房子是小产权房，办不了证，所以法院查询不到信息，该房子一直由我在居住，并不存在转移财产的情形；对证据三朱易兵银行账户流水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我方无关。原审被告农夫山泉公司认为蒋太华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三不清晰且无银行的盖章，且该凭证上的数额与蒋太华主张的500000元不一致。客观上，我公司的确是在2016年5月12日收到来自朱易兵的一笔400000元的转款，但农夫山泉公司没有义务审核经销商朱易兵的资金来源。原审被告彭承福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是朱易兵作为农夫山泉经销商期间的送货凭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上的地址因我没去过，故不发表意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经本院核实，黄六英提交的证据属实。经查，本案原审立案时间是2016年8月2日。2016年8月11日，原审法院向朱易兵、黄六英邮寄送达开庭诉讼文书，地，地址分别为“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光明村**”及“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供销花园****401”件单上均显示“2016.8.19他人收”。2016年8月11日，原审法院向农夫山泉（武汉）饮用水公司邮寄送达诉讼文书被退回。2016年9月5日，蒋太华在原审法院进行调查时确认朱易兵及黄六英的住址为“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供销花园2栋一单元401”。2017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对农夫山泉（武汉）饮用水有限公司、朱易兵、黄六英、彭承福进行公告送达开庭诉讼文书。2017年4月18日，原审法院通过地址“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光明村三组”向朱易兵、黄六英邮寄送达开庭诉讼文书（含公告信息），但未显示邮件签收情况。2017年8月9日，原审法院向朱易兵、黄六英所在地址“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光明村三组”送达开庭传票未果。2017年9月12日，原审法院对农夫山泉公司、朱易兵、黄六英、彭承福进行公告送达开庭诉讼文书。2017年11月6日，原审法院通过地址“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光明村三组”向朱易兵、黄六英邮寄送达开庭传票，朱易兵的邮件单上无签收信息，黄六英的邮件单上显示“原址查无此人，退”。2017年11月29日，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蒋太华、农夫山泉公司及彭承福到庭应诉，朱易兵、黄六英未到庭。2017年12月20日，原审法院向朱易兵、黄六英所在地址“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光明村三组”邮寄送达原审判决书未果。2018年1月4日，原审法院向朱易兵及黄六英公告送达了原审判决书。原审原告蒋太华未对原审判决进行上诉或申请再审，但其在本院再审过程中认为再审程序存在纠错功能，故仍提出要求农夫山泉公司对朱易兵的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还查明，2016年5月12日，蒋太华通过其名下账户向朱易兵名下6228450058061929471账户打款457334元，根据蒋太华提供的证据显示，朱易兵在收到457334元后账户余额变为457935.36元，朱易兵同日便从该账户中转出400000元打给了农夫山泉公司。农夫山泉公司承认在2016年5月12日收到来自朱易兵名下6228450058061929471账户一笔400000元的打款。本院再审认为，原审法院送达程序不当。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公告开庭前，已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朱易兵、黄六英所在的地址“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供销花园2栋一单元401”送达了诉讼文书，在显示有人签收的情况下未进一步予以核实即对该二人进行了公告送达。在蒋太华明确前述地址为该二人住址时，原审法院在第二次公告开庭信息前未向“湖北省监利县新沟镇供销花园2栋一单元401”这个地址送达诉讼文书；原审判决作出后，原审法院仍然未向上述地址送达裁判文书，导致再审申请人黄六英未能及时收到相关诉讼文书，丧失了辩论权及上诉权，故原审法院在未穷尽送达方式的情况下进行公告送达不当。其次，有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蒋太华与朱易兵的关系看，其是基于与朱易兵有合作关系而提供借款（此时其并不知晓朱易兵与黄六英已离婚，而是认为鑫源经营部一直由该二人经营）；朱易兵在借条上加盖了鑫源经营部的印章并在蒋太华打款给他的当天从同一账户转出400000元作为货款打给了农夫山泉公司。鑫源经营部成立于朱易兵与黄六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二人虽于2015年11月6日离婚，但双方的离婚协议中未对该经营部的经营权属做任何约定与分割，只是强调“双方债权债务由男方承担”。前述协议内容是否意味着黄六英与朱易兵对双方财产的分割，黄六英在离婚后是否还是鑫源经营部的共同经营者，是否还从该经营中受益直接关系到黄六英是否应对该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原审对该部分事实并未查清。另一方面，朱易兵在蒋太华打款给他的当天从同一账户转出400000元作为货款打给了农夫山泉公司，农夫山泉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对朱易兵的供货义务等事实亦与蒋太华的诉求有直接关联性，对此事实原审亦未查清。综上所述，因原审送达程序不当且有新的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吴 婷审判员 王艳军审判员 何学年二○二○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楠书记员李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