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祖业，男，196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达栋，男，1962年9月15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现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宾祖业因与被上诉人潘达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3民初1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宾祖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潘达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潘达栋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决认定2009年8月至12月期间，潘达栋向宾祖业账户转款共计906000元为支付宾祖业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实属错误判决。被上诉人潘达栋一审提交的转账凭据、存款回单，是其与宾祖业于2008年在精通酒店娱乐场打电子游戏赌博结识后，2009年潘达栋在电子娱乐室打电子游戏赌博中，多次向宾祖业借取现金，后还款转账至宾祖业账户。潘达栋也让宾祖业代为取出或自行取出作为打游戏的赌资及返还他人现款所形成。转账和存款凭证，均是潘达栋偿还在赌场借宾祖业现金的还款，实为双方在游戏机赌场资金来往的证据。被上诉人潘达栋一审提交的280万的借条为假借据，上诉人宾祖业不做生意，不需资金周转，与潘达栋不存在借贷关系，从笔迹来看该借条的签名不是宾祖业本人所写。被上诉人潘达栋虚构事实，制造借贷纠纷，假借条缺乏证明力。一审法院根据假借条作出不公正的判决，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潘达栋转账、存入上诉人宾祖业账户资金的事实，并对借条的形成时间和内容笔迹及签名是否一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并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潘达栋答辩称：上诉人宾祖业以做生意为由多次借款，自2009年8月14日把13万元现金借给宾祖业后，上诉人宾祖业总是以再借一点，周转一下就连前面所借的款项一起归还为由，让被上诉人多次借款给他，共计280万元，有借条和部分银行转账单为证。一审时法院已经按照上诉人宾祖业的请求启动了笔迹鉴定程序，因宾祖业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无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款人签名就是宾祖业本人亲笔签名。望二审法院公正为民，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潘达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宾祖业偿还借款本金2795600元；２、判令宾祖业支付逾期欠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795600元为基数，从2009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还清之日止）；３、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由宾祖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达栋持有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潘达栋人民币共计贰佰捌拾万元整，是实”。落款为“借款人：宾祖业2009年11月27日”。潘达栋曾多次向宾祖业的银行账户存入现金或转账款项，分别为2009年8月6日转账10000元、8月24日转账90000元、9月15日转账100000元、10月19日转账45000元、10月24日转账50000元、11月8日转账30000元、11月9日转账15000元、11月14日转账20000元。2016年9月2日向宾祖业的银行账户存入现金70000元、9月6日存入40000元、9月9日存入40000元、9月10日存入20000元、9月12日存入30000元、9月23日存入30000元、10月10日存入15000元、10月11日存入15000元、10月13日存入25000元、11月1日存入50000元、11月15日存入6000元、11月16日存入5000元、11月20日存入20000元、12月2日存入20000元、12月4日存入30000元、12月10日存入30000元、12月31日存入100000元。潘达栋还于2009年12月19日取现49950元，取款凭证显示取款人为“宾祖业”。在庭审中，潘达栋称其与宾祖业相识于2008年，2009年７、８月份宾祖业以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向潘达栋借款。宾祖业在2009年8月14日先向潘达栋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30000元的借条，之后又陆续向潘达栋借款，潘达栋为诉状事实和理由中称“一个月后宾祖业未能归还借款130000元，宾祖业又以各种理由，多次向潘达栋提供借款请求”的表述不准确。宾祖业出具本案借条时，潘达栋共借给宾祖业约1000000元左右。宾祖业称写2800000元的借条，并由潘达栋再陆续支付借款。出具借条后潘达栋还向宾祖业支付过借款，有转账支付、有现金支付，但现金支付部分记不清楚了。宾祖业提交的书面陈述材料称2008年10月，宾祖业与朋友在精通酒店一楼娱乐场打游戏时初次见到潘达栋，此后经常在类似场所见面，因为面熟，潘达栋在打游戏机时多次因输钱而向宾祖业借钱，当时宾祖业以现金形式借给潘达栋，过后潘达栋就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还款。潘达栋曾多次以没带银行卡为由，让他人向宾祖业账上汇款，让宾祖业帮其取出现金。宾祖业没有向潘达栋偿还过借款，也没有委托其他人向潘达栋偿还过借款。宾祖业否认其曾在《借条》上签名，并就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笔迹及《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4月5日，法院就本案《借条》中“宾祖业”的字迹是否为宾祖业本人笔迹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4月26日，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回函要求补充与检材相同或相近期间宾祖业的平时签名样本若干份。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潘达栋与宾祖业均未提交相应的样本。但潘达栋称其被百色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百色市公安机关曾找宾祖业作过笔录，笔录上有宾祖业的签名，要求法院向百色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相关笔录。宾祖业否认其曾在公安机关做过笔录。因潘达栋未能提供相关刑事案件的案号、办案人员的联系方式等，且潘达栋作为刑事案件当事人，可以自行查询、复制相关笔录内容，故对潘达栋的申请，不予准许。潘达栋又向法院提出潘达栋曾将其银行卡交给宾祖业，由宾祖业自行前往银行取款，在取款凭条中留有宾祖业的签名，申请法院调取相应的取款凭证。为此，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南宁长湖支行调取了2009年12月19日潘达栋名下的银行卡（卡号：62×××16）的取款凭条复印件，该取款凭条正面客户签名处有“宾祖业”字样，但反面银行卡取款人信息为空白。经质证，宾祖业否认其有过上述取款行为，也不认可上述“宾祖业”字样为其本人所签。对此，法院认为上述取款凭证并无取款人的身份信息，无法确认“宾祖业”是否为宾祖业本人所签，该取款凭证不宜作为比对样本。2017年8月15日，潘达栋与宾祖业又到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现场提取了宾祖业的实验样本签名。因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实验样本签名的可塑性太高，无法客观反映出书写人平时的书写习惯，样本材料达不到比对条件，故作退案退费处理。法院再次委托了广西众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广西众邦司法鉴定中心亦要求提供宾祖业的2009年11月27日之前与之后的签名亲笔字迹各三组以上。因潘达栋与宾祖业仍未能提供以上材料，广西众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6月21日以“自然样本材料不足”，不予受理此案。对宾祖业提出的《借条》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无关联，法院不予准许。潘达栋原为百色市开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于2010年2月9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百色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6日被逮捕。2011年3月25日，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潘达栋涉嫌职务侵占罪一案作出了二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潘达栋主张其与宾祖业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交了本案《借条》及相关的转款凭证、存款凭证为证，已经就民间借贷的发生，初步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宾祖业否认《借条》中“宾祖业”签名的为其本人笔迹并申请司法鉴定，但宾祖业未能提交符合鉴定机构要求的司法鉴定所需的比对样本，导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因潘达栋已经完成了其初步举证责任，且就鉴定所需比对样本而言，宾祖业更易收集、提供相关的比对样本，宾祖业辩称的其学历低，平时几乎不写姓名等意见，均无证据证实；对于宾祖业收到的潘达栋向其账户存入或转入的款项性质，宾祖业亦仅有陈述而无证据证实，故对宾祖业抗辩的《借条》中“宾祖业”非为其本人笔迹、潘达栋转账或存入的款项为潘达栋向其偿还的借款等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法院认定潘达栋与宾祖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潘达栋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出借款项。关于借款本金，在本案《借条》出具前后，潘达栋共向宾祖业的账号存入或转入的金额共计906000元。对于上述款项，宾祖业未能举证证实上述款项系因其他法律关系而发生，应当认定上述款项为潘达栋向宾祖业支付的借款本金。关于潘达栋主张的2009年12月19日其将银行卡交给宾祖业自行取款的意见，因上述取款凭证中仅有“宾祖业”的签名而无取款人的其他身份信息，无法证实取款人确为宾祖业本人，故对该笔款项不应认定为潘达栋支付的借款本金。关于潘达栋所述的现金支付的款项，潘达栋无证据证实，亦不能说明款项的由来、交付经过、交付时间等内容，法院不予认定。《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现潘达栋诉至法院要求宾祖业偿还，应予支持。潘达栋所称的宾祖业已经偿还的款项，据潘达栋陈述上述款项为案外第三人支付，且宾祖业并不认可，故法院不予认定相应款项系宾祖业偿还的借款本金。关于借款利息，《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率，潘达栋主张起诉之前产生的利息，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对于自起诉之日至债务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潘达栋请求按年利率6%计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宾祖业偿还潘达栋借款本金90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906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债务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潘达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26元，由潘达栋负担22661元，宾祖业负担1086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潘达栋从2007年开始向宾祖业的账户存款或转账金额合计为906000元，潘达栋提交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潘达栋人民币共计贰佰捌拾万元整，是实”。落款为“借款人：宾祖业2009年11月27日。”对于该借条，上诉人宾祖业否认为其本人签名。 二审另查明：潘达栋因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讯问时，称其侵占单位的款项中有60万元出借给宾祖业，但宾祖业未在该刑事案件中进行过陈述。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1）百刑终字第42号刑事裁定书中认定潘达栋职务侵占犯罪中有60万元为侵占单位的款项。二审中，潘达栋承认未就60万元向单位退赔。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被上诉人潘达栋向上诉人宾祖业的账户存入或者转账的款项共计906000元，被上诉人潘达栋承认这些款项中有60万元系其侵占公司的款项，该刑事案件已经由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百刑终字第42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潘达栋已经服刑完毕，且该60万元没有退赔。因此，被上诉人潘达栋向上诉人宾祖业转账的款项中包括有其侵占公司的60万元，其所有权人应当为被侵占财产的公司，故被上诉人潘达栋向上诉人宾祖业就该60万元提出诉讼进行主张，因其没有合法所有权，没有提出主张的权利，应当予以驳回。 至于剩余的306000元，被上诉人潘达栋主张为借款，上诉人宾祖业称该款项系被上诉人潘达栋偿还原借款，借款系潘达栋用于赌博，但上诉人宾祖业仅有口头陈述而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潘达栋提供了银行转账的凭证，而上诉人宾祖业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306000元为民间借贷款项，上诉人宾祖业应当偿还被上诉人潘达栋306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关于上诉人宾祖业否认《借条》为其本人签字，并申请对本案《借条》进行笔迹鉴定的问题，因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的证据系依据银行转账形成，《借条》是否为上诉人签字不影响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3民初1114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宾祖业偿还被上诉人潘达栋借款本金306000元； 三、上诉人宾祖业向被上诉人潘达栋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306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其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26元，由上诉人宾祖业负担20116元，潘达栋负担13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26元，由上诉人宾祖业负担13410元，由被上诉人潘达栋负担201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健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