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8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杨敏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军，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敏刚，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岑青青，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容，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得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红镇。法定代表人：杨积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锋，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佳，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敏刚、英德市得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6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敏城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判决第一项为，得发公司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钢材货款1451375.5元给莫敏刚；2.变更判决第二项为，得发公司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94900元给莫敏刚；3.本案诉讼费由莫敏刚、得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予以纠正。（一）莫敏刚存在过错，其知悉是与得发公司交易。1.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一式四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莫敏刚作为商业人士，理应审查得发公司高管的杨佑建是否有敏城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莫敏刚在合同签订地点非敏城公司住所地、杨佑建为得发公司高管，以及首次与敏城公司进行合作的情况下，既未对合同签署人进行任何审查，亦未与敏城公司联系，核实是否为敏城公司签订合同，是否授权得发公司高管杨佑建签订合同。可见莫敏刚存在过错。2.在履行合同时，无论是发货前的配送确认单，还是送货确认单中，谭志荣、杨佑建均非敏城公司员工。如为正常的配送确认单，签署同意的人应为敏城公司项目经理、施工代表，而非得发公司的员工，且送货签收单同样是这样。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的送货地是在英德市，敏城公司住所地为广州市荔湾区，在此情况下，加盖敏城公司印章明显违背常理。上述事实与得发公司在庭上所述莫敏刚知悉是与得发公司交易相印证。因此，莫敏刚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3.正常的商业合同履行，有相应的付款及发票。在本案中，莫敏刚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任何发票与敏城公司，敏城公司相关单位或个人亦未进行任何签收；同时，在本案中亦未提供敏城公司付款给莫敏刚的付款凭证。因此，可以证实莫敏刚非善意，且知悉其是与得发公司交易。4.在结算确认与付款协议书中，得发公司高管杨佑建在无任何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以敏城公司名义签名不具有法律效力。按照常理，此结算确认与付款协议书理应是在敏城公司住所地，与敏城公司财务部对账后在广州签署。而本案中，由得发公司高管以敏城公司名义在英德市签署，莫敏刚明显未尽到审查义务，甚至是其知悉与得发公司交易。如果莫敏刚有一般商人的谨慎义务，前往敏城公司住所地进行考察核实，亦不会出现本案的情况。（二）莫敏刚未尽到善意审查义务，案外人杨佑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如前所述，莫敏刚在未核实授权委托书资料等情况下，与得发公司高管杨佑建以敏城公司名义签订了建筑钢材购销合同，未尽到善意第三人的注意义务。如得发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一样，莫敏刚知悉其与得发公司直接进行交易。买卖合同的过错详见第一部分。如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则应审查监理工程师、施工代表有无签字，本案敏城公司的施工代表为李浩志，这些事实均可以看出，莫敏刚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在莫敏刚可能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理应对莫敏刚是否无过失进行审查。莫敏刚辩称，（一）敏城公司认为“莫敏刚存在过错，知悉其是与得发公司交易的事实。”该上诉理由与本案的事实不符。莫敏刚在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和结算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注意和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1.莫敏刚作为市场交易主体，不可能有专业能力去鉴别《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敏城公司印章是否为其备案的公章，也不应苛求作为交易相对方的莫敏刚去鉴别公章的真伪，否则交易安全无从谈起。在签订合同前，莫敏刚已以其他方式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包括向英红镇政府相关人员了解到确实存在“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项目，该项目的施工单位为敏城公司，工程联系人为杨佑建，在工地现场公示的施工单位也是敏城公司。且杨佑建在英德市当地建筑施工行业颇为出名，代表敏城公司承接到多个政府工程(这些工程与得发公司无关)。因此，莫敏刚有理由相信杨佑建有权代表敏城公司签订与案涉“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项目有关的购销合同，并相信杨佑建在《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敏城公司印章是经敏城公司授权的，遂与杨佑建所代表的敏城公司签订案涉《建筑钢材购销合同》。2.在履行合同阶段，配送确认单和送货签收单均由案涉“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项目的工程联系人杨佑建签名确认，与《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签名一致，且加盖“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莫敏刚有理由相信杨佑建代表敏城公司向其发送配送确认单及在莫敏刚送货后杨佑建有权代表敏城公司在送货签收单上签收钢材。即使敏城公司住所地在广州市荔湾区，但因案涉“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项目所在地在英德，案涉钢材用于工程建设，莫敏刚应敏城公司的要求和指示将钢材运送至该工程项目所在地，符合合同目的，合情合理。相反，如果将案涉钢材运送至敏城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会增加转运成本和仓储成本，反而是不合理的。3.敏城公司以其未支付货款及莫敏刚未开具发票为由，认为莫敏刚非善意，且知悉其与得发公司交易。该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发票是买卖合同卖方的附随义务，不是主合同义务。作为供货方，莫敏刚的主合同义务是按合同及配送确认单的要求交付货物，显然其已履行完毕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相反，敏城公司严重违反合同付款义务，至今未支付相应的货款。因案涉合同未约定莫敏刚开具及交付发票的时间，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莫敏刚应于敏城公司支付货款时同时履行，即莫敏刚可在敏城公司支付货款时开具和交付发票。因此，敏城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导致莫敏刚未提供发票，莫敏刚合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敏城公司不能以莫敏刚暂未交付发票为由，主观揣测莫敏刚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非善意。且按照敏城公司的逻辑，莫敏刚也从未向得发公司提供过任何发票，不能知悉其是与得发公司交易。4.莫敏刚在结算确认与付款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中，也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由于此前杨佑建多次以敏城公司代表身份签署合同及签署配送确认书和签收确认单，杨佑建代表敏城公司签订结算确认和付款协议书顺理成章，且因工程项目在英德市，双方在工程项目所在地签署《结算确认与付款协议书》符合建设工程项目结算模式，不存在任何不合理因素。综上，莫敏刚在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结算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注意和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二）杨佑建的行为以已构成表见代理。现查明以杨佑建为委托代理人、工程联系人或工程负责人的工程项目及文件有(为方便陈述，答辩状所陈述的公章编号和印文编号与一审判决第5页所列的图表相同)：1.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工程：2013年5月14日，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民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中，委托杨佑建为代理人办理英德市外来建筑企业单项投标备案申请表事宜；2013年10月21日的《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备案)诚信登记申请表》封面盖有备案公章B公章(5号印文)中，记载杨佑建为敏城公司在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工程联系人。2.英红国际茶业交易中心工程(本案供货的项目工程)：2014年3月1日《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诚信登记申请表》封面盖有D公章(12号印文)，申请表内容记载杨佑建为敏城公司在英红国际茶业交易中心工程联络人，该页还有敏城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浩志的签名；该申请表承诺页有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民签名。3.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二次装修工程：2016年11月8日，杨佑建、陈文向英德市财政局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书》中，记载在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二次装修工程中，陈文为敏城公司的经办人、杨佑建为敏城公司负责人，该文件盖有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阮新成曾使用的C印章(7号印文)。4.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2013年9月8日，案外人阮新成以敏城公司签约代表名义与英红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该合同加盖的“敏城公司”印章为C印章。2017年1月19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经其本人签名并盖有A印章(2号印文)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委托英红镇支付工程款至莫敏刚账户，金额为353708元；2017年1月29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经其本人签名并盖有A印章(3号印文)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委托英红镇政府支付工程款至陈文账户；2018年2月11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经其本人签名并盖有C印章的《声明》，声明其开出的委托代收该款项的工程款委托书作废。5.英德市英红镇消防营房安装、装饰工程：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英德市英红镇消防营房安装、装饰工程承发包合同》记载的委托代理人为杨佑建。6.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前广场及排水工程：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英德市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前广场及排水工程承发包合同》(工期显示约为2015年)记载的委托代理人为杨佑建。以上事实表明，杨佑建不仅是在案涉“广东英红国际茶业交易中心”工程项目中作为敏城公司的联系人，在敏城公司及其清远分公司在英德开展的多项未涉及得发公司的工程中均以敏城公司代表身份办理业务，及杨佑建长期以敏城公司代理人身份在英德办理各项工程业务。且案涉《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盖有敏城公司的印章，莫敏刚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杨佑建获得敏城公司授权签订和履行《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及《英红国际茶业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杨佑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理应由被代理人敏城公司承担。（三）敏城公司的公章不具唯一性，除备案公章外，敏城公司持有并使用至少一枚与其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公章，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亦有使用与敏城公司所持有的上述两枚印章不一致的其他印章，显然敏城公司及其清远分公司在公章管理和使用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其不当管理使用公章所造成的不利后果。1.《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印章虽然不是敏城公司的备案的公章，但是敏城公司存在持有并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印章的行为。根据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用章记录，2014年3月25日的事项中载明：“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单项备案(■■公章)”，该用章记录存在明显的涂改痕迹。但内容恰好与D公章是所对应12、13号印文所加盖的文件内容一致，且13号印文上有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民的签名，可以推断D公章为敏城公司实际持有并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印章。2.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有使用或默许他人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公章的行为。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自2013年5月23日起至2016年6月28日被隶属企业撤销，期间负责人系阮新成，而阮新成显然在此期间使用私刻的印章(C印章)与英红镇人民政府等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8号印文)并以该印章办理结算(9号印文)，杨佑建、陈文亦有独立使用该印章以敏城公司名义办理业务(7号印文、11号印文)。杨佑建、陈文在同一项目中以使用A印章向英红镇政府出具《工程款支付委托书》(2号印文、3号印文)。3.敏城公司不能对同一公章的效力做选择性认可。在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项目中，2013年9月8日，案外人阮新成以敏城公司签约代表名义与英红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该合同加盖的“敏城公司”印章为C印章，该合同己实际履行。2017年1月19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经其本人签名并盖有A印章(2号印文)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委托英红镇支付工程款至莫敏刚账户，金额为353708元；2017年1月29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经其本人签名并盖有A印章(3号印文)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委托英红镇政府支付工程款至陈文账户；2018年2月11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经其本人签名并盖有C印章的《声明》，声明其开出的委托代收该款项的工程款委托书作废。但敏城公司至今未声明作废或撤回2017年1月29日《工程款支付委托书》，表明其对委托英红镇政府支付工程款给陈文一事仍然是认可的，鉴于公司不能对同一公章的效力做选择性认可，敏城公司认可2017年1月29日《工程款支付委托书》上A公章效力即意味着其认可其他文件上所盖A公章效力，包括2017年1月19日《工程款支付委托书》以及本案争议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所盖的A公章效力。综上，莫敏刚在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和结算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注意和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杨佑建有权代表敏城公司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及《英红国际茶业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杨佑建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敏城公司承担。同时，敏城公司及其清远分公司持有并使用多枚公章，在公章管理和使用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其不当管理使用公章所造成的不利后果。因此，《建筑钢材购销合同》《英红国际茶业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对敏城公司均具有约束力，敏城公司有义务根据上述合同及协议向莫敏刚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得发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莫敏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敏城公司、得发公司立即向莫敏刚支付货款、资金占用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2900000元(包括180.51万元货款本金及109.49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2.请求判令敏城公司、得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2014年3月1日，敏城公司向英德市建筑行业协会申报《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诚信登记申请表》，申请表的工程名称为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建设单位为得发公司，施工单位为敏城公司，中标建造师为李浩志，工程联系人为杨佑建。载明杨佑建为工程联系人的页面中有项目经理李浩志、建筑生产技术管理工程师张德春的签字。该申请表封面加盖了“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D印章、12号印文），申请表内容中的《关于自觉遵守与维护英德市建筑市场秩序的承诺》加盖“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D印章、13号印文）并有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民的签字。2014年3月25日，敏城公司的用章记录中载明事项为“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单项备案（██公章）”，该用章记录存在明显涂改痕迹，经办为何永健。敏城公司庭审中自认何永健是其员工。2014年4月24日，莫敏刚（乙方）与签约代表为杨佑建（甲方）的“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一期）项目工程建设所需钢材购销事宜，确定该项目工程建设所需的各种类型的建筑钢材和型号全由乙方负责供应，本期工程钢材用量约为650吨，每批货物的价格参考“我的钢铁网”当日网上报价，价格由双方友好协商确定。甲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分期分批向乙方购进所需钢材，甲方每次需货时，应提前3-5天通知乙方所需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产地、品名，经乙方确认。本项目钢材供应属于垫资形式，经双方协定达成如下方式付款结算：乙方为甲方垫资约650吨钢材，每批次价格以甲乙双方商定价格作为供货基价，垫资时间最长不能超过5个月（按初次送达工地时间起计），资金结算按已供钢材每月（初次送达工地时间起计，30天为一个月）每吨价格105元累积计算，不足部分按每天每吨3.5元累积计算，如资金结算超过六个月的时间则在原有利润回报的基础上，甲方需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资金占用费给乙方。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按应付金额的3%计取。该合同上加盖“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A印章（1号印文）。2014年5月2日，杨佑建在供货商为莫敏刚的《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第一批次）钢筋材料送货签收单》中签字并加盖“广州敏城建设有限公司”字样印章，该批次送货钢筋量合计159.15吨，送货金额合计563568.1元；2014年8月10日，杨佑建在供货商为莫敏刚的《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第二批次）钢筋材料送货签收单》中签字并加盖“广州敏城建设有限公司”字样印章，该批次送货钢筋量合计199.6吨，送货金额合计663312.8元；2014年10月10日，杨佑建在供货商为莫敏刚的《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第三批次）钢筋材料送货签收单》中签字并加盖“广州敏城建设有限公司”字样印章，该批次送货钢筋量合计198.56吨，送货金额合计578202.6元；2014年10月17日，英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A栋）的建设单位为得发公司、施工单位为敏城公司，合同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26日，合同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2016年6月13日，莫敏刚（乙方）与得发公司（丙方）、作为敏城公司（甲方）签约代表的杨佑建签订《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约定甲方确认乙方供应钢材557.31吨，总货款为180.51万元，甲方自愿支付合同约定的占用费和违约金两项为110万元，合计支付290万元整给乙方；乙方表示同意甲方的该结算及数额，为最终结算；甲方在丙方处除保证金外有足额的工程款支付290万元给乙方，丙方同意代甲方支付欠乙方的货款290万元；甲、丙双方在英红镇人民政府仍有未收工程款及交易款，该工程款及交易款有足额支付欠乙方的货款290万元给乙方，同时出具委托书给英红镇人民政府，由英红镇人民政府直接在甲、丙方的工程款及交易款支付290万元给乙方等。敏城公司没有在该协议书中加盖公章。庭审中，敏城公司确认曾做过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但后来终止了，否认与莫敏刚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得发公司追认《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称该合同所盖印章是得发公司私刻的。二、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2013年9月8日，案外人阮新成以敏城公司签约代表名义与英红镇人民政府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敏城公司承包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工期从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30日，工程总造价为384465元，该合同加盖的“敏城公司”印章为C印章（8号印文）。2013年11月30日，案外人陈文以敏城公司代表名义、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阮新成以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与英红镇人民政府签订《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大楼地基换填工程结算》，确定工程造价384464.86元，双方同意按造价下浮8%进行结算，即结算总金额为353708元。该页中陈文在敏城公司代表处签字，阮新成在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C印章（9号印文）。2017年1月19日，案外人杨佑建以敏城公司授权代表名义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工程款支付委托书》，载明我司承建的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结算价353708元，因我司在贵镇投资建设项目中需支付钢筋供应商等钱款，委托贵府在拨付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款时，将拨付款全额直接支付到以下账户，开户名莫敏刚等。该《工程支付委托书》上加盖了敏城公司字样印章为A印章（2号印文）。2018年2月8日，英德市英红镇人民政府向莫敏刚转账汇款353708元。2018年2月11日，杨佑建以敏城公司项目负责人名义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声明》，载明我司城建的英红办事服务中心大楼地基换填工程，该项目总工程款为353708元，于2016年2月1日开具发票，2016年2月我公司开出的委托代收该项目的工程款委托书作废，我公司将派负责人办理并收取该工程款。该《声明》上加盖的“敏城公司”字样印章为C印章（11号印文）。庭审中，敏城公司对上述《承包合同》《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大楼地基换填工程结算》《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得发公司陈述上述文件印章均是其私刻的两枚印章盖出来的，项目及内容敏城公司均不知情。得发公司自认该地基换填工程是得发公司部分股东以得发公司名义接下的项目。三、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二次装修工程2016年2月4日，英红镇人民政府收到加盖“敏城公司”C印章（10号印文）的《委托声明》，载明敏城公司因业务需要，承建的英红镇人民政府新行政服务中心二次装修工程款10万元。消防楼工程款20万元，现委托案外人陈文办理上述款项业务。2016年11月8日，案外人陈文以敏城公司经办人、杨佑建以敏城公司负责人名义向英德市财政局提交《工程（结算）审核定案书》，工程名称为英德市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二次装修工程。该文书中加盖C印章（7号印文）。2017年5月3日，英红镇人民政府收到加盖“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非A、B、C章）的《承诺书》（14号印文），载明敏城公司在英红镇人民政府接入临时用电，承诺该费用在敏城公司承建的英红办事服务中心二次装饰工程结算款中扣除。庭审中，敏城公司对上述《委托声明》《承诺书》《工程（结算）审核定案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确认承接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二次装修工程，履行了该项目正常报建手续，项目负责人为李浩志。四、其他事实2013年10月21日，敏城公司向英德市建筑行业协会申报《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备案）诚信登记申请表》，工程名称为广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工程，建设单位为英红镇人民政府，中标建造师为张德春，工程联系人为杨佑建。该申请表附有广州市荔湾公证处出具的（2013）粤广荔湾第6249号公证书及附件《法人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杨敏民作为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杨佑建为代理人，代理人有权以敏城公司名义办理英德市外来建筑业企业单项投标备案申请表事宜，委托期限自2013年5月14日至2013年8月13日等。该申请表封面加盖B公章（备案公章、5号印文），其所附材料的社保页中加盖C公章（6号印文）。另查明，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目前状态为注销，负责人为阮新成，成立日期为2012年6月11日，注销原因为被隶属企业撤销。2013年5月23日，该公司申请变更登记事项中的负责人由蔡吉许变更为阮新成。再查明，得发公司副董事长为杨佑建，监事为阮新成。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英德市英红镇消防营房安装、装饰工程承发包合同》以及《英德市英红办事服务中心前广场及排水工程承发包合同》，该两份合同发包单位均为英德市英红镇人民政府，承包单位均为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签订时间均未填写，其中，《英德市英红办事服务中心前广场及排水工程承发包合同》第三条约定工期为2015年_月_日开工，承包人盖章处均加盖“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印章，委托代理人均为杨佑建。庭审中，得发公司对杨佑建以敏城公司名义与莫敏刚签订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予以追认，但认为《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加价、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为限。莫敏刚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诉讼请求的补充说明，陈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290万元包含货款本金180.51万元以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综合109.49万元，该违约金的标准并不过高，因为《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仅计算至2016年6月13日，实际缩短了资金占用费、违约金的计算时间。从莫敏刚向敏城公司、得发公司送货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27日）即使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总和为187.8634万元，远远高于莫敏刚主张的109.49万元，因此莫敏刚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并不过高。莫敏刚同意在诉讼请求的金额中抵扣于2018年2月8日收到敏城公司委托英红镇政府支付的钢材款353708元，表示《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产生的逾期违约金总额以109.49万元为限。以上事实，有莫敏刚及敏城公司、得发公司提交的证据、四份鉴定意见书及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材料在卷为凭，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得发公司在《英红国际茶业交易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中签字盖章同意代敏城公司向莫敏刚支付《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钢材款及占用费、违约金以及其在庭审中追认《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债的加入，故得发公司应向莫敏刚支付钢材货款1805083.5元，扣除英红镇人民政府受敏城公司委托支付给莫敏刚的353708元后，得发公司应支付的钢材款为1451375.5元。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建筑钢材购销合同》《英红国际茶叶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对敏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二、莫敏刚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关于《建筑钢材购销合同》《英红国际茶叶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对敏城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首先，《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印章虽然不是敏城公司备案的公章，但是敏城公司存在持有并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印章的行为。根据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用章记录，2014年3月25日事项中载明：“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单项备案（██公章）”，该用章记录存在明显涂改痕迹，但内容恰好与D公章所对应12、13号印文所加盖的文件内容基本一致，且13号印文上有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民的签名，可以推断D公章为敏城公司实际持有并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印章。其次，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有使用或默许他人使用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公章的行为。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自2013年5月23日起至2016年6月28日被隶属企业撤销，期间的负责人为阮新成，而阮新成曾在此期间使用得发公司私刻的印章与英红镇人民政府等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8号印文）并以该印章办理结算（9号印文），杨佑建、陈文亦有独立使用该印章以敏城公司名义办理业务（7号印文、11号印文）。再次，2013年5月14日，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民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中，委托杨佑建为代理人办理英德市外来建筑业企业单项投标备案申请表事宜；2013年10月21日的《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备案）诚信登记申请表》封面盖有B公章（5号印文）中，记载杨佑建为敏城公司在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工程联系人；2014年3月1日《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诚信登记申请表》封面盖有D公章（12号印文），申请表内容记载杨佑建为敏城公司在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联络人，该页还有敏城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浩志的签名；2016年11月8日，杨佑建、陈文向英德市财政局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核定案书》中，记载在英红镇办事服务中心二次装修工程中，陈文为敏城公司经办人、杨佑建为敏城公司负责人，该文件盖有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阮新成曾使用的C印章（7号印文）；2017年1月19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盖有A印章（2号印文）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委托英红镇支付工程款至莫敏刚账户，金额为353708元；2017年1月29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盖有A印章（3号印文）的《工程款支付委托书》委托英红镇支付工程款至陈文账户；2018年2月11日，杨佑建向英红镇人民政府提交盖有C印章的《声明》，声明其开出的委托代收该款项的工程款委托书作废；敏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英德市英红镇消防营房安装、装饰工程承发包合同》以及《英德市英红办事服务中心前广场及排水工程承发包合同》（工期显示约为2015年）记载的委托代理人均为杨佑建。杨佑建不仅在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中心工程中作为敏城公司的联系人，在敏城公司及其清远分公司在英德开展的多项未涉及得发公司的工程中均以敏城公司代表身份办理业务，即案外人杨佑建长期以敏城公司代理人身份在英德办理各项工程业务，这足以使莫敏刚相信其有权代理敏城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义务。最后，敏城公司采取何种方式签收建筑钢材，莫敏刚无权控制，且敏城公司及其清远分公司确实存在长期多次使用不同于备案公章的印章，存在重大过错，故即使签订合同与签收货物程序中使用非备案印章，亦不影响莫敏刚对杨佑建作为敏城公司代表的信赖，因此敏城公司以莫敏刚未尽审慎义务审核杨佑建身份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诚信登记申请表》（2014.3.1）记载，杨佑建是敏城公司在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的工程联系人，杨佑建亦先后多次以敏城公司名义在英红镇办理备案登记、签订合同以及办理其他业务，且案涉购销合同盖有敏城公司印章，莫敏刚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杨佑建有权代表敏城公司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及《英红国际茶叶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同时，敏城公司除备案公章外持有并使用至少一枚与其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公章，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亦有使用与敏城公司所持有的上述两枚印章不一致的其他印章，显然敏城公司及其清远分公司在公章的管理和使用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其不当管理使用公章所造成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英红国际茶叶中心钢筋购销结算确认及付款协议书》对敏城公司均具有约束力。二、关于莫敏刚主张的资金占用费、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莫敏刚与敏城公司、得发公司签订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中未约定支付价款的时间，敏城公司、得发公司应当在收到钢材的同时支付货款。该合同虽然约定了垫资加价、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该三项费用实质均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莫敏刚在庭审中明确《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9.49万元为限，实际上缩短了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的计算时间。若以钢材价款为本金，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莫敏刚交付钢材之日起计算至今的逾期违约金，其金额已大大超过莫敏刚主张的109.49万元，故莫敏刚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高于实际损失，得发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接纳，敏城公司与得发公司应向莫敏刚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0949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敏城公司、得发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10日内，支付钢材货款1451375.5元给莫敏刚；二、敏城公司、得发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10日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94900元给莫敏刚；三、驳回莫敏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敏城公司、得发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敏城公司、得发公司共同负担（受理费、诉讼保全费莫敏刚已预付，同意一审法院不退回，敏城公司、得发公司应付部分由敏城公司、得发公司迳付莫敏刚）。莫敏刚已预付鉴定费53200元，由敏城公司、得发公司共同负担，敏城公司已预付鉴定费26200元，由敏城公司、得发公司共同负担。经审查，本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敏城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广东省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A栋）的《工程建设质量报监证》及《工程建设安全报监证》复印件，拟证实杨佑建为得发公司高管以及建设单位工地负责人，莫敏刚知晓其是与得发公司进行交易。莫敏刚质证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得发公司质证表示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敏城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建筑钢材购销合同》项下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敏城公司系广东英红国际茶叶交易中心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同时在敏城公司于2014年3月1日申报《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诚信登记申请表》中有关其公司“项目机构概况”一栏明确记载杨佑建为该项目的工程联系人。此外，根据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查证，敏城公司及其清远分公司从2013年至2018年间在英德承建多项未涉及得发公司的工程项目，在此期间杨佑建均是以敏城公司代表的身份负责办理相关业务，其代理身份也已得到敏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民以及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阮新成的确认。因此，杨佑建在敏城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施工期间为采购钢材而以敏城公司名义与莫敏刚签订案涉《建筑钢材购销合同》完全属于其履职范围以内的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敏城公司承担。至于敏城公司上诉提出杨佑建实为得发公司高管人员，其签约行为未得到敏城公司授权等问题，本院认为，杨佑建是否在得发公司任职并不影响其同时代表敏城公司从事案涉工程项目的相关活动，事实上敏城公司在2013年、2014年两次出具的《英德市外来施工企业单项工程诚信登记申请表》中均将杨佑建列为其公司的工程联系人，结合阮新成作为得发公司的监事同时也曾担任敏城公司清远分公司负责人的事实，也可反映敏城公司与得发公司的内部人员客观存在交叉任职的密切关联。因此，在并无确凿证据证实杨佑建在与莫敏刚达成案涉交易时已明确告知其是以得发公司人员身份订立合同的情况下，敏城公司应当就杨佑建的履职代理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据此，本院对敏城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170元，由上诉人广州敏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汤 瑞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泳筠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