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4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志远，男，199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阳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媛媛，女，199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阳新县。方志远、方媛媛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露，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方志远、方媛媛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镭，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景武，男，198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睿，北京冠和权律权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栗福月，北京冠和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全，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娟，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玉甫，男，1951年6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京新旺达汽车修理厂总经理，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京新旺达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倪村南口。法定代表人：姜玉甫，总经理。上诉人方志远、方媛媛、方景武因与被上诉人刘树全、姜玉甫、北京市京新旺达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京新修理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志远、方媛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电击致死”四个字，在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方铭洋触碰了高压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各方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京新修理厂疏于管理和监督，致使他人死亡，因此该厂过错明显，高压致人损害为无过错责任，在加害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决京新修理厂仅承担10%的责任有失公正；首先方铭洋是否触碰了高压线，无证据证明，其次电力设备紧邻房屋，不是一般人能辨识的“高压”变压器或“高压”电线，且该电力设备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在高度危险作业致害的无过错归责原则下，在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令其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不公；刘树全作为接受劳务方，有义务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刘树全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兴建建筑物，其明知安装的门窗紧邻高压设备，施工中存在触电可能，仍要求方铭洋在该区域作业，且未向其提出警示或提供安全护具，其对方铭洋的死亡具有严重过错；3.方景武、刘树全、京新修理厂的侵权行为均足以单独造成方铭洋死亡的结果，故三方应当对方铭洋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4.方铭洋的户籍为居民户而非农业户口，且方铭洋长期工作、居住在北京，不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方景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由刘树全、姜玉甫、京新修理厂承担赔偿责任，我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我与方铭洋共同分享经营利益，承担经营风险，是合伙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刘树全明知施工的房屋建设在院落外，属于违章建筑，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将门窗安装工程发包给我与方铭洋，且其明知案涉变压器存在漏电危险，但未尽合理的提醒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3.京新修理厂作为变压器产权人，应承担变压器管理责任，案涉变压器未与外界隔离，亦无明显警示标志提醒，仅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合理；4.方铭洋因疏忽大意触到漏电的变压器身亡，其自身存在过错；5.刘树全、姜玉甫、京新修理厂为侵权人，方景武并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也不具有保障方铭洋人身安全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树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方景武具有施工资质且其与方铭洋是雇佣关系，各方是独立行为，我和方铭洋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2.变压器的危险性我已多次提醒方铭洋，他自己未尽到安全义务，其本人应有一定责任；3.方铭洋户籍为农民，应按农村标准赔偿。姜玉甫、京新修理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方铭洋是否触碰了电线，在一审中有法医的鉴定，故其本人存在一定过错，其他意见同一审一致。方志远、方媛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景武、刘树全、姜玉甫、京新修理厂支付医疗费8811.7元、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1050600元；2、请求判令方景武、刘树全、姜玉甫、京新修理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请求判令对方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刘树全至方景武经营的北京通盛红铝合金销售部定做铝合金窗户，11月12日，方景武与其雇佣的方铭洋至大兴区采育镇张各庄村刘树全处为刘树全安装铝合金门窗，方铭洋手持铝合金板登梯子安装过程中触碰到高压线后身亡。涉案高压线所在的变压器用电人为京新修理厂，由京新修理厂在一定范围内负有管理和维护责任。2017年11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关于方铭洋死亡的调查意见结论，结论载明：经过（现场勘查、法医鉴定、走访群众等）工作，根据所获证据，得出结论：1、该人符合电击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方铭洋生前为家庭户，户籍地址为湖北省阳新县兴国镇太垴村太垴铺**。事故发生后，方景武共垫付7300元费用。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2018）京02民终6722号民事裁定书以遗漏重要当事人京新修理厂于2018年8月13日裁定发回重新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致使他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各行为人并未共同实施同一行为，而是各自的独立行为结合在一起造成了方铭洋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故各行为人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基础。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死者方铭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损害后果，其在高压线下危险的境地作业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错，法院酌情确定其自行承担30%责任。方景武作为方铭洋的雇主，没有尽到保证施工场地安全的责任和义务,没有正确支配方铭洋从事劳务活动，致使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60%责任。方景武为涉案的北京通盛红铝合金销售部的经营者，其主张与方铭洋系合伙关系，但并未提交充足证据加以证实，故法院对方景武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空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产权人的责任。电的运送及使用均系高度危险活动，致人损害的，属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侵权行为，应由危险活动的占有人、管理人承担无过错责任。京新修理厂是涉案变压器的管理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系由方铭洋自己故意造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法定免责事由，其有管理和监督的责任，因疏于管理和监督，致使他人死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节，法院酌情确定京新修理厂承担10%的责任。姜玉甫系京新修理厂法定代表人，其对造成方铭洋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刘树全在方景武经营的商店中定做铝合金窗户并由方景武、方铭洋安装，刘树全并非方铭洋雇主，亦未有证据证实刘树全存在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过错的证据，故不应由刘树全承担赔偿责任。方志远、方媛媛主张的各项费用：关于医疗费、丧葬费，其主张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方铭洋生前为家庭户，方志远、方媛媛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方铭洋生前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业性工作，故法院按照2016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金额为4462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方景武为其垫付的7300元，法院在方景武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方景武赔偿方志远、方媛媛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十二万三千四百四十八元六角二分；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市京新旺达汽车修理厂赔偿方志远、方媛媛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五千一百二十四元七角七分；三、驳回方志远、方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依职权向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分局调取了方铭洋死亡档案材料，并向北京市大兴区供电局进行了咨询，经询，涉案电线杆及相关设备的产权均系京新修理厂，由京新修理厂负责管理、维护。本案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确定赔偿责任，首先应当明确赔偿责任主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方景武在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凤河营村老桥路2号办理了字号为“北京通盛红铝合金销售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一直从事相关的施工。本案中，方景武与刘树全就刘树全家的铝合金门窗更换达成协议，由方景武与方铭洋前往施工。应当认定，方景武与刘树全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方景武与方铭洋之间是雇佣关系。方景武称，其与方铭洋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刘树全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应当承担承揽合同中定作人的过错赔偿责任;对于姜玉甫和京新修理厂，是变电设施的使用人、管理人，如其未能采措保护措施及警示标志，致他人接近设施造成电击伤害的，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明确上述法律关系的前提下，本院就上诉人提出人赔偿主体问题予以论述。本案是一起因高压电电击造成方铭洋死亡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上诉人方铭洋主张京新修理厂作为涉案高压电线设施的使用人、管理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高压线的产权人及用电人确系京新修理厂，该变压器上虽有“有电危险”字样，但变压器周围并无相应的隔离围墙、栅栏等保护措施及明显的警示标志，该变压器距离刘树全的民房较近，故在方铭洋施工过程中，在进入或接近该设施时造成的电击死亡，京新修理厂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方铭洋在施工过程中，手持彩钢板在距离高压电线较近的民房施工时，对于电线下端低压变电箱上的“有电危险”字样未引起合理的注意义务，因钢板碰到高压电桩上的变压器时触电倒地身亡，其本人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京新修理厂的赔偿义务。根据双方过错情形，应当认定，京新修理厂承担70%的过错责任，方铭洋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在确定方景武与方铭洋之间的赔偿责任时，引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即“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款虽然对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时，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予以了规定，但并未对提供劳务一方因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害的情形进行规定，本院认为，对此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方铭洋的法定继承人既起诉了雇主方景武，也起诉了造成实际侵权的第三人，为此，本院认为，已由实际侵权的第三人京新修理厂承担的责任，不应当再由雇主承担，但方铭洋个人应承担的部分，可基于上述法律规定，由雇主承担。关于上诉人主张刘树全作为定作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树全作为房屋使用权人，其与有从事个体营业执照的方景武达成协议，由方景武为其更换门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所建民房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其在定做或指示、选任方面存在过错，故对于上诉人请求刘树全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方铭洋的赔偿标准问题，因方铭洋户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阳新县兴国镇太垴村太垴铺**，别为“家庭户”。一审中，方志远、方媛媛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方铭洋在北京城镇居住且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收入，故一审法院未按城镇标准支持上诉人的相应赔偿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各方应承担的过错责任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方志远、方媛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方景武上诉称双方并非雇佣关系而系个人合伙关系，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0094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市京新旺达汽车修理厂赔偿方志远、方媛媛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十八万五千八百七十三元三角九分；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方景武赔偿方志远、方媛媛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五万元八千零七十四元三角一分；四、驳回方志远、方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0元，由方志远、方媛媛负担元633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京新旺达汽车修理厂负担65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方景武负担27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312元，由北京市京新旺达汽车修理厂负担65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方景武负担27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婧譞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