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731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文险峰，女，196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兴盛西路******附**。 法定代表人：曾友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仁，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险峰因与上诉人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孜雅克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险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双方均认可案涉车辆购车款为502000元，该款已经包含购置税和随车附件费用，而甘孜雅克公司并未单独出示购置税、随车附件费用的相关证据，但一审判决重复计算了购置税、随车附件费用。2.文险峰系每月按2280元向甘孜雅克公司缴纳保底运费，已经缴至2017年4月。2017年8月10日甘孜雅克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自己运输，一审判决认定文险峰欠20392.77元运营成本是错误的，而199979.77元的《欠条》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而来，实际借款并非发生《借款合同》约定的金额，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文险峰欠运营成本错误。3.案涉车辆折旧时间计算错误，应从2017年8月10日甘孜雅克公司收回案涉车辆开始计算。4.文险峰已缴纳保险费至2018年2月28日，而甘孜雅克公司从2017年8月10日收回车辆，此期间的保险费，甘孜雅克公司应补偿给文险峰。5.甘孜雅克公司并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实际给付款项，则文险峰多支付的利息应予退还。6.一审判决认定的文险峰给付购车款数额错误。 甘孜雅克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文险峰以甘孜雅克公司名义按揭购车的情况，案涉车辆系甘孜雅克公司全款购买，文险峰主张案涉车辆系其出资购买，只是登记在甘孜雅克公司，因此，文险峰应提起车辆归其所有的确权之诉。一审判决虽然在欠款性质认定不当，但对本息的支付数额认定正确，车款502000元不包含购置税和2015年度保险费，一审关于营运成本等欠款的认定正确，一审法院遵循不告不理的原则对保险费补偿问题不予处理正确。 甘孜雅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文险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文险峰立即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欠款2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6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1%自2016年6月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错误。文险峰主张案涉车辆系其以甘孜雅克公司的名义按揭购车，并由文险峰实际偿付按揭和利息。但案涉车辆为甘孜雅克公司全款购买，并不存在所谓银行按揭的事实，足以反证案涉车辆并非由文险峰出资购买。《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所谓“担保”后果的约定为公司收回该车辆的合作经营权，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由此可见，该约定实际为甘孜雅克公司在文险峰不按约支付合作欠款时，有权单方解除合作经营关系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的约定，并非关于动产质押或抵押的“担保”约定。甘孜雅克公司早在2015年1月12日便与车商签订了购车合同，与本案双方合作事宜无关，因此，甘孜雅克公司在2015年2月5日支付购车款的行为不过是在履行2015年1月12日确定的合同义务。《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借款”本金636000元及利息的性质，根据文险峰在《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即还款236000元，并在之后按照协议约定的欠款支付方式部分履行了支付义务，且双方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即签订了《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可以证明《借款合同》实际上是约定文险峰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636000元合法费用以取得合作经营权，但无力一次性支付，便采取先支付236000元，剩余欠款400000元按每月10000元本金及月息1%的方式支付。因此，文险峰应按照约定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欠款本金260000元及利息。2.一审法院在确认《借款补充协议》《旅游车合作经营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又判决甘孜雅克公司支付补偿款429340.09元，明显不当。文险峰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旅游车合作经营合同》无效而返还财产，一审判决应在认定合同有效后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甘孜雅克公司在文险峰未“还款”导致合作经营权被收回的情况下无需给予任何经济补偿，根据查明的事实，文险峰在2016年6月后便再未还款，甘孜雅克公司不应向文险峰支付任何补偿。3.关于“借款本金实际数额”，按照一审逻辑，案涉车辆购置税和车辆第一年的保险费45846.06元亦应由文险峰负担，因此，一审认定借款本金应为595478.63元错误。4.关于保证金退还的问题，文险峰并未在其诉讼请求中提出退还保证金，一审判决甘孜雅克公司退还保证金20000元超出文险峰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文险峰辩称：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让文险峰认可甘孜雅克公司虚报的购车款636000元，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595478.63元错误。文险峰认可甘孜雅克公司提供的380000元和车辆购置税32478.63元以及编号为69360的61000元的票据，前述三张票据载明金额总计为473478.63元。2015年保险费由文险峰支付，所有发票均在甘孜雅克公司。一审认定文险峰承担运营费损失错误。 文险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甘孜雅克公司立即退还文险峰购车款625077元；2.判决甘孜雅克公司赔偿文险峰损失8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甘孜雅克公司负担。 甘孜雅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文险峰立即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合作费用295100元；2.判决文险峰立即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其应缴纳的保底运费及经营成本20392.77元；3.案件诉讼费由文险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文险峰与甘孜雅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借款636000元；借款利息采用固定利息形式，不随国家利率变化，月利息为每月1%；借款时间为40个月，每月最低还款金额为本金10000元和另加利息之和；其中236000元为无息借款，无息借款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前（其中236000元已还完）。同日，文险峰与甘孜雅克公司达成《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计息时间从2015年2月13日，每月还款金额为本金10000元加利息之和，逾期未还款按5‰收取滞纳金；若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连续3个月未还款者，以其在公司合作经营的川Ｖ×××××车辆为担保，公司收回该车辆的合作经营权，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2015年2月5日，甘孜雅克公司向文险峰出具收条，收条显示文险峰支付256000元，包括还借款236000元（银行转账138000元和现金98000元）以及保证金20000元。同日，2015年1月12日，甘孜雅克公司与成都翔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客车买卖合同，约定甘孜雅克公司向成都翔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客车，总价502000元。甘孜雅克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全额支付了购车款502000元，缴纳车辆购置税32478.63元，同时购买了61000元随车附件。并于2015年2月9日提车，该车登记在甘孜雅克公司名下。2015年3月9日，甘孜雅克公司（甲方）与文险峰（乙方）签订《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甲方拥有川Ｖ×××××旅游营运客车的所有权，乙方拟与甲方合作经营上述营运客车；由甲方出资购买营运车辆，为确保甲方投资收益，甲乙双方每年确定合作经营经济考核指标，乙方在符合甲方所规定的各专项安全营运条件下，负责车辆的日常经营，承担相关经营成本，享受收益权；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安全服务保证金20000元及该保证金在乙方经营车辆完成下线或甲乙双方终止本合同且退还线路标志牌后，由甲方无息全额退还乙方；合同到期后甲方无息退还乙方剩余部分；乙方每月应将营业收入全额缴纳公司，交款到账时间为每月20日前，甲乙双方按3:7的比例分配，但乙方应确保每月缴纳最低营业收入，最低营业收入附甲方所有，乙方不予分配，如乙方隐瞒经营收入导致甲方承担税务等经济责任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在合作期内自愿承担下列该车辆的经营成本费用：（1）车辆保险费（包括车船税、转账手续费等）。（2）甲方同意其它险种及投保额度由乙方自行决定，但由此产生的保险赔偿差额与损失由乙方承担；本合同有效期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3月31日，甘孜雅克公司与文险峰对上述合同进行续签，合同期限延长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4日，甘孜雅克公司与文险峰再次续签合同，将经营合作合同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2015年3月至2017年3月期间，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陆续归还借款110000元及33400元的利息，甘孜雅克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文险峰还款本金140000元和利息46600元。根据文险峰与甘孜雅克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约定，从2015年3月起至2017年3月止，文险峰累计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保底运费，同时在此期间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了包括包车牌费、罚款、车辆年审费、保险费、安返金、税金等共计50482.6元；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的总经理马莉支付了购车款81480.16元。2017年4月之后文险峰未再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相关款项。2017年9月7日，甘孜雅克公司通知文险峰解除了合作经营合同，此后，案涉车辆停止了运营，并将案涉车辆收回。同日，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出具欠条，欠条载明：川Ｖ×××××车截止2017年8月14日所欠费用共计199792.77元，车主为文险峰。因该欠款包含了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的借款及利息，因截止到2017年8月14日，文险峰应还的借款本金为140000元，利息为39400元，故剩余的款项为经营成本欠款20392.77元。同时文险峰尚需在2018年8月时向甘孜雅克公司付清的借款本金260000元，利息35100元，总额为295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以下理由可以认定文险峰与甘孜雅克公司合作经营旅游营运车。第一，案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若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连续3个月未还款者，以其在公司合作经营的川Ｖ×××××车辆为担保，公司收回该车辆的合作经营权，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的约定可以反映案涉车辆确由文险峰投资，若车辆由甘孜雅克公司出资购买，甘孜雅克公司以自身出资作担保于常理不符。第二，虽然《客车买卖合同》及提车等事实发生在《借款合同》之前，但车辆购买后，确按《旅游营运车合作合同》的约定由文险峰负责该车的营运；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及其总经理马莉支付了购车款，负责运营期间向甘孜雅克公司交付保底运费，此后陆续向甘孜雅克公司归还本金及利息。以上事实可以证实：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借款作为合作经营投资款，合作关系建立后，该投资款用于了购买案涉车辆，车辆登记于甘孜雅克公司名下。因甘孜雅克公司向文险峰发出解除通知，文险峰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可认定《旅游营运车合作合同》已经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甘孜雅克公司应当退还文险峰购车款及保证金。但因购车款已转化为案涉车辆，而案涉车辆属于甘孜雅克公司所有，则甘孜雅克公司应当根据车辆现有价值，给予文险峰相应补偿。案涉车辆购买价格为502000元，加上购置税32478.63元及随车附件61000元，共计595478.63元。甘孜雅克公司于2015年2月9日提车，截止2017年9月7日，文险峰使用该车辆时间为31个月，参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车辆折旧的相关行业规定，按0.9%的月折旧系数计算，现车辆折旧后的价值为429340.09元，故甘孜雅克公司应当向文险峰支付购车款429340.09元。《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应向甲方缴纳安全服务保障金10000元及线路标志牌保证金10000元，该保证金在乙方经营车辆完成下线手续或甲乙双方终止本合同且退还线路标志牌后，由甲方全额退还乙方”，故合同解除后，甘孜雅克公司应当退还文险峰保证金20000元。 文险峰要求甘孜雅克公司赔偿其损失，但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损失，故对文险峰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虽《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金额为636000元，但实际仅发生595478.63元，现文险峰已归还本金376000元，利息46600元，故其还应向雅克公司归还借款219478.63元，并支付以219478.63元为本金按《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每月1%利率自2016年6月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同时文险峰尚需支付雅克公司经营成本欠款20392.7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险峰返还购车款429340.09元；二、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险峰退还安全服务保证金及线路标志牌保证金20000元。三、文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借款219478.63元及利息，利息以219478.63元为本金按月息1%自2016年6月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止日止；四、文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经营成本欠款20392.77元；五、驳回文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851元，减半收取5425.5元，由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57.63元，文险峰负担1967.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95元，减半收取2147.5元，由文险峰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一）文险峰提交了两张收据（编号为：8564453、7560513）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卡，拟证明文险峰于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12日共计交保险43610.01元。甘孜雅克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二）甘孜雅克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出入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C型（2014版）保险单；2.2015年3月12日两张发票（编号为00352646和00352647）。上述证据结合2015年2月7日发票（380000元）和车辆购置税发票（32478.63元），拟证明案涉车辆金额为502000元。文险峰质证认为，1.对于前述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双方约定，保险费用由文险峰购买，2016年至2017年的保险费已经由文险峰给了，不可能还存在未给保险费的情况。2.对于前述380000元的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一审庭审中，甘孜雅克公司只交了一张61000元的发票，该票据予以认可，但对于其二审中交的61000元的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与案涉车辆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对文险峰提交的证据，本案中，文险峰主张的系要求甘孜雅克公司返还购车款及赔偿损失，并未包含要求返还其于2017年和2018年度支付的保险费，因此，文险峰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对于甘孜雅克公司提交的证据，1.文险峰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出入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C型（2014版）保险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予以采信。2.对于2015年3月12日两张发票（编号为00352646和00352647），文险峰仅认可编号为00352647号的发票，但并不认可编号为00352646的发票，对此，甘孜雅克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编号为00352646的发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于编号为00352646的发票不予采信；对于编号为00352647的发票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5年2月10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出入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C型（2014版）保险单》，分别载明甘孜雅克公司支付保险费4690元、20379.73元、15601.33元、4680元和车船税495元，共计45846.06元。 二审中，甘孜雅克公司向本院提交《借款合同所载欠款支付计划及支付情况一览表》，显示从2015年2月13日至2016年7月13日，文险峰支付本金共计376000元、利息466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1.甘孜雅克公司与文险峰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文险峰是否应向甘孜雅克公司归还借款及借款金额如何确定；3.甘孜雅克公司是否应向文险峰返还购车款及购车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4.甘孜雅克公司是否应向文险峰返还安全服务保证金、线路标志牌保证金20000元以及支付文险峰损失；5.文险峰是否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保底运费、运营成本及金额如何确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甘孜雅克公司与文险峰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甘孜雅克公司上诉认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若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连续3个月未还款者，（未按上述约定）以其在公司合作经营的川Ｖ×××××车子为担保，公司收回该车辆的合作经营权，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并非是关于动产质押或抵押的担保约定，而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文险峰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636000元取得合作经营权，且《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欠款与案涉车辆购车款之间无对应关系，即使有对应关系，也应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虽甘孜雅克公司主张，案涉车辆由其出资购买，且登记在公司名下，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确定文险峰已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236000元，中国工商银行凭条亦载明，文险峰支付款项的目的系用于购车。同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文险峰每月向甘孜雅克公司履行了还款10000元和利息的义务。此外，《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未按上述约定）以其在公司合作经营的川Ｖ×××××车子为担保，公司收回该车辆的合作经营权，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则甘孜雅克公司以自己购买的案涉车辆进行担保，与常理不符。之后，双方签订《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拟合作经营案涉车辆，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旅游营运客车的运营资质只能有公司享有，个人并不能享有。若如甘孜雅克公司所述，案涉车辆系其购买，则甘孜雅克公司基于《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既要提供旅车辆运营资质，又要提供案涉车辆，但该合同并未约定文险峰应履行的对等合同义务，此与双方拟合作经营案涉车辆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因此，案涉车辆应系文险峰从甘孜雅克公司借款购买。 其次，虽《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案涉车辆系甘孜雅克公司所有，但如前所述，案涉车辆应系文险峰从甘孜雅克公司借款购买，同时《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约定文险峰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保证金20000元、双方按约定比例分配营运收入、文险峰应缴纳最低营业收入、承担经营成本、车辆残值在案涉车辆经营期满且履行下线手续后归文险峰所有。结合案涉车辆的运营资质仅由公司享有，据此，双方的合作经营关系实际为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借款购买案涉车辆后，将案涉车辆登记在甘孜雅克公司名下，并借用甘孜雅克公司营运资质开展车辆运营，之后双方按约对营运收入进行分配。故双方基于《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形成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 第三，至于甘孜雅克公司主张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甘孜雅克公司的陈述，案涉车辆系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之前即与汽车销售商签订了购车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甘孜雅克公司根据文险峰的选择购买租赁物的情形，亦不存在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租金的情形，因此，《借款合同》的性质并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甘孜雅克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由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借款，甘孜雅克公司将借款用于购买案涉车辆，并将车辆登记在甘孜雅克公司，之后双方签订《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合作经营案涉车辆，开展营运。基于此，文险峰与甘孜雅克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和挂靠经营关系，而双方之间借款关系与挂靠经营关系之间存在关联性，即《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系为履行《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而达成的协议。 二、关于文险峰是否应向甘孜雅克公司归还借款及借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文险峰是否应向甘孜雅克公司归还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虽甘孜雅克公司主张的系要求文险峰支付“合作费用”，但其计算依据系根据《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因此，甘孜雅克公司主张的“合作费用”实际系前述合同项下的借款。其次，虽甘孜雅克公司通知文险峰解除《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但该通知并未解除双方基于《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而甘孜雅克公司实际将借款支付给案外人成都翔林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用于购买车辆，即甘孜雅克公司实际履行了借款义务，因此，文险峰应按《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向甘孜雅克公司归还借款。 （二）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虽《借款合同》约定甘孜雅克公司应向文险峰支付636000元，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实际由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借款购买，而文险峰在一审庭审中对于购车款为502000元并无异议，同时结合甘孜雅克公司支付购车款的凭证，则甘孜雅克公司实际支付购车款502000元（包含车款380000元和随车附件102000元），并支付车辆购置税32478.63元及2015年度各类保险费、车船税45846.06元。虽文险峰上诉认为，案涉车辆2015年度的保险费用由其购买，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则应由文险峰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文险峰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甘孜雅克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及车辆购置税、保险费用共计580324.69元，应为借款本金。 （三）关于文险峰未付借款金额的问题。甘孜雅克公司主张，文险峰已还借款本金为376000元，则文险峰尚未支付的借款本金为260000元（《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636000元－376000元）。本院认为，甘孜雅克公司认可文险峰已支付借款本金376000元及利息46600元，但文险峰每月支付的利息系以400000元（《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636000元－文险峰首次支付的236000元）为基础来计算。而如前所述，借款本金为580324.69元，扣除文险峰首次支付的236000元，则文险峰尚有344324.69元借款本金未支付，因此，文险峰后续每月支付的利息应以344324.69元为基础进行计算，则文险峰存在多支付利息的情形，故文险峰多支付的利息应作为其支付的借款本金予以扣除。 根据甘孜雅克公司认可的文险峰支付款项情况，文险峰后续支付了140000元本金及利息46600元。而根据《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文险峰每月应还本金10000元，并按月利息1%支付利息，则文险峰在签订《借款合同》后第一个月应付本金为10000元及利息3443.25元（344324.69元×1%），而文险峰实际支付本金10000元及利息4000元，因此，文险峰多支付556.75元（4000元－3443.25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该556.75元应作为文险峰支付借款本金予以扣除，则文险峰在按约支付第一个月的本息后，尚余333767.94元（344324.69元－10000元－556.75元）借款本金未支付。依据前述计算方式，结合甘孜雅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所载欠款支付计划及支付情况一览表》，截止2016年3月13日，文险峰尚余227884.85元借款本金未支付。 后文险峰未按约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2016年4月的本金10000元及利息，而于2017年3月28日共计支付381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则文险峰于2017年3月28日支付的38100元应按时间先后顺序支付2016年4月以后的利息和本金。如前所述，文险峰尚余227884.85元借款本金未支付，则文险峰应从前述38100元中支付2016年4月的10000元本金及2278.85元利息。在支付2016年4月的本息之后，文险峰尚余217884.85元借款本金未支付。按此计算方式，前述38100元在支付完毕2016年4月、5月、6月本息之后，尚余1563.45元，但该款项应首先支付2016年7月的利息。据此，截止2016年6月，文险峰尚余197884.85元借款本金未支付。故甘孜雅克公司关于要求文险峰归还借款260000元上诉请求，本院在197884.85元范围予以支持。对于借款利息，根据《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文险峰应支付相应利息，且双方约定了利息按月利息1%计算，则文险峰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利息。如前所述，文险峰支付的38100元在支付2016年4月、5月、6月本息之后，尚余1563.45元，但该款不足以支付2016年7月的利息，则文险峰尚欠2016年7月的利息为415.4元，同时2016年文险峰还应承担2016年8月之后的利息，该利息应以196305.71元为本金，按月利息1%从2016年8月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此外，因甘孜雅克公司在本案中的反诉请求为要求文险峰支付合作费用295100元，因此，文险峰应支付的未付本金及利息之和不应超过其该项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借款本金金额及利息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甘孜雅克公司是否应向文险峰返还购车款及购车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甘孜雅克公司与文险峰基于《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形成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现甘孜雅克公司通知文险峰解除《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文险峰亦明确表示不愿再与甘孜雅克公司继续合作，因此，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应于2017年9月7日解除。其次，基于双方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解除，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双方应互负返还义务。结合前述分析，案涉车辆系由文险峰出资购买，而现车辆登记为甘孜雅克公司所有，且甘孜雅克公司亦主张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因此，甘孜雅克公司应向文险峰支付车辆的相应价值。虽甘孜雅克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文险峰构成违约，甘孜雅克公司不应向文险峰支付任何补偿，但如前所述，案涉车辆应为文险峰投资购买，现基于双方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解除以及案涉车辆登记在甘孜雅克公司名下，则一审法院认定甘孜雅克公司应向文险峰支付车辆折旧价值并无不当，此亦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补偿”并非同一情形。此外，虽文险峰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为购车款，但其主张购车款已转化为案涉车辆，则其主张的购车款与一审法院关于甘孜雅克公司应向文险峰支付车辆折旧价值的认定亦不冲突。 对于补偿标准，一审法院已明确征求了双方的意见，甘孜雅克公司同意按车辆折旧的相关行业规定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因此，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并以甘孜雅克公司于2017年9月7日通知文险峰解除《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的时间作为计算案涉车辆折旧价值的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如前所述，案涉车辆的购买价格为502000元加上购置税32478.63元，共计534478.63元，按照一审法院确认的案涉车辆使用时间及月折旧系数，因此，案涉车辆折旧后的价值为385359.09元。故甘孜雅克公司应向文险峰支付385359.09元。 四、关于甘孜雅克公司是否应向文险峰返还安全服务保证金、线路标志牌保证金20000元以及支付文险峰损失的问题。首先，甘孜雅克公司上诉认为文险峰并未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退还保证金，对此，本院认为，文险峰在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退还购车款625077元”，该625077元中即包含了前述两项保证金20000元，因此，基于双方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解除，甘孜雅克公司应退还文险峰安全服务保证金及线路标志牌保证金共计20000元。其次，对于文险峰主张的损失，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文险峰关于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文险峰是否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保底运费、运营成本及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文险峰上诉认为，其按每月2280元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运营费用，且甘孜雅克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将案涉车辆收归公司，则一审判决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向支付经营成本20392.77元错误。本院认为，首先，虽文险峰向甘孜雅克公司出具《欠条》载明其尚欠甘孜雅克公司199792.77元，但文险峰对《欠条》内容持有异议，而甘孜雅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前述《欠条》金额中包含保底运费及经营成本，双方亦未举证证明《欠条》载明金额的形成依据。因此，《欠条》并不能作为计算甘孜雅克公司经营成本及保底运费的依据。其次，甘孜雅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应获得经营成本和保底运费的计算标准，但根据双方于2015年3月9日签订的《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文险峰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最低每月缴纳2280元的的营业收入，且文险峰在大部分时间系按该金额向甘孜雅克公司缴纳最低营业收入，甘孜雅克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因此，甘孜雅克公司主张的经营成本及保底运费应以双方签订的《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为计算依据。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文险峰提供的收据反映其最后一次支付保底运费系在2017年3月28日，之后未再支付。如前所述，双方基于《旅游营运车合作经营合同》形成的挂靠经营关系于2017年9月7日解除，则文险峰仍应支付2017年4月至2017年8月之间5个月的保底运费。故文险峰应向甘孜雅克公司支付保底运费及经营成本11400元（2280元×5个月），文险峰的该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文险峰、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84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险峰支付385359.09元； 三、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险峰退还安全服务保证金及线路标志牌保证金20000元； 四、文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借款197884.85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7月13日的利息为415.4元；自2016年7月14日起，以197884.85元为本金按月息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上述本金及利息之和不超过295100元； 五、文险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经营成本欠款11400元； 六、驳回文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851元，减半收取5425.5元，由文险峰负担2306.3元，由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19.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295元，减半收取2147.5元，由文险峰负担1413.8元，由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3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146元，由文险峰负担7440.8元，由四川甘孜雅克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7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