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建，男，197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红，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统辉，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东，男，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微山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昊，微山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徐宜武，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上诉人王树建因与被上诉人刘统辉、王卫东、原审第三人徐宜武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6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树建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6民初9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微山县法院停止对上诉人所有的远洋货8号干货船的执行；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卫东因船舶纠纷，向天津市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远洋货8号船舶归上诉人所有。天津海事法院依法作出（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395号判决书，确认该船舶归上诉人所有。后被上诉人提起上诉，天津高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后依法维持了天津海事法院判决。现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鉴于第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款未予清偿，被上诉人经诉讼后依法申请法院对本案诉争船舶采取强制措施。山东省微山县法院基于上述申请，分别于2014年1月作出（2014）微民初字第166号民事裁定、同年3月作出（2014）微民初字第397号民事裁定书、2015年5月作出（2015）微民初字第368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微民初字第777号民事裁定书对远洋货8号船舶采取了查封措施。后上诉人依据生效判决书向微山县法院执行庭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对诉争船舶的查封，微山县法院作出（2017）鲁0826执异52号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异议申请。据此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微山县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天津海事法院、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在执行标的物处于非正常状态下受理案件并据此作出确权之诉判决错误，上诉人无权依据生效判决书排除微山县法院执行；其第二个理由是涉案船舶在该院查封前并非上诉人实际所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关于“财产已经被查封，其他权利人只能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寻求救济，无权通过其他司法救济方式主张所有权”的观点十分荒谬。在当事人自身财产被侵犯时，选择确权之诉、执行异议之诉亦或其他救济手段的选择权在当事人自身，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以物权法为依据提起确权之诉的权利。一审判决的结论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2、该判决一旦生效，即意味着上诉人通过天津海事法院及天津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的生效判决被该判决彻底否定。该行为及该行为产生的结果必将严重侵犯天津司法机构的裁判权威性以及生效判决的严肃性。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上诉人与第三人即签署了协议书，约定船舶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以折抵第三人对上诉人的债务。第三人管理使用涉案船舶并向上诉人支付费用。通过上述事实可见，诉争船舶虽然被第三人占有，但所有权人确系上诉人。上述事实已经得到天津海事法院生效判决书的认定。一审法院在大量事实面前一味听信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并片面的通过第三人占有船舶的事实直接推定第三人对船舶拥有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统辉辩称，一、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依据民诉法规定，对法院执行有异议的，可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可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是案外人王树建针对执行申请人王卫东的执行有异议，并提起了执行异议后，再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但在王卫东执行案件中并未涉及到被上诉人刘统辉的执行案件，即被上诉人与本案被上诉人王卫东是不同的案件不同的执行程序，并非一案办理。在被上诉人执行的案件中，案外人王树建也并未提起执行异议，因此，上诉人王树建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将被上诉人列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了执行异议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条件的规定。二、本案涉案船舶虽经被上诉人另一案件查封执行，但法院查封依据充分，且确定为被执行人徐宜武财产，本案原告与徐宜武恶意串通伪造协议，意图规避法院查封执行，同样存在恶意非法转移财产的情形。三、在被上诉人另案查封执行的涉案船舶系经人民法院合法查封执行，在查封期间，上诉人及船舶所有人恶意伪造买卖协议，意图变更涉案船舶所有权，是对法院司法程序的蔑视，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王卫东辩称，一、本案查封执行合法，对被执行人的查封笔录明确查封标的物的所有权并非王树建，其次王树建对该标的物未实际占有，也未形成其所主张的所有权转移。二、本案为轮候查封，是在另案原告刘同辉对该标的物的查封后的再次查封，查封的形式合法。三、船舶为特殊动产，应以船舶登记确认所有权，本案异议申请人无论从船舶的制造、登记、运营均未有参与及体现，上诉人确权及认定船舶所有权缺乏依据。其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经庭审查明，在涉案船舶被查封期间，2015年6月上诉人王树建以其已于2013年9月30日与被执行人徐宜武签订了《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将“远洋货8号”干货船抵偿给自己为由向天津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天津海事法院于2016年10月判决，确认登记号为270714000068、船名为远洋货8的干货船舶所有权人为王树建，同时判决王卫东将船舶返还给王树建。王卫东不服提出上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1月14日，案外人王树建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船名为远洋货8的干货船舶，分别于2014年1月、2014年10月、2015年5月被依法裁定查封。2015年6月案外人王树建在天津海事法院另案起诉王卫东、徐宜武，确认其对涉案船舶享有所有权。尽管天津海事法院（2015）津海发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终20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但该诉讼发生在对涉案船舶查封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案外人王树建仅依据前述判决书要求排除执行，不应予以支持。该条为法律明确的强制性规定，其目的就是为了规避被执行人与他人恶意串通变相转移被执行标的财产，上诉人对此条有异议并提起上诉，但又无明确的抗辩理由，仅依据其主观观点认为该条法规对其不利就认为是“荒谬”的观点无任何法律上的抗辩力。五、该涉案船舶确权之诉经一审、二审作出的判决本身就为无法履行的判项。被上诉人作为公民个人，涉案船舶又为法院依法查封执行期间，天津两级法院均判令被上诉人将船舶返还给王树建，然被上诉人根本无权去返还以及处分，也即天津两审法院判决内容为判令王卫东以公民私权利去对抗法院查封的公权利，将被公权力查封扣押的标的私自去交付给王树建，无疑是直接判令王卫东去触犯刑法私自处分法院查封标的物。六、上诉人王树建主张其为案涉船舶所有人的依据为《协议书》，但其主张《协议书》签订在徐宜武联系徐州远洋航运有限公司办理案涉船舶的挂靠、入籍等相关事宜之前，彼时案涉船舶尚未有“远洋货8号”船名，《协议书》却已经明确船舶为“远洋货8号”，有悖常理，故《协议书》及落款时间的客观真实性难以确认。七、天津两审判决本身就有程序上的错误，该两审法院在明知涉案船舶属法院查封扣押物前提下仍受理确权之诉并判决，是程序冲突的错误，如该确权之诉符合法定程序，那么其判决就已经能够完全取代执行异议，以后凡是涉及执行存在异议的情形只要去进行确权之诉即可，无需再进行执行异议，那么，执行异议的程序就已无存在的意义了。八、基于上诉人于天津对涉案船舶的确权之诉存在多处有悖常理的证据，以及我方现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确权之诉存在制作假证据的有力证据，我方已就该确权之诉提起抗诉，经检查机关审查后予以受理并向我方下发了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因此，该确权之诉已经进入审判监督程序，本身就不能作为阻却查封、执行的依据。据此，上诉人王树建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船舶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异议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其上诉请求。徐宜武未作陈述。王树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停止对原告所有的远洋货8号干货船的执行并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法庭提交了本院查封涉案船舶裁定书一宗及天津海事法院及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明涉案船舶所有权归原告所有，被告王卫东、刘统辉质证认为，天津法院民事判决在本案中无法排除法院查封执行，天津法院民事判决判项为无法履行判项，两审法院在明知标的物被查封扣押的前提下受理并判决确认之诉属于程序错误。被告王卫东、刘统辉向法庭提交了微山法院查封、执行涉案船舶文书、材料一宗，公证书两份、内河船舶检验证书、2016年1月19日天津海事法院介绍函，以上证据证明原告王树建并未实际获得该船舶所有权，王树建与第三人徐宜武恶意串通、伪造证据且天津海事法院判决程序违法。原告王树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内容无法否认天津高院的生效判决。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被告王卫东、刘统辉提供的证据内容真实，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该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在法院针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过程中，该标的物即处于非正常状态，此时就该标的物发生的争议应当通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案外人异议之诉寻求救济。案外人以被执行人为被告就执行标的物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涉案船舶被我院在诉讼和执行中分别于2014年1月15日、2014年8月6日、2014年10月28日、2015年5月12日裁定查封。2015年6月案外人王树建在天津海事法院另案起诉王卫东、徐宜武确认其对涉案船舶享有所有权。尽管天津海事法院、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但该诉讼发生在本院对涉案船舶查封之后，原告王树建仅依据前述判决书要求排除执行，不予支持。且涉案船舶在我院查封前原告王树建并未实际占有，该船舶仍为第三人徐宜武所有，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树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树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王树建请求微山县人民法院停止对远洋货8号干货船的执行应否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根据已生效的天津海事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终20号民事判决，徐宜武分别在2010年9月8日和2011年7月7日向王树建借款100万元和200万元，王树建通过电汇转账和支票的方式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徐宜武，后因徐宜武无力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遂与王树建在2013年9月30日签订《协议书》，明确以讼争船舶抵偿徐宜武所欠的借款，讼争船舶转让给王树建后，由徐宜武继续经营管理，经营利润按照6:4比例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船舶所有权的转让，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述规定均是针对物权变动而非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王树建与徐宜武签订的《协议书》性质为以物抵债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案涉《协议书》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经营，应当自合同生效时发生了物权变动的效力，即王树建在《协议书》于2013年9月30日生效时取得了船舶所有权。关于刘统辉、王卫东主张王树建与徐宜武恶意伪造协议，存在规避查封的问题，因王树建是在查封前取得船舶所有权，刘统辉、王卫东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树建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所基于的王树建与徐宜武签订的协议书，系在法院查封涉案船舶之后签订，也没有足以推翻涉案船舶物权转让事实的新证据，无法证明王树建与徐宜武存在恶意伪造协议、规避法院查封的行为，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刘统辉、王卫东对于法院查封涉案船舶时船舶登记的所有权人并非王树建，法院系合法查封的主张。由于船舶为特殊动产，未经登记，并不影响物权变动的效力，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王树建取得船舶所有权虽未办理登记，但刘统辉，王卫东作为出让人徐宜武的债权人和强制执行申请人，并非针对涉案船舶从事交易，仅因债务纠纷而寻查被执行人的财产还债，对于登记在徐州远洋航运有限公司名下的案涉船舶公示信息并没有信赖利益，刘统辉，王卫东对案涉船舶亦不享有抵押权等物权，故刘统辉、王卫东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其基于债权而产生的查封权利不能对抗所有权人王树建，故对于刘统辉、王卫东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树建系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人，其取得涉案船舶所有权的时间早于微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最早查封涉案船舶的时间，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驳回其停止对涉案船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树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6民初950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登记号码为270714000068、船名为“远洋货8”的干货船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统辉、王卫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统辉、王卫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孟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