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宝强，男，196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段利明、黄美，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藕花洲大街**。 诉讼代表人：浙江中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负责人：王全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俊凤，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宝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8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宝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庄宝强对中意公司享有1489909元的消费者购房款优先债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庄宝强提供的证据未作区分认定即作出不利于庄宝强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裁判错误。通观原审判决全文，一审法院未对庄宝强提供的证据作出否定的采信陈述，但判决结果恰恰相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裁判错误。二、一审法院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决给庄宝强承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预售款必须全部进入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与同类房屋买卖正常交易不符”，即得出案涉款项系购房款的依据不足，庄宝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结论。此裁判理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裁判错误。首先，案涉《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备案格式合同，每一位购房者签的都是同样的合同，但并不是所有的购房者都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且合同以意思自治为原则，双方有权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协商变更格式条款的支付方式，应以实际履行为准。其次，庄宝强与中意公司早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即已达成购房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全部购房款支付义务，中意公司已以向庄宝强开具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并备注款项内容为“房款”的收据加以确认，中意公司同时出具了加盖有公司公章的“证明”，对双方已发生的法律关系和庄宝强的支付情况进行了说明和确认。作为普通购房者，庄宝强有充分理由相信中意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应当能够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并能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视而不见，生搬硬套案涉合同条款，不顾本案实际履行情况，采用一般常理推断的概率采信规则裁判，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第三，一审法院认为支付购房款后两年多才签订购房合同与同类房屋买卖正常交易不符，显然过于牵强。（1）法律并无规定，购房款支付与购房合同签订必须要有先后顺序；（2）法律并未限制购房款支付两年多后不能再签订购房合同，如果购房款支付两年多后再签订购房合同，二者之间的关联性就会发生断裂，支付属性就会因为时间的经过而发生本质上的变化，该裁判理由难以让人信服；（3）关于“同类房屋买卖”的认定，一审法院作了缩小范围和模糊认定，已失去客观公证性。庄宝强与中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彼此相熟，在当时的情况下，基于对中意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信任，先支付购房款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现实生活中，常有房产公司要求购房者先存部分款项，合同签订后增值抵扣购房款者常有；先支付定金，后续抵扣购房款者亦常有。在这些款项支付时，当时定义还不是购房款的，最终签订统一备案合同后均成为购房款的一部分亦被大众所接受。回归到本案，款项性质明确为购房款的款项为何就不能被认定为购房款？三、一审法院采纳中意公司的意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裁判错误。中意公司的答辩内容一无事实依据，二无法律依据，寥寥数字、主观臆测、单方认定事实且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即完全采信，令人费解。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适用错误。1.庄宝强就案涉事实已向法庭出示了充足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全额支付购房款。2.庄宝强所支付的款项的真实属性系案涉合同项下购房款，应被认定为消费者购房款优先债权，而非普通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中意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庄宝强支付的所谓“购房款”与《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应进入监管账户不相符合，款项支付时未显示任何购房款特征，与中意名仕苑二期建设进度预售时间也严重不符合，款项与合同缺乏关联性。1、2012年1月、5月，庄宝强打入陈松林个人账户994713元，款项不是打入中意公司账户，也未注明用途，更未签署相应的预购协议，中意公司也没有在当时出具任何收款说明，故该笔款项与购房合同缺乏关联性。2、根据《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规定名仕苑二期的建设用地来源为杭余出国用（2012）第103-523号出让合同，预售许可证为余售许字（2013）第00242号。庄宝强2012年1月与5月支付购房款994713元，且占到购房款的66.5%，与常理不符。3、2014年签订的两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预售款必须全部进入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监管银行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监管账号73×××25”。该合同中亦未注明购房款已于2012年支付进陈松林账户事实。二、反观两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署时间为2014年5月18日，12月31日。结合中意公司2014年的经营状况及庄宝强的特殊身份考虑，两份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缺乏客观真实性。1、2014年4月，中意公司商品房预售网签端口被余杭区房产交易中心关闭【详见（2015）杭余民初字第1610号判决法院认定部分】，2014年5月18日，中意公司网签端口并未恢复，中意公司无法正常出售商品房，无法网签购房合同。一般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网签合同不可签署时，不会签署线下购房合同。中意公司也并不例外，在2014年4月网签端口关闭后，中意公司并未与之前已签订定金合同，支付定金的消费者签署线下销售合同。详见（2015）杭余民初字第1610号、（2014）杭余民初字第3288号、（2015）杭余民初字第59号三份判决书。三份判决书中均已认定购房者多次要求签署正式购房合同，但中意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签订的事实。2、中意公司自2014年10月开始不再发放员工工资，且员工陆续辞职离岗。公司已停止经营。2014年12月31日，包括中意法定代表人陈松林与庄宝强、陈红玲、陈金福、卢坚强等人签订商品房购房合同，由陈松林代替公司财务出具收款收据，其中支付款项均与购房合同之间相距数年之久，且款项均系打入陈松林个人账户而未注明款项性质用途。其中庄宝强系陈松林的工地管理者之一、卢坚强系施工方、陈红玲和陈金福是陈松林的亲兄弟和亲妹妹。另外同时亦有沈丽萍、沈建明两个民间借贷的债权人与中意签署线下购房合同，已被一、二审法院认定普通债权。3、中意公司网签端口在2014年8月22日至29日由杭州市余杭区房地产管理处重新开通，庄宝强作为中意公司员工，对购买一手商品房签约需要网签方可保证自己权利应较一般消费者更为清楚，但也未利用这个机会及时网签，与常理不符。4、庄宝强所举证的付款凭证与购房合同严重不符，无法得出两者关联性，故庄宝强并未完成诉讼请求的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符合民事诉讼法的法律规定。综上，庄宝强所举证据之间缺乏关联性，无法认定其所付款项系购房款，且其购房合同签订时间及签署原因、内容均与一般常理不符，双方签约意思表示更接近于为担保其他债权债务而签署购房合同作为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请二审法院驳回庄宝强的上诉请求。 庄宝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庄宝强对中意公司享有1489909元的消费者购房款优先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1日，庄宝强向中意公司支付60万。2012年5月25日，庄宝强向中意公司支付40万元。2014年7月7日，庄宝强向陈松林（中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分两次转账463000元、37000元共计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中意公司就庄宝强向陈松林支付的50万元出具收据一份。2014年5月18日，庄宝强（买受人）与中意公司（出卖人）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庄宝强购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名仕苑7幢1单元1401室房屋，该商品房为住宅，建筑面积119.39平方米，单价为7100元每平方米，总价款847669元。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预售款必须全部进入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监管银行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监管账号为73×××25，买受人于2014年5月18日前一次性付清全部房价款。双方还于同日签订《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由庄宝强购买名仕苑地下车库（编号为：276#、287#）2个车位，转让费为零元。2014年12月31日，庄宝强（买受人）与中意公司（出卖人）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庄宝强购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名仕苑7幢1单元1402室房屋，该商品房为住宅，建筑面积89.2平方米，单价为7200元每平方米，总价款642240元。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预售款必须全部进入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监管银行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监管账号为73×××25，买受人于2014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全部房价款。双方还于同日签订《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由庄宝强购买名仕苑地下车库（编号为：277#）1个车位，转让费为零元。上述《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预告登记，案涉房屋未交付给庄宝强，也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2015年6月9日，该院裁定受理杭州市余杭区钱塘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中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6月18日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中意公司管理人。庄宝强向中意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的金额为1489909元，性质为购房款。2016年11月22日,中意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审核结果告知函》，认为庄宝强购房合同支付依据不足，可能与中意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确认庄宝强对中意公司拥有1489909元普通债权，庄宝强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庄宝强、中意公司对庄宝强享有债权的金额为1489909元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庄宝强享有的债权属于优先债权还是普通债权。根据双方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预售款必须全部进入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庄宝强诉称的购房款支付方式与合同约定不符。庄宝强于2012年1月21日向中意公司支付60万，2012年5月25日向中意公司支付40万元，该100万元款项支付时间与两份购房合同签订的时间间隔有两年多，与同类房屋买卖正常交易不符。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庄宝强与中意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并认定案涉款项系购房款的依据不足，庄宝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中意公司管理人确认庄宝强对中意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系普通债权，理由正当，应予以确认，庄宝强主张1489909元系购房款应享有优先权，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庄宝强对中意公司享有1489909元的普通债权；二、驳回庄宝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庄宝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庄宝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中意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证明中意公司自2014年5月停工的事实。证据2，债权审核结果告知函。证明庄宝强是中意公司职工的事实。证据3，（2015）杭余民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书、（2014）杭余民初字第3288号民事判决书、（2015）杭余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中意公司预售网签端口自2014年4月被余杭区房地产管理处关停，2014年8月22-29日曾恢复使用，此后再次被关停直至破产的事实；且中意公司在网签端口被关停后，并未与交付定金的购房者签署线下购房合同。 经质证，庄宝强对中意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中意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中意公司的待证事实。其中对证据2的证明对象，即庄宝强为中意公司员工的事实，庄宝强并无异议。 对中意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为复印件，庄宝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为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但庄宝强对其为中意公司员工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3为复印件，经核实与原件一致，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庄宝强原为中意公司员工。已经生效的（2014）杭余民初字第3288号民事判决书，（2015）杭余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第16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4月，杭州市余杭区房地产管理处核对预售资金监管材料时，因中意名仕苑项目不符合相关规定要求，杭州市余杭区房地产管理处于2014年4月停止该项目网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庄宝强对中意公司享有的1489909元债权是否属于优先债权。庄宝强认为案涉债权为优先债权的主要理由是：其与中意公司签订了《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全额购房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庄宝强支付中意公司的款项性质尚存疑：首先，庄宝强本身为中意公司员工，其理应了解中意公司的经营状况，在中意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无法办理中意名仕苑房屋买卖网签的情况下，仍与中意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未按照该合同约定，将购房款汇入中意公司设立的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其对切身利益的风险不加任何控制和防范，有违常理。其次，庄宝强所谓的购房款包括了其于2012年1月21日向中意公司支付的60万元，以及2012年5月25日支付的40万元，上述款项的支付远远早于双方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日期，且双方在收付上述款项时，并未明确款项性质，现庄宝强主张上述100万元为其购房款，缺乏必要充分的依据。因此，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尚不足以支持庄宝强的诉讼请求，庄宝强对中意公司享有的债权应确认为普通债权。综上，庄宝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庄宝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