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岐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23民初1093号 原告:赵小涛,男性,汉族,1989年9月26日出生。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唐延路**。 负责人李春，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广堂，陕西宝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朱晓刚，男性，1976年9月21日出生，系公司职员。一般授权代理。 原告赵小涛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文翠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同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小涛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广堂、朱晓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小涛诉称，2012年6月26日，原告父亲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签订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合同编号2012-610323-454-01501907-2，投保人为原告父亲赵让林，被保险人姓名为原告赵小涛，缴费期为十年，被保险人死亡后受益人领取100000元，并退回所交所有金额。2019年元月，原告赵小涛发现父亲赵让林给自己买了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且被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签字不是自己所签，问投保人赵让林，赵让林称买保险时原告22岁，在西安理工大学上学，保险公司业务员未做到讲解保险合同内容，并未让被保险人同意认可保险金额，让原告母亲代签被保险人姓名，根据保险法34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款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被保险人22周岁，该合同严重伤害了原告的生命权及人格权，故依法请求确认该保险合同无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起诉。涉案保险是原告之父赵让林与答辩人签订，而本案原告赵小涛并不是保险合同相对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赵小涛不享有诉权，对其无法得到支持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起诉。二、涉案保险合同系年金保险，是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首先，从涉案保险合同的性质、类型及约定保险责任的具体条款足以认定涉案保险合同系年金保险：1.诉争保险合同应当自合同生效之日自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领取日前，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可领取首次缴纳保险费的1%特别生存金，10%的特别关爱金，自60岁至被保险人74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每年开始领取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福寿金。年满75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涉案保单最主要的给付内容，与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中“年金保险是以被保险人生存为给付保险金条件，并按照约定的时间间隔分期给付生存保险金的人身保险”的年金保险特征相符。从保障功能上看，主要用于以预防被保险人因寿命过长而可能丧失收入来源或耗尽积蓄而进行的经济储备，后者为被保险人因过早死亡而丧失的收入提供经济保障。2.涉案保险合同虽约定了身故保险金，但内容上仅是对被保险人死亡后保单价值的基本等额返还处理，不足以改变整个年金保险合同以生存为给付条件的特征，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不影响其效力。3、从《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立法本意出发，该条的规定是为了规避被保险人死亡带来的保险利益可能诱发的相应道德风险问题，被保险人生存时间越长可获得的保险利益越大，且可以超过被保险人死亡可获得的保险金额，故诉争保险合同不具备“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诱发道德风险的可能，不属于该类保险合同，不适用《保险法》第三十四条。其次，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对〈保险法〉有关条款含义请示的批复》，单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如果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该合同无效；含有死亡、疾病、伤残及医疗费用等附加保险责任的综合性人身保险合同，如果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并认可死亡保险金额，该合同死亡给付部分无效。故本案不应适用《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三、即使适用《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也应当推定赵小涛同意并认可保险合同的合同条款及金额。1.赵小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知道（2012年6月第一次领取关爱金等之日）其父购买涉案保险后应当尽到原告常人所尽到的关注义务，应向其父询问涉案保险事宜，并查阅保险合同。2.从时间看，赵小涛称其不知道保险条款内容不合常理。2012年6月办理保险时是其母亲代其签名，至2018年七年时间，赵小涛七次领取特别生存金及关爱金，共计7384.79元，应当推定其知悉涉案保险内容。3.2014年3月12日，赵小涛为了方便领取涉案保险的特别生存金及关爱金，按照业务人员和其父要求亲自到被告营业大厅办理更换银行卡相关手续，并在《保全业务受理单》签字确认，应认定赵小涛的签字确认是对保险条款的事后追认行为。4.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之父于2019那5月15日又领取分红456.72元。综上，原告与赵让林系父子关系，原告之父可以赵小涛为被保险人投保涉案保险合同。原告之父不可能不告知其子，被告的回访录音中，赵让林称已收到保单，保险合同的内容已知道了。四、赵小涛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首先，合同签订后的七年间，原告之父缴纳相关费用，赵小涛七次领取保险收益，合同目的已近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即使赵小涛没有书面同意，但原被告各自接受了合同相对方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涉案合同应当有效，赵小涛不让其父履行合同义务，主张合同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关于代理规定，赵小涛明知其母代表自己在合同中被保险人处签字，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只享受保险权利，不作否认表示，应视为其同意，认定合同有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经审理查明，原告赵小涛系赵让林之子，2012年6月26日，赵让林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签订“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个人保险投保单，2012年6月29日，被告受理了该投保单，2012年6月30日该保险合同生效。约定保险期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即2012年6月30日至被保险人75岁计53年，保险金额10000元，标准保险费每年5497元，缴费方式为年交，缴费期限为2012年6月30日至2022年6月29日计10年。投保人为赵让林，被保险人为赵小涛。合同约定特别生存金、关爱金、福寿金、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六种保险责任。保险利益条款第五条载明：“在本合同保险期间，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特别生存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本合同首次交纳的保险费的1%给付特别生存金。二、关爱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本合同首次交纳的保险费的10%给付关爱金。三、福寿金，自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四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福寿金。四、满期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五、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至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0%与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之和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起身故，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后尚未领取的各期福寿金（不包括被保险人身故前已产生但尚未领取的各期福寿金）与满期保险金之和一次性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六、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身故，本公司按上述第五款的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后，再按基本保险金额的800%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七条载明：“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在符合保险监管机构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如果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投保人。投保人在投保时可选择以下任何一种红利处理方式：一、现金领取；二、累积生息”。赵让林选择的是累积生息。合同签订后，赵让林按合同约定从2012年6月30日起开始每年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支付保险费5497元，至2018年6月30日赵让林支付保险费七笔共计38479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按合同约定将特别生存金和关爱金支付给赵小涛，2012年7月26日支付1054.97元，利息1.69元；2013年7月3日支付1054.97元；2014年7月1日支付1054.97元；2015年6月30日支付1054.97元；2016年6月30日支付1054.97元；2017年6月30日支付1054.97元；2018年7月2日支付1054.97元。共计7386.48元。2017年12月22日，支付红利储存生息5笔，即353.28元、289.2元、193.89元、109.33元、36.15元，支付红利储存生息利息5笔，即5.84元、15.07元、17.26元、13.9元、6.02元；共计1039.94元。合计支付赵小涛特别生存金和关爱金、红利储存生息及利息8426.42元。2019年5月15日，赵让林领取红利储存生息443.23元、红利储存生息利息13.49元。该保险合同签订时，赵小涛未在场，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处“赵小涛”的签名为赵小涛之母代签。2014年3月12日，赵小涛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营业大厅柜台窗口办理授权转账账户变更业务，赵小涛提供了新的转账账户银行卡信息及身份证复印件，并在保全业务受理单上签名、填写日期。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有赵小涛提供的保险合同一份，经当庭质证审核，被告没有异议，当庭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个人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及客服回访录音、按保单号查询个人投保信息、银行转账授权申请单、赵小涛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及照片、保险收付费项目信息，赵小涛没有提供证据反证，当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赵小涛之父赵让林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签订的“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约定特别生存金、关爱金、福寿金、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六种保险责任，该合同中包含了以被保险人死亡作为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签订诉争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赵小涛未在场，其母在被保险人处代签了“赵小涛”字样。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分六次将特别生存金和关爱金及利息支付给赵小涛，赵小涛对此予以认可。对于赵小涛提出的涉案保险合同是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诉争的保险合同是否为“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从保险合同的性质、类型、及约定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条款综合判断：一、诉争保险合同约定：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本合同首次交纳的保险费的1%给付特别生存金，按本合同首次交纳的保险费的10%给付关爱金；自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四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若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给付福寿金；被保险人生存至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0%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这是该保险合同最主要的给付内容，与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中“年金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生存为给付保险金条件，并按约定的时间间隔分期给付生存保险金的人身保险”的年金保险特征相符。从保障功能上看，主要用以预防被保险人因寿命过长而可能丧失收入来源或耗尽积蓄而进行的经济储备。二、诉争保险合同虽也约定了身故保险金，但内容上仅是对被保险人死亡后保单价值的基本返还处理，不足以改变整个年金保险合同以生存为给付条件的特征，不应按照法律规定的“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处理。人身保险不仅有人寿保险，还有年金保险、养老保险、健康保险等，不能简单地因保险合同存在未经被保险人同意的死亡给付部分或身故给付条款而被直接认定整个合同无效，这样不符合立法精神，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诉争保险合同是年金保险合同，属于以生存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合同虽约定了身故保险金，但内容上仅是对被保险人死亡后所交保险费作出的基本返还，不应按照法律规定的“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处理，该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不影响其效力。且赵小涛2014年3月12日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营业大厅柜台办理授权转账账户变更业务，其提供了新的转账账户银行卡信息及身份证复印件，并在保全业务受理单上签名、填写日期，应视为其对该保险合同是知情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辩称赵小涛的主体资格不适格，赵小涛虽不是该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但其人身受该保险合同保障，享受保险利益保险金请求权，且在该保险合同成立时其已年满十八周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第五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赵小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赵小涛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文翠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康应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