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5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福河，男，1970年3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文华，吉林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鞠佳潓，吉林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希录，男，1956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波，男，1960年1月15日生，住通化县，系通化县法学会推荐。原审第三人：通化县石湖镇永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县石湖镇永安村。法定代表人：李志生，主任。上诉人于福河因与被上诉人李希录、原审第三人通化县石湖镇永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安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福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文华，被上诉人李希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波，原审第三人永安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志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福河上诉请求：1、撤销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希录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希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希录在1999年之前就搬迁到外地，当时因承包土地需要交纳农业税等费用，李希录在1998年就声明要把自己家里的承包土地给我耕种，当时讲好的是转让，是权利义务均转让给我，属于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故于福河才同意接受李希录的5.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1、当时在1998年之前永安村委会对村民土地流转的政策是谁家转让承包土地，由村民自己找村民对接后一起去村民委员会告知村民委员会，由村民委员会确认后给予调账,调账后就是由新的承包人缴纳农业税,同时将台账调账到新的承包人名下,缴纳农业税的名头也调到新的承包人名下,故在新的承包人调整台账后就代表承包经营权由原来的农户转移到新的农户名下时,承包经营权转移完毕。2、在1998年期间农民以种地为生，本身收益就低，加上需要缴纳各项农业税费,当时很多农民因缴纳农业税费都不想继续耕种承包土地，但是村委会要求村民无论是否耕种土地都要缴纳农业税,所以村委会才决定村民不能将承包土地交回村民委员会,不继续耕种土地的人以及搬走打工的村民，自己不要土地的由自己找其他村民接收，村委会给予调账，所以李希录一家在1998年先找到毕正利一家恳求接收他家的承包土地，之后又找到于福河，当时讲好是转让承包土地，于福河才同意接受，要是临时租借我也不会接受你李希录的5.1亩土地,之后因双方到村委会确认后将农业税调账到我于福河名下,村民委员会才给予我们调账，故于福河与李希录之间系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李希录在部队修路要占其转让给于福河的部分承包土地,这期间李希录才向我们三家村民主张权利，实际上李希录也经常回来，其知道5.1亩承包土地已经调账给我家，也明知其为了不缴纳农业税才将承包土地转让给我于福河的,我们本身是地道的农民不能出尔反尔做事,李希录将承包土地转让给于福河后反悔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不能得到法律支持。三、李希录将5.1亩承包土地转让给于福河后，从1998年开始5.1亩土地的一切税费均由于福河承担，税费名头也变更到于福河名下，在2000年5月1日通化县石湖镇人民政府将5.1亩争议土地给于福河颁发了《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同时于福河与第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在2007年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通化县人民政府将5.1亩土地给于福河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李希录与于福河之间的土地的流转方式为转让方式。四、本案经过是李希录主动将争议土地转让给于福河的，李希录在本村二组组长，非常明确本村土地流转方式，当时没有要的才找到于福河请求其接收其转让的承包土地,之后国家政策转好,约2004年开始给农民补贴直补款后，李希录也没有反悔，在2013年全县土地确认至2017年确权完毕李希录也没有反悔，直到目前李希录转让给于福河的5.1亩承包土地部分被征收后，李希录才以自己在公益村的承包土地被他人收回为由向于福河主张权利,因双方争议土地系转让方式，故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二审请求。李希录二审时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1996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李希录家庭承包该组1l.1亩土地，登记在李希录的土地台账上，永安村二组二轮承包均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李希录举家搬迁至石湖镇公益村，但户口仍在永安村**，李希录在公益村未取得承包地。1999年李希录将场园地5.1亩承包地交由于福河耕种至今，期间该承包地的农业税、统筹款由于福河缴纳，粮食直补亦由于福河领取。后永安村委会将该5.1亩土地调整到于福河的土地台账上，于福河分别于2000年5月1日与2007年1月1日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均包括该地。这个事实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都予以认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审判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三、经营权证的效力。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的规定可以确定，农村土地承包是一种合同行为，承包合同在生效后才能颁发经营权证，于福河及第三人庭审中没有举出相关证据（承包合同及相关手续），证明获得经营权证是合法的。况且，对土地的小调整是要经过严格的法定程序的，第三人在这次小调整时未履行法定程序，调整无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第(三)项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四、土地是转包不是转让。土地是农民最主要的生活来源，是农民安身立命之本，所以，国家法律及政策，对转让土地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承包法第41条），本争议土地不构成转让要件，那么该土地的承包关系没有改变，仍然是李希录与二组的关系。五、于福河承担税费问题。承担税费与承包权无关，只涉及经营权。李希录是无偿转包土地，谁经营了争议土地就要缴纳一定的税费，这也符合权利义务关系，于福河为了追求经济效益，承担一定的税费也符合情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永安村委会述称，当时调整土地是双方自愿的，并到村里调土地台账。李希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福河立即返还5.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2.判令永安村委会将5.1亩土地承包权和经营权变更为李希录，并将国家的各种补贴划归李希录。事实与理由:1996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李希录依法获得了11.1亩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为三十年。1999年李希录需要去山东办事，家属又有工作,无条件耕种承包地,便将5.1亩土地无偿让于福河耕种，没约定耕种期限。李希录从山东回来后因家已搬到公益村，就在公益村捡了点地种，未找于福河要回承包地。2015年-2016年李希录在公益村捡种的土地陆续被原承包人要回,2017年李希录找于福河要地，于福河以永安村委会已变更了土地台账并颁发了经营权证为由拒绝归还，于是诉至通化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李希录的合法权益未得到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希录系永安村委会**村民，1996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其家庭承包该组11.1亩土地，共四块，登记在1996年李希录的土地台账上；永安村委会二组第二轮土地承包均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后李希录举家搬迁至石湖镇公益村，户口仍在永安村**，在公益村李希录未取得承包地。1999年李希录将场园地5.1亩承包地交由于福河耕种至今，期间该承包地的农业税、统筹款由于福河缴纳，粮食直补款亦由于福河领取。后永安村委会将该5.1亩土地调整到于福河的土地台账上，于福河分别于2000年5月1日与2007年1月1日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均包括该地。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进行流转，本案排除了双方互换流转的可能性，此外除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外，在未约定流转期限的情况下，李希录均有权收回承包地，因此双方是否是采取转让方式进行流转是本案的关键所在。李希录主张不是土地转让，而于福河主张是土地转让。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于福河应当对双方之间存在土地转让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然而于福河仅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未提供证据证明取得该证书的依据，即双方存在土地转让的基础事实。庭审中永安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只是推测将土地调整到于福河台账上及颁发承包经营权证书应当取得了李希录的同意，永安村委会在答辩状中明确陈述向于福河颁发经营权证的依据是承包地缴纳农业税、统筹款的明细，认为李希录将承包地流转给于福河，并将李希录对此未提出异议视为默认。耕种者缴纳农业税、统筹款是权利义务相统一的体现，粮食直补款是针对耕种者的优惠政策，不能因此就断定耕种者一定是所耕种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是农民赖以生存的基础，因此针对使农民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方式流转土地应当进行更为严格的审查，而不能简单推测，更不能主观臆断。永安村委会在办理经营权证材料时，未审查李希录意见，亦未审查双方之间是否订立土地转让合同。于福河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与李希录之间存在土地转让的事实，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于福河应当将争议的5.1亩土地返还给李希录。永安村委会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发证机关，亦不是粮食直补款等补贴的发放机关，本判决生效后，李希录可向相关部门请求撤销于福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针对争议地块申请重新发证，并据此申请领取粮食直补款等相关补贴，故对其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于福河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将永安村二组场园地5.1亩土地返还给李希录；二、驳回李希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于福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于福河对原审提交的证据作了补强说明。双方当事人对位于永安村二组场园地5.1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归谁所有产生争议，本院评判如下：于福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从1999年开始5.1亩土地的一切税费均由自己承担，税费缴纳户名也变更到于福河名下的证据；2000年5月1日，通化县石湖镇人民政府给于福河颁发了5.1亩土地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于福河与永安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2007年1月1日通化县人民政府为于福河颁发了5.1亩土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土地的流转方式为转让，李希录已放弃承包经营权，于福河合法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如果李希录认为永安村委会发放土地承办经营权证，侵犯其合法权益，双方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李希录应申请行政主管部门解决。李希录的质证意见是，对二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和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于福河实际耕种争议土地的时间为1999年，而经营权证体现的时间是2000年，不是二轮承包的初始时间，此证据证明于福河的土地是2000年重新调整的；其次，颁发经营权证和换发经营权证，要以1996年的初始承包合同为依据，不能以2000年的为依据，违背了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于福河提出此纠纷应该是土地权属纠纷，我认为此纠纷应属经营权纠纷。因为二轮承包的初期，李希录获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对于于福河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李希录没有异议，可证实2000年5月1日于福河与永安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并取得了由通化县石湖镇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取得了2007年由通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院予以采信。李希录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土地承包使用登记簿、永安村委会证明一份、农村承包土地基础信息明细表、李希录土地承包使用登记簿等证据，用以证明李希录在1996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获得了承包经营权、具体亩数、具体地块、以及于福河二轮土地承包时的土地不包括争议土地。对于李希录提供的证据，于福河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可证实李希录在二轮土地承包的初期，获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00年5月1日，于福河与永安村委会就案涉5.1亩土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本院认为，判断是否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从两个方面加以分析。首先，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方式来分析。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反映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中农村承包经营关系的新型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农民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有基于民事法律行为的，也有非基于民事法律行为的。基于民事法律行为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包括创设取得和转移取得两种情况。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创设取得，主要是指承包人与发包人通过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取得承包经营权，分为家庭承包与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进行的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移取得，是指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过程中，受让人通过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依法从承包人手中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限承包方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本案中，李希录在1996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但2000年5月1日于福河与永安村委会就涉案承包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并取得了由通化县石湖镇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于福河取得了5.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1日。2007年1月1日于福河取得了由通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填表机关一栏有“换发”字样，于福河取得了6.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中承包地块情况一栏记载场园地5.1亩为本案诉争土地。结合时任永安村党支部书记、现任村委会主任李志生的证言证实的情况和李希录的自述，李希录转让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经过了发包方的同意，并且发包方永安村委会与于福河建立了新的土地承包关系。综合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李希录对涉案承包地进行了转让，于福河对涉案土地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次，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目的来分析，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目的在于从事农业生产活动，李希录自述从1999年开始将案涉土地交给于福河代耕，且在永安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给于福河近18年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或就该土地收回行为提起诉讼或仲裁，可见李希录自1999年开始并未对涉案土地从事农业生产活动，并未以该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如认定李希录拥有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目的的实现；李希录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1999年以后其依据相关规定向集体组织缴纳了农业税、统筹款，其作为承包方亦未履行承包合同义务。反之，于福河自1999年起依据相关规定向集体组织缴纳了农业税、统筹款，且粮食直补款也由于福河领取，其作为承包方履行了承包合同义务。因此，李希录请求确认其拥有涉案的5.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福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通化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1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希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李希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凤审判员 黄智慧审判员 孙忠武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