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终3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宏卫（伟），男，196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卧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淑红，女，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凤，河南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斌，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立（刘斌之父），男，1948年12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原审被告：许某。原审被告：许福利(许某。原审被告：赵新文(许某。上述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爽，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原审被告：李清军（李某。原审被告：孙小琼（李某。原审被告：郭某。原审被告：郭军晓（郭某。原审被告：李晓（郭某。原审被告：魏某。原审被告：魏志良（魏某。原审被告：姚红（魏某。上诉人刘红卫、周淑红因与被上诉人刘斌，原审被告郭某、郭军晓、李晓、许某、许福利、赵新文、魏某、魏志良、姚红、李某、李清军、孙小琼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卧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1303民初4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红卫、周淑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之子刘皓案发时年满22周岁，系成年人，照顾喝醉酒朋友的义务应由其自己承担，与本案二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将刘皓的责任转嫁到二上诉人身上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计算赔偿费用错误，丧葬费已包含停尸费、尸检费、冰棺冷藏费，原审对此项费用另行支持违法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刘斌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二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许某、许福利、赵新文辩称，许某尽到了护送义务，原审判令答辩人不承担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郭某、郭军晓、李晓、魏某、魏志良、姚红、李某、李清军、孙小琼未提交答辩意见。刘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方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3527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2月24日晚9时许，死者刘某的父亲刘斌给本案被告郭某打电话，希望其能够帮助联系到多时失去联系的儿子刘某。被告郭某联系到刘某后，原告刘斌骑乘摩托车载着被告郭某一同前往南阳市二十二中学门口找到儿子刘某，其后三人在麒麟路与××路交叉口某处简易餐点用餐。用餐期间被告郭某母亲李晓通过电话联系催促郭某回家。经死者刘某要求，被告郭某向原告刘斌称希望晚上让刘某住在其家中。用餐过后，刘某与被告郭某一起乘车离开，郭在南阳市××路锦江公寓门口下车，刘某在南阳市××路假日港湾酒店下车。2018年2月25日零时许至次日下午郭某从家中离开期间，被告郭某分别于00：34分、03:39分与刘某各通话一次。其中03:39分的通话内容中被告郭某询问到刘某当时的动向，刘某告知被告郭某其与刘皓、许某等五人在外喝酒。在此期间，以为刘某在郭某家中的原告刘斌，先后两次与郭某通话询问刘某情况，其中25日14:56分通话中郭某谎称刘某已经离开家中。2018年2月24日晚23时许，刘某在南阳市××路假日港湾酒店下车后见到在该酒店住宿的被告许某，二人在酒店短暂停留后前往网吧上网。随后，刘皓、被告李某、被告魏某也前往该网吧与刘某、许某二人汇合。其五人离开网吧后前往南阳市医圣祠附近一家饭店用餐。2018年2月25日凌晨，五人到达饭店用餐，直至五人凌晨5时许离开该饭店，除被告许某之外的其他四人先共同饮用绵柔尖庄白酒一瓶，然后被告李某与刘皓二人又饮用老村长白酒一瓶，刘皓还过拒绝刘某希望一同饮用老村长白酒的要求。期间没有明显劝酒行为，亦无激烈争执或口角，其他四人也没有发现死者刘某身体具有明显异常状况，尚能独立行走。2018年2月25日凌晨5时许，五人在前述饭店结束用餐后，又前往附近的一家牛肉汤店喝牛肉汤。由于被告李某身体不适，在被告魏某的陪同下，二人先行离开牛肉汤店。其他三人在就餐完毕后一同乘坐出租车前往了刘皓家中，结合现有证据能够查明，此时刘某的意识不处于完全清醒的状态。三人到达刘皓家后，刘皓与被告许某将刘某安置睡下，刘皓与被告许某此时已经能够明显察觉到刘某身体异样，存在嘴唇发紫的情况。在此期间与刘皓同住的父母亦在家中，并觉察到刘皓与刘某存在饮酒的情况。2018年2月25日7时许在刘皓的要求下，被告许某离开刘皓家中。2018年2月25日下午16时许，刘皓告诉被告周淑红在其家中睡觉的刘某昏迷不醒，被告周淑红立即进入卧室查看，发现刘某身体异样，随后拨打了110、120报警电话并施以心脏复苏。120到其家中之后经过现场抢救，初步认定刘某已经死亡。与此同时，得知此消息的刘皓离开家中。经鉴定，死者刘某因急性乙醇中毒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离开家中的刘皓联系到郭某，二人乘坐出租车前往了刘皓祖父的墓地。到达墓地后二人攀谈至当日晚上21时许，刘皓饮用了其携带的农药自杀，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刘某母亲张玉欣已于2013年和原告刘斌离婚。刘某由原告监护，张玉欣书面声明放弃获得赔偿权。庭审中原告提出如下具体赔偿清单，一、死亡赔偿金29557.86元×20年=591157.2元；二、丧葬费50028元÷2=25014元；三、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四、鉴定费8000元；五、停尸费、尸检费、冰棺、冰柜、冷藏等费用11100元，共计735271.2元。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过错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1、加害人施加了法律所不能容忍的加害行为；2、受害人遭受了可能救济的损害；3、加害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4、加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在主观上具有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结合本案，死者刘某的损害结果是否能够归责于各被告，就需要从上述四个方面来进行分析和认定。关于郭自杨的行为主要有二，其一是协助死者刘某脱离其监护人的监护范围，让原告相信刘某处于相对安全的场所；其二是在电话中故意向原告隐瞒了死者刘某的动向。这两个行为都是置被害人脱离了其监护人管控范围的行为，法律不容许任何人以欺骗、隐瞒的方式致使被监护人脱离监护人的管控范围，故郭某的行为符合过错侵权责任的要件一，即属于加害行为。但是郭某致使被害人脱离监护范围的行为，对于刘某的年龄和我国目前的社会治安状况来看，这种行为在社会普遍认知中并不会造成死亡的结果，所以郭某的加害行为不能够满足过错侵权责任要件三中的因果关系标准，该行为与饮酒死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此外，被告郭某在施加该加害行为时对饮酒及死亡在主观上没有认识到的可能性，无任何放任、遇见而不避免等主观过错。所以也不符合过错侵权责任要件四。故被告郭自杨及其监护人郭军晓、李晓对被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李某、魏某的行为主要是陪同被害人刘某一同饮酒。虽然李某、魏某二未成年人饮酒的行为被法律所不提倡，但一同饮酒是我国法律所允许容忍的一种行为，也是我国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的行为，其本身不足以造成任何侵犯。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在一同饮酒期间李某、魏某二人有劝酒或者刺激被害人刘某等行为出现。所以，李某、魏某二人的行为不构成加害行为。非加害行为无从谈及因果关系、主观过错。故被告李某及其监护人李清军、孙小琼、被告魏某及其监护人魏志良、姚红对被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许某的行为主要有三，其一是全程参与了刘某与他人一起饮酒的饭局；其二是将刘某送至刘皓家中；其三是在察觉到异样的情况下离开且未通知能够有能力救助刘某的人。第一个行为如前所述，一同用餐是我国法律所允许容忍的一种行为，也是我国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的行为，其本身不足以造成任何法益侵犯。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在一同用餐期间许某有劝酒或者刺激被害人刘某等行为出现。所以该行为不构成加害行为；第二个行为单独考察，该行为本来属于我国法律所允许容忍的一种行为，也是我国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的行为，将醉酒者送至相对安全固定的场所，通常都会起到降低醉酒者风险的作用，单独来看必然不属于加害行为；第三个行为在察觉到异样的情况下离开，由于先前行为将刘某送至刘皓家中这个相对封闭的场所，在觉察到刘某已经出现异样的时，作为许某当时的社会认知水平不可能预见刘某会出现生命危险。故被告许某、许福利、赵新文对刘某死亡不承担责任。关于刘皓的行为主要有三，其一是组织未成年人刘某一同饮酒；其二是将刘某带至自己监管的住所；其三是在察觉到刘某异样时没有尽到谨慎看管义务或将该行为报告至刘某监护人、有相当救助专业素养的人。第一个行为，将饮酒的未成年人交至监护人、学校都是法律、社会的基本行为要求，刘皓没有将未成年人移交其他监护人、监护场所前都具有对未成年人饮酒者有保护、照看的义务。可以说，至本案最后损害结果发生之前，刘皓该义务始终存在。第二个行为将其带至自己支配、监控、管理的场所，法律和社会规范都要求对支配领域内的弱者尽到保护义务，此时刘皓基于此对居所内的醉酒者刘某就有保护、照看的义务。第三个行为刘皓在发觉刘某异样时产生了对醉酒者脆弱状态的保护义务，作为成年人的刘皓能够充分认识到该状态的危险性，但其没有将该情形尽快报告给能够刘某的监护人或有相当救助专业素养的人，反而是在粗糙查验刘某状态后睡下，提高了刘某可能遭受的危险，放任了该损害结果的发生。所以，直至刘某最终悲剧发生前，刘皓三个行为中的任何一个行为所产生的义务都没有解除，任何一个行为都能过构成损害结果的加害行为。除此以外，三个行为中的任何一个行为都是构成最终损害结果的条件，都能机会通过其他方式来阻断最终损害结果的发生，都没有尽到社会正常成年人应当尽到的职责，所以三个行为与最终损害结果有着相当因果关系。故刘皓对被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但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由于刘皓无财产继承者、无权利义务继受主体，刘皓的责任无法由其他人予以承担。关于刘宏伟、周淑红的行为，前述已经提到法律和社会规范都要求对居所内醉酒者的保护、照看义务，那么同理，二人在察觉到醉酒者在其家中不符合正常睡眠特征时，应该尽到谨慎确认醉酒者安全的义务。所以基于二人疏忽大意的主观过错。故被告刘宏伟、周淑红对被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承担部分补偿责任，酌定为5％为宜。关于刘斌，虽然其对子女监管不力，对最后的结果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致使刘某脱离监管范围并不是刘斌能够完全控制和制止的。即便存在致使其脱离监管的过错，但这种过错也不能够必然引起饮酒死亡这种关系，二者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刘斌主观上也不能够认识到这种结果发生的可能性，无主观过错。其对刘某的死亡结果不承担侵权责任。刘某之母张玉欣自愿放弃获得赔偿的权利，不违背法律的规定，予以准许。关于原告诉请的各项费用，死亡赔偿金591157.2予以认可、丧葬费25014元予以认可、鉴定费8000元予以认可、停尸费2800元、尸检费7000元、冰棺冰柜冷藏费11100元予以认可，以上共计645071.2元。精神抚慰金合议庭考虑本案结果已经给各方当事人及家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处于化解社会矛盾、警示当事人尽到教育未成年人的考虑，认为原告请求过高，依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酌定认定为3000元。最后综上所述，被告郭某、郭军晓、李晓、魏某、魏志良、姚红、许某、许福利、赵新文、李某、李清军、孙小琼对被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不承担侵权责任；死者刘皓本应当对被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合议庭酌定为95%，但其已经不具备民诉诉讼主体资格，其也无继受主体，该责任无任何被告予以承担；被告刘宏伟、周淑红应当共同对被害人刘某的死亡结果承担5％补偿责任。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方刘宏伟、周淑红共同补偿原告刘斌各项费用共计32253.56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刘宏伟、周淑红共同补偿原告刘斌精神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原告刘斌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1153元由原告刘斌承担10037.7元；被告刘宏伟、周淑红承担1115.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某系过量饮酒死亡，虽然法律并未禁止未成年人饮酒，但过量酗酒会造成死亡的结果，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参与一同饮酒的人都有对共同饮酒的他人尽到合理、必要的提醒、避免他人因过量饮酒造成危险状态，故一同参与饮酒的人，未尽到合理、必要的提醒义务，对共同饮酒人刘某因过量酗酒造成死亡的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许某、李某、魏某、郭某均系未成年人，其应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但过量酗酒的行为首先是个人的自主意识行为，其对自身过量酗酒所造成的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郭某虽未参与共同饮酒，但其受刘某恳求，向刘斌谎称希望刘某住自己家中，使刘某脱离了其监护人的监护，在第二天刘斌向其询问刘某时，仍谎称刘某在其在一起，被上诉人郭某应对其承诺也应尽到合理、必要的注意义务，故其对死者刘某因脱离监管、致使其过量酗酒造成死亡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宏卫、周淑红明知有未成年人严重醉酒在其家中居住，即应对该种危险状态承担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未尽到合理、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上诉称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理由，且被上诉人许某、李某、魏某、郭某又系未成年人，其对该种危险状态的后果，也处于认知不足的情形，本院酌定有四被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及上诉人刘宏卫、周淑红分别承担7000元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卧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1303民初4828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上诉人刘宏伟、周淑红赔偿被上诉人刘斌7000元；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被告郭军晓、李晓赔偿被上诉人刘斌7000元；四、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被告魏志良、姚红赔偿被上诉人刘斌7000元；五、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被告许福利、赵新文赔偿被上诉人刘斌7000元；六、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被告李清军、孙小琼赔偿被上诉人刘斌7000元；七、驳回被上诉人刘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元，共计11759元，由刘斌负担10038元，李清军、孙小琼负担344.2元，许福利、赵新文负担344.2元，刘宏伟、周淑红负担344.2元，魏志良、姚红负担344.2元，郭军晓、李晓负担34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艳霞审判员  陈 阳审判员  胡珊珊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继强书记员陈玫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