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虎，男，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陕西省宁强县，村民。上诉人（原审被告）：庞雪艳，女，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陕西省宁强县，村民，系李晓虎之妻。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文君，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陕西省宁强县，村民。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娥，女，197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陕西省宁强县，村民，系马文君之妻。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志，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玉亮，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陕西省宁强县，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翠娥，宁强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宁强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上诉人李晓虎、庞雪艳、马文君、赵玉娥因与被上诉人熊玉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宁强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6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晓虎、庞雪艳、马文君、赵玉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作业现场使用的消毒剂均不含甲醛，而且这些消毒剂在常温、常压下也不会产生甲醛，因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劳务是不会接触到甲醛的。甲醛中毒与甲醇中毒是不同的概念，根据鉴定意见来看，被上诉人“双眼无光感与甲醛中毒存在因果关系”，与甲醇中毒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因鉴定中心的答复意见“若上述消毒剂的主要成分为甲醇，同样可以造成眼部损害”就推断被上诉人甲醇中毒导致眼部损害，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此前在其他人处从事同样的工作已经五六天，在上诉人处仅工作一天，其致伤后果必然与连续多日的作业环境相关。与被上诉人一起工作的十余名工友一切正常，这就证明工作环境是安全的。综上，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熊玉亮辩称，上诉人在雇请被上诉人从事食用菌接种时，使用了三种化学消毒剂，在常温常压下会产生甲醛气体，且当天菌棚没有开棚透气，被上诉人接完菌种回家后病情发作，入院诊断为甲醛中毒引起双目失明。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答复意见中明确说明，甲醇中毒是甲醇及其代谢物甲醛和甲酸引起，因此一审法院对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认定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玉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93775.68元；2、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晓虎、庞雪艳系夫妻关系，被告马文君、赵玉娥系夫妻关系，四被告以家庭经营模式合伙在XX镇XX村进行袋料香菇栽培。2015年3月4日至3月9日，原告熊玉亮在XX街XX村进行袋料香菇栽培的李自虎家从事码放袋料工作。2015年3月10日，原告熊玉亮受被告李晓虎的雇请到四被告处从事香菇袋料接种，约定按小时计算报酬。当日，原告等十余人在被告李晓虎用必洁仕消过毒的封闭式接种大棚内干活，原告用木酒精洗手后进入大棚内，再使用甲洁星对菌袋表面消毒进行菌袋钻孔。期间，原告因面部出汗用拿有消毒棉球的手擦拭过眼睛。下午六时，原告感觉头昏眼花。晚上九时许，原告下班回到其与四被告相邻而居的岳母家休息。2015年3月11日，原告熊玉亮被送往宁强县代家坝镇中心卫生院进行救治，支付医疗费332元。2015年3月12日，原告熊玉亮被转入宁强县天津医院治疗，诊断为：“甲醛中毒，急性呼吸衰竭，喉头水肿，多脏器功能衰竭，视网膜损害，肺水肿，代谢性酸中毒合并代谢性碱中毒”，住院18天，支付医疗费12462.63元(原告未主张赔偿农合报销的22136元，本案不予处理)。2015年3月31日至4月28日，原告熊玉亮在西安市第四医院治疗，诊断为：“双眼甲醛中毒性视神经病变”，支付医疗费8636.08元。2015年4月29日，原告熊玉亮在陕西省中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双眼视神经萎缩”，支付医疗费443元。2015年5月3日，原告熊玉亮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治疗，诊断为：“双眼视神经萎缩，甲醛中毒”，住院9天，支付医疗费7781.97元。2015年9月21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01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熊玉亮目前双眼无光感与甲醛中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熊玉亮的伤残等级属一级；3、熊玉亮目前双眼无光感，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等级，其护理期限按照完全护理依赖等级计算；4、熊玉亮的误工期限及营养期限均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支付鉴定费5000元。对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因四被告不同意协商解决，原告熊玉亮于2015年12月25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93775.68元；2、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陕0726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熊玉亮医疗费29195.68元、残疾赔偿金158640元、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288000元、误工工资11640元、住院期间及门诊期间护理费7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290元、交通费1567.50元、住宿费1012元、鉴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513975.18元；由被告李晓虎、庞雪艳、马文君、赵玉娥连带赔偿359782.62元；其余损失由原告熊玉亮自行承担；（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熊玉亮的其它诉讼请求。”。被告李晓虎、庞雪艳、马文君、赵玉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7）陕07民终9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陕西省宁强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6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原告熊玉亮将诉讼请求中残疾赔偿金变更为205300元。2018年7月31日，一审法院要求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5年9月21日作出的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01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书面的异议答复。2018年8月6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书面答复：1、关于“‘被鉴定人熊玉亮目前双眼无光感与甲醛中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中的甲醛是如何得来的”的问题。甲醛的得来：⑴中毒病史：被鉴定人熊玉亮提供“在香菇种植棚内干活时甲醛中毒”；⑵宁强县天津医院出院诊断：甲醛中毒；⑶西安市第四医院诊断：双眼甲醛中毒性视神经病变；⑷第四军医大学诊断：甲醛中毒；⑸被鉴定人熊玉亮中毒后出现的临床表现，“甲醛中毒”可以引起；⑹被鉴定人熊玉亮中毒所致的视神经病变，“甲醛中毒”可以引起。其中，中毒病史的提供是最关键的因素。2、关于“若上述消毒剂主要成分为甲醇，甲醇中毒症状和甲醛中毒症状在临床诊断是否近似或一致”的问题。甲醇中毒对人体的毒性作用是由甲醇及其代谢产物甲醛和甲酸引起，以中枢神经系统损害、眼部损害及代谢性酸中毒为主要特征。若上述消毒剂主要成分为甲醇，同样可以造成眼部损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因劳务受到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熊玉亮受四被告雇请从事香菇袋料接种工作，并约定了工作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提交的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熊玉亮双眼无光感与甲醛中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鉴定意见是依据原告陈述及各医院诊断得来，并未对中毒来源进行检验，而原告在香菇种植棚内从事菌袋钻孔的劳务活动时，使用了被告提供的消毒剂必洁仕、木酒精、甲洁星，虽然三种消毒剂本身不含甲醛，但木酒精的主要成分是甲醇，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补充鉴定“甲醇中毒对人体的毒性作用是由甲醇及其代谢产物甲醛和甲酸引起，以中枢神经系统损害、眼部损害及代谢性酸中毒为主要特征，若上述消毒剂主要成分为甲醇，同样可以造成眼部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四被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对原告遭受的经济损害依法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但熊玉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劳务过程中因面部出汗用拿有消毒棉球的手擦拭眼睛，缺乏自我安全防范意识，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案酌定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原告诉请的赔偿范围符合法律规定，但各项赔偿费用应当依照法律和有关规定标准进行确定。对原告主张的住院及门诊期间护理费和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是不同的费用，住院及门诊期间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来确定；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即定残后的护理费，是受害人因残疾而永久丧失生活自理能力，需要他人的长期持续帮助而支出的护理费。原告的伤残被鉴定为一级伤残，且为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原告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应按二十年护理期限计算定残后的护理费。对原告主张以重审时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2017年的赔偿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被告认为应以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2015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规定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因重审适用一审程序，且残疾赔偿金费用对赔偿权利人利益损失的填补主要是指向未来，故残疾赔偿金应该以重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为标准。原告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是本次事故中必然发生的费用，依法应予保护。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保护，但赔偿数额应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原告熊玉亮的各项赔偿费用确定如下：1、医疗费29655.68元，2、误工费11580元(60元/天×193天)，3、护理费290480元[住院及门诊期间护理费2480元（40元/天×62天）；定残后的护理费288000元（40元/天×30天×12个月×20年×100%）]，4、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30元/天×27天），5、营养费1930元（10元/天×193天），6、残疾赔偿金205300元（10265元/年×20年×100%），7、交通费1557.50元，8、住宿费1292元，9、鉴定费5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57605.18元。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原告熊玉亮医疗费29655.68元、护理费290480元、误工费11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1930元、残疾赔偿金205300元、交通费1557.50元、住宿费1292元、鉴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57605.18元，由被告李晓虎、庞雪艳、马文君、赵玉娥连带赔偿334563.11元；其余损失由原告熊玉亮自行承担(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被告李晓虎、庞雪艳、马文君、赵玉娥承担4140元。剩余2760元，原告熊玉亮承担，予以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8月6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书面答复：“甲醇中毒对人体的毒性作用是由甲醇及其代谢产物甲醛和甲酸引起，以中枢神经系统损害、眼部损害及代谢性酸中毒为主要特征。若上述消毒剂主要成分为甲醇，同样可以造成眼部损害。”本案上诉人作业现场使用的其中一种消毒剂木酒精的主要成分是甲醇，根据上述答复，甲醇同样可以造成眼部损害，因此，原审依据上述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认为其作业现场没有甲醛，不会造成被上诉人熊玉亮眼部损害的上诉理由，与上述答复中“若上述消毒剂主要成分为甲醇，同样可以造成眼部损害”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本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等上诉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李晓虎、庞雪艳、马文君、赵玉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卫平审  判  员    王永吉审  判  员    张  杪二0一九年五月五日法  官助理    岳  媛书  记  员    王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