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男，汉族，生于1969年10月4日，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超，男，汉族，生于1992年8月29日，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四川律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昝菊华，女，汉族，生于1970年2月18日，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德，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红山，男，汉族，生于1962年1月15日，青海省都兰县人，住青海省都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国，男，汉族，生于1964年8月23日，住青海省德令哈市，系芦红山之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汉族，生于1967年12月13日，安徽省太和县人，住安徽省太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巴隆乡109国道伊克高工区。 法定代表人：缅德力夫，该乡乡长。 上诉人徐伟、徐超、昝菊华因与被上诉人张超、芦红山、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5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经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于2019年5月14日对各方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伟、徐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昝菊华、芦红山、张超、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生活费5000元，合计723875.50元；二审诉讼中徐伟、徐超请求调整前述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按照2019年国家统计部门公布的新标准计算该两项损失。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芦红山、张超、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应当与昝菊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芦红山责任。马某随昝菊华等人长途跋涉20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芦红山明知工人路途劳累，没有安排马某等人休息，在工人抵达的第二天早晨就安排工人采摘枸杞。芦红山作为昝菊华合同的相对方，作业场所的提供方，明知高原反应的危害后果，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如要求工人适量休息、进行必要的高原反应知识讲解、提供必要的药物和急救设备，存在过错。2.张超责任。芦红山地里枸杞于2018年8月6日第一批次采摘完毕，经芦红山同意后，昝菊华于8月7日安排工人采摘张超地里的枸杞，马某于当日18：00左右发生高原反应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超作为实际用工人，同样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作业保障义务，存在过错。3.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责任。作为当地政府，明知每年全国各地到巴隆乡采摘枸杞人员达3万之多，高原反应事故频发，应当加强对枸杞业主管理及对务工人员的安全培训与救助，但乡政府没有尽到前述责任，存在过错。二、昝菊华、芦红山、张超、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连带赔偿马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合计723875.50元。1.马某对其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15%的责任。马某从未去过青海，不知道高原反应症状及后果，没有过错。一审认为马某出现不适反应后未及时就医存在过错，该说法不成立。茫茫戈壁滩，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如何就医？2.徐伟、徐超及亲属共计6人远赴青海，处理后事长达一周多时间，产生的费用客观真实，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生活费5000元等共计30000元。3.马某客死他乡，对家人造成深深的伤害，请求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 针对徐伟、徐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昝菊华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确定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标准应该依据一审开庭时间为准，徐伟、徐超要求按二审当年度新公布的标准予以调整不正确。二、昝菊华与马某不是雇佣关系，我方不应承担责任。三、徐伟、徐超认为其余三被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我方予以认可。四、徐伟、徐超认为马某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马某在本次事故中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其余三被上诉人应该承担补充责任。 针对徐伟、徐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芦红山辩称：一、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根据规定应该是上一年度的标准。事发时间是2018年7月，一审判决时间是2018年12月，故应按照2017年的标准计算损失。二、关于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我方予以认可。我们与马某不是雇佣关系，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我方不同意。三、马某的事故只是偶然事件，上诉人徐伟、徐超声称本地高原事故频发不是事实。 针对徐伟、徐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超辩称：马某是昝菊华招聘的采摘工人。我只是与昝菊华就采摘枸杞达成过口头协议，我未雇佣马某，我对于马某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上诉人昝菊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昝菊华不承担责任，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分担。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审在被告方人数众多的情况下适用简易程序，属程序违法。二、一审未查清马某的死亡原因，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审仅依据都兰县巴隆乡卫生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认定马某的死亡原因系急性高原反应引起的急性肺水肿，该结论是卫生院根据对死者的外表观察和陪送人员的描述作出的判断，未经过任何医疗机械和设备进行辅助诊断，且马某死后也未作进一步医学解剖查明病因。巴隆乡卫生院因氧气使用完，而将患者转到福佑康宁门诊部。根据测量，从卫生院到福佑康宁门诊部的距离是5公里，开车需要10分钟左右。即巴隆乡卫生院延误10分钟的救治时间，存在医疗过错，可能是致马某死亡的重要因素或直接原因。三、一审未将巴隆乡卫生院追加为被告，遗漏最主要的当事人。马某是在从卫生院转往福佑康宁门诊部的途中死亡的，卫生院因氧气使用完未及时补充而延误抢救时间10分钟左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都兰县巴隆乡卫生院作为一个身处高原地区的医疗机构，在随时可能发生因高原反应而急需大量用氧的情况下，明知缺氧会给患者造成生命危险而放任这种情况发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更未尽到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认定马某与昝菊华形成雇佣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1.昝菊华未在收取的0.35元费用中获取任何利益。昝菊华仅为该费用的管理人，按每斤0.35元收取费用的行为经过工友一起商议，共同决定暂扣费用作为生活费及日常用品开支，完工结算时平均分摊支出多退少补。2.昝菊华与马某等人并非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具有人身依附性。所有工人高度自由，可以自己决定是否上班，什么时候上、下班，上班期间可以随时休息，不需要征得昝菊华的同意。3.马某、昝菊华等工人与芦红山、张超形成雇佣关系。马某、昝菊华等人受芦红山、张超的安排，由芦红山、张超决定什么时候采摘、在哪儿采摘，对采摘的质量进行指导，并亲自验收数量予以登记作为发放劳动报酬的依据。采摘工人与芦红山、张超形成了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二）一审认定昝菊华对马某的死负有主要过错的事实认定错误。1.马某作为成年人，对危险和不利情况应有基本判断，其不顾身体状况到高原地区工作，应承担主要责任。2.马某早在几天前就出现了高原反应，但放任危险而未采取任何治疗措施，也未告知昝菊华，依法应当免除他人的责任。3.马某所患疾病为高原病，系特殊环境下发生的疾病，属不可抗力，昝菊华不应当承担责任。4.马某所患高原病非因劳动受到的伤害，系自身体质和气候环境所致，昝菊华没有施加侵权行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三）一审认定马某生前随丈夫生活在城镇的事实认定错误。死者生前系农村户口，一审仅凭租房合同及房租收据就认定死者生前居住在城镇，缺乏事实依据。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马某突发疾病是因高原氧气稀少，并非劳动引起。马某受到的损害不是在劳务中形成的。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将在劳务中受到损害的法律规定适用在因高原反应发生的疾病中，明显法律适用错误。 针对昝菊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徐伟、徐超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马某的死亡原因就是高原反应引起的，有当地卫生院和派出所的证明。昝菊华认为应该由卫生院承担责任，仅是猜测，主张追加卫生院为被告的理由不成立。昝菊华与马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有招聘记录为证。昝菊华声称马某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马某死亡的原因是没有充足的休息，昝菊华和芦红山、张超等人没有提供必要的保障和药物。马某长期居住在城镇，并不只是在城镇租住房屋。马某在采摘过程中发生高原反应，双方在一审中对于马某因高原反应而死亡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针对昝菊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芦红山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人数众多，一般指十人以上，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合计才六人，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法。二、如果上诉人认为马某死亡非高原反应引起，而是卫生院存在重大医疗过错，上诉人应当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且不能在二审中申请追加当事人。三、昝菊华从芦红山、张超处承揽了采摘枸杞果的加工承揽合同后，以自己的名义以网络招聘的方式组织、召集采摘人员，包括马某在内的采摘人员均由昝菊华统一管理、控制、调派和指挥，其关系的实质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芦红山和张超给付采摘费的直接对象是昝菊华本人，并非采摘人员，采摘人员只能通过昝菊华扣除每斤0.35元的管理费后才能实际拿到每斤1.10元的费用。12名采摘人员在芦红山处实际采摘了一天半时间，根据2018年8月4日12名采摘人员共采摘2320斤鲜枸杞果的采摘量计算，昝菊华在12名采摘人员头上要扒管理费每月高达24360元（2320斤×30天×0.35元/斤），若按昝菊华在一审中声称召集了180名采摘人员计算，每月收取的管理费更加高昂。如此高额的管理费与昝菊华自称并未从中获益的说法自相矛盾。若芦红山、张超是实际雇主，则应直接向采摘工人发放劳务报酬，昝菊华没有资格直接领取每斤1.45元的报酬。四、一审依据当事人经常居住地的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定昝菊华的雇主责任及马某的自身过错，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针对昝菊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超辩称：我与昝菊华达成口头协议，按1.45元/斤和昝菊华结算劳务报酬，昝菊华按照1.10元/斤雇佣工人采摘，从中赚取0.35元/斤的利润。马某出事的时候，我也积极进行了救助，及时送医并报警。马某是昝菊华的雇佣人员，我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书面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人数众多需要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的案件，当事人超过十人是人数众多的必要条件，而本案未达到这个条件，昝菊华提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本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既不是雇佣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承揽加工合同的相对人，与本案其他当事人没有任何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三、法律法规没有规定基层人民政府具有对外来务工人员进行高原生理知识及高原病预防知识培训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四、昝菊华对马某的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昝菊华明知马某等人在被招录后突然进入高海拔地区进行高强度的户外工作时，会产生高原反应，而在选任采摘工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未采取上岗前预防高原病等相关知识的培训，更未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对马某的死亡负有主要过错责任。五、马某作为采摘工对自己的死亡也有过错，马某应当预见到身处青藏高原可能在生理上产生高原性缺氧综合症等不良反应，并能够预见到自身的健康状况能否胜任高海拔地区的高强度工作，在出现心慌、乏力的不适反应后未向昝菊华和同伴及时反映，也未及时采取相应的就医措施，有一定的过错应负相应的责任。六、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作为基层行政单位，不直接参与枸杞的采摘管理工作，与马某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七、昝菊华二审期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徐伟、徐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昝菊华、张超、芦红山、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赔偿马某死亡赔偿金614540元（30727元×20年）、丧葬费29335.50元（61454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0元、误工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生活费5000元，合计723875.50元；本案诉讼费由昝菊华、张超、芦红山、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日，昝菊华与芦红山签订《合同》，约定由昝菊华采摘芦红山枸杞140亩，采摘费用每斤1.45元，采摘完毕一次性付清摘果费用，芦红山向昝菊华提供帐篷三顶和床，采摘时出现的问题双方协商解决。昝菊华向芦红山交诚意押金5000元。合同签订后，昝菊华通过亲戚、朋友、网络招聘枸杞采摘人员。后通过网络招聘了徐伟、徐超的亲属马某。2018年8月3日，昝菊华带领其招聘的包括马某在内的16人到达青海省都兰县巴隆乡，在为芦红山园中的枸杞第一批次采摘完毕的情况下，昝菊华带领马某等人为张超采摘枸杞，采摘费用由芦红山、张超按照1.45元／斤支付给昝菊华，再由昝菊华按照1.1元／斤及采摘数量向包括马某在内的采摘人员支付。2018年8月7日，马某在张超枸杞园采摘枸杞时晕倒，随即被送至巴隆乡卫生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抢救记录载明“患者几日前由四川省前往巴隆乡，陪送人员诉几日前患者出现心慌、乏力”，《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致马某死亡的主要疾病诊断为急性高原反应引起急性肺水肿。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死者马某与丈夫徐伟育有一子徐超，马某的父、母马坤山与蒲玉秀书面要求放弃本案的继承权、不参与诉讼。死者马某户籍登记为农村户口，生前随同徐伟于2014年开始租住在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路。 一审法院认为：徐伟、徐超的亲属马某在青海省都兰县巴隆乡张超果园采摘枸杞时，产生急性高原反应引起急性肺水肿导致死亡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争议的是马某与昝菊华、张超、芦红山、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徐伟、徐超的诉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对于马某与昝菊华、芦红山、张超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应当从二者的构成要件上予以判断。1.雇佣合同中雇员与雇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即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服从雇主的监管和安排，具有隶属性。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如何完成工作由承揽人自己决定。2.雇佣合同履行中所发生的危险、意外事故或损失，一般是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承揽合同履行中所产生风险则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除非损失是由于定作人的指示过失原因所致。3.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员只要提供了劳务就有权获得报酬。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4.雇佣合同中，雇员的工作对雇主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是雇主所从事业务整体的一部分。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工作通常不属雇主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或是定作人工作的附属部分。5.雇佣合同中，雇主一般是按星期、按月按时向雇员支付报酬。承揽合同中，定作人因承揽人完成某项工作或完成某件事支付报酬，该报酬不仅包括劳动力价格，还包括其他一些工本费。6.雇佣合同雇员的工作方式要听任与雇主的指挥与分配，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完成工作有自主权，只要其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任务，具体的完成方式和时间由承揽人自己决定。通过对证据的认定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马某是昝菊华通过网络招工至青海都兰县巴隆乡，并安排到张超果园中进行采摘工作，采摘费用由芦红山、张超按照1.45元／斤与昝菊华进行结算，再由昝菊华按照1.1元／斤向包括马某在内的采摘人员支付的事实，对此，昝菊华辩称，0.35元的差额用于生活费，昝菊华未从中获利，只是召集组织的作用，昝菊华也是雇员，雇主是芦红山，出事当天的雇主是张超，但昝菊华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调查笔录载明的证人亦未到庭作证，对于昝菊华辩称未从采摘差额中获利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次枸杞采摘，所有采摘费用由芦红山、张超与昝菊华之间直接以约定的1.45元／斤按采摘数量结算，其是以包含马某在内的所有采摘人员的劳动成果获得报酬，昝菊华与芦红山、张超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昝菊华承揽了该采摘工作后，安排包括马某在内的人员进行采摘，并以1.1元／斤按采摘数量结算，并从中获取利润，马某的工作是受昝菊华安排指定，而非芦红山和张超安排，马某与昝菊华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昝菊华承揽安排该工作时，明知青海属于高海拔地区，其招用的人员突然进入高海拔地区进行高强度的户外工作，会产生高原反应，其在人员选任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采摘工作开始前未进行相应培训，亦未采取相应的措施应对工人时刻有可能产生的高原反应，对马某的死亡负有主要过错。而马某作为成年人，其应当预见到突然到高海拔地区其可能产生高原反应等不适症状，其自身身体状况是否能胜任高海拔地区的高强度工作，在出现心慌、乏力的不适反应后未及时就医采取相应措施，对自身的死亡负有一定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认马某本人对其死亡负15%的责任，昝菊华负85%的责任。芦红山、张超与马某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也不存在选任过错，因此芦红山、张超不承担赔偿责任。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作为行政单位，不直接参与枸杞的采摘、管理工作，其与马某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徐伟、徐超诉请项目的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614540元。虽然马某的户籍登记为农村户口，但是，徐伟、徐超提交的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上西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住房出租合同、房租收条三者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马某生前随同丈夫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的事实。马某生于1969年，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十年，为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徐伟、徐超的诉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29335.5元，虽然徐伟、徐超提交的丧葬费方面的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但是该部分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故根据2017年度全省城镇全部职工平均工资58671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9335.5元（58671元／年÷2），徐伟、徐超的诉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1446.66元，徐伟、徐超诉请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生活费，但其提交的该部分证据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采信，结合审判实务，对该部分费用按照3人3天的误工费计算，即：3人×3天×58671元／年÷365天＝1446.66元，对于徐伟、徐超诉请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生活费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虽然本案产生了死亡的严重后果，但昝菊华对马某的死亡是过失性的管理过错，并未实施直接侵权行为，昝菊华通过接受本次劳务实际获利不多，且马某本人亦对其死亡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昝菊华的过错程度、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生活水平综合因素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其诉请之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徐伟、徐超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0元、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1446.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651322.16元。由昝菊华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的85%（即548523.8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554523.8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徐伟、徐超因马某死亡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0元、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1446.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651322.16元。由昝菊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徐伟、徐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相关费用的85%（即548523.8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554523.84元；二、驳回徐伟、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9元，由昝菊华负担4691.15元，由徐伟、徐超负担827.8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在本院对各方进行询问过程中，上诉人昝菊华申请三名证人作证，欲证明昝菊华每斤抽取0.35元钱的用途、昝菊华与其他工友实际结算的情况以及马某与其他工人在采摘枸杞中的情况；提交了一份对上诉人徐伟父母的调查笔录及录音记录，欲证明马某生前患有支气管炎，属高原反应的诱因；提交一份高德地图的网络截图，欲证明巴隆乡卫生院到福佑康宁门诊部的距离。经审查，证人证言、调查笔录及高德地图均不属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上诉人昝菊华的举证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一致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一、昝菊华与马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芦红山、张超、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马某对自身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四、损失计算标准；五、一审程序是否合法，法律适用是否正确。 一、昝菊华与马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 昝菊华通过网络招聘方式招聘了马某，并带领马某等采摘工人共赴青海，在务工地实施枸杞采摘工作，后由昝菊华按每斤1.10元的标准和每名工人的采摘量向马某等采摘工人结算工资。双方具有提供与接受劳务的合意，马某实际提供劳务，昝菊华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建立的是雇佣关系。昝菊华在枸杞业主芦红山、张超处结算的标准是每斤1.45元，而向采摘工人支付的标准是每斤1.10元，即每斤枸杞的采摘费用形成0.35元的差额。昝菊华诉称该0.35元的差额累积全部用于置办生活用品及工人的生活费，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昝菊华在组织工人从事枸杞采摘作业中统一招聘人员、组织出行、管理事务、结算劳务报酬，履行雇主职责，并从中获利。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雇主对雇员具有相应的人身安全保护义务。昝菊华作为雇主，明知常年生活在低海拔地区的务工人员进入高海拔地区可能存在高原反应的风险，应当提前准备应对风险的药物及医疗保障措施，并对选任的务工人员有基本的了解和风险告知义务。昝菊华在招聘人员环节和从事采摘工作期间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及采取相应措施，对于马某的死亡存在主要过错。一审认定昝菊华与马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正确，昝菊华对于马某的死亡后果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 二、芦红山、张超、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芦红山、张超分别与昝菊华就枸杞采摘工作的计价标准及相关事项作出约定，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采摘工人由昝菊华组织招聘上岗，直接为昝菊华提供劳务，芦红山、张超与采摘工人未形成劳务用工关系，不具有雇主职责和选任义务。马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高原反应死亡，芦红山、张超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因此，芦红山、张超对于马某的死亡后果不承担责任。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作为基层行政管理单位，对于外来务工人员无法定的上岗培训职责，未参与枸杞业主的采摘及人员管理事务，与马某死亡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三、马某对自身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马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高原反应的基本概念和常识性了解，对于自己的健康状况能否胜任特殊地理环境下的高强度工作应有最基本的判断，对于身体不适后迅速寻求外界救助应有最本能的反应，而马某在贸然进入高原地区发生高原反应后未及时就医治疗，自身存在一定的失误，一审酌定马某承担其过错范围内的相应责任并无不当。 四、本案的损失计算标准问题。1.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马某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有公安系统登记信息及住房承租的相关证据在卷佐证，证据充分有效，一审对该事实认定正确，并据此比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昝菊华对马某在城镇居住生活提出的质疑，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所依据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职工月平均工资均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徐伟、徐超主张按二审期间国家统计部门新发布的数据标准调整该两项费用，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3.其余损失计算问题。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及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徐伟、徐超主张的费用过高，本院不予支持。 五、一审程序及法律适用问题。1.关于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昝菊华上诉称本案一审被告人数众多，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中，一审被告仅昝菊华、芦红山、张超和都兰县巴隆乡人民政府等四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人数众多一般指十人以上，故本案根据当事人人数不属于必须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昝菊华以此为由提出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性的问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昝菊华诉称巴隆乡卫生院延误救治时间，应作为赔偿主体参与本案诉讼，一审遗漏诉讼主体。本案中，徐伟、徐超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案由，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为个人之间劳务用工损害赔偿责任，而巴隆乡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医疗损害责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巴隆乡卫生院不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因此，一审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程序性问题，昝菊华以一审遗漏诉讼主体为由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马某在枸杞采摘过程中发生高原反应导致死亡，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损害后果，一审以《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作为法律依据正确。昝菊华认为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伟、徐超、上诉人昝菊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3032元，由上诉人徐伟、徐超负担3687元，上诉人昝菊华负担9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义 审判员 李 开 彦 审判员 王 振 茂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丹（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