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02民初632号 原告：罗树球，男，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松哲，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夏颖秋，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安徽蓝翔节能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三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6820906209。 法定代表人：朱瑞，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甫，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益红，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树球与被告安徽蓝翔节能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树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松哲、夏颖秋，被告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诉讼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甫、吴益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树球向我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已登记在其名下的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98.33%股权（相对应出资额为2950万元）返还给原告，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被告将其持有的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1.67%股权（相对应出资额为50万元）无偿转让给原告，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5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长发矿业公司）98.33%股权以人民币29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约定股权转让金支付时间为（1)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五日内支付50%的股权对价；（2)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50%股权对价。2011年5月30日，原告为被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截止2013年3月被告仍未依约支付上述股权对价。鉴于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3月25日签署了《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再次明确了应付股权转让金的金额、时间以及相关的违约责任。同时，被告同意无法遵守约定时将其持有的长发矿业公司1.67%股权无偿转让给原告。由于被告的违约，2014年12月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催告函》，要求被告按照《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履行义务，在该份《催告函》中被告法定代表人兰润年先生签字并认可被告违约的事实。但实际上截至2016年9月被告仍未履行义务，为了原告合法权益原告决定提起诉讼。被告股东得知原告起诉决定后，被告三名股东请求原告暂缓提起诉讼，愿尽快履行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义务，基于该理由原告与被告股东签署了《谅解备忘录》。虽存在上述多份文件以及被告的承诺，但是被告并未依约履行义务。在原告强烈要求下，被告表示长发矿业公司的年采矿量已经由每年15万吨增加至120万吨，随着长发矿业公司年采矿量的增加公司将产生一定的流动资金，被告同意利用该笔资金用于支付股权转让金。对此，原被告再次签署了《补充协议》。但是被告再次违约，在该补充协议约定期限内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任意款项，被告的再次违约行为使得原告无法再次信任被告。鉴于以上事实，原告向被告再次出具了《催告函》，但是未得到被告的任何回应。原告在得知被告进入破产管理后，认为被告已经不具备履行能力，且已经严重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据此依据协议约定与法律规定向被告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正式解除了原被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告在自身资金压力重大的情况下，为了保证被告的正常经营给予了被告很长的解决期限。但是截至起诉之日，被告一直拒绝履行义务，故为了维护原告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诉讼代表人答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混乱、不明确、不具体，且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依法应予驳回。（一）原告请求以对价2950万元返还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下称长发矿业）98.33%股权导致法律关系混乱。前者为确定债权，后者为投资权益。二者在2011年5月23日尚具有交易等价，但经过8年的经营，长发矿业开采量从当初的年采十几万吨陡增到现在的一百多万吨，呈几何式增长，股权投资权益也相应增大。按照原告的诉请和意愿，只需返还与2950万元对等价值的股权比例即可，而不是98.33%股权。（二）原告诉请第二项属于股权转让，系确认之诉，与第一项诉请返还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一个案件中处理。二、本案股权不具备返还的条件或者客观上不能返还。一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尚在履行中，没有解除或者确认为无效，原告诉请返还股权没有依据。二是本案中的股权已按法定程序进行了变更登记，其权利人系答辩人而不是原告。根据返还纠纷的特性，原告只能在答辩人占有期间且未变更登记前可以主张返还股权。三是股权转让实质上是投资权益的重新划分，属于投资份额性质。因此，在股权权利主体与己无关情况下，原告则不享有收益、处置等权利，其请求缺乏返还的基础。三、本案的处理应建立在对长发矿业股权价值评估基础之上。2011年5月23日股权转让后，原告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和管理，98.33%股权价值也百倍于当年，若任由原告坐享其成，既有失公允，也明显超出了原告转让股权时的合理预期。因此，正确且公正的处理方式是依法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根据对价分配股权。四、原告发送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破产法第44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2018年9月29日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管理人也于2018年10月1日接管了答辩人所有事务，原告在明知情况下，不依法律规定向管理人递交通知而是向无权限人员发送通知。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8年来，原告怠于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却在安徽蓝翔公司破产还债特殊时期，选择起诉，试图将利益最大化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威胁和侵害了安徽蓝翔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涉嫌虚假诉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我院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原被告分别提供证据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 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用以证明原告将涉案股权以2950万元转让给被告。 证据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原被告就支付2950万元股权转让金达成补充协议，并约定违约条款。 证据三《催告函》（2014年12月1日），用以证明由于被告未能履行其付款义务，原告向其主张权利。得到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答复。 证据四《谅解备忘录》，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的股东就支付股权转让金事宜以及违约事项再次进行协商与洽谈。 证据五《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二》，用以证明原被告重新达成补充协议，再次确定被告违约的事实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 证据六《催告函》（2018年6月23日），证明原告最后一次向被告提出要求履约的催告，催促被告履行义务并告知相关违约责任。 证据七《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由于被告的违约，原告依据双方约定以及法律规定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 证据一被告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用以证明被告基本主体信息。 证据二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该公司100%的股权主体系被告，原告不是权利主体，不能直接要求返还股权。 证据三关于长发矿业采矿生产能力核定的批复，用以证明原告股权转让时，即2011年5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年生产规模为15万吨，股权价值较低。 证据四滁环（2016）477号关于长发矿业年产120万吨环境影响报告批复，用以证明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长发矿业年采量从55万吨陡增至120万吨，公司股权价值也随之飙升，已远远高于2011年的价值数百倍。 证据五（2018）皖1502破5号决定书、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被告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原告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在破产受理期间发出，且发出对象并非为管理人。 原被告交换证据后，均对对方证据提出异议。本院在核查双方证据内容的基础上，认定原被告的证据记录了如下事实： 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发矿业公司）注册于2004年3月25日，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原始注册资本50万元，独资股东为安徽蓝翔玻璃公司，所占股权100%。2011年1月24日，安徽明都会计师事务所向该矿业公司出具一份验资报告，对长发矿业公司的增资情况进行审验，验证截止2011年1月24日，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人民币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其中罗树球增资2950万元，实际缴纳29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98.33%，安徽蓝翔公司注册资本仍为变更前的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67%。同日的安徽农村合作金融记账凭证显示2950万元自罗树球账户转至长发矿业公司账户。2011年5月23日，原告罗树球与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罗树球将其在长发矿业公司98.33%的股权转让给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由安徽蓝翔玻璃公司支付2950万元股权转让金，转让金分两次支付，协议生效后5日内，将股权转让金的50%支付给罗树球，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的10个工作日内将剩余50%的转让金一次性支付完毕。2011年5月30日，长发矿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即显示核准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2013年3月25日，原告与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再次对295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进行了分期付款约定，还款期限为：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10%，即295万元；协议生效后30日内支付20%，即590万元；生效后90日内支付20%，即59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1475万元。该补充协议的第二条约定：如乙方不能如期支付股权转让金，则乙方同意将受让的全部股权返还给甲方，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第三条约定：如乙方未按照上述时间如期支付股权转让金，除需返还全部股权外，应当将其所持有长发矿业公司1.67%股权作为违约对价无偿转让给甲方。第四条约定：如乙方无偿转让的长发矿业公司1.67%股权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则需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补足违约金。以上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是由罗树球与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的股东兰润年签订，虽然加盖有长发矿业印章，但无任何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2014年12月1日，罗树球向安徽蓝翔玻璃公司发出一份催告函，亦是兰润年签收。2016年9月16日，双方又书写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内容为因公司经营困难，无多余的流动资金支付股权转让金，对该问题取得甲方（罗树球）的谅解，乙方（安徽蓝翔公司）承诺在一年内分期支付。如未能按期支付，按照之前公司与甲方签署的补偿协议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该承诺书除了罗树球签字外，还有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股东兰润年、兰行、兰天签名。2017年12月22日，罗树球与安徽蓝翔玻璃公司再次签订《股权转让最后补充协议》，内容为罗树球同意将支付股权转让金的时间延长至半年，如果不支付完毕，按照2013年3月25日签署的补偿协议履行。 2018年5月14日，安徽蓝翔公司的债权人杭州东杰油品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对安徽蓝翔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8年9月14日，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破产审查由本院审理，2018年9月29日，我院下达（2018）皖1502破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为安徽蓝翔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年12月7日罗树球向“夏娟”送达了一份《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但破产管理人表示未曾收到任何通知，“夏娟”也非破产清算人员。 本案在庭审中，发现在2011年至2018年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安徽安徽蓝翔玻璃公司既没有向罗树球支付分文的股权转让金，罗树球也没有采取任何的司法救济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即便在安徽蓝翔玻璃公司正常经营的状况下也是怠于维护权利，却在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破产清算后起诉主张长发矿业公司的全部股权。为查明案件事实真相，本院向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诉讼代表人出具调查令调取了罗树球投资长发矿业公司的银行流水往来记录，查证：2011年1月24日，2950万元从一个名叫“周科青”的账户分两笔1950万元和1000万元汇至罗树球账户再转至长发矿业公司账户，同日，该2950万元又从长发矿业公司账户直接转汇回到“周科青”账户，所有的转账行为均通过凤阳农村商业银行城西支行完成。而安徽明都会计师事务所的增资验资报告亦在当天出具。基于原告罗树球开庭时本人未到庭，本院于庭后传票传唤其到庭进行了询问，罗树球陈述其只是在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负责融资的工作人员，其本人并不认识“周科青”，周科青是朋友找的资金方，自己只是被找来做的挂名股东，一切都是由一个姓“查”的操办。之所以签转让协议是变更股东登记需要。 据此事实，本院认定本案应当认定为虚假诉讼。评析理由为： 1.本案有证据证实，2011年1月24日，以罗树球之名向长发矿业公司注资时，以及罗树球于2011年5月23日与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罗树球尚是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的登记股东，而安徽蓝翔玻璃公司又是长发矿业公司的原始独资股东，同时与其签订协议的兰润年亦是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的股东，双方与长发矿业公司属于关联关系的利益体。 2.以罗树球之名汇至长发矿业公司的2950万元来自案外人的过账资金，该过账资金经验资报告出具后，立即于当日又回到资金所有人账户，故这是虚假的注资行为。随后长发矿业公司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登记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罗树球也登记为拥有长发矿业公司98.33%股权的股东。而在2011年5月23日，罗树球立即与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股东兰润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继而将98.33%股权转让给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这一系列民事行为均是在安徽蓝翔玻璃公司和长发矿业公司的共同股东之间完成，均是为了实现长发矿业公司对注册资金的变更登记所为。其最终结果是安徽蓝翔玻璃公司仍然为长发矿业公司的独资股东，只不过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登记为3000万元。 3、罗树球及安徽蓝翔玻璃公司均明知罗树球并没有2950万元的实际投资，也明知该2950万元过账资金在同一天即回到案外人账户，双方却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不断地签订《补充协议》、《最后补充协议》等书面协议，不停地约定、变更约定还款期限及违约条款，虚构事实，让罗树球成为安徽蓝翔玻璃公司名义上的债权人，而这些协议等均成为现在罗树球起诉主张索要长发矿业公司全部股权的书面证据。双方明知不存在实质的债权债务关系却签订各种协议的民事行为实属共同恶意串通的民事行为。 4、2018年9月29日，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破产清算立案受理，长发矿业公司作为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独资控股的企业，其资产的处置关系到众多破产债权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罗树球起诉，而且庭审中不主张确认债权，执意要求安徽蓝翔玻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违约责任，要求返还长发矿业公司98.33%的股权及要求安徽蓝翔玻璃公司补偿其1.67%长发矿业公司的股权，意图通过诉讼将长发矿业公司资产抽离于破产资产之外，严重侵害了破产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本案应认定为虚假诉讼。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罗树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原告罗树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诗庆 审 判 员  马开功 人民陪审员  曾 斌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德齐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