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0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女，197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成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二环路北二段**。 法定代表人：卢进，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娇皎，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曼，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燕与被上诉人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成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临运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富临运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的情形。富临运业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召开职工大会通知将于2018年5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但仅为口头通知，其书面通知是在2018年4月28日发出的，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要求提前30日书面通知的规定。本案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的情形。富临运业公司向陈燕支付的是2018年4月的工资，陈燕工作到4月30日才未继续上班，该笔款项属于陈燕应得的劳动报酬，而非额外的一个月工资。2.富临运业公司在2018年3月31日先行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再在4月初与陈燕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事宜。该行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规定。3.富临运业公司的行为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陈燕工作的地点城北客运中心因北改搬迁，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富临运业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必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程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必要条件，其程序违法，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富临运业公司辩称，该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的劳动合同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解除。城北客运中心关闭系政府行为，公司在未得到政府安置补偿且企业经营困难的情况下，先行向劳动者垫支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双方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无异议。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已提前三十日通知了劳动者，劳动者均知悉劳动合同将于2018年5月1日解除的事实。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与劳动者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了协商，但未达成变更劳动合同的一致意见。公司也向劳动者支付了2018年4月份的工资。 陈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临运业公司向陈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3月，陈燕与成都联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12月23日核准更名为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成都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2017年3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地点是城北客运中心。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陈燕平均工资为2959.59元。2018年3月，富临运业公司以北改为由关闭客运中心。2018年5月1日，陈燕收到富临运业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自2018年5月1日起，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陈燕的工资、社保已支付至2018年4月30日止。2018年5月3日，富临运业公司支付了陈燕经济补偿金16277.76元。 （二）2018年3月13日，富临运业公司公证通知陈燕等全体职工将于2018年3月31日召开城北客运中心职工大会。2018年3月30日，富临运业公司向公司工会报备3月31日会议内容。2018年3月31日，在城北客运中心候车室，富临运业公司召开了职工大会，陈燕到场参加了会议。会议议题是：1.城北客运中心停业整顿期间相关工作安排；2.宣读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具体内容如下：按照省政府和成都市交委的工作要求，城北客运中心自2018年3月31日开始停业整顿。同时按照成都市关于火车北站综合客运枢纽改造的工作安排，我司将启动城北客运中心拆迁工作。因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现通过召开职工大会提前告知员工，公司将自2018年5月1日起终止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我司将严格依照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对员工给予经济补偿（劳动者有《劳动合同法》第42条规定情形的除外）。公司已就停业整顿期间的员工工作安排及关站后的安置情况以书面形式向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站前劳动监察大队报备；3.宣布安置补偿金政策；4.富临运业集团工会主席讲话。 （三）会后，富临运业公司将签好的签到表背面上打印出会议议题，引发职工纠纷。期间，富临运业公司征询职工（包括已经起诉的张斌、朱洪梅、汤云菊、岳小梅、黄贵祥、刘铁英）是否申请另行安排工作并进行了征询情况的登记。张斌、黄贵祥当庭认可并陈述已向富临运业公司表示安排工作地点离家较远，不愿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另有六名职工（未起诉）提出变更劳动合同的书面申请。 （四）2018年4月22日，富临运业公司向公司工会报备会议内容。2018年4月23日，富临运业公司再次召开关于变更劳动合同会议全体职工大会。31名涉案劳动者因上次会议后签到表背面会后打印了会议议题发生纠纷而拒绝到场。此次会议，富临运业公司告知了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范围以及通知愿意继续工作的人员于4月25日下午5时30分前到公司提出书面的申请，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的员工将在5月1日前解除劳动合同。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公证了整个会议过程。 （五）2018年5月21日，陈燕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富临运业公司支付其赔偿金105000元。该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陈燕的仲裁请求。 （六）2010年7月8日，金牛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向成都市鑫地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发出金牛府办法【2010】88号《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确定成都铁路枢纽火车北站扩能改造项目房屋拆迁业主的通知》，通知鑫地公司：“根据市政府《研究火车北站改造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成府阅【2009】108号）以及市交投集团《研究成都铁路枢纽火车北站扩能改造项目房屋拆迁工作会议纪要》（成交投阅【2010】14号）精神，确定由成都市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改造项目投资主体，我区为区域内房屋拆迁责任主体、共同推进项目改造拆迁安置工作。经区政府研究决定，决定由贵公司作为成都铁路枢纽火车北站扩能改造项目房屋拆迁主体，并严格按《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规范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的通知》（成办发【2009】74号）要求做好具体拆迁工作。”2016年8月8日，成都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成都市鑫地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发出《成都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启动火车北站地方配套项目商贸大道二环路以南征地拆迁工作的函》，明确：“规划商贸大道至二环路高架匝道建设需要，请将二环路北二段5号（现地址二环路北二段151-177单号房屋）以及城北客运中心公产部门一并纳入此次实施范围”。2018年3月28日，成都市鑫地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富临运业公司发函:根据市政府《关于研究火车北站扩能改造配套项目建设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成府阅【2015】56号）以及成都交投集团《关于启动火车北站配套项目商贸大道二环路以南征地拆迁工作的函》（成交投函【2016】337号）文件精神，按照金牛区政府安排，我公司具体负责实施火车北站地方配套工程的搬迁工作。贵公司位于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二段91号的城北客运中心公产部分已纳入此次火车北站地方配套工程搬迁范围内。为确保火车北站配套项目与北站扩能改造工程同步建成投运，请贵公司予以大力支持配合，协助我公司尽快完成城北客运中心公产部分的搬迁签约工作。为了推进成都火车北站综合客运枢纽改造工程的建设，按照市政府对火车北站长途客运站建设实施方案的批示意见和市交委、成都交投集团两次（2017年12月29日和2018年3月13日）召开协调会。市交委、成都交投集团与富临运业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达成《关于城北客运中心和五块石客运站拆迁安置补偿等事宜的备忘录》。三方协议如下：“一、本着拆旧还新、等价值置换的原则，新站置换规模对应的价值原则上不能超过两旧站的拆迁补偿总额（不含员工安置补偿费用和停业停产损失补偿费用）。二、两旧站因拆迁造成停业期间的经济损失，按两旧站前三年（2015/2016/2017）净利润平均值为计算标准纳入拆迁安置补偿费用，补偿计算期限按两旧站实际停业之日起至新站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之日止，拆迁安置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用如果产生税费，相关税费纳入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确保富临运业集团净利润不降低。三、员工的安置补偿费用标准按照劳动法相关政策规定执行，补偿范围以两旧站2017年11月在册员工名册为准，员工的安置补偿费用纳入拆迁安置补偿费用。四、富临运业集团积极配合相关政府部门在3月30日前组建拆迁安置协议联合工作小组，开展拆迁安置协议文本的起草，置换新站技术方案确认、停业期经济损失的核算、员工安置补偿的测算、两旧站三年净利润的审计等具体工作，力争在2018年4月30日前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交付用地和附着物。五、富临运业集团承诺城北客运中心于2018年3月31日起关闭，若非富临运业集团原因造成拆迁安置协议未能如期签订，城北客运中心从2018年4月20日起计算停产停业经济损失。六、拆迁安置协议由拆迁部门分别与城北客运中心、五块石客运站法人产权单位签订，不面向股东单位或新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富临运业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查明，陈燕的工作场所是城北客运中心。该中心现因成都铁路枢纽火车北站扩能改造项目而被纳入搬迁范围。又根据市交委、成都交投集团和富临运业公司达成的会议纪要，城北客运中心于2018年3月31日起关闭。这一客观情况是导致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因市政工程建设需要搬迁不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能够控制或者左右的，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确实无法继续履行。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也可以选择由用人单位另行妥善安排新的岗位，因陈燕未在相应合理期限内选择向用人单位申请变更劳动合同，故用人单位若不解除劳动合同，将无法为劳动者提供相同的岗位，并在劳动者不工作的情况下承担支付工资、社保等法律责任。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和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富临运业公司已经具备了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又查明，富临运业公司于3月31日召开职工大会告知城北客运中心自2018年3月31日关闭以及将于2018年5月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了陈燕2018年4月的工资，于2018年4月28日向劳动者发出书面的解除通知书，又于5月依法支付了陈燕的经济补偿金。富临运业公司提前一个月通知陈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了一个月的工资后再正式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陈燕提出以富临运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要求富临运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燕要求富临运业公司支付赔偿金16277.7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陈燕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富临运业公司是否应当向陈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本案的关键问题即是富临运业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因双方均认可陈燕工作的城北客运中心因北改需要搬迁，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本案应考量的主要问题为是否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 （一）关于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问题 二审中，陈燕认为，除一审判决书中查明的张斌、朱洪梅、汤云菊、岳小梅、黄贵祥、刘铁英六人由富临运业公司进行征询工作安排意见外，其余劳动者均未与公司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事宜。但包括陈燕在内的31名上诉人的上诉状中均载明公司在2018年4月初与其协商过变更劳动合同的事宜，只是认为富临运业公司是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再协商变更的事项。对于上诉状与二审当庭陈述不一致的原因，陈燕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陈燕对于富临运业公司曾经与其协商过变更劳动合同的事宜，已经在上诉状中进行了自认，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虽然富临运业公司在2018年3月31日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中明确通知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宜，但当天告知的情况仅代表富临运业公司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向，事实上亦在2018年4月与陈燕进行协商后，才于2018年5月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此种情况，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 （二）关于是否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的问题 关于富临运业公司向陈燕支付的2018年4月份工资的性质。因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在2018年5月1日解除，公司2018年3月31日员工大会的会议纪要里也提到2018年4月要进行打卡学习，故公司应当向陈燕发放2018年4月的工资，而不能将该款项认定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故本案只考察富临运业公司是否满足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的要件。 2018年3月31日，富临运业公司通过召开员工大会的形式通知陈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宜。会后，该公司在职工已进行签到的签到表背面打印了此次员工大会的会议议程，并将签到表和会议议程内容进行张贴公示，由此引发纠纷。虽然陈燕签到时富临运业公司未书面告知其会议议程，但富临运业公司在员工大会上对解除劳动合同事宜进行了正式宣布，且在会后及时将会议议程及签到表进行张贴公示。此后，富临运业公司又在2018年4月期间多次张贴公告，告知劳动者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安置方案。由于协商安置、解除劳动合同面临一系列磋商行为，富临运业公司召开员工大会、书面公告等多种形式通知应认定为已经提前三十天通知陈燕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相关事宜。 从富临运业公司在2018年3月31日到4月期间多次张贴公告告知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及安置方案的行为可以看出，富临运业公司与陈燕在该期间内一直处于协商劳动合同解除或变更的过程中。富临运业公司提前告知解除劳动合同、提出安置方案的行为是让陈燕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提早有相应的预期，让陈燕选择行使解除劳动合同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权利。且富临运业公司中也存在其他劳动者通过变更劳动合同的形式，继续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只是由于陈燕未能与该公司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协议才导致劳动合同的解除。故富临运业公司已经在2018年3月31日及2018年4月，通过召开员工大会以及会后书面公告等多种形式向陈燕告知解除劳动合同的安置方案，并与其就是否变更劳动合同事宜进行了协商。因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富临运业公司于2018年5月1日解除与陈燕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陈燕主张富临运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石远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