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1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介堂，男，1975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江苏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前进东升居委会前进公司****（E）法定代表人：朱月清，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政，男,195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住址盐城市盐都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斌，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一平，男,197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住盐城市/div>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一中，男，1983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住盐城市亭湖区/div>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兵、夏林玉，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月清，男,1945年3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住盐城市盐都区/div>原审被告：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纵湖分公司，住，住址在盐城市盐都区大纵湖镇经一路电子商务大纵湖心****/div>负责人：朱政,该分公司负责人。上诉人刘介堂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朱一平、朱一中，原审被告朱月清、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纵湖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介堂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朱一平、朱一中对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所欠上诉人70万元本息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朱一平、朱一中原系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分别出资2132万元，占股比例均为25%。2018年4月10日，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经法定程序通知已知债权人，将注册资本从8528万元减少至4358万。2018年4月17日，朱玉平和朱一中将其在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权均以1元人民币转让给朱月清，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月清。实际上公司仍由朱政控制，朱月清仅为挂名股东。2018年7月17日，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注册资本由4358万元又减少至1000万元，仍未通知上诉人。根据公司法第177条第二款的规定，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朱政，按法定程序进行减资，应判令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共同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借款人正确，但将朱政作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法律上没有依据。案涉借款由朱政个人所借、上诉人通过微信催要也是事实。2.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减少注册资本过程中严格按照工商要求进行了审计、做出财务报告并进行公告，程序上没有错误。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依该理由要求公司的原股东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按照当事人的诉称和请求进行审理。被上诉人朱一平、朱一中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是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从未以减资未通知债权人为由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现在提出新的诉讼请求，实际是公司法中关于减资程序的相关规定，是独立之诉。2.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中级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被上诉人无法通过上诉的形式来救济自己的权利。上诉人在上诉请求和所依据的法律关系都与一审不同，违背了我国二审终审制度，剥夺当事人通过二审救济的途径。3.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就是4358万元，在被上诉人朱一中、朱一平退出股权时，注册资本仍为4358万元，因此，朱一平、朱一中任股东期间所谓减资行为对上诉人没有产生实质影响，况且，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两次减资都进行了公告，以公告的方式通知债权人。4.案涉借款系朱政的个人行为，与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均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候将原本只有60万的本金，判决时以70万本金计算，裁判时按照年息24%支持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刘介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朱一平、朱一中、朱月清、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纵湖分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利息10万元及违约金。2.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朱一平、朱一中、朱月清、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纵湖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刘介堂通过江苏银行银联POS（实体卡）转账60万元给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约定年息15%。借款到期后，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能按约还款，经催要，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向刘介堂出具收据1份，载明：收到刘介堂人民币柒拾万元整，月息15%（笔误，实际为月息1.5%）（月息1.05万），逾期不还，加收违约金500元/天；还款期限为2018年7月25日至8月5日。双方的朋友李军在收据上作了见证。借款到期后，朱一平于2018年9月3日归还10万元。另查明，朱一中、朱一平系朱政的儿子。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8日登记成立，股东为朱政、朱一平、朱一中，朱政占股50%，朱一平、朱一中各占股25%。2017年12月4日成立正平大纵湖分公司，负责人为朱政。2018年4月12日朱一平、朱一中将25%股权以1元价格转让给朱月清退出公司股东会。2018年7月19日朱政将50%股权以500万元价格转让给朱春香，退出公司股东会。2018年10月10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朱月清、朱春香，公司实际控制人仍为朱政。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借款60万元时，朱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借款后朱政与刘介堂的互发短信内容来看，该款实际使用人为朱政，故原告将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朱政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对要求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共同偿还借款及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朱一中、朱一平原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起诉时该已不是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且该笔借款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借，应由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纵湖分公司作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故正平大纵湖分公司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朱月清现虽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实质上其为挂名股东，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仍为朱政，故朱月清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借款60万元，约定年利率为15%，到2018年2月1日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新出具了70万元的借据，约定的利息10万元重新计入本金，没有超过年利率24%，故借款本金从2018年2月1日起按70万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2月1日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利息及违约金，但总计不能超过年利率24%。经核算，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借款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朱一平2018年9月3日代还的10万元应冲减之前约定的利息，从2018年9月4日后应重新按70万元为本金基数，并承担逾期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偿还刘介堂借款人民币70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介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4820元，合计10720元，由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负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经组织证据交换与质证，综合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用于证明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工商部门承诺在减资过程中按照公司法规定进行清算并清算完毕。该公司没有进行清算和通知，股东仍然需要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出借款项的注册资本和退出股权的资本是一样的，不存在损害其他人利益的情况，且减资时，已通过公告方式告知各位债权人。2.被上诉人朱一中、朱一平提交的工商部门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用于证明刘介堂出借款项时公司注册资本就是4358万，后来才增资到8528万元，再减资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上诉人质证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提交的增资登记情况与借贷关系无关。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能够反映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的情况，对证据均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27日，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4358万元人民币变更为8528万人民币。2018年4月10日，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8528万人民币变更为4358万元人民币。2018年7月17日，盐城市盐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4358万人民币变更为1000万元人民币。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借款事实没有争议，二审争议焦点是能否认定被上诉人朱一平、朱一中应在公司减资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该争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介堂要求被上诉人朱一平、朱一中在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公司减资本质上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理应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以促进资本的有效利用，但是，该减资行为仍然应当受到法律的约束。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减资应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本案中，从借款过程以及双方之间的往来情况看，案涉借款债务发生于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8528万人民币变更为4358万元人民币之前，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存在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法联系债权人刘介堂的情形，故应推定刘介堂系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债权人。虽然，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扬子晚报》等媒体上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刘介堂，应认定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使刘介堂丧失了在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减资之前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公司股东负有遵照公司章程全面出资的义务，同时也负有维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尽管《公司法》规定的公司减资时的通知义务系公司应承担的义务，但公司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是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完全取决于股东一致，公司办理减资手续也需股东配合，因此，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应属明知。对于公司通知义务的履行，股东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案涉债权早已形成，被上诉人朱一中、朱一平作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股东应当明知。在此情况下，公司股东朱政、朱一中、朱一平仍然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公司减资并未直接通知债权人刘介堂，既降低了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清偿能力，又侵害了刘介堂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之前，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或者第十四条请求相关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朱一中、朱一平应在公司减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案涉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外，尽管朱一平、朱一中已于2018年4月12日分别将各自在公司25%的股权以1元价格转让给朱月清，但由于朱月清现实质上为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挂名股东，故朱一中、朱一平仍应承担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的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刘介堂在一审中未提出要求朱一中、朱一平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求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经查，刘介堂在起诉时已经明确要求朱一中、朱一平连同一审其他被告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现刘介堂上诉要求朱一中、朱一平在公司减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案涉借款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没有超越一审诉求的范围，也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有关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应还款数额问题，虽然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没有就该问题提起上诉，但该有关认定影响到朱一中、朱一平的利益，且一审判决的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结算情况下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即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支持利息，再按先息后本的原则扣减已经归还的款项，最终确定应还款的数额。经核算，2018年2月1日70万元条据出具后按照约定计算，借期内的利息为64400元，未超过同期按60万元本金、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73600元），逾期利息按60万元本金、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9月3日，利息为11200元。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3日归还10万元，故剩余借款为675600（700000+64400+11200-100000）元，逾期利息根据约定和法律规定，按60万元本金、年息24%计算。综上，上诉人刘介堂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及朱一平、朱一中承担责任情况的认定均存在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3民初6156号民事判决；二、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介堂借款人民币675600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本金60万元、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三、朱一中、朱一平在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减资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中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刘介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保全费4820元，合计10720元，由江苏正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朱政负担10000元，刘介堂负担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朱一平、朱一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维群审 判 员 张振福审 判 员 裴葭嘏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东祥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