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刑终1143号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白福顺，男，1989年5月7日生，汉族，研究生，公司员工，户籍地浙江省平阳县。因涉嫌抢劫犯罪于2017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8月30日被羁押），同年9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山市看守所。辩护人陆发明，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丁建安，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白福顺犯抢劫罪一案，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苏0583刑初40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白福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成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白福顺及其辩护人陆发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8月29日晚，被告人白福顺经预谋麻醉抢劫后，将被害人吴某约至昆山市前进东路老阿爸野鱼馆，在吃饭过程中趁被害人吴某不备，将事先准备好的麻醉药物放入被害人吴某的茶水中，被害人吴某饮用该茶水后身体不适，后被告人白福顺驾车将被害人吴某送至被害人位于昆山市陆家镇青春雅居13号楼901室的住处，在该室内被告人白福顺等待被害人吴某昏睡后，利用被害人吴某指纹解锁手机，将被害人吴某手机支付宝中的钱以每次人民币10000元，分五次充值至其本人金彩在线的账户中（支付宝交易详情显示：第一次交易成功人民币9999.48元、现金抵价券人民币0.52元，其余四次均交易成功人民币10000元），后又转至其交通银行卡上。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白福顺处扣押了“失忆型听话水”2瓶、液体1瓶、白色片剂20片、手机1部、交通银行卡1张，其中手机1部、交通银行卡1张已发还给被告人白福顺。被告人白福顺已赔偿被害人吴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上述事实，有经原审举证、质证的被害人吴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告人白福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人杨某的证言，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交易记录、开户信息、支付宝客服回复资料，提取笔录、提取清单，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抽血取样笔录及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发还清单，抓获经过、身份信息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白福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其他方法入户抢劫他人人民币49999.48元，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白福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白福顺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白福顺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公安机关扣押的“失忆型听话水”二瓶、液体一瓶、白色片剂二十片，予以没收。上诉人白福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为：上诉人白福顺的行为应构成盗窃罪，且不应认定具有入户情节。其辩护人还提出上诉人白福顺系初犯、偶犯，有坦白情节，案发后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得到谅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9日晚，被告人白福顺经预谋麻醉抢劫后，将被害人吴某约至昆山市前进东路老阿爸野鱼馆，在吃饭过程中趁被害人吴某不备，将事先准备好的麻醉药物放入被害人吴某的茶水中，被害人吴某饮用该茶水后身体不适，后被告人白福顺驾车送被害人吴某回家。因被害人吴某在车内未彻底失去意识，被告人白福顺遂将被害人吴某送回被害人位于昆山市陆家镇青春雅居13号楼901室的住处。被告人白福顺在该室内等待被害人吴某昏睡后，利用被害人吴某指纹解锁手机，将被害人吴某手机支付宝中的钱以每次1万元的金额，分五次充值至其本人金彩在线的账户中（支付宝交易详情显示：第一次交易成功人民币9999.48元、现金抵价券人民币0.52元，其余四次均交易成功人民币10000元），后又转至其交通银行卡上。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白福顺处扣押了“失忆型听话水”2瓶、液体1瓶、白色片剂20片、手机1部、交通银行卡1张，其中手机1部、交通银行卡1张已发还给被告人白福顺。被告人白福顺已赔偿被害人吴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第一组，证实本案案发经过及现场情况的证据。1．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8月30日8时许，被害人吴某报警称前晚其与微信好友“白沈顾”相约吃饭，后出现意识模糊。当日其清醒后，发现其支付宝内钱款被他人转走，怀疑系被人下药后劫取钱款。公安机关遂开展侦查工作的情况。2．研判分析，证明公安机关根据被害人吴某的陈述内容，经调取路面周边监控比对，掌握了嫌疑人驾驶的车辆颜色及号牌信息，根据车辆所有人的同户人员信息，最终锁定本案嫌疑人为白福顺。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害人吴某位于昆山市陆家镇青春雅居13幢901室二楼北侧房间的住处进行了现场勘验检查，未发现异常情况。第二组，证实检材提取及检测情况的证据。1．抽血取样笔录、抽血取样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于2017年8月30日11时许抽取被害人吴某的血液备检。2．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对牌号为浙Ｅ×××**的红色马自达轿车进行搜查，在该车中央扶手储物箱内发现标有“失忆型听话水”字样的液体二瓶、无名液体一瓶、白色片剂一袋（内有20片）。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上述物品。3．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送检的透明溶液（失忆水）及吴某血液中均检出氯消西泮成分。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毒物鉴定人员。氯消西泮具有镇静、催眠和抗焦虑作用，服用后会出现昏沉和意识不清。人体血药浓度在口服后2至4小时达到峰值。第三组，证实被害人吴某轨迹及衣着、随身物品特征，以及被告人白福顺作案过程的证据。1．被害人吴某的陈述和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8月27日其通过微信认识了一个朋友，后双方约在8月29日晚上一起吃饭。当晚6点多钟，对方男子一个人开着红色马自达轿车在大润发超市门口路边接上其，去了前进东路老阿爸野鱼馆吃饭。整个吃饭过程中就只有其和对方男子两个人，其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玩手机，只记得喝了一杯水，吃了两片藕。后来的事其就完全不记得了。8月30日早上其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青春雅居的暂住处，其余额宝于8月29日晚上分5笔被转走了49999.48元，显示的付款方式都是余额宝，商品说明都是收款，对方叫“金彩在线”。其朋友卢洪波说8月29日晚曾给其打过电话，其接电话时在胡言乱语，后来电话被一个男的拿过去，对方说其生病了。经辨认，其指出白福顺就是对方男子。2．被告人白福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6月其开始在网上玩重庆时时彩票，到7月底输了8万余元，其很焦虑。其在网上买了安眠药和“听话水”，购买的安眠药其吃了三次，效果挺好的。8月27日，其在微信上认识了微信名叫“欢”的女子，当日18时左右，“欢”与其在时代文化家园北门见面后，其开车带她去重元寺附近，其把一瓶“听话水”放在苏打水里给她喝，她喝了没有反应，当晚将她送回家后，其将剩余的水喝了，也没有反应。在聊天过程中，她讲她叫吴欢，其了解到吴欢的基本情况，分析她应该是有存款的，其就计划约她出来吃饭时用安眠药把她弄睡着，然后把她支付宝内的钱转到其账户内，后其约了吴欢在8月29日吃晚饭。其事先将安眠药磨成粉，用水化开放在小瓶子里。在8月29日晚上6点多，其开车接吴欢到前进东路老阿爸野鱼馆吃饭。其趁着帮吴欢洗茶杯时将事先准备的装有安眠药的水倒进了吴欢的茶杯中，吴欢断断续续的一直在喝茶水，等菜上来之后，吴欢就说她头晕，等吃的差不多时，其发现吴欢四肢无力，看上去很困，其感觉这个安眠药的药效已经上来了，其说送她回家，背着吴欢去车子里，并开车送吴欢去她的住处，当时她已经迷糊了。在路上吴欢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吴欢接了电话，说她自己头晕说不清楚话，让其接的电话，其对吴欢朋友说她有点不舒服，其送她回去。其把吴欢送到青春雅居门口，本来其想让吴欢在车里睡着，然后转走吴欢的钱，但是她自己一直坚持不睡。吴欢在车子里大约待了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其看到她不肯睡，就说送她回她自己家里睡。吴欢就指路，其扶着往她自己家里走的。到她家后，其跟吴欢讲：“你睡着了我就走。”过了五分钟，吴欢就睡着了。其试着拉起吴欢的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其就在手机上打开自己的时时彩账号，再拿起吴欢的手机，用吴欢的手指把手机打开，然后再把吴欢手机上的支付宝打开，之后就往时时彩网站的客户端自己的账号充值。其查看了吴欢支付宝的账号是吴欢的手机号，支付宝上显示吴欢的真名叫吴某。其辨认出被害人吴某，对与被害人吴某吃饭并将安眠药粉放进茶杯的地点进行了辨认。3．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监控录像，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老阿爸野鱼馆饭店的监控录像，证明被告人白福顺与被害人吴某进入及离开案发地点的情况。第四组，证实犯罪数额的证据。1．被告人白福顺的供述，供称因为时时彩每次充值只能充1万元，所以其一共从吴某的支付宝里转到时时彩账户里五笔钱，每笔是1万，一共转了5万元，后其又把时时彩账号中所有金额一共50525元转到其银行卡里。2．调取证据通知书、扣押决定书、调取证据及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被告人白福顺的银行开户情况和交易明细、被害人吴某的手机；扣押了被告人白福顺的手机1部、交通银行卡1张。3、提取笔录、提取清单、手机内相关信息、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害人吴某的手机中提取了支付宝转账记录及被害人吴某和被告人白福顺在案发后的聊天记录。4．支付宝客服回复截图，证明支付宝客服表示0.52元的现金抵价券可能是一些活动的随机优惠，具体来源无法查看到，无法确认对应的使用用途，是优惠减免，支付时少付了0.52元。第五组，证实白福顺认罪、悔罪表现的证据及其他综合证据。1．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谅解书、收款说明，证明公安机关调取了被害人吴某书写的被告人白福顺家属代为退赃的收款说明，被害人吴某出具了对被告人白福顺表示谅解的谅解书。2．身份信息，证明被告人白福顺的身份情况。上述证据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均经查证属实，具有证明效力，且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白福顺是否构成入户抢劫。结合本案事实证据，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及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入户抢劫作为抢劫犯罪的法定刑升格情形（加重构成要件）之一，在司法实践中应依法从入户认识、入户目的、入户方式等方面进行严格把握，避免判决违反罪刑相适应的刑法基本原则。本案中，上诉人白福顺具有明确的入户认识，入户目的也是伺机进行抢劫作案，但从入户方式考量，上诉人白福顺的行为尚达不到入户抢劫所要求的违法性强度。第一，入户抢劫之所以法定刑加重，首先是因为该行为的违法性加重。如果单纯在户内抢劫，只是意味着抢劫地点发生在户内，而不足以使违法性加重。从刑法体系性解释的角度看，在户内实施杀人、伤害、强奸等其他严重暴力犯罪，都没有成为法定刑加重的理由。入户抢劫比普通抢劫的违法性加重，在于除抢劫之外另有“入户”的违法事实。亦即，入户的违法与普通抢劫的违法性相叠加，才使得入户抢劫的违法性明显重于普通抢劫的违法性。因此，违法入户是构成入户抢劫的必要条件。第二，单纯的违法入户与普通抢劫的结合，不至于使其违法性与有责性达到值得科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与死刑”的程度。换言之，入户抢劫中的入户行为必须具有严重的违法性，因此，只有违反被害人的意志，按照周密计划，以暴力、胁迫或其他具有严重危险性的方式入户实施抢劫的，才使入户的违法性与抢劫的违法性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有机的结合，才可能使入户抢劫的违法性与其法定刑相当。第三，从本案看，上诉人白福顺如果在被害人吴某尚未完全丧失意识之时，在室外或在其车内强行公然抢劫，则危险性更甚，主观恶性更深。而反观上诉人白福顺的作案表现，其在被害人吴某被药物作用，反抗能力已显著降低的情况下，仍在犹豫，直至被害人完全丧失意识后才实施作案，表明上诉人白福顺得以入户只是情势造成的偶然，而非处心积虑预谋之为，本案亦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白福顺是在明确主观犯意支配下，按照周密计划或预谋的暴力、胁迫方法进入户内，入户过程具有平和性，因而没有使入户的违法性明显增大，应评价为“入户后抢劫”，尚达不到科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程度。本院认为，上诉人白福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麻醉方法抢劫他人财物49999.48元，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关于上诉人白福顺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应构成盗窃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白福顺虽系在被害人吴某丧失意识后实施作案，但被害人意识丧失系上诉人白福顺故意向其饮水中投入药物所致，上诉人白福顺的行为虽然在表象上系秘密窃取，但该种情势的产生系通过其先前故意实施的违法行为所造成，因此，上诉人白福顺系在明确犯意支配下，首先通过麻醉手段为其实施抢劫作案创造条件，而后利用被害人不知反抗之机完成作案，其行为应以抢劫罪论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白福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白福顺近亲属能够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考虑上诉人白福顺的抢劫数额已相当接近数额巨大的标准，其所采用的犯罪方式亦具有较大的潜在危险性，为罚当其罪，量刑从轻幅度应从严把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白福顺犯抢劫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白福顺在抢劫犯罪中具有入户情节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刑初40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和第二项。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刑初40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白福顺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2027年2月28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秀康审 判 员 李 伟审 判 员 王美新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蔡 露书 记 员 陆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