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迎春南路**浙富大厦****。 代表人：郑小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啸，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松琴，女，195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凌琴、肖友军，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以下简称桐庐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龚松琴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4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桐庐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龚松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龚松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中对龚松琴提供的委托支付说明未予认定，采信了桐庐县支公司就案涉事故的赔偿款均由侵权人萧鹏所支付的质证意见，但又判决桐庐县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赔付责任，法律适用错误。从伤者出具的收条及人民调解协议都可以证实案涉事故所垫付的赔偿款均由侵权人萧鹏向伤者支付，且一审法院也未采信龚松琴在一审中提交的用以证实案涉赔款系龚松琴委托萧鹏所支付的说明，因此，在本次事故中龚松琴作为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并未向伤者支付过任何赔偿款，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龚松琴不具备本案保险金请求权，桐庐县支公司也不得向其支付赔偿款，故一审法院判决桐庐县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龚松琴支付理赔款适用法律错误。二、侵权人萧鹏在人民调解协议上关于自愿放弃商业险理赔并非是对理赔权利的放弃，而是就自己向伤者所赔付的款项进行处分，该行为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应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可以看出，车辆所有权人仅在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龚松琴作为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并无证据证实其存在过错。故本案事故的赔偿义务人应为侵权人萧鹏，而龚松琴就本次事故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此，萧鹏在人民调解协议中表示放弃商业险的理赔，是对其自行承担向伤者支付赔偿责任的认可，系其对自己财产权利的处分行为，且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的民事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桐庐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龚松琴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龚松琴一审期间已经向法院提交委托支付说明，可以证明相关费用由龚松琴委托萧鹏向伤者支付的事实，该说明不能因为双方存在亲属关系而否认其客观真实性。龚松琴已经完成举证义务，如法院需进一步核实，可与双方确认。2.龚松琴系案涉车辆车主，与桐庐县支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产生相应财产损失，龚松琴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要求桐庐县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二、桐庐县支公司称侵权人萧鹏在人民调解协议上自愿放弃商业险理赔与事实不符。人民调解协议书，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协议第四项为：当事人萧鹏自愿商业险理赔，并非放弃的意思，应理解为“自行理赔”，且一审法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并未确认该项内容。因此，桐庐县支公司称萧鹏自愿放弃商业险理赔无事实依据。另外，龚松琴与萧鹏为母子关系，故人民调解协议书、民事裁定书上责任承担主体系各方自行协商的后果，并非法院判决系依据法律规定明确的责任主体。故萧鹏出面达成的调解协议、民事裁定书，不影响龚松琴依法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龚松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桐庐县支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向龚松琴支付保险理赔款156431.84元；2.本案诉讼费由桐庐县支公司承担。庭审中，龚松琴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桐庐县支公司支付鉴定费4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龚松琴为其所有的浙Ａ×××××车辆在桐庐县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止。龚松琴于同日全额缴纳保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免责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龚松琴未在该说明书上签名。2015年11月10日15时，龚松琴儿子萧鹏驾驶浙Ａ×××××途径桐庐县富春江镇白云源互通路段左转弯时，与蒋有富驾驶的浙Ａ×××××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蒋有富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萧鹏叫他人代替其于当日15时20分许向交警队投案，萧鹏于次日13时30分到投案。经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萧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蒋有富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蒋有富经医院治疗，住院24天，蒋有富支付医疗费12268.56元，其余医疗费由萧鹏支付，萧鹏另支付现金35000元。2018年4月25日，蒋有富的伤势经鉴定为拾级伤残，综合评定伤后误工期为15个月，护理期4个月，营养期3个月。同年5月，蒋有富要求本案龚松琴、桐庐县支公司及萧鹏赔偿医疗费等损失129146.34元[交强险120000元，商业险49146.36元（190209.06-120000）×70%，扣除萧鹏垫付的40000元]。2018年6月22日，经桐庐县保险行业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确认蒋有富的损失186218.56元，蒋有富与萧鹏、桐庐县支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由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按责赔偿申请人蒋有富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0000元，扣除申请人萧鹏已垫付的医疗费用6833.5元，保险公司实际支付申请人蒋有富113166.5元，于2018年7月22日前付清。二、在本次事故中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医疗费用一共有153264.99元，其中申请人蒋有富应当承担的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合计45979.5元，事故发生至2018年6月22日产生医疗费用已处理完毕。三、申请人萧鹏预付给申请人蒋有富医疗费用25000元，后期产生其他费用，其双方自行结算。四、当事人萧鹏自愿商业险理赔。五、申请人蒋有富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就本次交通事故赔偿事宜，今后双方无纠葛。同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122民特528号民事裁定确认上述调解协议的一、二、三、五有效。同月29日，桐庐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支付蒋有富赔偿款113166.5元，并支付蒋鹏垫付的医疗费用6833.5元。龚松琴在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为：交强险不予理赔的医疗费153264.99元，支付蒋有富现金35000元，合计188264.99元。审理中，龚松琴申请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签名进行鉴定，支付鉴定费4800元。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标称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两处“龚松琴”签字，均不是龚松琴书写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龚松琴在桐庐县支公司处投保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蒋有富受伤，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桐庐县支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桐庐县支公司依约定赔偿了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后，还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范围内对蒋有富尚有的其他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龚松琴垫付的35000元现金，蒋有富在前一案件的诉讼请求中已直接抵扣其损失，故该垫付款应计入蒋有富的损失，加上不予理赔的医疗费，龚松琴的损失为188264.99元，因龚松琴方负事故主要责任，事故责任比例为70%，故桐庐县支公司应赔偿131785.49元（188264.99元×70%）。龚松琴已对蒋有富的损失作出赔偿，故龚松琴可要求桐庐县支公司支付该赔偿款。保险人对其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桐庐县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签有“龚松琴”的名字，但该名字并非龚松琴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认定桐庐县支公司未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桐庐县支公司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已免除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桐庐县支公司提交相关证据中“龚松琴”名字经鉴定非龚松琴所签，故桐庐县支公司应承担鉴定费。桐庐县支公司关于龚松琴放弃商业险理赔的辩称，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龚松琴保险理赔款131785.49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龚松琴鉴定费4800元；三、驳回龚松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9元，减半收取1714.5元，由龚松琴负担247.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负担146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龚松琴与桐庐县支公司之间就案涉车辆存在保险合同关系，龚松琴就保险期间发生事故产生的损失向桐庐县支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针对桐庐县支公司关于案涉赔偿款实际支付人系侵权人萧鹏而非龚松琴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赔偿款已经实际支付给伤者是客观事实，双方当事人对龚松琴与萧鹏系母子关系亦无异议，鉴于龚松琴与萧鹏之间的亲属关系，龚松琴称系其委托萧鹏支付赔偿款给伤者的主张符合常理，具有可信性。桐庐县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针对桐庐县支公司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中“当事人萧鹏自愿商业险理赔”系“萧鹏自行理赔”，龚松琴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蒋有富、桐庐县支公司与萧鹏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在桐庐县保险行业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后达成协议，经一审法院司法确认该调解协议，但并未对“当事人萧鹏自愿商业险理赔”一项协议内容进行确认，故桐庐县支公司依据该协议条款要求免除其理赔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桐庐县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