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101民初1886号原告：马学贤，女，1933年8月4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小钢，马学贤之子，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创景大厦****和北配楼**。负责人：玄海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清，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书丽，女，该公司法律合规员。原告马学贤诉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京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一审判决，后原、被告均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撤销原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北京铁路运输法院重审。因北京铁路运输法院撤销，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学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小钢，被告人寿北京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清、杜书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学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北京分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退一罚三的规则，退还保费6万元，赔偿18万元；2、判令人寿北京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及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3、判令人寿北京分公司登报道歉，不少于500字。事实和理由：人寿北京分公司利用保险诈骗本案投保人董作蕴共计26次，本次诉讼案为其中之一。马学贤与本案投保人董作蕴为夫妻关系，每月离休费结余存在工商银行，以作养老、看病、请护工等之用，为夫妻双方共同财产。人寿北京分公司曾派工作人员在马学贤、董作蕴的住地向离退休老干部做宣传，称其是精神文明办请来给离退休干部做集体险的，还曾宣称在其公司购买保险就像在银行存钱一样但比银行利息高，其在张贴的广告、口头介绍、官网公告上宣传的年利率一个比一个高。人寿北京分公司以高额利息为诱饵进行欺诈，致使董作蕴违背真实意思进行了投保，所投金鼎富贵两全保险的利息比人寿北京分公司的各项宣传少，比同期的其他保险产品也少，若非受到欺诈，根本不会这样投保。且相应保险合同书除名字外，其他信息均为编造，风险提示语的抄写、被保险人签字、回执签名都是假的，亦从未获得被保险人的同意。人寿北京分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按照特别法优先适用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消法》的相关规定。人寿北京分公司未在本案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时也没有答出有关诉讼时效的提问，在本案重审中再提诉讼时效抗辩不应予以宽容。董作蕴去世后至2015年4月，人寿北京分公司一直在采取欺诈手段试图让我们办理退保，直到2015年6月我们才获悉涉案保险构成欺诈。此后，我们在2016年12月到西城区法院起诉，被告知需要到铁路法院起诉。2017年1至3月我们就到铁路法院起诉了。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人寿北京分公司辩称，2008年董作蕴的单位新华社经与我公司有关部门接洽，同意我公司在各离退休处派驻销售人员宣传销售保险产品，当年我公司就承保了由新华社精神文明办组织离退休员工及家属自愿投保的团险业务，本案投保人董作蕴也是当时的被保险人之一。之后几年新华社不再统一组织团体投保，而本案投保人董作蕴对我公司产品过往收益较为满意，于是联系了服务此项目的业务员张丽娜，表示愿意继续投保我公司保险产品。通过长期接触，投保人与张丽娜建立起十分友好的信任关系，在保单销售过程中因董作蕴年岁已高，填写保单不便，张丽娜就经常代为填写，董作蕴对此也不作否认表示。对于本案争议的这张保单，投保人交纳了保费，签署了回执，长期执有这张保单，投保人董作蕴生前从未对保单提出过异议或主张过欺诈。故，虽然我公司业务员张丽娜在销售中存在违规，但并没有构成欺诈。董作蕴之妻马学贤及其子董小钢均未参与本案争议保单的销售过程，现其主张的销售欺诈缺乏依据。本案诉争之保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为无效保险合同，应按合同无效处理。无效合同自始、当然无效，则当事人无法再行使撤销权，也无法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1款的规定主张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且本案争议保单属于投资型保险，马学贤强调和追求的也是保险的投资收益，为追求投资收益而进行的消费并不在《消法》的保护范围之内。马学贤在董作蕴去世时既已知晓保单被欺诈，董作蕴之子董小钢至迟在2015年2月16日已知晓争议保单并已提出质疑，至其向北京市保监局投诉以及向法院起诉时诉讼时效已逾两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19日，董作蕴（投保人）与人寿北京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XXX），以董健为被保险人投保了人保寿险金鼎富贵两全保险（分红型B款），该合同于2014年7月19日零时零分生效，保险费6万元，以趸交方式一次交清，交费期满日为2014年7月18日，保险期间为6年，基本保险金额6.474万元。保险合同所附保险条款载明：保险责任包括满期保险金、一般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公共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航空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保单红利为“本合同有效期内，在符合保险监管机构有关规定的前提下，我们每年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保险合同中还附有《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对此马学贤称：上面的电话、、地址均与事实不符告知事项第一项与事实不符；投保人签名以及声明部分的抄写均不是董作蕴亲笔书写，被保险人签名亦非被保险人董小钢本人所签。人寿北京分公司认为投保单上签字系董作蕴书写，认可其他材料中的签字及抄录信息均为业务员张丽娜填写。董作蕴于2015年1月27日去世，配偶马学贤、儿子董小钢、董健均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另，董小钢与董健均向法庭作出书面声明，表示相关保费及赔偿金额赠与其母马学贤，同意由马学贤一人作为原告起诉。2017年，马学贤向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投诉，2017年7月7日，北京监管局出具《保险消费投诉办理情况告知书》，称：一、您反映的人寿北京分公司销售人员在销售过程中混淆保险与银行存款的区别，夸大保险产品收益，投保档案非投保人、被保险人本人填写、抄写或签字，编制虚假投保单信息，保险公司未按规定进行电话回访，诱骗投保人退旧保险买新保险欺骗投保人的事项，保险公司未按规定进行回访，投保档案非投保人、被保险人本人填写、抄写或签字，未按规定寄送红利通知书的事项，经查证属实，我局将依法采取监管措施。二、依据现有证据，未发现销售人员在销售过程中混淆保险与银行存款的区别，夸大保险产品收益的事项。人寿北京分公司认可涉案合同无效，同意退还全部保费。对于人寿北京分公司主张的时效问题，马学贤称2015年6月份其方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就此，人寿北京分公司提交了本案原告代理人董小钢于2015年2月16日所写的材料一份，主要内容为：“我是投保人董作蕴之子，父亲已经走了，现我提要求如下：1、我父董作蕴以往都一年一存，每年有4.5%；现发现存保都是6年的，加分红只有每年2.7%，你公司损人利已的行为，我们家属不同意。我们主张：如能向你们所说6年到期利＋分红可达到6%或以上，你公司出具正式说明，我们接受。合同中的投保签字并不是董小钢和董作蕴的签字，这合同是如何生效的？董作蕴之前脑子都是清楚的，没有失理智的地方。就是说他一年一存，你们让他做的6年期的，完全是骗了他。骗他的地方就在分红、红利上。”董小钢认可此材料是其所写，但称当时写的背景与人寿北京分公司所述不符。另查，本案原告向保监会北京监管局投诉日期为2017年5月3日，其向法院提起诉讼日期为2018年1月11日。庭审中，马学贤称其在2018年1月前曾向西城区法院及铁路法院起诉，亦曾向人寿北京分公司主张权利，但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马学贤还主张董作蕴生前已发现受到了欺诈。就此，马学贤提交手写材料一份，其上列明董作蕴2013年投保四笔保险的时间、保费，2014年退保的时间、退费金额，并记录“为什么让我损失12000元。我催问多次后告是提前退保，上两次是一年期的，谁先告诉我改变了期限，……干什么要存六年期的，我还能活几年，我要是知道这是六年期的，干什么10月14日当天”字样。人寿北京分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手写材料主要记录了对已退保保险的意见，且其真实性难以核实，尚不足以证明马学贤的主张。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包含多项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但是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未经被保险人同意，故本院认定该份保险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则人寿北京分公司应当将董作蕴交纳的保费返还其继承人。故本院对马学贤请求退还保费的诉请予以支持。同时，考虑到董作蕴订立合同时年事已高且不具备保险专业知识，而人寿北京分公司的员工系专业的保险从业者，则人寿北京分公司应承担高于普通人的缔约注意义务。而人寿北京分公司的员工在缔约中不仅代写代签，且未审核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的生效要件，最终导致本案合同无效，则人寿北京分公司对于合同的无效存在主要过错，应当赔偿投保人因此所受损失，即投保人一方的利息损失。至于利率标准，本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认定欺诈时应考察合同相对方（在本案中即投保人董作蕴）是否因受欺骗而作出了违背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相关保险材料中的签字、联系方式等并非投保人董作蕴签署，但董作蕴已交纳了保险费，其本人在世期间多次投保并长期持有保单，并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董作蕴已对代签字行为作出追认。董作蕴去世后，其继承人仅以书面材料与实际不符等为由，主张投保违背了董作蕴的真实意思，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由于本案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且诉争之保险合同已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而无效，则不适用《消法》的惩罚性赔偿条款。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因违反保险法而无效，当事人可以依法主张合同无效后的相关权利，则马学贤的相应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人寿北京分公司应当退还马学贤保险费并赔偿其利息损失，对马学贤要求适用《消法》“退一罚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以及登报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董作蕴与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2014年7月19日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XXX）无效；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马学贤保险费6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上述款项自2014年7月18日起至退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马学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马学贤已预交），由马学贤负担4900元，已交纳；剩余49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马学贤。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郭文成人民陪审员  马仲兰人民陪审员  付维嘉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刘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