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1民终7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红辉，女，196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庆，女，199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宾亮，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露，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焱，女，1986年3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贺威，湖南汗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红辉与何庆因与被上诉人文焱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1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红辉、何庆的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1民初79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二、由文焱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文焱无权提起确认长沙市洞井铺桃花村11栋503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文孝清、杨丽蓉在离婚协议中将本案诉争房屋赠与文焱，文焱仅因此取得了债权请求权。一审却将债权与物权混为一谈，并判决确认诉争房屋归文焱所有，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文焱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文焱仅享有履行离婚协议中赠与条款的债权请求权，因此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文焱主张权利所依据的协议，是文孝清与杨丽蓉在1995年签订，而文焱于2018年才起诉要求履行该协议，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即使文焱主张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协议的日期较晚，也超过了20年最高时效的保护。三、文孝清的遗嘱合法、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文孝清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该遗嘱为文孝清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以遗嘱的形式撤销了对文焱的赠与。四、文孝清拟赠与文焱的房屋并未办理过户，且离婚协议中关于赠与的约定不具有道德义务性质，文孝清可行使任意撤销权。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文孝清从未办理过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变更登记，故文孝清可在房屋所有权转移之前撤销其对文焱的赠与。文孝清将文焱抚养成年，履行了抚养义务，其将名下房屋赠与文焱的行为，单纯系父母对子女的财产赠与，不涉及任何社会公益或道德义务，文孝清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五、一审认定文孝清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作出过撤销赠与的意识表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文孝清行使撤销权有法定理由。文孝清患癌症时，文焱未照顾、探望。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文孝清撤销赠与有法律依据。其次，文孝清行使法定撤销权未超过撤销权期限。2017年文孝清确诊为癌症晚期，2017年12月18日文孝清以遗嘱的形式撤销了其对文焱的赠与，并未超过一年的撤销权期限。文孝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应从其身患重病，急需文焱金钱和生活帮助，而文焱拒不给予其帮助时起算，未超过一年的期限。被上诉人文焱答辩称：一、本案系房屋确认所有权纠纷，一审文焱的诉请是确认物权纠纷。二、物权确认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涉案房屋虽登记在文孝清名下，但不影响文焱向一审法院请求房屋归自己所有。文孝清与杨丽蓉离婚时，文焱没有成年，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文焱成年后一直要求文孝清过户，但因文孝清身体问题未能完成。三、文孝清遗嘱属于无权处分。该份遗嘱涉及的房屋产权原属文孝清与杨丽蓉的夫妻共同财产，后因夫妻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了将该房屋赠与文焱，该赠与是夫妻双方的意思，即便可以撤销也不是文孝清单方面可以决定，因此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四、案涉的赠与不适用《合同法》，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夫妻关系关于财产关系的约定应优先适用婚姻法等相关规定。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九条，案涉的赠与是双方基于离婚时夫妻共同将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属于附协议离婚条件的赠与行为，是不可撤销的。文焱曾起诉要求文孝清支付其生活费和学费，但文孝清未履行。五、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本案的赠与是不可撤销的。文孝清在2017年去世前是有退休工资的，文焱也探望并照顾了文孝清，并不存在对文孝清置之不理的情况。文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位于长沙市洞井铺桃花村11栋503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文焱所有；二、何红辉、何庆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孝清、杨丽蓉于1984年结婚，婚后两年育有一女文焱。1995年12月20日，文孝清、杨丽蓉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1、双方自愿协议离婚；2、小孩归男方抚养，女方不负担一切费用；3、在洞井铺购买的单位宿舍房二室一厅（即涉案房屋）产权归女儿文焱所有，男方和女儿住在一起，女方放弃该房屋所有权；4、家庭财产归女儿文焱所有；5、女方可以随时看望女儿。上述协议签订后，文孝清、杨丽蓉于1996年1月9日办理了离婚手续。1997年3月18日，文孝清与何红辉登记结婚。婚后，文焱随两人一同居住。2003年9月30日，文孝清与何红辉签订《赠与书》，约定文孝清将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赠与妻子何红辉所有，受赠人何红辉自愿接受上述赠与房产。湖南省公证处就上述赠与行为出具（2003）湘证民字第2167号《公证书》。2017年，文孝清确诊罹患胃恶性肿瘤（肝脏及骨转移），其于2017年12月18日撰写《遗嘱》一份，称女儿文焱十几年间一直未来探望，没有尽到子女义务，在其病重期间，亦未来照顾，故放弃给她的一切，涉案房屋归妻子何红辉所有。文孝清的同邓某府、邓卫东以及肖明华作为见证人在该份《遗嘱》上签名。同年，文孝清因病离世。另查明，涉案房屋系文孝清、杨丽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房屋所有权登记于文孝清名下。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调解协议书》系文孝清、杨丽蓉自愿订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调解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文焱所有，文焱与其父共同生活，杨丽蓉放弃该房屋所有权。上述约定应视为文孝清、杨丽蓉将涉案房屋共同赠与文焱，文焱作为涉案房屋受赠人，可以就房屋归属发生的争议向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权利，且该类型争议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文孝清、杨丽蓉对文焱的赠与具有解除双方婚姻关系、处置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安排子女抚养生活等多重目的和人身、道德属性，在双方已经登记离婚的情况下，此项赠与不得任意撤销。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文孝清在《遗嘱》中的陈述以及证邓某府的证言，文焱具有长期怠于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形，但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文孝清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文焱作出过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文孝清对文焱的房屋赠与仍应认定有效。何红辉基于《赠与书》、《遗嘱》获得的赠与不具有对抗文焱在先赠与的效力，对文焱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长沙市洞井铺桃花村11栋503房（权证号900××××942**）所有权归文焱所有。案件受理费4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何红辉、何庆负担。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文孝清与杨丽蓉订立的《调解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涉案房屋的产权归文焱所有。这是涉案房屋原共同所有人对涉案房屋的共同处分，文焱作为涉案房屋的受赠人，可以就该房屋归属发生的争议向法院请求确认权利，且该类型争议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九条之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案涉的赠与是文孝清与杨丽蓉在离婚协议中对其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在离婚协议真实有效的情况下，文孝清无权对该赠与撤销。故一审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文焱所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何红辉、何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何红辉、何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刘 英审判员 王 勇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峙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