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浙行申8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清远路**。 负责人林宏余，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赵章晓、倪坚坚，该支行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清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宁康东路**> 法定代表人林瑾瑜，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秀云，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爱珠，女，195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爱乐，女，197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现住上海市。 上述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麻法全，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碎霞，女，193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代理人潘瑞升，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何建军，男，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一审第三人王小芬，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一审第三人何璇，女，200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以下简称温州银行乐清支行）、乐清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乐清市国土局）因何爱珠、何爱乐诉乐清市国土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行终1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温州银行乐清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将分家析产的民事行为认定为附条件的继承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认定“从《分书》的内容‘百年之后仍东归东西归西……本人安居之百年后归两子所有’分析，《分书》约定一陈碎霞亡故时作为财产处分的生效期限，属于附期限的民事行为。因此，即使《分书》属实，在陈碎霞没有亡故前，该《分书》不能作为被诉土地登记的权源依据”，错误。（二）原判决认定乐清市人民政府在何爱珠、何爱乐等继承人未放弃对何善银遗产的继承份额、《分书》所附的生效期限未到、立《分书》人“陈碎荷”与陈碎霞身份不一致的情况下作出被诉土地登记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认定案涉抵押权不适用善意取得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起诉。何爱珠和何爱乐诉权的来源及基础是继承权，本案中，何爱珠、何爱乐主张的继承权为法定继承权，其继承权诉讼时效应从何善银死亡之日1983年开始计算，到2009年案涉房产的登记，已达26年，至2017年5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长达34年。（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继承开始时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案件处理的批复》，1983年何善银死亡时，各继承人未放弃继承遗产又未分割的可按析产处理，即各继承人对何善银的遗产共同共有。（四）2016年3月26日在温州中院陈碎霞作为原告提起的行政诉讼案件庭审中，何爱珠已明确表示放弃权利，故其不能再以侵害其继承权为由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五）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从何建军、何建敏分别办理析产登记的1996年、2009年至第一次提起诉讼，均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何爱珠、何爱乐发表意见称：原判决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温州银行乐清支行提出的再审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乐清市国土局发表意见称：同意温州银行乐清支行再审申请。 王小芬发表意见称：一、到目前为止已经归还温州银行乐清支行64万元，王小芬在杭州的房子马上拍卖，温州银行乐清支行又可以实现债权30万左右。二、二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请求驳回温州银行乐清支行的再审申请。 乐清市国土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时，遗漏了关键事实，导致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出错误认定。二、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与客观事实不相符。（一）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对作为权源依据的《分书》，申请人已经对其真实性进行审查。（二）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未能对陈碎霞与陈碎荷系同一人进行核实，从而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权利转移附条件尚未成就”没有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认定“何爱珠、何爱乐等继承人未放弃对何善银遗产的继承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房产的继承人已经在《分书》签订时对遗产分割作出了意思表示。其次，何善银亡故的时间为1983年，何建军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时间为2005年，可见，被诉行政行为发生时，继承事实发生超过20年，遗产分割协议生效已经超过17年，各第三人从未对《分书》的效力提起诉讼。因此，在确定《分书》真实的前提下，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分书》存在无效、未生效或者已经被撤销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认定“何爱珠、何爱乐等继承人未放弃对何善银遗产的继承份额”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即使被诉行政行为存在违法情形，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应当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二审法院将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判为撤销被诉的行政行为，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何爱珠、何爱乐发表意见称：一、何爱珠、何爱乐并不知晓有《分书》存在。二、陈碎霞本人并不完全具有涉案房屋的处分权，同时其也无权处分未成年女儿何爱乐的财产权益，除非是为了何爱乐的利益。三、《分书》上虽然有何爱珠丈夫陈志远的签字，但案涉事项不属于普通的家事代理事项，陈志远的签字应为无效。四、关于陈碎荷与陈碎霞名字不同的问题。虽然说“荷”与“霞”的发音有点像，但乐清市政府在没有进一步核实的情况下，就草率认定二者同为一人，有所不当。综上，请求驳回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再审申请。 温州银行乐清支行发表意见称：同意乐清市国土局的申请理由及事实。 王小芬发表意见称：同意何爱珠、何爱乐的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是：一、本案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二、案涉不动产登记是否应予撤销；三、温州银行乐清支行是否善意取得案涉案涉房产抵押权。 关于焦点一。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为乐清市国土局的不动产登记行为，该登记行为发生在2009年9月6日。陈碎霞于2015年10月9日作为原告曾就该登记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浙温行初字第380号】，何爱珠、何爱乐在该案中的诉讼地位为第三人。经审查，在该案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进行了庭前询问，但询问内容并不涉及对何银善遗产的继承问题。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何爱珠、何爱乐于2016年4月29日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温州银行乐清支行主张何爱珠在该案庭审中已经明确放弃继承权利，无事实依据。据此，在无证据证明何爱珠、何爱乐已经知晓案涉不动产登记行为存在的情况下，即便何爱珠、何爱乐于2016年3月21日已经知晓案涉登记行为，其于2017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最长两年的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二。《土地登记规则》（2008年修订）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籍调查表、）地籍调查表界址坐标；（五）地上附着物权）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据材料。本案中，何建敏于2009年8月18日申请对涉案土地进行使用权登记，并提供了乐清县革命委员会乐革生字第390号《关于社员房屋用地的批复》、乐清市柳市镇人民政府《关于对何银善申请要求道坦建房问题报告的批复》、亲属关系证明、案涉《分书》，作为土地权属来源的证明材料。首先，从《分书》载明的“百年之后仍东归东西归西……本人安居之百年后归为两子所有”可以看出，该《分书》以陈碎霞亡故时作为财产处分的生效期限，属于附期限的民事行为。据此，在陈碎霞没有亡故之前，该《分书》不能作为被诉土地登记的权源依据。其次，何建敏的父亲何银善于1983年亡故，其继承人为妻子陈碎霞、长女何爱珠、长子何建军、次子何建敏、次女何爱乐，但何建敏并没有提供何爱珠、何爱乐等其他继承人明确放弃对何银善遗产的继承份额的相关材料。再次，立《分书》人为“陈碎荷”，而土地权利人为“陈碎霞”，在二者身份不一致的情况下，乐清市人民政府未作进一步核实即作出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应认定乐清市人民政府未尽审慎的审查义务。综上，二审以《分书》所附的财产处分生效期限未到、何爱珠与何爱乐等继承人未放弃对何银善遗产的继承份额、立《分书》人“陈碎荷”与土地权利人“陈碎霞”不一致为由，认定乐清市人民政府作出被诉土地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属于违法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行政行为主要是指违法的事实行为，而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是法律行为，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二审判决撤销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有相应依据。 关于焦点三。首先，温州银行乐清支行一、二审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没有主张抵押权善意取得，一审判决依职权认定其善意取得抵押权，不符合司法权的被动性要求。其次，案涉抵押权的设立发生在乐清市人民政府作出被诉土地登记行为之后，温州银行乐清支行是否善意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或者说是否保留抵押登记行为的效力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就被诉土地登记作出裁判。再次，撤销案涉被诉登记行为是保护实际权利所有人合法权益的需要。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从属于所担保的债权，随债务的清偿而消灭。不撤销登记行为而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意味着保留登记行为的效力，如果抵押权因债务清偿而消灭或者抵押物的处置价款高于抵押担保的金额，会使抵押权消灭后的抵押物所有权，或者抵押物的处置价款与抵押担保的金额之间的差值，归于非善意的名义登记权利人，明显侵害实际所有人的合法权益。据此，二审撤销案涉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乐清市国土局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乐清市国土资源的再审申请。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马惟菁 审判员  黄金富 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胤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