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宛云燕，女，198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空，浙江金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美琴，女，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民、沈苗，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金苗，男，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宛云燕因与被上诉人茅美琴、原审被告张金苗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2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茅美琴与张金苗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0年10月4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2014年10月左右至2015年夏天期间，张金苗与宛云燕系情人关系。2014年11月19日、同年11月21日和12月4日，张金苗分别转账交付宛云燕15万元、15万元和13万元。张金苗曾于2016年1月18日就上述转账交付的43万元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要求宛云燕返还借款43万元，原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6）浙0109民初1185号，该案在审理期间，宛云燕对其中12月4日的13万元陈述为“其中10万元汇给李建军妻子，是替张金苗归还李建军的，其中3万元系转给张金苗朋友买手机的”。张金苗于2016年5月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2018年2月1日，张金苗就其中2014年11月19日、同年11月21日转账的两笔15万元款项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宛云燕返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并明确2014年12月4日转账交付宛云燕的13万元中的10万元系宛云燕代张金苗归还李建军的借款1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8年4月作出（2018）浙0109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书，以借款关系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张金苗的诉讼请求。张金苗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0月12日作出（2018）浙01民终38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11月5日，张金苗妻子茅美琴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金苗与宛云燕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宛云燕返还33万元，并赔偿此款自2014年11月21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宛云燕承担。茅美琴因本案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2495元。 宛云燕在（2016）浙0109民初1185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其在2014年初至2015年初给张金苗做助手，为其商铺找款打样，生意好时给利润的20%作为报酬”。其在2018年4月10日的调查中陈述“2014年夏天时，在别人店里上班时认识张金苗，后与张金苗一起去北京做棉衣生意赚钱了，张金苗给了二笔钱”。在本案中陈述“2015年底离开张金苗投资的门店，2015年七、八月份和张金苗结束情人关系，2015年未拿到过工资，只拿到2014年11月的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金苗共转给宛云燕款项43万元，其中2014年12月4日的13万元款项，宛云燕已在张金苗第一次起诉标的为43万元的（2016）浙0109民初1185号案件中作了说明,认为“其中10万元是替张金苗归还李建军的，其中3万元系转给张金苗朋友买手机的”，张金苗在第二次起诉的（2018）浙0109民初2346号案件中已剔除了该13万元，也明确10万元是替其归还李建军的，视为认可宛云燕对该13万元的用途说明。而2014年11月19日、同年11月21日转给宛云燕的两笔款项共计30万元，宛云燕辩称系其作为张金苗助手及情人的报酬，宛云燕该答辩意见有违公序良俗之要求，且宛云燕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张金苗工作。宛云燕在（2016）浙0109民初1185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其在2014年初至2015年初给张金苗做助手”，其在本案庭审中陈述“2015年底离开张金苗投资的门店”，前后陈述的工作时间不一致。在本案中同时陈述“2015年七、八月份和张金苗结束情人关系，2015年未拿到过工资，只拿到2014年11月的30万元”，在未拿到工资，又结束情人关系的情况下，还继续为张金苗工作至2015年年底，显然也不符合常理。故对宛云燕该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张金苗将30万元无偿给予宛云燕，宛云燕实际接收了上述款项且未证明其给付之对价，因此，张金苗给予宛云燕30万元的行为构成赠与。茅美琴与张金苗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约定共同财产归各自所有，宛云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应认定茅美琴与张金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同财产制。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夫妻双方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对张金苗未经茅美琴同意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将共同财产赠与宛云燕，系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且未经茅美琴追认，有违公序良俗，应认定该赠与行为无效。无效赠与行为自始无效，宛云燕因此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述款项属于张金苗与茅美琴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故对茅美琴主张返还3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张金苗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金苗与宛云燕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二、限宛云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茅美琴返还30万元并支付此款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茅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宛云燕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495元，合计5620元，由茅美琴负担700元，由宛云燕负担4920元。茅美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宛云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宛云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与本案基于同一事实的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3836号民事判决已作出明确认定：“应认定有证据可以证明宛云燕抗辩所称转账系作为张金苗助手及情人的报酬”。但一审法院罔顾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事实认定，对何时结束情人关系的时间上吹毛求疵，紧盯情人关系，不顾上诉人作为助手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与张金苗并非包养关系，也非同居关系，而是在劳动中存在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不能因此完全否定上诉人的工作，剥夺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张金苗将30万元无偿给予上诉人，其行为构成赠与是错误的。另外，在(2018)浙01民终3836号民事案件中，张金苗曾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了一份录音证据，该证据的内容可以证明上诉人与张金苗结束男女关系后，张金苗仍委托上诉人帮其收回开办服装店的投资款。由此可见，原审法院所谓上诉人在结束情人关系后，还继续为张金苗工作至2015年年底不符合常理的认定显然没有事实依据，而由此认定涉案款项为赠与更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二、基于不法目的的给付不予返还。张金苗作为划款人及当事者对事实应该是十分清楚的，从张金苗第一次起诉又撤诉的(2016)浙0109民初1185号案件到已生效的(2018)浙0109民初2346号案件，其一直陈述对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借款，从未说过是赠与，也不承认情人关系。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败诉后，张金苗妻子又基于同一案件事实提起了赠与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对事实是不清楚的，只有张金苗清楚。如果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是赠与行为，且有违公序良俗，在此有三点恳请二审法院引起重视。1、张金苗给予上诉人的财产行为是一种自愿行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欺诈、胁迫、索要行为。2、张金苗对上诉人的给付出于不法目的，该目的违反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如果适用返还规则，不仅不能对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起到弘扬作用，反而鼓励、助长不法行为，和我国立法目的南辕北辙。上诉人本就是被张金苗欺骗，自己也是受害人，张金苗吃干抹净又与自己老婆联合向上诉人返还钱款，张金苗和上诉人同为被告，但一审法院只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30万元，而同为原审被告，且最违反公序良俗的张金苗却逍遥法外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这显然是不公正的。3、虽然我国法律对这种情形无直接的法律规定，但其他大陆国家普遍规定的是此种不法目的(原因)的给付不予返还。参照其他国家立法，判决基于不法目的的给付不予返还符合我国法律精神。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茅美琴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使用正确，宛云燕的上诉应该予以驳回。宛云燕所谓的给张金苗打工的事实是虚构的，宛云燕所谓的一年50万元固定报酬也是虚构的，针对30万元款项的性质，在张金苗第二次民间借贷起诉的一审中，宛云燕还提交一份录音整理稿，对话中宛云燕多次陈述“你老公睡别的女人不要花钱吗？出去嫖也得花钱吧”。说白了，宛云燕就认为这个钱是张金苗给他的包养费，即使张金苗两次起诉都认为是借款的情况下，宛云燕坚持这样认为，而且该案一审中原审法院给蔡火先的调查笔录中，蔡火先陈述“2015年宛云燕跟我说张金苗有拿钱给她在家里付了首付，其他没说”，这也就说明了款项的性质。而且蔡先火是宛云燕叫来作证的，证人未出庭作证，是法官单独给她制作调查笔录的。在二审中，对于30万元款项的性质，宛云燕再三陈述这是基于男女朋友关系，无法区分哪些是工作报酬，哪些是生活报酬。而且在张金苗2016年第一次起诉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笔录中，法官问宛云燕如何约定报酬，宛云燕说是按照看样打款，生意好给我利润的20%，根本未提到50万元一年报酬的事情，这些都说明款项的性质。至于宛云燕上诉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判决返还30万元有违公序良俗，这一理由也是不成立的。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宛云燕再三要求法院认定是给张金苗作情人的，要求法院认定30万元是基于情人关系。而且不遗余力的举证证明是情人关系，而且为了取得证明情人关系，还打电话激怒被上诉人进行录音，并将录音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认定30万元系基于情人关系而判决张金苗败诉后，如今又辩称自己是被张金苗欺骗，是受害人，这简直是在挑战法律底线和司法尊严。 原审被告张金苗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宛云燕对曾收到张金苗的款项没有异议，但宛云燕认为该款不是赠与款，而是张金苗付给其的劳动报酬。根据已生效的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10月左右至2015年期间，张金苗与宛云燕系情人关系。虽然在该案及本案中宛云燕辩称收到的款项系报酬，但其在两案中的陈述前后不一，存在矛盾之处，且宛云燕至今没有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收到本案讼争的款项支付过对价或为张金苗提供过劳务，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本案讼争的款项系赠与给宛云燕，同时基于该赠与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判决由宛云燕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宛云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