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6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尔利，男，1976年5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辽阳市辽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多喜佳伴纳服饰商业（上海）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号院4号楼二层201内F02单元、三层301内314-315E单元。负责人：赛巴斯蒂安??温迪克。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向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蓓，女，多喜佳伴纳服饰商业（上海）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员工。上诉人康尔利因与被上诉人多喜佳伴纳服饰商业（上海）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以下简称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13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尔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康尔利一审诉讼请求；2.由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康尔利购买涉案商品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求，即使康尔利存在知假买假的情形，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亦未将知假买假的消费者排除在外。2.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标识的成分含量与实际检测的成分含量不符，误导消费者购买，存在欺诈行为。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康尔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事实和理由：1.康尔利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其在先与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签署的《和解协议》，康尔利于2016年3月至4月，连续、重复购买涉案商品相同或近似款式西服套装达到10套，就其中6套，双方签署了两份《和解协议》，康尔利已经从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处拿到899110元的和解款。该协议明确约定康尔利不得对相关商品进行索赔。康尔利丧失了本案的实体上的胜诉权，诉讼请求不应支持；2.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不存在欺诈故意，涉案商品有合法来源、附有合格证、报关单及商品清单等文件，即便产品里料标识存在瑕疵，但康尔利在购买前明知，其在短时间内大量重复购买，牟利意图明显。康尔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退还服装货款159600元；2.判令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支付三倍赔偿款478800元；3.判令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支付检测费610元；4.要求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尔利分别于2016年3月5日、3月27日、3月29日、4月14日在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购买单价为39900元的DOLCEGABBANA西服套装四套。涉案商品吊牌及合格证载明：产品名称西服套装；品牌为DOLCEGABBANA；产品款号G1XQMTFJMVB17RD7R；面料61％桑蚕丝39％聚酯纤维；里料77％粘胶纤维23％铜氨纤维；执行标准GB／T18132-2008；原产地为意大利；Size分别为44、48、48、50。2016年8月4日，多喜佳伴纳服饰商业（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与康尔利签订《和解协议》（以下称《和解协议》一），载明：鉴于康尔利分别于2016年4月1日在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华联新光百货店铺购买三套DOLCEGABBANA品牌的男西服套装（以下称争议产品），购买价款为119700元，并于2016年4月25日就争议产品销售责任纠纷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京01**民初20692号，经友好协商，双方在此一致同意庭外和解，并达成如下条款和条件：1.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同意为康尔利办理争议产品的退货并返还争议产品的全额购买价款，即人民币119700元并向康尔利支付一次性和解费用300000元；2.康尔利同意在签订本协议后立即向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返还争议产品及其购物发票或单据，并向法院撤回上述诉讼，并不再就争议产品或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及其任何关联公司的其他产品向法院或其他政府部门提起任何诉讼或争议；3.和解费用将在康尔利向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返还争议产品后及向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提供撤回上述诉讼的有效证明原件后支付；4.康尔利进一步同意在签署本协议后，不得指使、鼓励或协助他人对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提起任何类似的诉讼或索赔，或从事任何可能有损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及其产品的名誉和形象的行为。如违反此义务，康尔利应向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返还全部和解费用，并赔偿其损失及损害。2016年9月5日，北京纺织产品检验站对康尔利送检的一件涉案商品进行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以下称《检验报告》一），检验结论为大身里料为粘胶纤维100％，袖子里料为再生纤维素纤维（铜氨纤维）99％及再生纤维素纤维1％，马甲里料粘胶纤维100％，裤子里料粘胶纤维100％。康尔利支付检测费610元。2016年12月21日，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与康尔利签订《和解协议》（以下称《和解协议》二），载明：鉴于康尔利分别于2016年3月6日、3月26日、4月9日在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北京银泰店铺购买三套DOLCEGABBANA品牌的男西服套装（以下称争议产品），购买价款为119700元，并于2016年9月27日就争议产品销售责任纠纷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京01**民初60417号，经友好协商，双方在此一致同意庭外和解，并达成如下条款和条件：1、多喜佳伴纳北京公司同意为康尔利办理争议产品的退货并返还争议产品的全额购买价款，即人民币119700元并向康尔利支付一次性和解费用359100元；其他内容同《和解协议》一。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提交会员卡销售记录及翻译件，以证明康尔利在2016年3月2日至4月14日间购买了10件相同或相近款式的西服套装。康尔利表示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提交北京纺织产品检验站出具的编号为2016-0416的《检验报告》（以下称《检验报告》二）复印件并表示该份报告系康尔利在双方和解协商期间向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提供，以证明康尔利早在2016年4月5日即知晓涉案商品的实际里料含量。《检验报告》二载明：样品名称西服套装；标注生产企业名称多喜佳伴纳服饰商业（上海）有限公司；款号/货号G1YJMTFJ3C717RD7R；检验日期2016年3月29日；完成日期4月5日；西服套装里料标称含量粘胶85%，铜氨15%，实际含量里料1为粘胶纤维100%，里料2为再生纤维素纤维（铜氨纤维）100%，里料3为粘胶纤维100%；判定不合格。康尔利在第一次庭审中表示其并非该份报告的送检人，不认可其真实性。经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申请，法院向北京纺织产品检验站调查核实《检验报告》二的实际送检人，北京纺织产品检验站于2018年12月24日回函称该报告的送检人为康尔利。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康尔利自认系《检验报告》二的送检人，两次陈述不一致的原因为记忆不清，以为《检验报告》二不是针对本案的衣服。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提交裁判文书网中康尔利的案件列表，以证明康尔利大量以标签瑕疵为由起诉索赔，康尔利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提交《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报关单明细》及翻译件，以证明涉案商品报关单标注面料为61%桑蚕丝，39%聚酯纤维；里料为77%粘胶纤维，23%铜氨纤维。康尔利表示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提交关于近期桑蚕丝、粘胶纤维的价格信息的网页截图，以证明里料粘胶纤维价值低于面料桑蚕丝。康尔利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另查一，纺织行业标准《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FZ/T01053-2007）规定：每件商品应附着纤维含量标签，标明产品中所含各组分纤维的名称及其含量，每件制成品应附纤维含量的耐久性标签；含有两个或两个以上且纤维含量不同的单元制品组成的成套产品，或纤维含量相同，但每个单元作为一单独产品销售的成套产品，则每个产品上应有各自独立的纤维含量标签；纤维含量以该纤维占产品或产品某部分的纤维总量的百分率表示，宜标注至整位数；纤维名称应使用规范名称，并符合有关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规定，天然纤维名称采用GB/T11951中规定的名称，化学纤维和其他纤维名称采用GB/T4146和ISO2076中规定的名称；2种及2种以上纤维组分的产品，一般按纤维含量递减顺序列出每一种纤维的名称，并在名称的前面或后面列出该纤维含量的百分比；带有里料的产品应分别标注面料和里料的纤维名称及其含量；由2种及2种以上不同织物构成的产品应分别标明每种织物的纤维名称及其含量；存在纤维含量偏差超出规定允差范围等8种情形之一，则判定为纤维含量标识不符合。根据该标准附录B的规定，铜氨纤维、粘胶纤维均属于人造纤维，其中铜氨纤维系由铜氨工艺得到的纤维素纤维，粘胶纤维是由粘胶工艺得到的纤维素纤维。另查二，2016年7月29日，康尔利分两次在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处购买DOLCEGABBANA男西服各1件，均于2016年8月1日自行委托送检，并均因里料标注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而分别提起诉讼；2016年7月29日，康尔利在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处购买DOLCEGABBANA男西服套装1套，于2016年8月1日自行委托送检，因里料标注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而提起诉讼；2016年7月29日和8月6日，康尔利分五次从赛特奥莱公司购买DOLCEGABBANA品牌同款男西服套装各五套（款号/货号均为G2GG2TFSBAF），因里料标注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而提起四起诉讼；2016年7月30日和9月4日，康尔利自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处共购买2套DOLCEGABBANA品牌男西服套装，因里料标注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而提起诉讼；2016年9月9日，康尔利自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购买1套DOLCEGABBANA品牌男西服套装，因里料标注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而提起诉讼。庭审中，康尔利称其现场试穿涉案商品后购买。一审法院认为，康尔利支付价款从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购买四套西服套装男装，并取得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开具的销售小票及销售单，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交易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是否对康尔利构成欺诈。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关于康尔利是否受到欺诈，法院逐一论述：一、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检验报告》一显示商品吊牌标注的里料纤维成分及含量与检测结果不符，但《检验报告》一是将西服大身、袖子、马甲、裤子里料分别进行检测并得出检测结论，涉案商品系将西服套装里料作为整体进行标注，由此可见，对里料纤维含量的检测与标识存在统计口径不统一的问题，不能据此判断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二、康尔利是否陷入认识错误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首先，从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来讲，由裁判文书网检索到的以康尔利为原告的多起案件列表可知，康尔利多次以服装里料纤维成分与含量问题提起诉讼，足以说明康尔利对服装材质有超出一般消费者的认知程度。康尔利在购买前已现场查看并试穿涉案商品，是了解到涉案商品里料的实际材质后才进行购买。其次，康尔利2016年3月29日送检DOLCEGABBANA品牌的男西服，在4月5日即取得《检验报告》二，对于DOLCEGABBANA品牌同类或类似男西服套装存在的问题已构成明知，却继续购买了一件涉案服装及其他款式的DOLCEGABBANA品牌服装，并在送检后起诉，其在已对DOLCEGABBANA品牌西服里料成分标注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产生质疑的情况下仍然购买涉案商品，有悖常理。最后，涉案商品为西服套装，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里料纤维成分比例的差异通常不会影响其购买行为。综上以上事实，难以认定康尔利在购买本案涉案服装时受到欺诈从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不足以认定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对康尔利构成欺诈，康尔利要求退款、支付检测费及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康尔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欺诈系行为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要求行为人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作出了隐瞒真实情况或提供虚假情况、足以使人陷入错误意思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出售的涉案商品商品吊牌标注的里料纤维成分及含量与检测结果不符是否对康尔利构成欺诈。康尔利提供的《检测报告》一显示涉案商品吊牌标注的里料纤维成分及含量与检测结果不符，但该《检测报告》系将西服大身、袖子、马甲、裤子里料分别进行检测并得出检测结论，涉案商品系将西服套装里料作为整体进行标注，但纤维成分一致，仅是含量不一致，含量不一致的原因在于统计口径不统一。且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服装里料纤维成分比例差异通常不会影响其是否购买的决定，不能就此认定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涉案商品有合法来源，附有进口货物报关单等文件，可以认定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尽到了查验义务。康尔利也并未因里料标识有误而陷入认识错误，进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康尔利在先取得《检测报告》二，已经明知涉案商品标识存在问题，却继续购买，并且起诉，该行为异于普通消费者正常购买行为，不能认定康尔利受到欺诈。另，康尔利已与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达成两份《和解协议》，并承诺在签署《和解协议》后不再对争议产品或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其他产品提起诉讼或者索赔。现康尔利违反《和解协议》的约定，其要求多喜佳伴纳朝阳分公司退款、支付检测费及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康尔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0元，由康尔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程 磊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可加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