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礼，男，195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现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劲松，湖南华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杰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湘江大道**欧陆经典****。法定代表人：陈启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明礼因与被上诉人长沙杰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明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明礼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如果法院查封了涉案财产，除出具执行裁定书外，按照法律规定还应按照规定的执行程序完成送达等手续。2、一审法院认定深圳稳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盛公司）的破产财产已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错误。3、（2007）长中民破字第0068-4号民事裁定是对具体破产案件的争议事实进行裁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本案应当追加湖南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在合同签约当事人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就确认合同无效，明显超出案件审理范畴。四、清算组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置。张明礼与清算组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不存在违法情形，张明礼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杰胜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一审法院根据随案移送的法律文书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本案需要查明的是张明礼是否享有足以对抗执行的权利，而非执行行为是否错误。二、本案未遗漏当事人，程序合法。三、张明礼与清算组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明确了其并非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且该协议中已告知张明礼涉案房产被冻结，而被冻结的财产无权转让，加之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明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执行张明礼从湖南省进出口集团公司清算组购得的位于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中东路中东楼的17处小产权住宅（312号、313号、407号、408号、409号、412号、413号、512号、513号、612号、613号、712号、713号房屋以及212、213、214、215四个单间）；2、撤销一审法院（2017）湘0181执1768号民事裁定书以及（2018）湘0181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杰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深圳银海工贸联合公司（以下简称银海公司）系成立于1985年8月16日的一家全民所有制（内联）企业，其原始股东为深圳展业公司。1991年4月9日，由湖南省人民政府发起成立的湖南省进出口总公司成为银海公司的唯一股东。1995年10月20日，银海公司与东莞市中堂镇经济发展总公司（现已注销）签订26份《购买商品房铺位合同书》，双方约定：“银海公司以3435293元的总价格向东莞市中堂镇经济发展总公司购买位于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中东楼的26处房屋，其中商铺八间（212号-219号），面积均为60㎡，售价均为15万元；商品房18套（306号-309号，312号、313号、406号-409号，412号、413号、512号、513号、612号、613号、712号、713号），其中306号、307号、308号商品房的面积均为112.2㎡，售价均为144030元。309号、312号、313号商品房的面积均为118.87㎡，售价均为151701元。406号、408号商品房的面积均为112.2㎡，售价均为117810元。407号商品房的面积为112.2㎡，售价为121810元。409号、412号、413号商品房的面积均为118.87㎡，售价均为124810元。512号及513号商品房的面积均为118.87㎡，售价分别为122927元、112927元。612号及613号商品房面积均为118.87㎡，售价均为101040元。712号及713号商品房的面积均为118.87㎡，售价均为89153元）”。上述26份合同均未在当地房产局进行备案，开发商也未办理楼盘项目建档，所以该26处房屋至今未进行产权登记。1996年6月24日，湖南省进出口总公司依法更名为湖南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出口集团）。1996年9月10日，深圳市罗湖区金沙农业经济发展公司成为银海公司的新增股东。当日，银海公司更名为稳盛公司。2002年7月30日，进出口集团成为稳盛公司的唯一股东，持股比例为100%，稳盛公司由此成为进出口集团的全资子公司。2005年2月1日，稳盛公司因自2003年度开始未按期进行年检而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1997年12月30日，银海公司与交通银行长沙分行签订借款合同以及借款抵押合同，双方约定由银海公司向交通银行长沙分行借款330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由银海公司以涉案26处房屋设定抵押作为借款保证。当日，永银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银公司）与交通银行长沙分行签订借款保证合同，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此后，交通银行长沙分行按约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但未能针对涉案26处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期限届满后，银海公司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交通银行长沙分行遂将稳盛公司、永银公司起诉至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芙蓉区法院）。该院于1999年8月13日作出（1998）芙经初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的主要内容如下：“一、稳盛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交通银行长沙分行欠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308052.12元（计算至1999年7月20日止），合计人民币3608052.12元；二、永银公司对涉案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48330元，由稳盛公司、永银公司承担”。涉案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交通银行长沙分行于1999年10月19日向芙蓉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号为（1999）芙执字第776号。执行过程中，芙蓉区法院执行稳盛公司案款127681.73元。2000年11月6日，芙蓉区法院依法裁定中止该案件的执行。2003年3月18日，芙蓉区法院对稳盛公司所有的涉案26处房屋进行了查封。2004年6月7日，交通银行长沙分行将其对稳盛公司及永银公司享有的本案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2006年2月27日，芙蓉区法院对涉案26处房屋再次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为两年（2006年2月27日至2008年2月26日）。2006年6月1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沙办事处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高士通中国投资5有限公司。2012年2月20日，高士通中国投资5有限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湖南任亿达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3月6日，湖南任亿达投资有限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王国良。2015年12月23日，王国良将本案债权转让给杰胜公司。2016年1月5日，杰胜公司向芙蓉区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16年2月22日，芙蓉区法院作出（1999）芙执字第77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杰胜公司。2016年3月9日，芙蓉区法院以（1999）芙执字第776-8号执行裁定查封涉案26处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2016年3月9日至2019年3月8日）。2017年6月1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作出（2017）湘01执他21号执行裁定，将上述执行案件指定到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立执行案号为（2017）湘0181执1768号。另查明：一、2003年8月8日，芙蓉区法院根据湖南君泽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向稳盛公司及进出口集团发出（2003）芙民督字第84号支付令。该支付令生效后，该院以（2003）芙执字第00479号立案执行。2003年9月3日，芙蓉区法院根据湖南君泽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向稳盛公司及进出口集团发出执行通知书、申报财产通知，责令其限期履行给付义务，但其均未能履行。2011年4月26日，长沙中院作出（2011）长中民执字第0067号执行裁定，指定该执行案件由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望城区法院）执行。2011年9月8日，望城区法院根据湖南君泽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以（2011）望执字第31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稳盛公司所有的涉案26处房屋，查封期限为两年（2011年9月8日至2012年9月7日），系第一顺位查封。2015年8月26日，望城区法院再次对涉案26处房屋进行了续行查封；二、由于杰胜公司对涉案26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向望城区法院发函，要求该院将查封的涉案26处房屋移送一审法院执行。2017年7月17日，望城区法院将（2011）望执字第313号执行案件移送一审法院执行。2017年8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181执1768号查封公告，并在涉案26处房屋所在地张贴。2017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委托湖南中企华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26处房屋进行价值评估，评估的价值为317.92万元。2018年2月19日，一审法院通过淘宝网对涉案26处房屋进行公开拍卖，由竞买人毛仲瑜以315.044万元的最高价竞得。2018年2月23日，毛仲瑜向一审法院交纳了全部拍卖款。2018年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181执1768号执行裁定，裁定解除芙蓉区法院于2016年3月9日以（1999）芙执字第776-5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26处房屋的查封并将房屋所有权登记至买受人毛仲瑜名下。2018年3月6日，一审法院向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房地产管理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执行上述裁定。2018年3月13日，杰胜公司从一审法院领取拍卖款310.5677万元。2018年4月3日，张明礼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由于杰胜公司已经领取310.5677万元拍卖款，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181执17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杰胜公司在长沙农村商业银行金盆支行80×××12账户上的拍卖款310.5677万元。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张明礼的异议。2018年5月28日，张明礼因不服该裁定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纠纷由此形成。当日，杰胜公司要求一审法院解除对其账户的查封，并自愿提供其名下位于长沙市芙蓉区文运街的土地证号为长国用(2016)第0533**的土地一宗作为担保。次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解除对杰胜公司账户的冻结，查封其名下的涉案土地。又查明：2007年1月25日，长沙中院经进出口集团申请而作出（2007）长中民破字第006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申请人进出口集团破产还债并由该院指定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2007年3月16日，长沙中院作出（2007）长中民破字第0068-1号民事决定书，决定成立进出口集团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清算组）。由于清算组同时系湖南省雄军技术成套有限公司依法破产的责任主体和实施主体，湖南省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于2008年3月31日向清算组发出《关于下达湖南省雄军技术成套有限公司破产项目的通知》，通知的主要内容如下：“同意将包含稳盛公司在内的进出口集团下属的9家企业并入湖南省雄军技术成套有限公司实施依法破产，由于包含稳盛公司在内的7家企业系在湖南省外注册，湖南省内的人民法院无法受理其破产案件，所以暂不实施破产,同意将企业相关职工并入湖南省雄军技术成套有限公司破产一并安置”。2008年5月19日，清算组决定下设四个工作小组，其中稳盛公司的破产事务由第三工作小组负责，组长由范亿辉担任。在破产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对进出口集团下属34家子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清理、清算。经湖南财苑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进出口集团对稳盛公司的长期投资-其他投资清查评估价值为0，稳盛公司的破产财产已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此后，清算组制定了《进出口集团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并将该方案先后于2008年10月23日、11月14日两次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但未获通过。此后，享有抵押债权的赵航因对分配方案有异议而向长沙中院申请裁决，长沙中院于2009年9月30日作出（2007）长中民破字第0068-4号民事裁定书，针对赵航提出的关于长期投资处置问题作出如下答复：“进出口集团与下属子公司各为不同的企业法人，各自以自己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进出口集团破产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对其子公司进行了清理清算，经审计评估，进出口集团在子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为负数，已表明进出口公司在下属公司中已无财产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该种情况停止追收，下属公司现有的财产，属于下属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物质基础，依法不能纳入进出口集团的破产财产中”。此后，清算组针对财产分配方案报请长沙中院裁定认可。2009年10月16日，长沙中院下达（2007）长中民破字第006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认可清算组拟定的财产分配方案的法律效力并由清算组立即执行该分配方案。2009年11月9日，长沙中院经清算组申请，下达（2007）长中民破字第006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进出口集团的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2010年11月11日，清算组将涉案26处房屋中的17处房屋（其中商品房13套，分别为312号、313号、407号、408号、409号、412号、413号、512号、513号、612号、613号、712号、713号；商铺四间，分别为212号、213号、214号、215号）转让给张明礼，其中的9处房屋转让给案外人陈哲学，并针对每处房产与张明礼、陈哲学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清算组将商品房以25000元/套、商铺以12500元/间的价格转让给张明礼、陈哲学，两人必须一次性付清房屋总价款55万元，清算组在合同签订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将房屋的租住户向两人移交，并结算一切有关费用。清算组已告知两人房屋已被法院查封的事实，房屋解封以及因房屋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一并予以转让”。当日，进出口集团财务审计处向张明礼出具金额为55万元的购房款收据一张。当日，清算组还向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人民政府发出《请予〈房屋转让协议书〉登记备案的函》。2010年11月16日，进出口集团经清算组申请而被依法注销。此后，清算组依法解散。2011年7月20日，张明礼向进出口集团财务审计处处长王高松（系清算组第一工作小组副组长）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个人账户存入55万元购房款（其中包含案外人陈哲学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结合本案，进出口集团与稳盛公司各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各自以自有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稳盛公司作为进出口集团的子公司，在进出口公司启动破产程序后亦启动了破产程序。经清算组清理、清算以及审计、评估，进出口集团对稳盛公司已无财产利益，且稳盛公司的破产财产已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八条以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清算组应当停止对稳盛公司所享有的股权追收，稳盛公司的破产程序应当依法终结。稳盛公司所持有的破产财产，属于其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物质基础，依法不能纳入进出口集团的破产财产中，故清算组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置。此外，清算组与张明礼在明知涉案房屋已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且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远远低于涉案房屋在15年前的原始取得价格，双方的房屋转让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即稳盛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综上，张明礼并非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依法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八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明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明礼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明礼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证据2、一组票据，拟共同证明张明礼已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房屋。被上诉人杰胜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一审中没有提交，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也不能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不能证明张明礼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证据2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明礼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明礼对涉案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张明礼与清算组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时，明知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的事实，因而知晓涉案房屋可能无法办理过户，却仍然购买该房屋，故张明礼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明显过错，本案并不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以及“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张明礼对涉案房屋及拍卖所得价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张明礼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明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坤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