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女，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201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法定代理人：杜某（是李某1的母亲），女，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杜某、李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靖，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金，男，196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原审被告：李佳芹，女，2000年10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原审被告：李某2，男，2006年11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是李某2的母亲），女，197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杜某、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曾庆金、原审被告李佳芹、李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603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某、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庆金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公车社区向阳组分配给杜某、李某1家庭承包户的土地补偿费183,656.58元，是属于生产组为安置本村农户自然人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4人的失地农户人员今后工作及生活居住等必要生存要件等专用补偿款项，己在此前死亡李冬余已不属于安置人员，一审法院将用于安置失地人员的土地补偿款擅自解释并进行区分错误。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公车社区向阳组对土地补偿款分配在李冬余死亡以后，从时间维度的层面，土地补偿款不属于李冬余遗产的范畴。一审法院又将无土地每人得58,171.58元，擅自认定为李冬余遗产更是对主体的认识错误，第二，关于183,656.58元土地补偿款的去向，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转入李某2名下的银行账户。同时，杜某、李某1也未实际继承土地补偿款58,171.58元，而一审法院在数次要求杜某、李某1放弃继承权未果以后，在缺乏证据证实杜某、李某1得以继承李冬余遗产的前提下，草率判决杜某、李某1与李佳芹、李某2偿还曾庆金的借款无事实依据。二、曾庆金的诉请明显缺乏证据证明，应予驳回。曾庆金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进行主张，再审后又称债务人李冬余因交通事故死亡有死亡赔偿金及死亡多年以后有土地补偿款等遗产，但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交通事故赔偿金及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主体是死亡者的亲属，均不属于债务人遗产范畴，曾庆金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杜某、李某1继承李冬余遗产的事实及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也不应当在强烈要求杜某、李某1放弃继承权未果的前提下判决其二人偿还债务。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以曾庆金举证不能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曾庆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庆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归还借款77,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11月8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计，暂计至2018年9月1日止的利息约3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9月22日期间，李冬余分六次向曾庆金借款共计77,000元，并立下六份借条给曾庆金收执。借款时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借款后李冬余未向曾庆金偿还过债务。2014年6月28日，李冬余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李冬余死亡后，防城港市港口区王府街道公车社区向阳组土地被征收，按有土地每人得183,656元的份额分配给李冬余土地补偿费183,656元，按无土地每人得58,171.58元的份额分配给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每人58,171.58元土地补偿费。2017年1月15日，分配给李冬余的土地补偿费183,656元及李某2的土地补偿费58,171.58元共计24,1837.58转入李某2名下的银行账户，李某2该银行账户于同日转81,828元至李某1银行账户，交易摘要显示分征地款。 杜某与李冬余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2月10日登记结婚。李某1是杜某与李冬余的女儿，李佳芹和李某2是李冬余与陈某生育的子女。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同在以李冬余为户主的同一户内。庭审中，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均表示不放弃继承李冬余的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冬余向曾庆金借款77,000元，有借据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曾庆金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计算，超过年利率6％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因此，利息应以借款本金77,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17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若高于年利率6％，则按年利率6％）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李冬余于2014年6月28日去世后，仍留有上述债务未清偿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作为李冬余的配偶和子女，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李冬余的债务。 现经该院查明，防城港市港口区王府街道公车社区向阳组土地被征收，土地补偿费按有土地每人得183,656元的标准分配给李冬余土地补偿费183,656元。关于该183,656元土地补偿费是否属于李冬余的遗产，该院认为应作区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土地补偿费，从性质上来看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对集体经济组织丧失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因此，本案涉及的土地补偿费是向阳组的集体财产，由向阳组在集体内部进行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其中，李冬余183,656元土地补偿费是基于“有土地”即有承包地而分配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本案中，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是承包户“李冬余”户的成员，向阳组分配给李冬余的183,656元土地补偿费中因承包地而取得的部分应属于该户所有，不属于李冬余的遗产。结合土地补偿费按有土地每人得183,656元，无土地每人得58,171.58元进行分配的情况看，两者之间的差额即为因承包地而取得的补偿，即125,484.42元（183,656元-58,171.58元）不属于李冬余的遗产。至于剩余的58,171.58元，虽然该款是在李冬余死亡后发生，但该款是以个人名义发放的，是明确分配给李冬余的份额，以李冬余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即本案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每人均分配得58,171.58元，从上述事实来看，58,171.58元土地补偿费应属李冬余的遗产。现李冬余的土地补偿费已发放到李某2、李某1的银行账户，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均表示不放弃对李冬余遗产的继承，故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应当在继承李冬余土地补偿费58,171.58元范围内偿还李冬余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在继承李冬余58,171.58元土地补偿费范围内向曾庆金偿还借款本金77,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77,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若高于年利率6％，则按年利率6％）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供，并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应当如何确定案由。2．向阳组分配给李冬余的183,656元土地补偿费当中58,171.58元是否属于李冬余遗产。3．一审法院判决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在继承土地补偿款58,171.58元的范围内偿还曾庆金借款77,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本案是被继承人李冬余死亡时遗留的应当由被继承清偿而尚未清偿的财产义务而引发的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本案应定性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杜某、李某1上诉称一审案由定性错误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2，土地补偿费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对集体经济组织丧失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全体共有。李冬余是向阳组的村民，属向阳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作为户主生前即承包有向阳组土地，所承包土地直至土地被征用时生产组也没有进行重新调整，享有该组集体组织成员应享有的权利，包括参与分配集体财产的权利。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向阳组在分配土地款时，有土地承包的村民分配得款183,656元，无土地承包的村民个人分配得款58,171.58元，可见差额125,484.42元明显是对失地承包户的补偿，该部分属于承包户家庭共有，用于安置该户家庭成员生产生活，不属于李冬余的个人财产。而分配给李冬余个人名下的其他58,171.58元，虽然是在李冬余死亡后才分配，但该财产在李冬余生前即已存在，只是当时未以货币化的方式体现以及尚未从集体经济组织中以货币形式发放到李冬余个人手中而已，向阳组在李冬余死亡后仍然以李冬余的名义发放，显然可见该款其本质上属李冬余个人财产。因此一审认定分配给李冬余名下的58,171.58元属李冬余遗产并无不当。杜某、李某1主张该该款不属于李冬余遗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均表示不放弃对李冬余遗产的继承，故以李冬余名义所分配的183,656元，应当先将其中确定为遗产的58,171.58元偿还债务，剩余部分杜某、李某1等人再内部进行分配。现以李冬余名义所分配的183,656元已转入李某2账户，李某2又转了81,828元到李某1账户，钱款属于种类物，在没有清偿债务之前，李某2、李某1所收款无法区分哪部分属于家庭成员共有，哪部分属于遗产，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李某2、李某1承担偿还义务正确。杜某、李佳芹虽现未有证据表明其已获得遗产，但均表示不放弃继承。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便于司法实践操作，一审在杜某、李佳芹未实际获得遗产但不放弃继承的情况下判决其在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并无不当，具体偿还义务可待执行时所查明其实际获得遗产情况确定。杜某以其没有实际获得遗产不应判决其承担偿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李某1称其没有获得遗产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上诉无理，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杜某、李佳芹、李某2、李某1在继承李冬余58,171.58元土地补偿费范围内向曾庆金偿还借款本金77,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正确。 综上所述，杜某、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错误，应为第十六条，此外一审对案由定性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尚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元（上诉人杜某、李某1已预交），由上诉人杜某、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大亮 审判员  刘帅武 审判员  栾彩云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梁群英 书记员曾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