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全根，男，生于1966年12月3日，户籍地陕西省兴平市，现住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龙，陕西汉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住所地：城固县。法定代表人：李侠，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波，男，生于1980年7月10日，住城固县，系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明，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娟，女，生于1983年3月14日，住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涛，陕西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丹，女，生于1991年7月27日，住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系胡丹之姐。上诉人杨全根因与被上诉人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场服务中心”）、胡娟、胡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722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全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龙，被上诉人市场服务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波、杨惠明，被上诉人胡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全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市场服务中心承担70%赔偿责任，即407736.6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即125067.6元；三、改判由双方按照各自承担责任比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市场服务中心承担50%责任过低。造成徐某某死亡的原因主要是市场服务中心出租了不符合国家市场建设的房屋，所提供的用电设施未经消防部门检查验收，出租房和电线路存在重大火灾隐患，一审认定市场服务中心的行为与徐某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认定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最后只判决其承担50%责任，不符合主次责任划分比例，上诉人认为市场服务中心承担责任不应低于70%；二、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40%责任过高，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1、上诉人不是建筑和消防专业人员，无法判定所租用房屋存在什么隐患；2、发生火灾时上诉人不在租赁房屋内，所使用的电源均是市场中心提供的，电器均是双向电闸断开的；3、鉴定结论并非是短路融痕，足以证明不属于上诉人使用的电器短路引起火灾的事实；4、火灾事故认定的起火点是时候根据现场燃烧状况推定的，并非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起火，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原因不确定；5、上诉人是个体户也在本次火灾中遭受重大损失，一审判令承担40%责任上诉人无赔偿能力。被上诉人市场服务中心答辩称，火灾造成的侵权较为特设，因现场都毁掉了，责任认定一般以推定为主。但依据查明的事实，起火点在上诉人所租赁的房子内，且上诉人自己提交的证据也证实其室内有很多电器，因此本案主要责任在于上诉人。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50%赔偿责任的依据是答辩人出租的房屋没有经过消防验收，但没有经过消防验收并不是火灾事故的主要起因。鉴于事故发生时间较长，死者家属多年维权，为使得死者家属及时得到安慰，答辩人接受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胡娟、胡丹共同答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答辩人未提起上诉，但认为一审判令市场服务中心承担50%赔偿责任过低。该市场服务中心无任何消防设施，且修建材料为泡沫夹芯板，平时巡查过程中疏于管理，导致事故发生，故答辩人认为其应当承担70%赔偿责任，答辩人的母亲在此次事故中无任何过错。胡娟、胡丹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母亲徐某某死亡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6162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事故家属误工费3000元，共计747648元；2、由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承担总赔偿额的70%，被告杨全根赔偿总额的30%，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庭审中，原告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5853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固县东城市场属于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经营管理。2016年4月18日二原告胡娟、胡丹之母徐某某与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徐某某租赁市场建设服务中心东城市场北厅5号摊位从事经营活动。2016年4月20日被告杨全根与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签订租赁合同两份，约定杨全根租赁市场建设服务中心东城市场北厅13号、14号、15号摊位从事经营活动。同日杨全根和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签订供用电安全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杨全根）不按照要求履行安全责任、在租赁房棚期间私自接牵供用电线路、私自安装其它设施、超负荷使用电器拒不改正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房棚。市场经营户用电从表箱进入房棚所有用电设施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检修、维护及用电安全防火责任。乙方因经营、居住需要增加大功率用电设施，必须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待甲方批准后，由专业有资质证、持电工操作证的技术人员安装，市场专职电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由于乙方违反用电管理有关规定，未履行线路维护责任，造成表后至房内线路及电表、漏电开关等设施损坏，均由乙方承担一切损失，发生任何不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责任。2016年10月5日23时50分许，城固县东城市场发生火灾，从被告杨全根经营的商铺起火，引起该市场17间店铺起火，造成原告母亲徐某某当场死亡、17间店铺全部被毁的重大火灾事故。2016年12月2日，城固县XX大队XX城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火灾起火时间为2016年10月5日23时50分左右，起火部位为从南到北第四间商铺西部，起火原因可排除用火不慎、小孩玩火、遗留火种、雷击、自燃造成火灾的可能；不排除电器线路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造成火灾的可能。对城固县XX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原、被告均未向上级消防部门申请复核。2016年10月11日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载明：由南至北第四间屋顶有明显凹陷，外墙烧损由南至北递次减轻。2016年10月12日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载明：4号铺距西墙1米处灰烬中发现电线熔痕数根及隔断铁皮碎块大量，发现导线短截残余一批，4、5号铺隔断西部地面发现一盘备用电线残骸，4号店铺西北角隔墙处发现残留线头若干。对上述两份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被告杨全根均签字认可。火灾发生后，原、被告就徐某某死亡未达成协议。故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716838元。另查明，被告杨全根、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和二原告对起火部位为从南至北第4间商铺即杨全根承租的商铺均予以认可。被告市场中心对外出租的东城市场为临时性建筑，所用材料为彩钢板，无城建审批手续，无消防验收合格报告。东城市场内外电线为被告城固县市场服务中心布排，庭审中市场服务中心述称被告杨全根对室内电线进行过私自改造，并有违规使用电器的行为，被告杨全根予以否认；被告城固县市场服务中心述称发现有违规使用电器和电线行为后“只能是口头上给承租户打个招呼，我们没有行政处罚权”。再查明，徐某某生于1955年XX月XX日，卒于2016年10月5日。2016年10月25日城固县公安局博望派出所非正常死亡证明载明徐某某“经公安局2016年10月7日勘验，系火灾死亡”。徐某某户籍所在地为城固县XX街道办事处XX村XX组，2009年7月8日登记个体户开始在城固县XX市场XX号经营调味品销售。在处理徐某某后事过程中，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预付丧葬费3万元，给付墓地补助款6000元、火葬费用8347元，退押金、房租等费用2万元，共计64347元。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同意除丧葬费30000元之外的其他款项不在其赔偿总数中扣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城固县XX中心出租的东城市场发生火灾，从被告杨全根经营的商铺起火，造成二原告母亲徐某某当场死亡的事实，二原告和被告城固县XX中心、被告杨全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及证据情况，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关于起火原因问题。该起火灾事故起因经城固县XX大队认定，“起火原因排除用火不慎、小孩玩火、遗留火种、雷击、自燃告这成火灾的可能，不排除电器线路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造成火灾的可能。” 对城固县XX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原、被告均未向上级消防部门申请复核。囿于消防部门调查后未有明确结论，目前证据碍难查明，故应确认为起火原因不明。二、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伤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应赔偿因此而产生的损失。被告城固县XX中心XX市场的出租人和管理人，将其商铺出租给多人经商，对所出租商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XX市场XX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消防设施亦未经消防部门验收，与火势蔓延并造成徐某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对临时性建筑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疏于防范，在发现承租户有违规使用电器和电线后仅“口头上给承租户打招呼”，未按照协议约定终止合同并收回房棚，致使不明原因火灾的发生和扩大。鉴于本案不能确定直接责任人，根据被告城固县XX中心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其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杨全根承租城固县XX中心商铺后，XX中心就失去了对房屋的掌控，难以对室内履行监管责任。杨全根作为涉案商铺的直接使用人，理应做到防患灾害和合理用房,在其承租的商铺有火灾隐患的情况下，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火灾隐患的疏忽大意与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也应对二原告母亲徐某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原告之母徐某某在其所承租的商铺为临时性建筑、具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违反消防法律法规，在商铺内居住致自身死亡，亦应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原告胡娟、胡丹主张二被告对本次火灾事故均有过错，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经查在本起火灾事故中，二被告没有共同侵权的主观故意，各自行为亦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不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故对二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城固县XX中心辩称侵权责任人为杨全根、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市场建设服务中心修建东关农贸市场无批准手续应承担的是行政责任而非民事责任，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辩称原告和市场中心租房合同中明确约定租房用途为经营性质，原告母亲住在经营房中因火灾死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予以支持。辩称二被告无共同意思联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杨全根辩称城固县XX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原因具有不确定性，不能作为判定其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市场服务中心的过错行为与原告母亲死亡有因果关系，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结果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XX城XX市场XX中心承担本案损失的50%，被告杨全根承担本案损失的40%，二原告之母徐某某承担本案损失的10%为宜。三、关于原告各项经济损失问题。关于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告虽为农村户籍，现有证据证实其2009年7月8日登记个体户开始在城固县XX市场XX号经营调味品销售，应当根据陕西省XX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本院对于原告母亲徐某某死亡赔偿金认定为585390元（30810元/年×19年）；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3000元，因未提交证据，本院结合当地人均收入状况和丧葬风俗等酌情按照五人三天，每人每天100元计算，共计1500元。原告主张丧葬费按2015年陕西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28448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本案不能确定直接责任人的实际情况以及各方过错程度，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上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共计为625338元。火灾发生后，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已垫付30000元丧葬费，该款项应从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支付二原告的费用中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娟、胡丹因其母死亡的各种费用282669元(625338元×50%－30000元)；二、限被告杨全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娟、胡丹因其母死亡的各种费用250135.2元(625338元×40%)；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49元，由原告胡娟、胡丹承担354.9元，被告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承担1774.5元，被告杨全根承担1419.6元。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开庭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令各方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关于市场服务中心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及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市场服务中心作为起火店铺的出租方所有人，通过出租形式享受出租带来的收益,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建造房屋应当经过相应审批,并通过消防等安全检验。本案中东城市场未经城建审批，未经消防验收，为彩钢板搭建临时建筑，房屋本身已存在先天瑕疵。市场服务中心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未能尽到合理的保障义务；其次，出租房屋作经营使用，安全及防火设施的具备应为必要的基本条件。但本案中该片房屋防火设施布置不到位，亦是火灾蔓延致使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潜在隐患，亦构成火灾侵权原因之一；再次，市场服务中心作为该片店铺的管理者，理应对整片市场的安全隐患、防患措施预先加以评估，其已经在巡查中多次发现杨全根店铺存在隐患，但未能及时妥善处置，仅以口头通知整改的形式放任自留，未能尽到监管的职责。在起火后未能及时扑救，对火势蔓延未尽合理管控义务。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市场服务中心对本案火灾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正确。杨全根作为起火房屋的承租人,实际占有并使用该房屋,为了房屋和自身的安全,其应当对房屋尽到日常管理义务,合理使用并及时排查安全隐患。其放松日常管理和隐患排查，导致本案“不排除电器线路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引发的火灾,其对火灾发生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起火原因力大小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市场服务中心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杨全根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所确定的原则正确，但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本院酌情予以调整，由市场服务中心承担60%赔偿责任，杨全根承担30%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杨全根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2民初1352号判决第三项；二、撤销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2民初1352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胡娟、胡丹因其母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625338元，由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再赔偿345202.8元（已付30000元已扣除），由杨全根赔偿187601.4元。以上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49元，由胡娟、胡丹承担355元，由城固县市场服务中心承担2129元，由杨全根承担1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杨全根承担1400元，由城固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承担1400元。杨全根多预交的749元予以退还，由其本人持据到本院领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兴平                     审  判  员  李小艳                     审  判  员  陈耀斌                     二○一九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   晓                     书  记  员  王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