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长生，男，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学，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丽娜，女，198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生，男，系冯丽娜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通波，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融，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长生、冯丽娜因与被上诉人张通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4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长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学，上诉人冯丽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长生，被上诉人张通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长生、冯丽娜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40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通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通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冯丽娜并非共同借款人，也未在《借款合同》《收据》上签字；2.朱长生并未收到200000元借款，在2012年9月10日出具《借款合同》《收据》后，仅收到60000元借款；3.《借款说明》并非朱长生真实意思表示，系朱长生受胁迫出具，且说明里的数据也与陈述不符，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朱长生及委托冯丽娜向张通波转款140000元，已归还全部借款。二、一审判决超过了一审原告张通波的诉讼请求，对案涉2012年9月10日《借款合同》之前双方的往来进行审理，超过了本案审理的范围。三、案涉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张通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张通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长生、冯丽娜向张通波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未付利息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0日，张通波与朱长生、冯丽娜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朱长生、冯丽娜向张通波借款20万元；借款转入朱长生的农业银行账户；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2013年3月9日止；利息为月利率5%。同日，朱长生、冯丽娜向张通波出具收据，确认收到20万元。庭审中，朱长生陈述签订上述合同时，冯丽娜并不在场。 2012年9月13日，张通波按上述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朱长生的账户转款6万元。 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张通波通过短信向朱长生进行过催款，朱长生认可借款，未见双方对借款金额产生争议。 2018年2月27日，朱长生向张通波出具借款说明，主要载明：朱长生与张通波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向张通波借款的20万元，包括2012年7月11日通过银行转款103500元，2012年9月13日转款的6万元和2012年7月11日之前在张通波处借款的欠息35000元；事后朱长生、冯丽娜陆续还了一部分钱和利息(以银行转账凭据为准)；朱长生承诺与冯丽娜已还部分利息按法律规定的年息36%先扣除同期付出的利息后，按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按年息24%到成都武侯区人民法院进行结算，朱长生将按判决金额归还；由于朱长生复员转业到地方，现将变更的身份信息资料提供给张通波。 庭审中，朱长生陈述上述借款说明是在张通波强迫下出具，是在对方律师即王融在场的情况下出具，是王融起草后朱长生抄的，之后还向派出所报过警。张通波不认可朱长生所说的强迫出具，当时只有张通波和朱长生及朱长生的一个朋友，王融律师在场，后面还去喝茶吃饭，打款103500元也是事实，只是36500元该不该算利息由法院依法判决。经查，张通波于2012年7月11日向朱长生转款103500元。 在2012年9月10日之前，张通波与朱长生有借款往来。张通波陈述只要朱长生、冯丽娜有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9月10日之后向张通波转款，就认可归还的是本案借款，但应先息后本。 根据朱长生举示的证据，朱长生在2012年7月11日之后向张通波的转款情况：2012年10月11日转款1万元，2012年12月14日转款2万元，2013年1月20日转款1万元，2013年6月9日转款2万元；2014年3月19日，冯丽娜向张通波转款8万元。上述转款共计14万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主体资格证明、《借款合同》、收据、借款说明、转账凭证、账户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主体的认定，朱长生抗辩签订合同时冯丽娜并不在场，但冯丽娜并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且根据事后冯丽娜的还款行为，也能够认定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在张通波与朱长生、冯丽娜之间产生。关于借款说明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朱长生认为是在张通波强迫下书写，且是对方律师书写后自己抄下来的，通过对借款说明的审查，里面有“我和我老婆”、把应该是“已”写成了“以”、“我复员转业……”等一系列的与一个专业律师遣词造句不符的表述，以及对本身就存在的转账金额的确认，可以认定该借款说明是朱长生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头脑清醒时的书写，并非强迫所为，且该说明还具有汇总、结算的性质，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结合《借款合同》、收据载明的20万元借款，以及借款说明对借款来龙去脉的表述、张通波向朱长生催款时的无争议及之后的还款行为，可以按借款说明中张通波实际向朱长生转款6万元及转款103500元共计163500元认定为本案的借款本金；对于36500元认定为之前的利息，并以朱长生、冯丽娜支付的款项进行先行抵扣。关于借款的归还问题，本院对已支付的依法按年利率36%进行折抵，未付的按年利率24%予以支持。先折抵之前的35000元利息，35000元折抵2012年10月11日的1万元、2012年12月14日的2万元、2013年1月20日的5000元。经折抵后，尚剩2013年1月20日的5000元、2013年6月9日的2万元、2014年3月19日的8万元，共计105000元未折抵。其后的折抵如下：2012年7月11日转款的1035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至2012年9月12日的利息为6313.5元(103500×0.03×2个月+103500元×0.03÷30×1天)，与105000元进行折抵后尚剩98686.5元未折抵；2012年9月13日起以163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后的利息折抵98686.5元，折抵后，利息支付至2014年5月17日。未付的利息从2014年5月18日起以163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予以支持，对张通波超过上述计算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张通波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均在向朱长生催款，且朱长生在2018年2月27日向张通波出具借款说明，故，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长生、冯丽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通波借款本金163500元；二、朱长生、冯丽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通波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63500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8日始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通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朱长生、冯丽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朱长生、冯丽娜向本院提交：1.成都高新区公安分局三瓦窑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复印件）（2018年11月22日朱长生以被限制人身自由向三瓦窑派出所报案），拟证明《借款说明》是朱长生在被胁迫情况下出具的，而且本案也符合套路贷的情形。张通波质证认为，因联系不上朱长生，张通波在2018年2月27日偶遇朱长生，就通知张通波的法律顾问王融律师到场，由朱长生向我出具了《借款说明》，事隔几个月后张通波起诉朱长生后，朱长生才到派出所报案说是张通波强迫其出具借款说明，当时派出所通知张通波到派出所把情况询问之后，有一个结案说明，载明不予立案。本院认为，仅凭该《受案回执》不足以达到朱长生、冯丽娜的证明目的。 张通波提交：1.2016年8月份，张通波和朱长生的通话录音两段，拟证明朱长生到2016年8月份承认还欠张通波的钱。2.朱长生与冯丽娜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拟证明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3.张通波与朱长生2010年10月至2012年9月的银行明细，拟证明2010年10月开始双方就存在借款，朱长生之后的转款均系还款。4.张通波和朱长生通话录音5段（2014年至2016年)，拟证明朱长生认可欠张通波的钱。朱长生、冯丽娜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合法性有异议，因张通波找人威胁朱长生，故朱长生在电话里找他说好话；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张通波的证明目的，朱长生曾给张通波借款，明细中有朱长生向张通波两笔转款100000元，2012年7月11日的103500元系张通波向朱长生还款。对证据4的内容不能确定，有些是朱长生说的，最后一段说“有了还”是因为张通波找人威胁朱长生。本院认为，朱长生对证据4的内容虽然表示不能确定，但在法庭询问其是否对该录音证据申请鉴定，其明确表示不鉴定，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朱长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1内容，能够证明2014年至2016年间张通波多次通过电话找朱长生催款，朱长生也表示愿意还款。证据2能够证明朱长生与冯丽娜与2006年8月16日结婚。证据3证明从2010年10月至2012年9月期间，除案涉借款外，张通波与朱长生还存在其他大量经济往来。 二审查明，2006年8月16日，朱长生与冯丽娜在泸州市江阳区民政局登记结婚。朱长生当庭陈述与冯丽娜至今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朱长生出具的《借款说明》是否合法有效，张通波能否依据该《借款说明》主张朱长生还款；2．冯丽娜对案涉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案涉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具体分述如下： 关于案涉朱长生出具的《借款说明》是否合法有效，张通波能否依据该《借款说明》主张朱长生还款 朱长生主张案涉《借款说明》系其受胁迫出具，对该主张朱长生提交了其以被限制人身自由为由向成都高新区公安分局三瓦窑派出所报案，三瓦窑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一份。本院认为，首先，该《受案回执》系高新区公安分局三瓦窑派出所2018年11月22日出具，而《借款说明》于2018年2月27日出具，朱长生在出具该借款说明后并未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是在张通波向法院诉讼其还款之后才报案，且公安机关受理后审查至今并未对此予以立案，故仅凭该《受案回执》不足以认定朱长生出具借款说明系受胁迫出具。其次，从该《借款说明》内容看，虽然其表述的20万元借款与书写组成有出入（其组成为：2012年7月11日通过银行转款103500元，2012年9月13日转款的6万元和2012年7月11日之前在张通波处借款的欠息35000元，共计198500元），但其组成张通波均能证明其事实存在，即2012年7月11日转款103500元，2012年9月13日转款的6万元均有转款凭证予以证明，而张通波提交的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也证明双方之间一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在朱长生不足以证明《借款说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该《借款说明》对朱长生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据此对本金及利息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同时，虽然2012年7月11日通过银行转款的103500元和说明中所说35000元利息发生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之前，但朱长生在《借款说明》中对103500元系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予以了认可，也表示愿意归还之前的利息 35000元，并将其作为《借款合同》履行的组成部分，故《借款说明》系对该几笔款项的结算，本案不存在超过本案审理范围。 冯丽娜对案涉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依据本案中张通波的陈述，案涉《借款合同》《收据》上冯丽娜的签名系张通波交给朱长生，在朱长生拿去冯丽娜签字之后，由朱长生返还给张通波，即冯丽娜并未在借款合同签订现场，张通波也没有亲眼看见冯丽娜签字，故《借款合同》《收据》上冯丽娜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并不确定。但在本案二审中，张通波提交了新的证据证明朱长生与冯丽娜于2006年结婚，且朱长生陈述双方至今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在朱长生与冯丽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即使《借款合同》《收据》上冯丽娜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在本案借款发生后，冯丽娜于2014年3月19日向张通波转账还款80000元的行为，也表明其对借款的追认，应当认定案涉借款为朱长生与冯丽娜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冯丽娜应当就案涉借款与朱长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冯丽娜在二审中申请对《借款合同》《收据》上冯丽娜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签名进行鉴定，但如前所述，在案涉借款已认定系朱长生与冯丽娜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已无须进行鉴定，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案涉借款发生后，2012年10月11日至2014年3月19日朱长生、冯丽娜一直陆续在还款，张通波提供的录音证据也能证明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均在向朱长生催款，且朱长生在2018年2月27日向张通波出具借款说明，故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 综上，朱长生、冯丽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朱长生、冯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