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终1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万红彦，男，197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团结，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红亮，男，汉族，1987年5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系万红彦弟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先峰，男，汉族，1963年8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河南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红彦因与被上诉人李先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3民初7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红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团结、万红亮与被上诉人李先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万红彦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3民初70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万红彦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李先峰275万元及利息；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万红彦对“百合花园”10#楼有优先受偿权。李先峰是“百合花园”1-9号楼的施工人，其是轮候查封了“百合花园”10#楼。为了使自己充分受偿，防止万红彦以外其他人对“百合花园”10#楼受偿，李先峰找到上诉人协商，李先峰愿意拿出300万元和1200平米房屋交给万红彦代管，以此作为担保，按大家预测的可能拍卖价11000元每平米，保证上诉人优先受偿情况下，上诉人对超标查封的部分不提执行异议，于是双方签订了本案的协议。2、从协议整体内容来看，李先峰愿意拿出300万元和1200平米房屋交给万红彦代管，实质是李先峰同意拿出拍卖款300万元和1200凭你写字楼作担保，在上诉人对其判决胜诉的债权及优先受偿权不受损害的前提下，上诉人才会同意对超出债权查封的部分不提执行异议，配合李先峰的拍卖。因此，对案涉协议，不但要从文义去解释，而且应当对协议作出整体解释和目的解释，才符合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3、上诉人并没有放弃优先受偿权。现李先峰受偿了上诉人施工的“百合花园”10#楼部分拍卖款，致使上诉人的3524355的债权未实现。双方在涉案协议中约定的条件并没有实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李先峰275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先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先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红彦返还275万元及利息。2、判令万红彦支付承诺金100万元。3、诉讼费用由万红彦承担。万红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李先峰向万红彦返还优先受偿的工程拍卖款3524355元并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李先峰承担。万红彦向一审法院的反诉请求：1、判令李先峰向万红彦返还优先受偿的工程拍卖款3524355元并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李先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先峰与万红彦为商丘市金桥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商丘市××与××路交叉口东南角“百合花园”经济适用房工程的施工方，因商丘市金桥置业有限公司无力偿还工程款，李先峰及万红彦先后起诉商丘市金桥置业有限公司并查封了“商丘市百合花园”10号楼及写字楼，在李先峰执行该涉案房产过程中，双方于2018年3月12日达成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关于2018年3月8日由李先峰起诉拍卖的“商丘市百合花园”10号楼门面房和写字楼一事，万红彦同意不再到法院提出异议，自愿积极配合李先峰到法院办理拍卖有关事宜。二、李先峰同意上述拍卖款到账当天拿出300万和写字楼一层（月1200平方）交于万红彦代管，同时万红彦给李先峰出具借据，款到万红彦账户后，需在银行留存李先峰短信通知，经双方同意，此款方可动用。三、“百合花园”10号楼现有的门面房约1100平方由万红彦起诉拍卖，在拍卖过程中，若有人竞拍，应拍至每平方米约11000元时方可退出。拍卖成功后，拍卖资金在优先支付万红彦后，下余款项用于支付李先峰。若无人竞拍或流拍，经李先峰和万红彦双方协商，由万红彦支付给李先峰100万元现金，李先峰不再对该房产进行分摊。四、1100平方门面房拍卖款支付给万红彦当天或者法院仲裁书下达当天，万红彦无条件返还李先峰300万元和1200平方写字楼，同时李先峰将借据归还万红彦。五、若万红彦购买法院裁定给李先峰的10号楼写字楼按拍卖价每平方加价50元。”协议书签订后，李先峰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3月14日向万红彦转账300万元，万红彦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今借到李先峰现金300万元整，在万红彦收到法院执行款或房屋裁定书后，当天返还。”2018年9月1日，万红彦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最高价竞得本案涉案拍卖标的物（睢阳区九州路与珠江路东南角“百合花园”10号楼地下室通道西侧第一间门面房1-2层，成交价1863285元；睢阳区九州路与珠江路东南角“百合花园”10号楼西北角处圆弧处门面房1-2层，成交价3258390元；睢阳区九州路与珠江路东南角“百合花园”10号楼地下室通道西侧第二间门面房1-2层，成交价1368090元），并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2018年9月6日，睢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403执恢116号执行裁定书，确认万红彦以6489765元的最高价竞得涉案的“百合花园”10号楼的三套房产（总面积983.08平方），并于当天将执行裁定书和拍卖成交确认书送达万红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李先峰的起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万红彦的反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万红彦虽然向李先峰出具了借条，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不是借款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案中，李先峰与万红彦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1100平方门面房拍卖款支付给万红彦当天或者法院仲裁书下达当天，万红彦无条件返还李先峰300万元和1200平方写字楼，同时李先峰将借据归还万红彦。”从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万红彦返还李先峰300万元的条件是“1100平方门面房拍卖款支付给万红彦当天或者法院仲裁书下达当天”，本案中，睢阳区人民法院已经于2018年9月6日下发了（2018）豫1403执恢116号执行裁定书并送达给万红彦，协议约定的万红彦返还30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万红彦应按照约定返还。鉴于万红彦已经返还了25万元，故李先峰起诉要求万红彦返还下余275万元的诉请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由于万红彦未按约定返还300万元，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李先峰要求万红彦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标准计算，利息计算时间应从双方约定的返还时间（执行裁定书送达之日即2018年9月6日）开始计算为宜。但对于李先峰要求万红彦支付承诺金100万元的诉请，由于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若无人竞拍或流拍，经双方协商，由万红彦支付给李先峰100万元”。可以看出，双方约定支付100万元承诺金的条件是“涉案房产无人竞拍或流拍”，但本案涉案房产已经拍卖成交，不存在无人竞拍或流拍的情形，故协议约定的由万红彦支付李先峰100万元的条件未成就，对李先峰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万红彦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协议约定的门面房面积为约1100平方，该面积的约定本身就是大约的面积，不是确定的面积数额，该面积是李先峰、万红彦双方的预估，存在误差是双方当事人应当事先能够预测到的，拍卖的实际面积没有达到1100平方，与李先峰没有关系且李先峰也无法控制，不能认定为违反协议内容。其次，协议中也没有关于如果实际拍卖面积没有达到1100平方米，由李先峰承担何种责任的约定，万红彦要求李先峰支付未受偿金额没有依据。再次，本案涉案房产虽然实际拍卖价格没有达到11000元/平方，但双方并没有约定拍卖价格必须达到11000元/平方才能退还300万元，也没有约定拍卖价格达不到11000元/平方李先峰要承担返还未受偿工程款的责任，故万红彦反诉要求李先峰返还优先受偿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万红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先峰2750000元及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标准计算，自2018年9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先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万红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994元，共计76794元，由李先峰负担9814元，由万红彦负担669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百合花园10号楼司法拍卖结果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万红彦诉商丘市金桥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万红彦申请执行（2017）豫14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经拍卖“百合花园”10号楼，至今尚有3524355元未能执行，现亦未发现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作出终结（2017）豫14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首先，受预见能力、语言表达、利益维护等因素影响，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具体条款和用语产生争议，需要法官通过对合同解释予以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对争议条款的合同解释，应以合同所使用词句所表达的文义解释为基础，结合合同文本的相关条款，通过整体解释明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借助合同目的解释进行判断印证，同时还要以交易习惯、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等确定争议条款的真实含义。案涉协议从内容来看，主要涉及两次拍卖。李先峰对案涉部分门面房及写字楼的拍卖以及万红彦对案涉剩余门面房的拍卖。因万红彦对案涉楼房拍卖价款有优先受偿权，双方约定李先峰在拍卖其查封的楼房时，万红彦不提异议，待李先峰将其查封的楼房拍卖成功后，将所得的价款交与万红彦保管。而后万红彦再对其查封的案涉楼房进行拍卖，双方基于万红彦所拍卖的楼房面积和价格能够满足万红彦的剩余债权，达成案涉协议。其次,关于对案涉协议书中李先锋交与万红彦代管300万元的理解。从协议书内容来，万红彦对李先峰的执行申请和拍卖不提异议是有前提条件的，即李先峰同意“拍卖款到账当天拿出叁佰万元和写字楼一层（约1200平方）交于万红彦代管，同时万红彦给李先峰出具借据，款到万红彦账户后，需要银行留存李先峰短信通知，经双方同意，此款方可动用”。李先峰将300万元打入万红彦账户，但留存李先峰短信通知，经双方同意，此款方可动用，故该300万元款是特定化款，基于此，万红彦对李先峰的执行申请不提异议，该300万元属于万红彦对李先峰执行不提异议而其自身债权一旦不能满足执行情况下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该300万元属于质押担保。后根据双方协商，万红彦返还25万元，属于双方协商对质押数额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八条规定，质押款实际为275万元及孳息。从本案实际来看，万红彦对商丘市金桥置业有限公司的“百合花园”10号楼在建工程先行查封并有优先受偿权，如万红彦行使优先受偿权，则李先峰的债权应当不能充分实现，现李先峰利用万红彦放弃自已优先受偿权的时机实现自己债权，基于诚实信用与公平的角度考虑，将保管费理解为质押金更为合理。第三，关于该275万元应否返还的问题。根据案涉协议内容可以看出，案涉门面房由万红彦起诉拍卖，若有人拍卖结合双方认可万红彦拍卖的“百合花园”10号楼房产面积约1100平方，并约定如有人竞拍，万红彦应拍至每平方米约11000元时方可退出，该约定应出于万红彦的债权在执行中能获得全部满足的考虑。但执行中经委托测量评估，李先峰执行后剩余给万红彦执行的房产实际面积为983.08平方米，并未达到当事人估测的1100平方米，且除万红彦外没有其他人参与竞拍，竞拍价也没有达到11000元每平方米，造成（2017）豫1403民初28号民事判决不能得到全部执行。虽然案涉协议书约定“1100平方门面房拍卖款支付给万红彦当天或者法院仲裁书下达当天，万红彦无条件返还李先峰300万元和1200平方写字楼，同时李先峰将借据归还万红彦。”但是该约定应是案涉门面房在拍卖时满足面积1100平方、竞拍价达到11000元每平方米的条件时，由万红彦予以返还。实际拍卖中两个条件均未实现，且因李先峰的执行，使得万红彦申请的执行未能得到全部受偿，故李先峰关于万红彦返还该275万元的诉请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从协议整体把握，仅根据字面意思，认定协议约定的万红彦返还275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四，从案涉协议逻辑上看，结合本案实际，案涉《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若无人竞拍或流拍，经李先峰和万红彦双方协商，由万红彦支付给李先峰100万元现金，李先峰不再对该房产进行分摊。”将该条约定理解为若达不到返还300万元质押金的拍卖条件时，将由万红彦支付给李先峰100万元视为对案涉质押金的处理更为妥当。基于质押金已经返还被上诉人25万元，本院酌定上诉人再返还被上诉人75万元的质押金。综上所述，上诉人万红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8)豫1403民初7048号民事判决；二、万红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先峰75万元；三、驳回万红彦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李先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万红彦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先峰负担29900元，由万红彦负担11900元；一审反诉案件诉讼费17497元，由万红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李先峰负担20945元，由万红彦负担78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玮审判员 李念武审判员 宋 健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