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7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美亚海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大鲁店村1队。法定代表人：黄志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汛，北京上泽广霁（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大博奥（北京）展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法定代表人：郭国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北京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国春，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北京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美亚海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大博奥（北京）展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博奥公司）、郭国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亚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盛大博奥公司与美亚公司之间的特殊交易模式，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交易模式“支付货款时盛大博奥公司并不收回送货单”错误。双方长期合作，这是本案的基础，也是发生争议的起点，但是并不存在上述交易模式习惯。事实是，每次支付货款后，盛大博奥公司都要收回送货单，不收回送货单是例外。第二，一审法院忽略双方发货与付款长期以来形成的固定发货与收款模式。双方从第一次交易开始，每次都是美亚公司先发货，盛大博奥公司过一段时间后再付款，付款期限并无固定期限，何时付款，视双方沟通情况而定。一审法院忽略此重要赊欠交易习惯，导致认定本案欠付货款结算方式时采用断章取义的方式，单纯考察货款的当期欠款与付款，完全不顾本案件的事实，作出错误判决。因双方长期存在合作关系，一直存在先发货后结算的交易习惯，所以盛大博奥公司每次付款都是结算旧有欠款，并不支付当期货款，更谈不上预付款。通过美亚公司出具的清单，能很清楚的看出这一交易习惯，美亚公司也提交了自双方产生交易以来所有结算清单。基于双方存在未结欠款的基本事实，双方如发生当期结算，必然优先冲抵未结欠款，并不支付当期货款，当期或近期产生货款作为新的欠款继续存在，留待下一付款周期结算，对此美亚公司出示了相关款项发生的单据和凭证。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盛大博奥公司针对美亚公司提交的单据仅是凭空否定，一审法院应依法确认美亚公司提交证据的效力，而不应任意取舍，随意确定美亚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无端否定一部分证据的证明效力，致使本案判决所使用的证据发生断链。按照双方交易惯例，每次盛大博奥公司偿还欠款后，都会取走相应欠款额的送货单，美亚公司手中持有送货单，可以作为主张权利的初步证据。按照民事证据规则，盛大博奥公司否定此证据的证明效力，负有举证责任，而盛大博奥公司无法举证，就可以认定此证据具备证明效力。并且美亚公司提交了完整的资金往来清单继续支持送货单的证明效力，资金往来清单由固定的软件在交易发生时输入，数据一旦形成，未经特殊手段，无法篡改，具有原始证据的特征，与送货单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第四，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采用错误的方式计算欠款，直接导致本案计算结果发生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定和起算时间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违背了公序良俗。盛大博奥公司行为突显出其在民事活动中的不诚信形象，一审法院的判决无端剥夺了美亚公司对旧存债权的权利，是对盛大博奥公司不诚信不及时履约行为的一种庇护，致使不诚信的当事人不被惩罚反而受益，鼓励了民事活动中的不诚信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盛大博奥公司答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但金额较少故没有上诉，不同意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盛大博奥公司不欠美亚公司货款。郭国春答辩称，同盛大博奥公司的答辩意见。美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盛大博奥公司与郭国春共同给付美亚公司货款137976.9元；2.盛大博奥公司与郭国春共同给付美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37976.9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大博奥公司与郭国春共同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美亚公司与盛大博奥公司之间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双方口头约定美亚公司向盛大博奥公司供应海绵等货物，美亚公司送货时出具送货单，由盛大博奥公司的员工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双方不定期进行结算，盛大博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或者支票方式支付货款，支付货款时盛大博奥公司并不收回送货单。美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自2014年7月14日至2017年6月9日的送货单64张，金额共计137976.9元。送货单签收人处签字的人有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郑某。盛大博奥公司对于郭某3签字的金额为15131元送货单一张和郭某4签字的金额为1162.5元的送货单一张不予认可，称郭某3与郭某4并非盛大博奥公司员工。同时盛大博奥公司提交了付款凭证4张，显示2014年10月28日盛大博奥向美亚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2015年6月9日支付货款5万元，2016年8月15日支付货款2万元，2016年10月25日支付货款3万元，以上共计15万元。对于在2016年10月25日付款后2017年美亚公司又陆续向盛大博奥公司供货的情况，盛大博奥公司称2016年10月25日支付的款项为预付款，且盛大博奥公司存在超付货款的情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要求美亚公司向法庭提交自双方开始业务往来以来的全部送货单以及盛大博奥公司所有支付货款的明细。双方确认自2012年6月份至2016年10月25日共计支付货款781915元，分别为：2012年6月份支付55915元，2012年8月份支付9万元，2013年5月份支付5万元，2013年7月份支付7万元，2013年11月12日支付11.6万元，2014年5月27日、2014年7月17日、2014年10月28日、2015年2月15日、2015年6月9日分别支付5万元，2016年1月22日支付10万元，2016年8月15日支付2万元，2016年10月25日支付3万元。关于送货单，美亚公司除了之前提交的64张送货单，再次向一审法院提交送货单21张，时间为2014年7月2日至2017年4月17日，其中2017年3月4日金额为1019元的送货单无人签字，其余送货单签收人员为黄某1、李某、赵某1、郑某、赵某2、蒋某、郭某3、郭某5、“郭**”，其中2014年7月2日金额为420元的送货单签收人员为黄某1，并手写“款未付”，2015年4月21日金额为21870元的送货单签收人为李某，该签字旁边手写“司机”。美亚公司称其现在留存的送货单只有85张，其他的送货单不能提供，因为在双方业务往来之初，盛大博奥公司收回部分单据。美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发货明细表，列明了每张送货单的时间、编号、金额，显示自2012年2月11日至2017年6月10日美亚公司累计供货930172.09元。对于美亚公司新提交的21张送货单，盛大博奥公司仅认可2015年4月25日金额为3047元、签收人员为郑某的送货单，对于其他送货单不予认可，称签收人员均非其工作人员。盛大博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员工名册及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显示盛大博奥公司的员工为郭国春、黄某2、郭某6、陆某、郭某2、吴某。郭国春称上述人员均为郭国春的亲属。郭某1系郭国春之侄，郑某系郭国春之外甥。一审法院对美亚公司提交的除无人签字的一张送货单之外的84张送货单进行了核算，截至2014年7月17日5万元货款支付时，美亚公司供货3304.5元；2014年7月28日至2014年10月28日美亚公司供货70353元，2014年10月28日盛大博奥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2月6日美亚公司供货41066.25元，2015年2月15日盛大博奥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6月6日美亚公司供货40184.5元，2015年6月9日盛大博奥公司付款5万元；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月15日美亚公司供货69895.15元，2016年1月22日盛大博奥公司付款10万元；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6月14日，美亚公司供货26119.5元，盛大博奥公司2016年8月15日付款2万元；2016年9月2日至2016年10月19日美亚公司供货6118元，盛大博奥公司2016年10月25日付款3万元；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6月9日美亚公司供货34933.5元，盛大博奥公司未支付货款。针对付款金额超出供货金额的情形，盛大博奥公司称因为近年来北京市环保检查严格，化工材料单价一直增长，美亚公司一直电话要求盛大博奥公司支付货款，否则不发货，故盛大博奥公司存在支付预付款美亚公司后发货的情形。美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先供货后付款，不存在预付款的情形。盛大博奥公司明确表示对于预付款的主张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美亚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认为：美亚公司与盛大博奥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盛大博奥公司是否欠付货款以及欠付货款的金额。首先，关于双方交易习惯的确定。根据本案第一次庭审双方陈述，美亚公司与盛大博奥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美亚公司送货时出具送货单，由盛大博奥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双方不定期进行结算，盛大博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或者支票形式支付货款，盛大博奥公司支付货款时并不收回单据。后一审法院要求美亚公司提交自双方业务往来开始至今的全部送货单据，美亚公司仅在提交的64张送货单的基础上另行提交了21张送货单，并陈述双方业务往来之初盛大博奥公司曾收回部分单据。盛大博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从未收回单据。美亚公司的陈述与第一次庭审陈述盛大博奥公司不收回送货单据不一致，且美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盛大博奥公司曾经收回部分单据，故一审法院对于美亚公司关于业务往来之初盛大博奥公司收回部分送货单据的陈述不予确认。双方陈述的结算方式为不定期结算，盛大博奥公司称部分款项属于预付款，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买卖合同履行的一般交易习惯，在美亚公司明确否认存在预付款的情况下，盛大博奥公司应对其主张的预付款的交易习惯承担举证责任，盛大博奥公司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于盛大博奥公司预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关于85张送货单的认定。除了金额为1019元无人签字的送货单之外，其余84张送货单收货人处均有人签字，且时间上存在连续性。盛大博奥公司否认部分人员系其员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员工名册及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中的人员均系郭国春的亲属，且其认可的签收人员郭某1及郑某亦不在该两份列表中，同时基于盛大博奥公司的性质，人员流动性较大，且盛大博奥公司明确表示并不为员工缴纳社保，盛大博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否认的签收人员并非其员工或指定的收货人员，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收到上述送货单中的货物，故一审法院对于美亚公司提交的除无人签字送货单之外的84张送货单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再次，关于欠付货款数额的确定。虽然美亚公司并未提交全部的送货单据，但根据一审法院对于盛大博奥公司主张预付款意见的否定，盛大博奥公司在某一时间的付款是对该时间之前美亚公司供货的付款，不可能支付该时间之后供货的货款。美亚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送货单时间在2014年7月2日之后，故2014年5月27日之前的付款与本案无关。且根据一审法院的核算，虽然在2014年7月17日盛大博奥公司付款5万元时，截至该时间美亚公司的供货只有3304.5元，该笔5万元付款只可能支付的是2014年7月17日之前的货款。2014年10月28日付款5万元时，自2014年7月28日至2014年10月28日美亚公司供货70353元，故该笔货款应抵充该时间段内的供货，尚余20353元未支付。2015年2月15日付款5万元时，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2月6日美亚公司供货41066.25元，该笔付款应优先抵充尚欠的20353元，其次抵充该时间段的供货，尚欠11419.25元。2015年6月9日付款5万元时，自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6月6日美亚公司供货40184.5元，该笔付款应优先抵充尚欠的11419.25元，其次抵充该时间段的供货，尚欠1603.75元。2016年1月22日付款10万元时，自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月15日美亚公司供货69895.15元，该笔付款在抵充尚欠款项及该时间段货款之外，存在多付28501.1元的情况，但基于双方之间不存在预付款的交易习惯，故该笔款项不能抵充下一时间段的供货。2016年8月15日付款2万元时，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6月14日美亚公司供货26119.5元，该笔款项在抵充该阶段货款后尚欠6119.5元。2016年10月25日付款3万元时，自2016年9月2日至2016年10月19日美亚公司供货6118元，该笔付款在抵充尚欠金额及该时间段货款后，存在多支付17762.5元的情形，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该多付的款项不能抵充下一时间段的供货。在2016年10月25日之后盛大博奥公司未再支付货款，但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6月9日美亚公司陆续供货34933.5元，盛大博奥公司应向美亚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故美亚公司主张盛大博奥公司支付货款137976.9元，一审法院对于其中的34933.5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盛大博奥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双方陈述的交易习惯，盛大博奥公司不定期支付货款，双方并未就付款时间进行明确约定，故盛大博奥公司应自美亚公司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19日起以34933.5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向美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关于郭国春的责任。盛大博奥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郭国春。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郭国春作为盛大博奥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盛大博奥公司的财产，故郭国春应对盛大博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盛大博奥公司、郭国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给付美亚公司货款34933.5元；二、盛大博奥公司、郭国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给付美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4933.5元未给付金额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美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美亚公司上诉主张付款时盛大博奥公司都收回送货单。就此本院认为，首先，美亚公司与盛大博奥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付款时送货单是否收回进行约定，而盛大博奥公司对美亚公司主张不予认可，美亚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双方除各自提交送货单和付款记录外，美亚公司并无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此种交易习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送货单和付款记录，送货单上的金额均有零有整，而付款额均是五万、十万元的整数，就付款后以何种方式收回相应金额的送货单，美亚公司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最后，美亚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确认付款时不收回送货单，在第二次庭审时又称双方交易之初盛大博奥公司收回了部分单据，前后矛盾，根据禁反言的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定支付货款时盛大博奥公司并不收回送货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货款数额。美亚公司持64张送货单向盛大博奥公司主张2014年后的未付清货款，而盛大博奥公司提交的付款记录时间与送货时间多有重合。在论证送货单不是单纯欠款凭证后，美亚公司仍需就欠款数额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后盛大博奥公司付款金额已超过美亚公司供货金额。2016年10月25日盛大博奥公司最后一次付款3万元，而此后美亚公司又供货至2017年6月，金额共34933.5元。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供货和付款时间的具体情况，认定盛大博奥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34933.5元，并判决盛大博奥公司、郭国春向美亚公司支付货款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5元，由北京美亚海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