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5民初14224号 原告：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武林广场省科协大楼。 法定代表人：俞立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辉、刘畅，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丽芬，女，195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艳霞、王帝淞，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以下简称：咨询中心）与被告张丽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于2019年3月26日、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咨询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被告张丽芬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艳霞、王帝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咨询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丽芬返还原告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代缴的税款597227.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94262.36元(从2016年4月6日开始按年利率6%暂计至2018年11月10日，共计947天)，共计691489.56元，并自2018年11月11日起以597227.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至上述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张丽芬支付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09年至2013年期间有业务合作，原告与第三方客户签订《技术咨询合同书》，被告作为原告的外聘单位专家，为客户提供技术咨询服务。原告收到第三方客户支付项目款项后，支付被告专家咨询津贴费。2014年12月19日至2015年12月28日，杭州市地方税务局稽查一局对原告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涉税事宜进行检查。2016年3月24日，杭州市地方税务局稽查一局对原告作出杭地税稽一处【2016】18号税务处理决定书，要求原告补缴相关人员个人所得税并缴纳罚款。2016年4月6日，原告向税务部门补缴了全部税款并缴纳了罚款，其中涉及被告领取咨询津贴费2238210元，应缴纳个人所得税597227.2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为其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被告拒不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规定，领取专家咨询津贴费而产生的个人所得税的实际纳税义务人为本案被告。作为纳税义务人的被告是受益的一方，取得了不再需要向税务机关纳税的利益，而该利益的取得基于原告的代缴行为，作为受益人的被告不归还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告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原告的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望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丽芬辩称：依据现有事实及法律，被告并没有因原告补缴税款而得利，因此无须向原告返还任何款项。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咨询中心提供的税务处罚通知中，是针对咨询中心未按照规定、未足额代扣代缴税款之违法行为的处理。该处罚决定并未明确咨询中心要补缴的税款系张丽芬应补的税款，张丽芬也从未收到过税务部门要求其补缴或协助协查等相关文件。该税务处罚决定内容与张丽芬个人收入是没有关系的。张丽芬也无法就此获益。第二，《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作为负有代扣代缴义务的咨询中心直接向张丽芬通过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了相关的专家津贴，在无相关证据证明该款项为税前款项的情况下，应该确定该款项为已经扣除了税款的专家津贴。第三，事实上张丽芬收到的专家津贴也是扣除所有税款之后的净得。由咨询中心相关的审批单予以领取，张丽芬个人所得的税费已经由咨询中心扣留，无论咨询中心是否将代扣代缴的部分款项向税务部门缴纳，张丽芬均不会就此受益。第四，长期以来，咨询中心从未向张丽芬提过任何返还款项或者支付款项的事宜。现原告起诉被告，只是想给自己逃税违法行为找个借口而已。第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咨询中心向税务部门补缴的相应款项，与张丽芬的收入无关。且张丽芬收到的款项是已经扣除了个人所得税的净值。张丽芬没有从咨询中心税务部门补缴的款项中受益，没有返还任何款项的义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至2013年期间，咨询中心分别接受安吉灵风旅游度假区管委会、唐仲英基金会（美国）江苏办事处、安吉旅游发展总公司的委托，作为顾问方与以上委托方订立了相应的《技术咨询合同书》，合同登记编号分别为：ZC11-414、ZC12-113、ZC12-138、ZC13-473。四份合同的总标的金额为283.75万元。合同履行方式为：由咨询中心及其组织的有关专家共同完成。顾问方咨询中心向上述委托方收取项目报酬（咨询经费）。根据咨询中心提供的现有证据（审批单、记账凭证、领款凭证），本院经核验后汇总如下表： 收款人 领款时间（格式为年月日） 合同编号 领款金额（元） 管理费（元） 张丽芬 2011.11.29 ZC11-414 张丽芬 2011.12.30 ZC11-414 无 张丽芬 2012.2.21 ZC11-414 张丽芬 2012.3.21 ZC11-414 无 张丽芬 2012.4.26 ZC11-414 张丽芬 2012.5.18 ZC11-414 无 张丽芬 2012.6.27 ZC11-414 无 张丽芬 2012.6.27 ZC12-113 张丽芬 2012.7.17 ZC11-414 张丽芬 2012.7.17 ZC12-113 无 张丽芬 2012.8.28 ZC11-414 无 张丽芬 2012.8.28 ZC12-138 张丽芬 2012.9.5 ZC12-138 无 张丽芬 2012.10.23 ZC12-138 无 张丽芬 2012.11.23 ZC12-138 张丽芬 2012.12.25 ZC12-138 无 张丽芬 2013.1.23 ZC12-138 张丽芬 2013.2.28 ZC11-414 张丽芬 2013.2.28 ZC12-113 张丽芬 2013.2.28 ZC12-138 无 张丽芬 2013.5.24 ZC12-113 无 叶志美 2013.11.28 ZC13-473 张丽芬 2014.4.30 ZC13-473 无 张丽芬 2014.5.28 ZC13-473 无 张丽芬 2014.6.25 ZC13-473 无 张丽芬 2014.7.29 ZC13-473 无 张丽芬 2014.8.27 ZC13-473 合计 张丽芬合计 咨询中心主张实际收到委托方项目款项283.75万元，扣除一定比例的管理费283750后，通过现金支票的方式累计向张丽芬支付咨询津贴费合计2648310元（咨询中心解释为超付了部分款项），其中案外人叶志美代为张丽芬领取了咨询津贴费157500元，且截止目前咨询中心尚剩余部分案涉合同款项未与张丽芬结清。对此张丽芬并不认可，张丽芬则认为：首先，其并不知晓咨询中心实际收到的项目款总金额，且咨询中心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与其主张的相应金额、数字对应起来；其次，张丽芬仅作为经办人代领了部分项目款项，实际收款人并非其本人；再次，其仅在领款凭证上签字，具体的领款金额现也无法核实，且由案外人“叶志美”签字领取的项目合同编号为ZC13-473中的157500元与其无关。 咨询中心提供的审批表中“经办人”处签字与相应领款凭证中“收款人”签字能够相互对应，即均为张丽芬本人（仅有一笔金额为157500元的经办人和收款人为叶志美）。 2014年12月16日，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税务局稽查局（以下简称稽查局）接到浙江省地方税务局下达的对咨询中心督办专案检查任务。稽查局派员对咨询中心自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涉税情况进行了检查。2016年1月12日，稽查局作出《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稽查报告》（以下简称稽查报告）一份，该报告载明，咨询中心2009年至2013年期间，在“营业成本”中列支“咨询津贴费”，用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其中支付给外聘项目负责人-张丽芬共计2238210元，未按规定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稽查报告中显示，张丽芬同其余46人，包括匡云谷、闻继孙（经办人：付秀云）、李月凤、赵桂峰、叶跃清（经办人：丁夏娟）、郑亮（部分经办人：岳鸿）、陈君、陈伟军（部分经办人：周旭华）、陈燕、葛丹东、耿兆铨、顾萌、方升豹、郑泽俊、黄建统、蒋雪冬（部分经办人：冯国灿）、李寰、林剑平、刘旭阳、倪英、潘志军（部分经办人：裘正刚）、阮光华、申屠奇明、沈丽华、唐俊飞（经办人冯国灿）、韦飚、翁树东、徐炜、许凤珍、俞靖、张东、张学武、翁卸元、蒋建青、陈惠源、李正根、张谰、陈净、陆鹏、郑建英、洪越萍、张永明（经办人：屠岳英）、蒋永华、范明均、樊秀敏、王天华在内，均被称为外聘项目负责人。 2016年3月24日，杭州市地方税务局稽查一局作出《杭地税稽一处[2016]18号税务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理决定书）与《杭地税稽一罚[2016]6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书），处理决定书与处罚决定书均认定：2009年至2013年期间，咨询中心用现金支票方式支付给外聘项目负责人咨询津贴费共计19124377.65元，已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32099元，未按规定足额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根据相应法律规定，杭州市地税局稽查一局责成咨询中心限期补扣个人所得税4816166.58元，并处以应扣未扣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五十的罚款2408083.29元。2016年4月6日，咨询中心补缴上述款项合计7224249.87元。其中，咨询中心补扣个人所得税4816166.58元部分，涉及张丽芬应缴未缴的个人所得税金额为597227.20元。 2018年6月27日，咨询中心通过邮政EMS向张丽芬发出催款函，要求其返还咨询中心代缴的个人所得税，但张丽芬否认收到该函件。 本院认为，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本案中，虽然咨询中心提供的审批表和领款凭证中，张丽芬在“经办人”处和“收款人”处均有签字，但稽查局在其稽查报告中载明并认定张丽芬为咨询中心外聘项目负责人，在张丽芬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所涉项目的实际收款人并非其本人的情形下，本院对于其仅作为项目经办人的主张难予采信。而且通过地税部门的处理及处罚决定可以认定，涉及张丽芬案涉收入所得部分事实上确未按法律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即张丽芬既未自行申报纳税，作为扣缴义务人的咨询中心亦未主动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原、被告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的张丽芬收入所得部分是税后收入还是税前收入。张丽芬主张咨询中心口头承诺和约定其所得为税后收入，其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由咨询中心负担，是咨询中心在偷税漏税，但该主张遭到咨询中心的否认，张丽芬也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咨询中心已支付给张丽芬咨询津贴费为2490810元（2648310-157500），扣取相应的管理费为245290元（301690-56400）。本院认为咨询中心已经扣取的一定比例的管理费远低于按张丽芬案涉咨询津贴费收入计算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245290＜597227.20），故案涉的张丽芬收入所得部分事实上也不可能为税后收入。综上，不管咨询中心支付给张丽芬的咨询津贴费为其主张的2648310元，还是扣减由叶志美领取的157500元后的2490810元，由税务部门认定的张丽芬的咨询津贴费2238210元部分，未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597227.20元确属事实。因为，税务部门认定的金额2238210元发生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从咨询中心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张丽芬在2014年尚在领取部分咨询津贴费，这种数额上的差异并不矛盾。至于咨询中心是否结清张丽芬所有咨询津贴费的问题，因张丽芬并未在本案中要求一并处理，与本案也为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作审理。双方如有纠纷，应另行处理。 本院还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张丽芬作为纳税义务人对其所得，未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现咨询中心已代其补缴相应税款，有权要求其返还该不当利益。因咨询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8年6月27日向张丽芬催讨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本院酌情以咨询中心代缴的个人所得税597227.20元为基数，由张丽芬向咨询中心支付按年利率4.35%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2018年12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无论咨询中心于本案起诉前（2018年12月5日）是否向张丽芬主张过相应权利，本案均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丽芬返还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代缴的税款597227.20元；支付以税款本金597227.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标准计算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前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二、驳回浙江省科技咨询中心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58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020元，由张丽芬负担。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预交的诉讼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金林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韩瑞功 书记员张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