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1民终3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武，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迎辉，湖南鑫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波，湖南鑫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晓晖，女，197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祺，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游园，男，197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王国武因与被上诉人唐晓晖、原审被告游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国武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唐晓晖与游园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发生在游园、唐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唐晓晖、游园应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1、游园与唐晓晖于2008年11月登记结婚，2016年2月办理离婚。本案借款发生时间的分别为：2010年3月2日、2010年12月31日、2012年2月1日、2013年9月1日，均在游园、唐晓晖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2、游园所借王国武款项属于其与唐晓晖所负的共同债务。2－1唐晓晖、游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多次购房、购车等家庭财产和经营事项，存在为家庭生活开支大额对外借款的事实。夫妻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了多处不动产及高档车辆。其中，在长沙市购置了4套已付清全部房款的商品房（不包括唐晓晖名下1999年的房改房，所购商品房总面积444．51㎡）、一辆“欧宝”轿车及一辆“宝马”轿车。游园是长沙市国税局工作人员、唐晓晖是长沙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委员会工作人员，两人的工资在除去家庭基本开支、医疗、保险、子女教育等外，剩余部分显然不足以购置前述不动产及进口高档车辆。唐晓晖、游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为家庭生活开支大额对外借款的事实。2－2本案借款被用于了唐晓晖、游园的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0年3月2日游园向王国武借款40万元后，购置了价值100余万元的宝马牌轿车；2010年12月31日游园向王国武借款后，于当日取得位于长沙市开福区三一大道459号骏豪花园小区B5栋209号房产（即《离婚协议》中载明的金鹰城?圣爵菲斯房产）。以上事实均有银行汇款凭证及不动产信息查询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游园个人对外借款，将借款用于了购置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车辆、房屋，该借款明显是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3夫妻一方经营所得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所负债务同样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游园与唐晓辉在夫妻存续期间购置价值巨大的车辆、房产，其资金不论直接来源于所借王国武的借款还是游园投资经营所得，最终均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为取得购置共同财产所需资金产生的负债务当然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游园自称其向王国武借款用于对外投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观点不能成立。二、游园与唐晓晖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王国武的合法权益，两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无效，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财产应用于清偿本案借款本息。1、《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等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游园与唐晓晖在婚烟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是共同财产。无论本案涉及民间借贷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游园的个人债务，债权人均有权通过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来实现其权利。不同的是，夫妻共同债务与夫妻一方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处置中所获得的清偿比例，共同债务为100％，一方债务为50％。2、游园与唐晓辉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严重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游园与唐晓晖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心花苑、英尚国际、金鹰城?圣爵菲斯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室内家具电器随同房屋所有归属。”、“四、债务处理：（1）男女双方在星沙农商银行以男方父母房地产抵押的贷款由男方承担。（2）男女双方以一心花苑、英尚国际、金鹰城圣爵菲斯的房地产，抵押在星沙农商银行贷款，如果不能按期还贷，所产生的债务由男方承担，不得影响女方对上述房地产的所有权。（3）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有负债方自行负担。”游园放弃了夫妻共同房产中其应有的份额，且自愿背负全部债务的做法明显不符合常理。游园、唐晓晖通过离婚协议，将夫妻财产转移至唐晓晖名下，游园单独承担债务以逃避债务的做法，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游园、唐晓晖《离婚协议书》自始无法律约束力。因此，即便本案借款属于游园个人债务，游园、唐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及其他财产一半的价值，应用来归还本案借款的本息。三、唐晓晖在离婚后单独出售一心花苑房产及宝马牌轿车的所得款项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应用于清偿夫妻对外的债务。夫妻共同财产在偿还对外债务后的剩余部分，双方才能协议分配。1、一心花苑的房产、宝马牌轿车均是游园、唐晓晖婚姻期间取得，其二人在未清偿对外债务前，通过离婚协议对财产、债务的安排自始无效。唐晓晖、游园在离婚后出售一心花苑房产、宝马牌轿车的所得款项仍为夫妻共同财产。2、出售一心花苑房产、宝马牌轿车的所得款项与其他夫妻共同财产一起，用于偿还夫妻对外借款，如有剩余再由夫妻之间协议分配。前及所述，游园、唐晓晖如仅凭个人工资，是无法购置价值巨大的车辆、房产。为购置前述夫妻共同财产需要游园、唐晓晖对外借款或有额外的投资收益，这种情况下可视为借款转化为了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实际上的共同财产是夫妻名下共同财产扣除对外负债，不能将资产与负债割裂。因此，夫妻分配共同财产时应当先用共同财产清偿夫妻负债。唐晓晖应将转让一心花苑房产、宝马牌轿车所得款项与尚未转让的夫妻共同财产一起清偿夫妻所欠债务。清偿后的剩余部分，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净值，双方才能协议分配。被上诉人唐晓晖答辩称:一、本案所谓借款未用于游园、唐晓晖的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涉案借款发生于2010年之后，而被上诉人名下全部房屋、车辆均购置于2010年之前，且没有房贷尚未还清。被上诉人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和福利保障，在借款发生期间没有超出生活所需的开支，且名下有多处房产，无需对外借款。二、唐晓晖与游园离婚时订立的《离婚协议书》未侵害他人权利。被上诉人与游园离婚时，本着公平、自愿原则划分了共同财产。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个人收入和家人出资所购买的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游园以个人名义对外投资经营的企业、项目归游园所有。归被上诉人的房产自始由被上诉人单独购买，登记在被上诉人个人名下，划给被上诉人合情合理，且按照游园个人所述，其对外投资资产巨大，并非无力偿还借款，甚至其资产金额可能超过被上诉人所分得的房屋。因此，被上诉人与游园离婚，平等自愿划分可财产，不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上诉人刻意回避了《离婚协议书》中游园分得大量财产的约定，意图混淆事实，所谓的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借款已明显超过一般家庭所需，被上诉人也已积极证明了其个人收入稳定无需对外借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如认为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责任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唐晓晖不应当承担责任。王国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园、唐晓晖归还王国武借款本金1350000元及利息540000元，共计1890000元；2、判令由游园、唐晓晖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武与游园原为长沙市国家税务局同事。2010年3月2日，王国武通过其银行账户（对应卡号为62×××46）向游园卡号为62×××74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400000元。2010年12月21日，王国武通过其银行账户（对应卡号为62×××99）向游园前述账户转账汇款400000元。2012年2月1日，王国武通过其妻子刘军的银行账户（对应卡号为62×××88）向游园前述账户转账汇款500000元。2013年9月1日，游园向王国武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国武先生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双方约定年利息为百分之贰拾，借款期限为壹年，至2014年9月1日。利息按季支付，即2013年12月1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6月1日，2014年9月1日各支付陆万元利息。”2016年11月12日，游园再次向王国武出具借条，载明：“本人于2010年3月21日、2010年12月31日、2012年2月1日分别借王国武先生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肆拾万元整、伍拾万元整，共计壹佰叁拾万元整，双方约定年利息为百分之贰拾，借款期限至2014年9月1日。因本人原因，本人未在原约定还款日期还本付息，仅支付其中的借款利息共计捌拾柒万捌仟柒佰元整。2015年10月，本人又借王国武伍万元人民币。截止2016年12月，本人尚欠本金壹佰叁拾伍万元整和利息伍拾肆万元整，即共欠王国武先生人民币壹佰捌拾玖万元整。双方经协商分三个阶段还款，2016年12月15日前还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2017年1月31日前还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其余捌拾玖万元在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31日间每月还款捌万元整，分步还清。”后王国武认为游园没有按时归还上述借款，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决。该案审理过程中，王国武述称，游园分别于2016年12月3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3月18日、2017年3月31日、2017年4月16日分别向王国武还款10000元、20000元、8000元、4000元、6500元，另2016年11月12日以后通过微信还款7000元（具体日期不详）。另查明，游园、唐晓晖于2003年11月14日在长沙市雨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6年2月4日在长沙市岳麓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的离婚协议内容未涉及该案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1、关于借款本金。王国武主张游园尚欠其借款本金1350000元，提交了汇款凭证、银行流水、借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且游园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进行反驳，故一审法院对王国武要求游园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3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关于利息。根据王国武提交的由游园于2016年11月12日出具的借条，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6年12月，游园尚欠王国武利息54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但王国武自认游园在出具上述借条后先后向王国武支付了55500元（10000元+20000元+8000元+4000元+6500元+7000元），故对王国武主张游园向其支付利息484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唐晓辉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案中，王国武主张的借款虽发生在游园和唐晓晖夫妻婚姻存续期间，但明显超出游园和唐晓晖日常生活需要，且王国武未能提供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唐晓晖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游园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王国武偿还借款本金1350000元及利息484500元；二、驳回王国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181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6810元，由游园负担。本院二审查明，游园在二审中向王国武还款36万元，即2018年9月23日、2018年9月24日、2018年9月26日、2018年9月30日、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4日分别偿还了10万元、3万元、1万元、2万元、15万元、5万元，以上共计36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唐晓晖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二、涉案《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三、游园清偿的36万元系本金还是利息。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于债权人王国武。经审查，唐晓晖名下所有的房产均在游园向王国武借款之前，且房款基本均已付清。其中《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金鹰城˙圣爵菲斯房产购置于2005年8月4日，该套房产购房合同中明确约定：1、房产总价为195531元；2、分期付款：买受人于合同签订之日向出卖人支付首期款59531元；于2005年9月4日支付二期款127000元；余款9000元于办理户权证前付清。游园向王国武的第一笔借款发生在2010年3月2日，另结合上述唐晓晖购房时间及房款数额，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王国武提出的游园将借款用作购买多出不动产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王国武述称，游园将所借款项用于购置宝马牌轿车，但对此王国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王国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游园以个人名义向其所借涉案款项用于游园与唐晓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对此，游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涉案款项是游园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唐晓晖对此不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述称，唐晓晖与游园之间的离婚协议因损害王国武利益而无效，应当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偿还游园对上诉人王国武的负债之后再进行财产分配。本案中，游园对王国武的负债系其个人债务，因此王国武上述主张，表面上为请求法院认定涉案离婚协议无效。但涉案离婚协议不仅包括财产分配的意思表示，还包括离婚的意思表示，离婚协议的达成是夫妻双方高度意思自治的表现，且王国武的举证亦未达到能够证明游园、唐晓晖故意追求损害王国武利益的意思主义恶意的程度，因此王国武以唐晓晖、游园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为由主张离婚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即便离婚协议无效，协议无效后重新进行财产分配也是唐晓晖与游园二人之间的事情，与第三人无关。因此，从王国武在上诉意见中表示离婚协议无效后应当先实现王国武的债权再由唐晓晖、游园二人进行分配可以看出，王国武实际上系欲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以维护自己的权利。但关于王国武是否满足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以及游园和唐晓晖是否通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关于焦点三，本案中，王国武认可游园于2018年9月26日起陆续向其偿还了36万元，但双方对该笔款项的性质系本金还是利息未做约定，且存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游园在二审中向王国武支付的36万元，本院依法认定为利息。综上所述，王国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游园另向王国武支付36万元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游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国武偿还借款本金1350000元及利息124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上诉人王国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徐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