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继华，男，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斌，男，198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天德，男，196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顶华，男，199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剑峰，桂林诚泰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个桥，女，195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萍，女，197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李桂萍父亲），男，1946年3月13日出生，住广西桂林市临桂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忠君，广西昊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承桂，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永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学斌，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继华、李小斌、江天德、江顶华因与被上诉人李个桥、李桂萍、周承桂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8）桂0326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继华、李小斌、江天德、江顶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剑峰，被上诉人李桂萍及其与李个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忠君，被上诉人周承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继华、李小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上诉人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各赔偿被上诉人李桂萍、李个桥49668.26元，并互付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两上诉人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判两上诉人各承担20%责任过重，判令受害人吴某自行承担10%责任过轻。1.上诉人吴继华、李小斌已做到了一般的安全注意事项，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当时天气出现变化刮起大风（无法预见），致使上诉人李小斌虽然用绳子拉住树干但仍不能控制树木倒下的方向，且两上诉人事先发出了危险警告。2.受害人吴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无相应的采伐资质及未在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进行采伐作业存在危险性，且事故发生时，两上诉人发出躲开的警告，吴某应当意识到在砍伐树木的场所已经存在危险，但未及时离开危险区域，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吴某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与两上诉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相当，依法应承担同等责任，即双方各承担30%责任。二、被上诉人周承桂应承担40%的主要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和受害人吴某均无采伐资质，被上诉人周承桂明知上诉人和受害人无采伐资质仍将桉树砍伐发包给上诉人即受害人，被上诉人周承桂存在选任的重大过失，同时其是本案桉树砍伐的受益人，故被上诉人周承桂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江天德、江顶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桂萍、李个桥对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桂萍、李个桥承担。事实和理由：1.由多个自然人组合起来的共同承揽人之间发生损害情况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我国目前的法律并未作出明确规定。而侵权行为有一般侵权行为和特殊侵权行为之分。从本案事实上看，各共同承揽人之间共同劳动、相互协作，并同工同酬，均处于平等主体地位，在他们之发生人身损害，应属于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原则进行归责。如行为人主观上无过错，则不承担责任；2.从原判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既无侵害事实，也无侵害行为，且两上诉人也在本事故中遭受侵害受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个桥、李桂萍、周承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个桥、李桂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周承桂或者由被告周承桂与其他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91121.7元，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1日上午，周承桂用电话联系李小斌称自己有一片桉树林需要人工砍伐，问李小斌是否愿意找人去砍伐。李小斌接完电话后即联系吴继华、吴某、江天德、江顶华共五人与周承桂见面，然后共同随周承桂到永福县的桉树林现场查看要砍伐的桉树，双方当场达成口头的桉树砍伐协议，约定砍伐的费用按80元/吨结算，在桉树砍伐完后由周承桂付清砍伐费。协议达成后，李小斌、吴继华、吴某、江天德、江顶华五人当天就进行了砍伐桉树的行为。2018年7月13日下午15时许，李小斌、吴继华、吴某、江天德、江顶华五人在连续砍伐了两天的桉树后继续来到桉树林砍树。当李小斌、吴继华在砍伐第三株桉树时（吴继华砍树、李小斌用绳子拉住树防止树倒向有人处），吴某、江天德、江顶华在距离被砍伐的桉树十多米处做着量树和砍树的相关准备工作，当树快要倒下的时候天气出现变化刮起大风，李小斌虽然用绳子拉住树干但仍不能控制树木倒下的方向，结果被砍伐的桉树往吴某、江天德、江顶华所在处倒下，尽管李小斌、吴继华喊大家：“看树，躲开”，但江天德、江顶华还是被砍伐的桉树树枝砸伤，吴某被砍伐的桉树树干砸倒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就受害人吴某的死亡赔偿问题原告与被告周承桂进行协商，周承桂给付原告60000元对吴某的丧葬事宜进行处理，对原告的其他损失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该院。经查明，事故发生后，永福县公安机关对被告周承桂及其他被告进行了调查询问，至今没有就吴某死亡一事作刑事案件立案处理。原告李个桥是受害人吴某的母亲，出生于1951年3月2日，李个桥生育子女3人，现1子、1女尚在；原告李桂萍是吴某的妻子，因患精神疾病，残疾等级为三级，吴某、李桂萍夫妇没有生育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存在的争议为：一、当事人是否存在涉嫌刑事犯罪；二、被告周承桂与其他被告以及死者在本案中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劳动关系；三、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有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原告的损失主张各被告是否具有偿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2018年7月13日下午15时许，被告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吴某到桉树林砍伐桉树时，已经做到了一般安全注意事项，事故发生主要在于当时天气出现变化刮起大风，使李小斌虽然用绳子拉住树干但仍不能控制树木倒下的方向而造成，意外特殊原因所致的可能性目前无证据可以排除，而且事故发生后，永福县公安机关对被告周承桂及其他被告均进行了调查询问，了解了事故发生的经过，至今没有就吴某死亡一事作出刑事案件立案处理。因此，目前尚无证据证实本案当事人存在涉嫌刑事犯罪可能，该案事故应主要属于意外事件所致。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与被告周承桂达成桉树砍伐协议后，自主进行桉树砍伐活动，各人的工作时间及各人是否参与砍伐工作不由周承桂安排，各人的劳动报酬如何计算、砍伐费用如何分配不由周承桂决定，各人的砍伐费是根据协议约定在全部桉树砍伐完成后将与周承桂结算得的砍伐费总额除以共同的总出工天数，得出人均天数报酬后再乘以各人的出工天数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规定，被告周承桂与其他被告及吴某在本案中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劳动关系。关于争议三、原告主张的吴某死亡赔偿金226500元、丧葬费33228元、原告李个桥的赡养费40893.7元，均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交通费500元，虽无支出凭证，但原告确实需要支出且数额合理，酌情予以支持。吴某作为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其不幸身亡确实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但由于该案事故是意外事件所致，原告请求的抚慰金50000元过高，该院酌情支持30000元。因此，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331121.7元。虽然被告周承桂与其他被告及吴某在该案中是承揽关系，但砍伐桉树的行为具有极大的不安全危险性，应当由具有专业砍伐技能的单位或人员实施砍伐，被告周承桂明知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均不具有该方面的专业技能，而让其从事桉树砍伐的危险工作，被告周承桂对此存在一定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周承桂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在共同实施桉树砍伐活动过程中，虽然做到了一般性的安全注意事项，但仍然存在疏忽大意过失，对天气出现变化刮起大风的特殊情况采取安全措施不到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各当事人对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责任分担为：周承桂承担30%，李小斌、吴继华各承担20%，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各承担10%。因事故的发生是李小斌、吴继华共同实施砍伐的桉树所致，其二人对分担原告损失共计40%部分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原告的损失共计331121.7元，应当由被告周承桂承担赔偿30%为99336.51元，减除周承桂原已赔偿的60000元，周承桂尚应赔偿39336.51元；由被告李小斌、吴继华各承担赔偿20%为66224.34元，李小斌、吴继华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被告江天德、江顶华各承担赔偿10%为33112.17元；余下部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被告的答辩意见，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不符的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桂萍、李个桥因吴某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331121.7元，由被告周承桂承担赔偿99336.51元，减除原已赔偿的60000元，被告周承桂尚应赔偿39336.51元；由被告李小斌承担赔偿66224.34元、吴继华承担赔偿66224.34元，被告李小斌、吴继华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被告江天德承担赔偿33112.17元、江顶华承担赔偿33112.17元；余下部分由原告李桂萍、李个桥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李桂萍、李个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5667元，由原告李桂萍、李个桥负担567元；由被告周承桂负担1700元；由被告李小斌负担1134元、吴继华负担1134元，被告李小斌、吴继华相互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由被告江天德负担566元、江顶华负担5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吴继华、李小斌承担的责任是否过重。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据查，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五人共同与被上诉人周承桂见面，并到现场查看要砍伐的桉树，双方当场达成口头的桉树砍伐协议，约定砍伐的费用按80元/吨结算。达成协议后，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自主安排进行桉树砍伐，无论是工作人数还是工作时间、长度、砍伐人之间的报酬分配均不受被上诉人周承桂约束，而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之间的报酬是根据协议约定在全部桉树砍伐完成后将与周承桂结算得的砍伐费总数额除以共同的总天数，得出人均天数报酬后再乘以各人的出工天数。因此，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主要是以交付劳动成果来获取报酬，其五人与被上诉人周承桂之间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周承桂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须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共同参与协商是否承接桉树砍伐事宜，共同到现场查看砍伐的桉树，共同与被上诉人周承桂约定砍伐费用，共同砍伐桉树，最后五人之间内部自行分配报酬，其五人对外是共同承揽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江天德、江顶华及受害人吴某各自提供技术劳务，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该五人内部之间依法属于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１９８７年１０月１０日[1987]民他字第57号），吴某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在桉树砍伐的过程中不慎被树木砸倒当场死亡，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没有过错，但其作为合伙受益人依法应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因此，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对被上诉人李个桥、李桂萍应进行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桉树砍伐不属于高空作业，也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属高度危险作业的侵权案件，并据此认定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存在过错、判其二人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依法只是对被上诉人李个桥、李桂萍进行一定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在共同砍树过程中没有选择安全的砍树方向、对突刮大风的特殊情况未及时预见和采取停止砍伐等安全防范措施，致使吴某被砸倒当场死亡，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对吴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结合四上诉人于事故发生时具体实施的砍伐事宜、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李个桥年逾70岁以及被上诉人李桂萍患有精神疾病（残疾等级为三级）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分别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分别赔偿被上诉人李个桥、李桂萍66224.34元，由于其二人共同实施砍伐行为致吴某死亡，故其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承桂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被上诉人李个桥、李桂萍99336.51元，扣除已赔偿的60000元，被上诉人周承桂尚应赔偿39336.51元；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按照损失的10%分别补偿被上诉人李个桥、李桂萍33112.17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326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326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周承桂赔偿被上诉人李桂萍、李个桥39336.51元；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分别赔偿被上诉人李桂萍、李个桥66224.34元，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分别补偿被上诉人李桂萍、李个桥33112.1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元5667元，由被上诉人李桂萍、李个桥负担567元；由被上诉人周承桂负担1700元；由上诉人李小斌负担1134元、上诉人吴继华负担1134元，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相互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由上诉人江天德负担566元、上诉人江顶华负担566元。上诉人李小斌、吴继华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3元，上诉人江天德、江顶华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元，由其自行负担。 上述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春弟 审判员  刘福平 审判员  李文练 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毛雪梅书记员文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