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8行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伟政，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无业，居民，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范圣平，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春燕，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西安南路**。 负责人王伟健，所长。 委托代理人邱雄伟，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嘉良，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住，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华莲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00004088679K。 法定代表人黄新远，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铃，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吴裕，男，1983年1月3日出生，汉族，西兴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柯伟政与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原审第三人吴裕公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8）闽0802行初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柯伟政及其委托代理人赖春燕，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的委托代理人邱雄伟、林嘉良，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铃，原审第三人吴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龙公新（西城）行终止决字〔2018〕00002号），查明：因柯伟政被他人殴打一案没有违法事实的情形。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终止调查。上诉人柯伟政不服，向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8月1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新公复决字〔2018〕02号），维持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龙公新（西城）行终止决字〔2018〕00002号）。 原审查明，第三人吴裕系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街道西兴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兴居委会”）工作人员，原告柯伟政居住在西兴居委会。2017年10月14日，第三人吴裕在原告居住的龙岩市新罗区××新村××宿舍附近进行社区巡查工作。当日21时40分许，原告以第三人对其进行偷窥、偷拍、窃听为由拿走第三人手机，第三人随即拿回手机。后应原告要求，第三人将手机解锁，展示手机里的照片。随后，原告拿走第三人手机，第三人拿回手机。在此过程中，原告左手第5指受伤。21时53分许，原告向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报警，声称有人对其进行跟踪、拍照，其手指亦被对方拗断。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接警后，按规定处警。民警抵达现场后，对原告及第三人进行了询问。后原告与第三人协商决定由第三人带原告前往医院就诊。经龙岩市第一医院诊断，原告左手第5近节指骨基底部骨折。2017年11月7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以柯伟政在西城罗桥新村路口被人殴打致伤属本单位管辖的行政案件为由，受案登记。立案后，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依法进行调查工作。2017年11月12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依法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2017年12月16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召集原告与第三人进行调解，因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未调解成功。2018年1月18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受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的委托对原告柯伟政伤情进行鉴定。2018年2月2日，原告经伤情鉴定为轻微伤。2018年2月10日，第三人在《鉴定意见告知书》上签字。2018年3月7日，原告在《鉴定意见告知书》上签字。2018年4月12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作出被诉决定。原告不服，于2018年6月6日向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申请复议。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受理后，要求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提交证据材料和答复书。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书面答复和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相关材料。2018年8月1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行政决定，并送达给原告。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龙公新（西城）行终止决字〔2018〕00002号）。2、撤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新公复决字〔2018〕02号）。3、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对第三人作出行政处罚。 原审另查明，原告柯伟政受伤治疗期间，第三人吴裕向其支付了2158元。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公安机关，是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公安派出所、依法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安机关业务部门以及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可见，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作为公安派出所具有治安管理的法定职权。《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经过调查，发现行政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以上负责人批准，终止调查：（一）没有违法事实的；（二）违法行为已过追究时效的；（三）违法嫌疑人死亡的；（四）其他需要终止调查的情形……”。本案中，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接到原告柯伟政报案后，进行了受案登记，并调查、取证，询问了现场人员，查看了事发当天的视频资料。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吴裕实施了拗断原告柯伟政左手手指的行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依据前述规定，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超过30日；案件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30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中，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于2017年11月7日受理案件，于2017年11月12日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于2017年12月16日对双方主持调解，未果。2018年1月18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受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委托对原告柯伟政伤情进行鉴定，2018年2月2日，原告经伤情鉴定为轻微伤，2018年3月7日，原告收到鉴定结论。现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被诉决定，已超过法定办案期限，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未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属于应当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的情形。综上，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龙公新（西城）行终止决字〔2018〕00002号）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程序轻微违法，本院依法判决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因复议决定审查的对象为行政行为，本案涉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复议决定实际上已无存在必要，故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龙公新（西城）行终止决字〔2018〕00002号）违法。二、撤销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新公复决字〔2018〕02号）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柯伟政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吴裕实施拗断原告柯伟政左手手指的行为”有误。1、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供了与吴裕及指派吴裕工作的居委会书记陈笑玲的两份录音资料和住院资料，足以证明上诉人是在吴裕非法跟踪并进行拍照，上诉人发现吴裕手机上有上诉人的照片后，吴裕强行抢手机过程中受伤的。吴裕在一审庭审也承认上诉人手指受伤是其造成的。主观上，吴裕理应认识到其抢手机可能会造成上诉人受伤，因此其存在故意。2、两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作的答辩及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提供的视频也明确显示，上诉人的手指受伤是在第三人吴裕抢手机过程中造成的。3、一审法院偷换概念，本案上诉人受伤是吴裕抢手机造成的，不是拿手机，抢和拿有着本质的区别。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同意认定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已经超出法定办案期限，程序违法的意见。但认为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答辩称:1、根据西兴居委会提供的排班表，当晚安排人员是吴裕和陈某，这与吴裕及证人陈某笔录中相关内容一致。吴裕在笔录中陈述柯伟政抢走手机后，吴裕才把手机解锁给柯伟政看，这与证人陈某的笔录和陈某提供的手机现场视频相一致。因此柯伟政称其看到吴裕手机里有他的照片才抢吴裕手机与事实不符。西城派出所民警出警到现场后也并未在吴裕手机相册中发现与柯伟政有关的照片。故无证据证明吴裕有非法跟踪、偷拍上诉人柯伟政的行为。上诉人主张吴裕对其受伤存在故意。被上诉人认为吴裕作为该手机财产所有权人，拿回自己的手机无可厚非。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当认识到抢走吴裕手机的可能发生后果。本案中系上诉人故意放任该后果的发生，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2、本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及证人陈某的笔录，均可以看出上诉人将吴裕手机抢走后吴裕又把手机抢回来，上诉人的手指在抢手机过程中受伤，双方并无其他肢体接触。因此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吴裕实施了拗断上诉人左手手指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吴裕辩称，答辩人并没有上诉人说的跟踪、尾随、跟拍等行为。答辩人是根据十九大工作的安排，维护本社区的维稳工作，是履行工作职责。上诉人受到轻微伤，并非第三人所为。上诉人误以为答辩人跟踪偷拍并抢走手机，但并没有查到相关照片。只因其想继续查看微信，答辩人不许才抢回，在抢的过程中造成上诉人轻微伤，答辩人亦及时送往医院，之后有发放慰问金等，尽到了救助义务。答辩人认为龙岩市西城派出所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并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对“2017年10月14日，第三人吴裕在原告居住的龙岩市新罗区××新村××宿舍附近进行社区巡查工作”有异议，原审第三人不是巡查，而是对上诉人进行跟踪，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录音可以证实这一点；而且上诉人在下午2点半开始就发现被跟踪，而值班表体现的值班时间是下午4点，两者相矛盾，所以值班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对“第三人随即拿回手机”有异议，时间顺序有错，首先是上诉人发现被跟踪，要求吴裕展示手机，吴裕是自己拿着手机向上诉人展示的，上诉人发现其手机有上诉人的照片，才将吴裕的手机拿过来；随后吴裕抢回手机，抢回手机发生的受伤。3、对“原告左手第5近节指骨基底部骨折”有异议，是骨折和肌腱断裂，并不是简单的受伤。4、对“2017年11月7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以柯伟政在西城罗桥新村路口被人殴打致伤属本单位管辖的行政案件为由，受案登记”有异议，受案登记表是西城派出所补的登记，本案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4日下午，当日上诉人就报警。5、对“2018年1月18日，被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受被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的委托对原告柯伟政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是在上诉人的要求下，才对上诉人进行伤残鉴定。其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的第1点异议，原审认定该事实系依据原审第三人的陈述、证人陈某的证言、西兴社区值班表，且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冲突发生的时间也与值班表原审第三人的值班时间吻合，因此上诉人的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的第2点异议，从上诉人笔录及证人陈某手机录像来看，原审第三人在取回手机过程中确与上诉人发生肢体冲突，因此将“第三人随即拿回手机”表述为“第三人随即抢回手机”更为准确，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但上诉人主张“吴裕是自己拿着手机向上诉人展示的，上诉人发现其手机有上诉人的照片，才将吴裕的手机拿过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本案在案证据相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上诉人的第3点异议，依据新公鉴［2018］35号《鉴定文书》，本院依法将“原告左手第5近节指骨基底部骨折”，补充认定为“原告左手第5近节指骨基底部骨折伴周围软组织肿胀，小指指伸肌腱挫伤”。对上诉人的第4点异议，原审认定该事实系依据《受案登记表》作出的，且该事实认定并未否认上诉人2017年10月14日报案的事实，因此该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对上诉人的第5点异议，原审认定该事实系依据新公鉴［2018］35号《鉴定文书》作出的，且该事实认定并未否认上诉人提出过伤情鉴定的申请，因此该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除本院变更认定、补充认定的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执法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柯伟政对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的执法主体资格无异议，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是否存在吴裕故意殴打柯伟政的违法事实问题。本案中，从龙岩市第一医院的诊断及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物证鉴定室的鉴定书看，柯伟政受伤的事实清楚。从上诉人笔录及证人陈某手机录像来看，原审第三人吴裕在取回手机过程中确与上诉人柯伟政发生肢体冲突，柯伟政的损伤亦发生在双方争抢手机的过程中。从整个过程看，吴裕因手机被柯伟政拿走后想拿回手机，而与柯伟政发生了争抢，为抢回手机吴裕用力过大造成柯伟政的左手第5指部位受伤并非吴裕故意追求的结果，不符合不分部位、只追求伤害结果的治安行政处罚意义上的故意殴打情形，因此，应认定不存在吴裕故意殴打柯伟政的治安行政处罚意义上的违法事实。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根据当时现行有效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作出终止行政处罚的案件调查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鉴于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超过法定办案期限作出被诉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程序上存在轻微违法。原审判决据此确认被诉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违法并撤销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因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的本案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被撤销，上诉人柯伟政对被上诉人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的行政复议机关的资格提出异议，已无审查的必要，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吴裕存在故意殴打的违法事实以及龙岩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应对吴裕进行行政处罚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柯伟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俊锋 书记员谢冰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