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8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瑞鑫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顺路北定福路**。法定代表人：王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振，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嘉程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仿古农贸市场**。法定代表人：宫绪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彪，男，1981年2月11日出生，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胜华，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瑞鑫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鑫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嘉程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程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民初6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鑫鸿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振，被上诉人嘉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彪、程胜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鑫鸿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嘉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瑞鑫鸿达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瑞鑫鸿达公司向嘉程公司支付的20万元租金，一审法院认定嘉程公司未收到该款是错误的。瑞鑫鸿达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领款证明单原件2张，上面写明了领款金额及领款人的签字，并且经手人宋某出庭作证，其将款项亲手交给了领款人张某。一审法院仅凭张某及王某1的证言就自行主观推论“在日常生活中，领款人先签字再找需要审批的人签字，待签完字才能领款的情况并不少见。”完全不顾瑞鑫鸿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此推断既违反了证据规则，又违背了正常的交易习惯和正常的逻辑思维。嘉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瑞鑫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嘉程公司并未实际收到领款证明单上载明的20万元，虽然在领款单上有嘉程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但只是履行相关领款手续，没有实际收到款项。一审中嘉程公司提交的录音充分解释了嘉程公司没有实际领到款项的原因。瑞鑫鸿达公司仅凭证明单不足以证明嘉程公司领取了设备租赁费及设备预埋件服务费20万元。宋某与王某1的对话足以说明瑞鑫鸿达公司不仅没有给付款项，连结算都没有进行。瑞鑫鸿达公司称已经支付嘉程公司20万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嘉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瑞鑫鸿达公司立即支付嘉程公司机械租赁费、设备预埋服务费共计203300元；2.判令瑞鑫鸿达公司给付嘉程公司违约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每日按单台设备月租金10%的标准计算）。瑞鑫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要求嘉程公司返还瑞鑫鸿达公司租赁费4876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嘉程公司、瑞鑫鸿达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签订《北京市建筑施工设备服务合同》，约定嘉程公司提供四台型号为SC200/200的机械，登记编号分别为×××6、×××3、×××9、×××0，单台设备月基本服务费为10500元，单台设备预埋件服务费13000元一套。庭审中，对于租金的计算，双方均同意编号为×××6与×××9的两台机器从2017年3月29日计算租金，设备×××6的租金截止时间计算到2017年9月24日，双方均认可该设备在2017年7月5日至7月18日停工，设备×××9的租金截止时间计算到2017年9月23日，设备×××3和×××0从2017年4月7日开始计算租金，设备×××0的租金截止时间计算到2017年9月22日。双方对设备×××3的租金截止时间各执一词，嘉程公司认为该设备的截止时间应当为2017年9月10日依据是根据瑞鑫鸿达公司提供工资表记载时间计算，瑞鑫鸿达公司认为该设备的截止时间应当为2017年7月5日，称该台机器在2017年7月5日被抽查时检测不合格，一直未整改，没有继续使用，且嘉程公司提交证据中施工现场起重机械拆卸告知确认单中载明的拆装日期为2017年7月30日。嘉程公司表示确认单系建委自动生成时间计算，坚持按照工资表上记载时间计算使用的截止日期。瑞鑫鸿达公司表示已经支付给嘉程公司工人的工资，金额为71668元，还有3万元以转账的形式转给了张飞彪，对此，嘉程公司表示认可。此外，瑞鑫鸿达公司还主张除上述费用外还支付嘉程公司20万元，已经不欠嘉程公司费用，相反，嘉程公司应返还其多支付的费用。嘉程公司表示未收到20万元，对此，向法院提交了两张《领款证明单》复印件，该证明单上的日期分别为2017年7月5日、9月5日，领款人签字处分别有经理、工长、保管的签字，有嘉程公司员工张某、张飞彪的签字，二人在庭审中均认可其为自己亲笔所签，领款金额分别为6万元、14万元，同时向法院证明6部电梯设备租赁使用的时间、地点及费用，但称其只是名义上的领款证明单，且嘉程公司只是其中4部电梯的所有人，无权领取6部电梯的租赁费，张某及张飞彪未经授权无权签字，最后并没有实际领取租赁费。瑞鑫鸿达公司向法院也提交了两张相同的《领款证明单》原件，并表示该证据能够证明嘉程公司已经收款20万元的事实，20万元是以现金形式支付，当时是嘉程公司工作人员找到保管、工长、经理在该证明单上签字，经理跟宋某汇报了，宋某跟王某2汇报了，王某2同意给钱，宋某拿钱给了对方工作人员。嘉程公司为了证明自己未领到上述款项，向法院提交了2017年10月29日嘉程公司员工王某1与瑞鑫鸿达公司员工宋某的通话录音，内容为:宋某：“咱们这边身份证号到现在还没给我呢啊，会计这笔账还没入呢。”“拆完我跟老板说把你们的钱给你们。”“我把工人工资发了之后，后来你还拆啊。”“就说拆了电梯，拆完电梯就把账给你们结了，我跟老板也说了，我说他们这就安排人赶紧拆，老板说拆了吧，拆完把钱给他们，我说行，老板催我两次，咋还没动静呢，咋还没动静呢，问我两回，你也是压着我们不给办啊。”“那机子工人工资我发了，工人工资我都不该给。那台机子我一分钱不会给的。”“这样吧，到现在为止，就是说我给你做了，你也拿不到钱，会计都不放你们的钱。到现在为止会计那账还挂着呢，那10万块钱到现在会计也入不了账，老板不给签字，没有身份证号。”“我们不发工资，你们电梯就始终不拆是把？那是我们那啥，是，我们没发工人工资，我发了工资，这拆了成了吧？如果说我们发了工资以后再不拆电梯，我们就强拆。”“像你说的那样啊，有于满江两部，有你两部吧？”王某1：“对，剩下是那哥俩的。”宋某：“他们的，我可以这样说，到时候让于满江找我们张总，那两部梯子，肯定是不给钱的啊。”“因为所有的像你们底下干活的，像工程量人工啊，全都得报到张总那，张总给批条。”“我跟老板也说了，进出场费还没给人家呢，进场都没跟咱们要钱，拆完赶紧把钱给人家结了，行，赶紧拆，拆完回头给他们，哎，挺痛快的于满江，我跟于满江也说了，我老板为人啥的，他也知道，关于钱啥的，他知道我老板，你说他都说出话了，这样说的了，我老板这人就是这样，说出的话他肯定算数，结果，哎等等等，一下又等出这事来。”“因为我老板对的也是于满江了，我老板也知道于满江也弄这些年了，你就是让于满江找我们张总把手续做了，我在跟老板说一声，只能是这样。你要别来找我，让我上去找老板给你做手续，我就跟老板交代不过去了。”王某1：“我就找于老板，然后让他去找张总，把手续弄了，然后您给使使劲，说到时候大家都一块使使劲，完了把这弄了，咱们都不白忙好吧大哥。”宋某：“你们在那盯现场的做事啊，真是，这要放我们这，我跟你说塔吊我们都给强拆，别说那啥，别说你们室外电梯了。”“让他们挣吧，这回我说，钱看他时候能拿着了，挣吧。”“不是，这不是那啥，这个我也知道，干这行的现在没有说差钱的，都没有，对，使谁的东西给谁钱，这天经地义的，你说。”“找于满江吧，反正到现在为止这两个身份证号压根也没提供过来呢。”证明瑞鑫鸿达公司尚未同自己进行费用结算，未全额给付嘉程公司费用，庭审中，瑞鑫鸿达公司称录音里没有具体说欠了多少钱，欠的什么钱，录音里也没说欠对方钱，后宋某在庭审中承认录音里的声音是本人，并表示机器中有不合格的需要复检，发现不合格之后就停了，断断续续又开始用了，嘉程的四台机器一直用到最后，其中有两台机器有问题，中间停过工，也是监理让停的，后来又继续用了。嘉程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和王某1出庭作证，张某称领款单上的张某及张飞彪都是自己签的，自己负责工地上的6部电梯，其中4部是嘉程公司的，当时张飞彪对自己说瑞鑫鸿达公司给嘉程公司批了一些钱，这两张领款单都是自己以及对方公司的工长、保管和经理签字以后拿到嘉程公司，后与王某1一起带着发票找到对方公司的财务部门领钱，对方均以缺少总经理王某2（音）的签字为由而拒绝给钱。王某1称宋某给了嘉程公司一个单子，让其逐一找到工地上的负责人、保管、材料员等签字，等自己找到这些人逐一签字以后，王某2没有签字，后经过协商和督促，中间人于满江称让嘉程公司带着领款单和发票去瑞鑫鸿达公司领钱，后找到瑞鑫鸿达公司的财务部门，该部门称先让我们回去，这笔钱不在财务部门领，但这笔钱从哪里领也没人告诉，后来自己把两张领款单给了于满江。后瑞鑫鸿达公司申请宋某出庭作证，宋某表示这笔钱是用手拿着的，自己亲眼所见张某分两次以现金的形式领走了20万元，嘉程公司认为宋某所述不真实，20万元的款项是6部电梯的费用，且用手拿着16万元现金不符合常理，王某1在找到宋某时，其在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因为缺少两个身份证号无法结算。关于违约金问题，瑞鑫鸿达公司表示，在嘉程公司提交的合同原件第七页最后一行中，合同的内容有涂改，跟自己提交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嘉程公司提交的合同中瑞鑫鸿达公司要承担的违约责任为10%，瑞鑫鸿达公司提交的合同中自己承担的违约责任为1%。嘉程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的对等原则来说，对方公司的违约责任应当也是10%，瑞鑫鸿达公司认为自己是优势一方，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对等的。关于设备服务费的支付期限及支付方式，双方合同未载明。一审法院认为：嘉程公司与瑞鑫鸿达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建筑施工设备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庭审中，双方对设备×××6、×××9、×××0三台设备租金计算的起止时间以及设备×××3的租金起算时间达成一致，法院不持异议，并以此计算租金的时间。对于设备×××3的截止时间，根据嘉程公司提交的《施工现场起重机械安装告知确认单》来看，嘉程公司的设备×××3的拆卸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后又主张机器使用期限至2017年9月10日，理由系根据瑞鑫鸿达公司向嘉程公司工人发放工资中记载的时间为准，瑞鑫鸿达公司对此不认可，称该台机器自2017年7月5日经检验不合格，此后未用，考虑到嘉程公司的主张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该机器此后经检测又合格的证明，瑞鑫鸿达公司支付工资系代嘉程公司支付,瑞鑫鸿达公司的证人宋某出庭时承认机器检测不合格后停工继续使用，法院综合双方的陈述，确定该机器使用截止日期至2017年7月30日，并酌情参考双方对于另一台经检测不合格机器停工的期限作为扣除设备×××3停工的时间，并据此计算租赁期限。据此，法院计算租金应为214900元。双方对于设备预埋件服务费52000元达成一致意见，法院不持异议。据此，瑞鑫鸿达公司应向嘉程公司支付总费用应为266900元。双方均认可嘉程公司已经收到101668元，应从上述总费用中扣减，即再应支付165232元。瑞鑫鸿达公司主张其公司除嘉程公司收到的101668元外另行支付了20万元，庭审中双方就此各自提供了证据。法院认为，引起双方发生争议的领款证明单上虽然有领款人张某、张飞彪的签字，但嘉程公司表示仅签字,实际未收到款项,瑞鑫鸿达公司表示是现金形式支付,本案中没有其他转账等材料可以证明嘉程公司收到该笔款。经观察，该证明单上有经理、保管、工长、领导的签字，瑞鑫鸿达公司亦表示是嘉程公司工作人员找到保管、工长、经理在该证明单上签字，在日常生活中，领款人先签字再找需要审批的人签字，待签完字后才能领款的情况并不少见，重要的是通过嘉程公司提交的录音通话，此录音内容能够反映出双方尚未结算，通话内容围绕王某1催促宋某支付款项，目前来看，结合双方举证情况，双方之间仅有本案中合同往来，且录音日期在领款证明单日期之后，瑞鑫鸿达公司的宋某却在录音中表示因为某些理由不能支付，显然该内容与瑞鑫鸿达公司主张的已经超额支付了嘉程公司全部费用的意见不一致，法院最终认定嘉程公司未收到领款证明单载明的20万元。故对嘉程公司主张的要求瑞鑫鸿达公司支付尚欠租金等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对瑞鑫鸿达公司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嘉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未在合同之中对于支付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且根据录音内容，双方尚未清算，故对其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瑞鑫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嘉程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机械租赁费、设备预埋件服务费共计165232元；二、驳回北京嘉程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瑞鑫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嘉程公司陈述称，领款证明单是由瑞鑫鸿达公司的工长填写，工长、保管、经理签字后，领款人张某在领款人处签字，之后张某将领款证明单交给了于满江，由于满江找瑞鑫鸿达公司王某2签字。瑞鑫鸿达公司陈述称，领款证明单由瑞鑫鸿达公司的工长填写，填写后交给张某，由张某找保管、经理签字，之后张某将领款证明单交给宋某，由宋某找王某2签字，签字大约需要一两天，但是时间不会太长，王某2签字后宋某通知了张某领款并由张某实际领取款项时在领款证明单上签字，张某实际领款的日期并非领款证明单上显示的日期，实际领款日期在领款证明单上无法体现，但与证明单上载明的日期相隔不会太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瑞鑫鸿达公司是否已将2017年7月5日、2017年9月5日的领款证明单上载明的6部电梯费共计20万元实际支付给嘉程公司。瑞鑫鸿达公司以嘉程公司的人员在上述领款证明单上签字为由主张嘉程公司已实际领取上述款项。嘉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其签字只是履行审批手续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瑞鑫鸿达公司以张某于实际领款时在领款证明单上签字为依据主张其已支付了20万元款项，但瑞鑫鸿达公司亦认可领款证明单上的日期并非实际领款日期，单据上领款人并未签署实际领取日期。因证人宋某系瑞鑫鸿达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其关于已经将20万元现金交付给嘉程公司张某的证言，不足以采信。其次，2017年10月29日嘉程公司员工王某1与瑞鑫鸿达公司员工宋某的通话录音中，王某1向宋某催促瑞鑫鸿达公司支付未付款项，宋某亦认可有未付款项，并解释了尚未支付的原因，双方谈话内容涉及电梯拆卸及电梯费用问题，由于上述录音证据的发生时间晚于领款证明单载明的时间，因此，通过该录音证据可以看出瑞鑫鸿达公司认可仍存在欠付电梯费用的事实。按照瑞鑫鸿达公司的陈述，诉争的20万元电梯费如果确已于2017年7月、9月分两次支付完毕，双方不可能在2017年10月29日的录音中还谈及电梯费未付的事宜。2018年2月嘉程公司收到的3万元系瑞鑫鸿达公司通过于满江支付，但该款项无法看出与录音证据中所谈及的未支付的电梯费有关。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瑞鑫鸿达公司已经向嘉程公司实际支付了诉争的20万元，故对瑞鑫鸿达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主张超付款项的事实，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瑞鑫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5元，由北京瑞鑫鸿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静审判员 王 黎审判员 何灵灵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