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佳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鼎湖区广利长利涌侧（原糖厂内）。法定代表人：曾英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益莉，广东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惯芳，广东立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后宝，男，汉族，1969年2月18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林，广东贝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广东贝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肇庆市鼎湖区宏成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鼎湖区广利镇统一路原广利糖厂内办公楼第**。法定代表人：潘演红。原审第三人：陆燊，男，汉族，1958年8月10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肇庆市佳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后宝及原审被告肇庆市鼎湖区宏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成公司）、原审第三人陆燊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3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佳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益莉、被上诉人杨后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宏成公司、原审第三人陆燊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确认杨后宝对宏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杨后宝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杨后宝负有证明其财产与宏成公司不存在混同的举证责任。宏成公司的实际股东为杨后宝和陆燊，实际控制人是杨后宝。在宏成公司设立前后，名义股东潘演红在实际股东杨后宝的授意下使用潘演红个人的账户收支宏成公司的资金。佳诚公司与宏成公司提供的证据资料均可反映，宏成公司资金往来基本上有潘演红个人账户的支出和收取。冯玉玲与杨后宝是夫妻关系，在宏成公司任出纳，杨后宝除了以潘演红账户收到宏成公司的资金外，还以其妻子冯玉玲名下账户收支宏成公司的资金。鉴于佳诚公司无法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潘演红、冯玉玲、杨后宝名下的银行账户流水，为查请本案事实，维护佳诚公司合法权益，佳诚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以杨后宝负有证明其财产与宏成公司不存在混同的举证责任为由未同意佳诚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二、杨后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与宏成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宏成公司目前债务累累，而宏成公司的绝大部分收入却直接或间接进入了由杨后宝控制的潘演红、冯玉玲及其个人的账户，直接导致佳诚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损害了佳诚公司的合法权益。杨后宝的上述行为明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杨后宝依法应对宏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杨后宝辩称，一、佳诚公司错误认为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由杨后宝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看出，一人公司对混同的举证责任倒置。本案宏成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故举证责任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佳诚公司承担。佳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与宏成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事实上，本案争议的潘演红的银行卡，实际上也是由宏成公司使用并由曾英玲实际掌握，杨后宝没有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行为，也不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意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我国的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主要适用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即股东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和具体行为；应当有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后果。本案中，潘演红是应当时宏成公司的出纳曾英玲的要求而开办个人银行账户，该个人银行账户平时也是由曾英玲掌握使用，并且专门地、独立地由宏成公司使用，不是由潘演红或杨后宝个人使用，这不会将宏成公司的公司财产与杨后宝的个人财产混同，更并不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三、退一万步讲，即使宏成公司办理清算，宏成公司也是独立的法人，杨后宝作为其股东，应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宏成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原审被告宏成公司、原审第三人陆燊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佳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成公司立即向佳诚公司偿还员工工资552720元及利息49789.69元（暂计至2018年7月23日），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未偿还代垫工资的利息；2.宏成公司立即向佳诚公司偿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6322.7元及利息43582.56元（暂计至2018年7月23日），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未偿还经济补偿金的利息；3.杨后宝对宏成公司的上述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受理费由杨后宝、宏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5日，佳诚公司与杨后宝、陆燊签订《肇庆市佳诚纺织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约定佳诚公司将其生产车间及车间里的基础设施，整体机械设备及配套器具按现状租赁给杨后宝及陆燊使用，租赁期限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合同第一条第3款约定，正式移交前的债权、债务由佳诚公司负责，杨后宝、陆燊接管生产经营后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两人自行负责。第五条第7款约定，杨后宝、陆燊必须为员工办理社保、购买工伤保险，按时支付员工工资，合同期满应自行结清员工工资，处理好与员工的劳资纠纷。合同签订后，佳诚公司依约将租赁物交付给杨后宝、陆燊使用。2015年11月18日，杨后宝、陆燊在租赁场所共同设立宏成公司，股东潘演红、陆艳柳各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并由潘演红担任法定代表人。佳诚公司的部分员工继续在宏成公司处工作。宏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污水排放超标被肇庆市环境保护局处罚，与佳诚公司发生纠纷。2016年7月23日，佳诚公司禁止宏成公司使用生产设备，宏成公司停工停产。2016年8月，宏成公司的员工夏先良等人到广利维稳中心、鼎湖区信访局反映宏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要求尽快发放工资。2016年9月2日至9月5日，经广利街道办事处、广利维稳中心、广利调解委、鼎湖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鼎湖劳动局”）等政府部门协助，杨后宝、陆燊双方确认了宏成公司所欠其员工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其后，宏成公司收回部分货款并支付了40万元工人工资。2016年9月7日，潘演红与陆燊、宏成公司共同签署《承诺书》，确认尚欠7、8月员工工资130万元，双方股东承诺在2016年9月9日上午十时前各筹集65万元，于当天结清工人工资。2016年9月9日，潘演红通过其账户支付了部分员工工资，佳诚公司通过曾英玲的账户支付了101个员工的7月份工资359643元，支付了63个员工的8月份工资186720元。其后佳诚公司又通过曾英玲的账户于2016年9月30日支付了1个员工的8月份工资2187元，于2016年10月5日支付了1个员工的7月份工资4170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至2018年7月23日止，佳诚公司垫付的工资共552710元的利息为49422.56元。2016年9月13日，在鼎湖劳动局等机构的协助下，佳诚公司、双方对宏成公司的241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进行统计，核定共应支付上述员工从2012年8月1日计算至2016年8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1549441.84元，其中2015年10月1日前的部分由佳诚公司承担，2015年10月1日后的部分由宏成公司负担。参与调解的236个员工在经济补偿金签领表上签名确认，5个员工未签名确认。佳诚公司、宏成公司与员工签订《调解协议书》，确认宏成公司与员工于2016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佳诚公司、宏成公司在2016年9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1549441.84元给员工。其后佳诚公司通过曾英玲的账户转账及以现金的方式于2016年9月19日支付了6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共7516.3元，通过其公司的账户于2016年10月8日支付了111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共1173918.09元，于2016年10月9日支付了31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共171247.94元，于2016年11月25日支付了41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共61389.27元，于2016年12月1日支付了30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共17669元，于2017年6月5日支付了16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共40097.35元，于2016年12月12日支付了4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共7385元。夏先良等22个员工认为其经济补偿金未足额支付，而向鼎湖仲裁院申请仲裁。该仲裁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仲裁调解书，确认佳诚公司、宏成公司仍需支付夏先良等22人的经济补偿金共21000.085元。2016年12月21日，佳诚公司向上述22个员工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共20970元。至该日止，佳诚公司共向239个员工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共1500192.95元，其中8个员工（梁七、邓海奇、李二妹、陈江垣、黎金英、罗桂燕、邹美英、曾英玲）的经济补偿金共24208.46元由佳诚公司自愿承担，90个在2015年10月1日后入职的员工（蔡祥寿等人）的经济补偿金共141700.92元应由宏成公司承担，其余141个员工（蔡运娣等人）的经济补偿金共1334283.57元由佳诚公司、宏成公司根据其在职时间分担，佳诚公司应承担948688.79元，宏成公司应承担385594.78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1-3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计至2018年7月23日止，宏成公司应负担的经济补偿金共527295.70元的利息为43024.88元。（以上90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及利息计算详见附表1，141个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及利息计算详见附表2）。另查明，曾英玲出具书面意见，表示其代佳诚公司向宏成公司支付员工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又查明，宏成公司的实际股东是陆燊及杨后宝，陆燊以陆艳柳的名义持有股权，杨后宝以潘演红的名义持有股权。潘演红在杨后宝的指示下向宏成公司的员工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无因管理纠纷。宏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清偿责任。佳诚公司是与宏成公司相互独立的法人，其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义务为宏成公司清偿上述债务，现其为协助宏成公司解决劳资纠纷而代为支付工人工资、经济补偿金，构成无因管理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没有约定的或者法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因此，佳诚公司请求宏成公司返还代付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应予支持。佳诚公司请求的数额少于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部分，视为放弃该部分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佳诚公司的请求，宏成公司应向佳诚公司返还代垫的工资552720元、利息49422.56元（计至2018年7月23日止），返还代垫的经济补偿金526322.7元、利息43024.88元（计至2018年7月23日止），并以尚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8年7月24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格的行为并造成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查明宏成公司在经营中使用潘演红的个人账户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但该事实不足以认定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混同，及其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由于该公司仍存续，未经清算而无法确定其是否具有独立清偿能力，因此，目前不能认定上述行为损害了佳诚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本案的证据尚不足以否认宏成公司的独立法人格。佳诚公司请求杨后宝对宏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宏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佳诚公司返还代垫的工人工资55272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23日止为49422.56元）；二、宏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佳诚公司返还代垫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6322.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23日止为43024.88元）；三、驳回佳诚公司要求杨后宝对宏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杨后宝提交《曾英玲出纳工作交接清单》及收据2份，拟证明争议的潘演红银行卡是宏成公司使用，在2016年1月4日之前由曾英玲掌握。另补充说明：银行卡不仅仅是宏成公司使用，是因为杨后宝与陆燊承租了佳诚公司的场地后，进行生产经营当时还没有注册设立宏成公司，本身是曾英玲要求潘演红开设银行账户用作承租主体使用，该银行账户是专门单独给宏成公司使用的，宏成公司财务当时是曾英玲掌握。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企业使用信息公示报告、工资代收授权委托书、宏成公司支付佳诚公司租金指定账户确认书各1份，拟证明佳诚公司的2名股东陆燊、曾英平是夫妻关系，由其夫妻全部出资于2012年8月1日设立。佳诚公司指定曾英玲收取工资，同时，曾英玲接受陆燊指派在宏成公司担任出纳，管理宏成公司的财务。另补充说明：曾英玲是代表佳诚公司及陆燊在宏成公司任职出纳。佳诚公司认为，1.工作交接清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曾英玲的职务是出纳，曾英玲在2016年1月4日已将出纳工作交由冯玉玲，冯玉玲是杨后宝的妻子。2.潘演红是否开立账户，账户资金如何使用都不是一个出纳可以决定的，从佳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反映款项的支出、款项如何使用都是由杨后宝决定并批准，曾英玲只能是执行。3.收据2份真实性无法核实，虽然加盖了佳诚公司的财务章，但是因为宏成公司还没有设立，杨后宝以佳诚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为配合宏成公司的正常运作，财务章是由杨后宝掌管，所以该收据是否真实，佳诚公司无法核实确认，且收据上有宏成公司的会计签名，也不能直接证明该银行卡就是全程由宏成公司使用。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银行卡由曾英玲掌握，即实际控制权是在杨后宝手里。4.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企业使用信息公示报告、工资代收授权委托书、宏成公司支付佳诚公司租金指定账户确认书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陆燊与曾英平是夫妻关系，且依法出资设立了佳诚公司，陆燊与曾英平已经依照章程及法律规定完成出资义务，佳诚公司与曾英平、陆燊之间的关系是清晰的、合法的，佳诚公司、陆燊依法授权曾英玲收取工资或租金，是一种依授权行使委托代理的行为，不能因此推定曾英玲是接受陆燊的指派在宏成公司担任出纳，管理宏成公司的财务，客观上即使是代表陆燊在宏成公司任出纳，作为出纳职务无权管理宏成公司的财务，只是按照杨后宝的指示办理出纳工作，即只有执行权没有决定权。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无因管理纠纷。结合佳诚公司的上诉意见和杨后宝的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杨后宝对宏成公司的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佳诚公司认为杨后宝作为宏成公司的实际股东，其财产与宏成公司混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杨后宝应对宏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查，宏成公司经营过程中虽存在使用潘演红的个人账户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但该事实不足以认定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混同，及其以逃避债务为目的。佳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杨后宝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佳诚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佳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杨后宝无须对宏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佳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1元，由上诉人肇庆市佳诚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小冬审判员  李升文审判员  苏振伟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江雪莲书记员严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