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京行终2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文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表人黄鹤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靳宗浩，北京市北方（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 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建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日商绿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日本国大阪府大阪市淀川区东三国4丁目8番**。 法定代表人石田逸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文凡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厦门文凡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86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17054278号“匠の技”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由厦门文凡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原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8类（类似群0806-0807）“非电动开罐器、刀片（手工具）、折叠刀、大砍刀、螺丝刀、钳子、去死皮钳、拔毛发用镊子、卷睫毛夹、卷发用手工具”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6年8月13日。 日商绿铃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日商绿铃公司）于2016年9月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原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 1、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品牌产品在卖场销售的照片、产品目录、宣传单； 2、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品牌包装材料发票、参加展会照片、报刊杂志宣传资料、获得“优良设计奖”的相关资料复印件； 3、日商绿铃公司与上海源木实业有限公司签署的销售证明复印件、输出许可通知书及发票复印件； 4、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品牌在上海久光百货销售的照片复印件、在淘宝、天猫、京东、1号店等网站销售的相关资料； 5、日商绿铃公司外观专利资料、商标注册资料； 6、厦门文凡公司主营业务在互联网上的搜索结果打印件、厦门文凡公司申请注册的“匠の技”商标的详细信息、张修竹在厦门文凡公司处担任设计师的相关证据等； 7、日商绿铃公司与环邦日用品（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环邦公司)签署的销售证明及环邦公司开具的订单申请书复印件； 8、厦门文凡公司淘宝网页截图打印件； 9、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品牌产品在卖场的照片； 10、“匠の技”商标在日本的驳回通知书翻译件； 11、日商绿铃公司在2008年参加深圳展会的照片打印件； 12、关于日商绿铃公司提交的《777订单申请书》时间点的情况说明。 13、有关第9502557号“匠の技”商标、第10948280号“匠の技”商标、第13739761号“匠の技”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厦门文凡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由厦门文凡公司独创，具有独特含义，厦门文凡公司在国内最早将“匠の技”商标投入使用，对“匠の技”商标享有在先权利；二、“匠の技”商标并非日商绿铃公司独创和专用，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日商绿铃公司不享有该商标文字的任何在先权利。三、环邦公司是韩国“777”品牌的代理商，厦门文凡公司是其旗下的分销商，经由环邦公司推荐，在2012-2013年间代理过日本GREENBELLCO.,LTD公司的“Seki-Edge”品牌，但并不知道GREENBELLCO.,LTD公司即是本案日商绿铃公司，亦不知道日商绿铃公司的“匠の技”品牌。日商绿铃公司提交的环邦公司开具的订单申请书证据是关于韩国“777”品牌的申请书，且申请书上显示的时间早于厦门文凡公司成立时间，厦门文凡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四、日商绿铃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已在中国大陆在先使用“匠の技”商标并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争议商标未构成对日商绿铃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抢注；五、日商绿铃公司证据不能证明其“匠の技”商标已达到驰名程度，争议商标未构成对他人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六、争议商标的注册不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七、争议商标经过广泛宣传和使用已享有较高的市场声誉，形成相关的消费群体。 厦门文凡公司向原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争议商标档案、厦门文凡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商标注册信息； 2、“匠の技”商标在日本的注册信息； 3、日本GREENBELLCO.,LTD公司给环邦公司出具的“Seki-Edge”品牌销售证明、环邦公司给厦门文凡公司的“Seki-Edge”品牌授权书、厦门文凡公司销售“Seki-Edge”品牌产品的图片； 4、环邦公司与厦门文凡公司关于韩国“777”品牌的代理合同书及发票； 5、厦门文凡公司最早在淘宝上的销售证明； 6、厦门文凡公司产品图片、委托加工合同及发票、广告发票； 7、厦门文凡公司旗下三家店铺近一年的销售额； 8、厦门文凡公司专利证书、设计师证明、外观设计专利权评估报告； 9、厦门文凡公司“匠の技”品牌的授权管理情况； 10、日商绿铃公司在日本申请注册“匠の技”商标的情况、日商绿铃公司在中国申请专利的相关情况。 2017年9月26日，原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商评字[2017]第119826号关于第17054278号“匠の技”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119826号裁定），该裁定认定： 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属于总则性条款，是对商标注册与使用的合法性要求，其精神体现在其他具体条款之中。争议商标的注册不属于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情形。 日商绿铃公司主张厦门文凡公司与其在北京的销售商有过业务往来，明确知晓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品牌，争议商标系对日商绿铃公司在先使用“匠の技”品牌的恶意抢注，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在案证据及原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可知，2008年8月3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日商绿铃公司曾许可环邦公司在中国地区销售“匠の技”品牌系列产品，环邦公司与厦门文凡公司签订了关于“匠の技”品牌指甲刀的产品订单；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日商绿铃公司许可环邦公司在中国地区销售“Seki-Edge”品牌系列产品，环邦公司授权厦门文凡公司在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在中国销售“Seki-Edge”品牌系列产品；且厦门文凡公司在答辩理由中已自认环邦公司是韩国“777”品牌的代理商，厦门文凡公司是其旗下的分销商，经由环邦公司推荐，代理过日商绿铃公司的“Seki-Edge”品牌。由此可见，日商绿铃公司与厦门文凡公司存在商事业务往来关系，厦门文凡公司对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商标理应知晓。据此可以推定，厦门文凡公司在知悉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商标的情况下，未经日商绿铃公司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在去死皮钳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匠之技”的行为已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 日商绿铃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其“匠の技”品牌的复制、摹仿，但其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匠の技”商标在中国经过长期使用和广泛宣传为相关公众所熟知，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故日商绿铃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成立。 日商绿铃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其对“匠の技”标志享有的在先著作权，亦构成对其在先使用“匠の技”品牌的恶意抢注，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但日商绿铃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对“匠の技”标志享有在先著作权，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匠の技”商标在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去死皮钳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在中国进行了使用并已具有一定影响，故日商绿铃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成立。 另，日商绿铃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日商绿铃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厦门文凡公司不服第119826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厦门文凡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编号续前）： 11、厦门文凡公司在不同时期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日商绿铃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2008年产品订单系伪造； 12、关联方环邦公司在不同时期提交给厦门文凡公司的品牌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2008年产品订单所使用的印章系伪造； 13、关联方环邦公司交付厦门文凡公司的报关单和授权许可证明，用以证明厦门文凡公司取得的授权品牌不包含“匠の技”。 日商绿铃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1和12均不予认可，厦门文凡公司地址的变更与证据的真伪无任何关联性，对证据13亦不予认可。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中，关于厦门文凡公司与日商绿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代理或代表关系的问题，日商绿铃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日商绿铃公司于2008年8月3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许可环邦公司在中国地区销售其生产的“匠の技”系列产品，而厦门文凡公司在评审阶段答辩时，自认其为环邦公司旗下的分销商，且环邦公司在被授权期间，曾向厦门文凡公司出售“匠の技”系列产品，因此可以认定厦门文凡公司与日商绿铃公司之间存在商业往来。厦门文凡公司称日商绿铃公司提交的“777”产品的订单申请书证据为伪造证据，即便在不考虑该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日商绿铃公司授权环邦公司销售产品的事实和厦门文凡公司的自述，亦可以认定厦门文凡公司与日商绿铃公司之间存在商业往来关系。该商业往来关系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代理或代表关系，厦门文凡公司有机会接触且应当知晓日商绿铃公司的“匠の技”商标。 本案中，关于日商绿铃公司是否是“匠の技”商标的商标权人。日商绿铃公司提交的2008年8月31日至2009年12月31日许可上海源木实业有限公司在中国地区销售产品的销售证据，以及向该公司出售“匠の技”产品的发票、出口许可证，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前，日商绿铃公司便已经在中国大陆范围内在耳扒等商品上使用了“匠の技”商标。厦门文凡公司主张日商绿铃公司在日本不是“匠の技”商标的合法商标权人，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日商绿铃公司的“匠の技”商标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在日本未获注册，但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情形，并不要求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的商标必须为注册商标，也应包括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使用的未注册商标。故厦门文凡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争议商标与日商绿铃公司在先使用的“匠の技”商标完全相同，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去死皮钳等商品与日商绿铃公司在先使用“匠の技”商标的耳扒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类似。厦门文凡公司在知晓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商标的情况下，未经日商绿铃公司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争议商标在去死皮钳等商品上进行注册，现日商绿铃公司提出异议，已经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文凡公司的诉讼请求。 厦门文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119826号裁定，判令原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日商绿铃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匠の技”商标在中国国内进行了在先使用，日商绿铃公司对争议商标不享有在先权利。日商绿铃公司所主张的在先商标的使用集中在耳挖勺、指甲刀商品上，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产品功能和用途上差异巨大。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 原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日商绿铃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第119826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与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申请注册的，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在为建立代理或者代表关系的磋商阶段，前款规定的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申请注册的，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商标申请人与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等特定身份关系的，可以推定其商标注册行为系与该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恶意串通，人民法院适用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审理。” 日商绿铃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日商绿铃公司于2008年8月3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许可环邦公司在中国地区销售其生产的“匠の技”系列产品。厦门文凡公司在《商标无效宣告答辩书》中明确表示，其为环邦公司的分销商，销售过韩国“777”品牌指甲刀商品，并经由环邦公司推荐代理过日本GREENBELLCO.,LTD公司的“Seki-Edge”品牌指甲刀商品。日本GREENBELLCO.,LTD公司即为本案的日商绿铃公司。厦门文凡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授权书亦能证明，环邦公司曾授权厦门文凡公司销售日本GREENBELLCO.,LTD公司的“Seki-Edge”品牌商品。因此，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厦门文凡公司是与日商绿铃公司存在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或代表人。 日商绿铃公司的“匠の技”商标由臆造词构成，具有较强的独创性，能够起到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争议商标“匠の技”与日商绿铃公司的“匠の技”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和含义上完全一致，构成相同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非电动开罐器、刀片（手工具）、折叠刀、大砍刀、螺丝刀、钳子、去死皮钳、拔毛发用镊子、卷睫毛夹、卷发用手工具”商品与日商绿铃公司“匠の技”商标所使用的指甲刀等商品在生产部门、功能用途、消费群体、销售渠道等方面高度重叠，构成类似商品。厦门文凡公司作为修甲器具的专业经营者，对于其所代理的环邦公司、日商绿铃公司旗下品牌理应知晓。厦门文凡公司在与日商绿铃公司形成代理代表关系后，未经日商绿铃公司授权，擅自将日商绿铃公司的“匠の技”商标申请注册在去死皮钳、卷睫毛夹等商品上，属于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所指代理人代表人恶意抢注被代理人代表人商标的行为。日商绿铃公司的“匠の技”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大陆是否实际使用、是否已经获准注册不是判断争议商标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考量因素。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无效宣告，厦门文凡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厦门文凡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厦门文凡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志甫 审 判 员  俞惠斌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