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5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中山路**开福万达广场**商业综合体（含写字楼）48009。法定代表人：谢璐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青柳，湖南良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桂芳，女，汉族，1981年6月22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上诉人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纬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桂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纬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崔桂芳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崔桂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交易行为并未发生在纬德公司与崔桂芳之间；2、涉案交易系现货交易，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交易被认定无效，崔桂芳应承担绝大部分的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纬德公司向崔桂芳返还其80%的交易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崔桂芳未到庭进行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崔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崔桂芳在纬德公司处进行的“现货”交易全部无效；2、纬德公司返还崔桂芳交易本金130748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纬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纬德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及原料、石化产品等大宗商品的现货交易、为大宗商品提供现货交易平台、网络信息服务、市场管理服务、仓储服务等。2015年5月7日，湖南省商务厅向纬德公司发出湘商建（2015）10号《湖南省商务厅关于湖南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规范经营有关事宜的函》，要求纬德公司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定的经营范围依法经营，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和《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的有关规定，依法经营，规范运作，建立健全相关交易规则和严密的风险防范机制；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或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性挂牌交易；严禁以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开展标准化合约的交易。纬德公司后投资建设了湖南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在网络上开展“燃料烃”、“白银”、“铜”、“沥青”、“原油”等交易。纬德公司采取会员制，通过加盟、合作等方式吸收会员单位，案外人湖南时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奉公司）系纬德公司的会员单位。崔桂芳通过网络开设了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交易账户，绑定银行卡，并将资金转入交易账户，通过该账户在交易平台进行大宗商品买入和卖出。交易商品价格由纬德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由纬德公司提供。崔桂芳通过纬德大宗商品交易平台买入和卖出，共计亏损130748元。崔桂芳与纬德公司未进行过实物交易。2018年12月1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该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556号《关于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认定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其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交易行为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二、纬德公司是否应对崔桂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评析如下：焦点一、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合约，交易具有双向性，存在杠杆机制，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套期保值）。该案中,纬德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只要通过纬德公司的审核，就可在上述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预约金即可与纬德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纬德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纬德公司是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并实行预约金、风险提示、限仓、强行平仓等制度。在崔桂芳与其所有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合同义务。上述事实证明涉案交易行为之目的并非转移白银、沥青、铜、原油、燃料烃等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纬德公司的交易行为认定涉嫌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其作为期货交易监管部门作出的认定意见具有证明力，该院予以采信。纬德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真正的交易主体系崔桂芳与时奉公司。该院认为，崔桂芳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为时奉公司，因此所谓的会员单位实际仅是为了区分客户来源，交易双方应为崔桂芳与纬德公司。故对于纬德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交易合同的效力问题。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该案中，纬德公司未经批准与崔桂芳进行期货交易的行为已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崔桂芳请求纬德公司返还其损失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崔桂芳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而在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理应知晓交易行为已涉嫌非法期货交易，但崔桂芳仍频繁操作造成损失，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损失。故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大小，该院酌定由纬德公司承担80%的责任，崔桂芳自行承担20%的责任。故纬德公司还应返还崔桂芳亏损款104598.4元（130748元×80%），剩余损失由崔桂芳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崔桂芳在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的交易无效；（二）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崔桂芳损失104598.4元；（三）驳回崔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91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457.5元，由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主体的认定；2、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3、责任比例的确定。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崔桂芳通过网络在纬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平台进行交易，而该平台系纬德公司设立，资金也是转入了纬德公司的结算账户。崔桂芳与纬德公司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崔桂芳与纬德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纬德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纬德公司另上诉认为会员单位是交易相对方，应追加会员单位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崔桂芳系在纬德公司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其基于平台交易的违法性而要求纬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需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关于涉诉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崔桂芳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纬德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纬德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纬德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纬德公司的交易认定也作出了涉嫌非法组织期货交易的认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纬德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纬德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崔桂芳将资金转入纬德公司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崔桂芳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纬德公司所取得，但崔桂芳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交易方，纬德公司提到的会员单位仅仅起到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纬德公司与崔桂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纬德公司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为由认定纬德公司对崔桂芳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崔桂芳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纬德公司上诉称责任分担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纬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5元，由上诉人湖南纬德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唐亚飞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