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解放路南海鑫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4MA5U7UHU7N。法定代表人：代三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钵溢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文化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4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钵溢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李翠，被上诉人灿星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钵溢商贸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灿星文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灿星文化公司的起诉；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灿星文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音乐作品与灿星文化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为同一作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国好歌曲》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汇编作品，而该涉案作品为“音乐作品”，二者名称不一致，作品类型也不一致；2.灿星文化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是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因此不能以自己是该若干首歌曲著作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3.被诉歌曲是在涉案音乐作品的基础上制作而成，故需要涉案音乐作品的制片方到场才能判断被诉歌曲是否侵权，原审判决遗漏了重要当事人，属于程序上有重大瑕疵；4.钵溢商贸公司已经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向集体管理组织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其缴纳版权费的行为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规定，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侵权损害的赔偿责任。灿星文化公司答辩称：1.涉案作品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本案作品由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登记确认为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作品具备独创性，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等创造性劳动，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节目的独特性，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应认定为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灿星文化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灿星文化公司作为《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制片者，依法享有上述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网络传播权等。3.钵溢商贸公司是否缴纳了版权费不是其免于承担责任的理由。灿星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钵溢商贸公司立即在曲库中删除歌曲作品《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侠客行》，并停止其复制、播放该歌曲作品的侵权行为；2.判令钵溢商贸公司赔偿灿星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3.判令由钵溢商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文化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灿星文化公司提交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11张备案光盘的U盘复制件，内容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1至11期的节目内容。其中，《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中即包含了歌曲《侠客行》的视频。灿星文化公司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取证软件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文件，并提供对应文件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经庭审查验，灿星文化公司提交的上述照片和视频均通过时间戳证书验证。上述文件对应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均载明：时间戳证书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上述照片和视频文件证明取证人员于2018年8月12日21时来到位于重庆市黔江区解放路南海鑫城C区二楼“海韵KTV”（KTV名称），取证人员进入该公司的“大众”包房，通过点播系统在KTV中点播涉案歌曲并进行放映。最后，取证人员取得了加盖有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发票一份。经过比对，钵溢商贸公司经营场所播放的涉案歌曲与灿星文化公司提供的U盘中相应歌曲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方面基本一致。钵溢商贸公司现有包房20间。本案中，灿星文化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包含取证人员劳务费、差旅费、时间戳的服务费、律师费、取证消费费用、光盘、U盘等办公用品购置费用。除了取证消费费用是确定的金额380元，其余费用由法院酌定，合理费用平均分摊到105个案件中。2016年9月30日，灿星文化公司向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将该授权委托书附件一《音乐类电视节目》影像的著作权授权给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卡拉OK领域内进行使用，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对此享有独家授权且可以转授权，同时，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在授权范围内对授权标的以自己的名义维权。2017年1月23日，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向灿星文化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前述获授权的音乐作品在重庆地区的使用并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授权给灿星文化公司，且授权灿星文化公司对因此引发的著作权侵权案件以自己的名义维权。钵溢商贸公司提交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歌曲点唱报告和版权费分配细则、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卡拉OK著作权侵权纠纷的指导意见、（2018）豫民终351号民事判决书；（2015）苏知民终字第00235号民事裁定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3142号判决书、（2017）鲁0202民初5017号案件中传票、诉状、证据目录（包括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卡拉OK业务合作协议）、（2017）鲁0202民初459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旨在证明钵溢商贸公司已经依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规定向音集协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是受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调整的义务主体，因此钵溢商贸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不符合侵权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还证明灿星文化公司已将《中国好歌曲》相关权利排他许可案外人，不能再就相同作品相关权项主张权利。灿星文化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灿星文化公司质证后认为，灿星文化公司与音集协之间没有建立任何合作关系，钵溢商贸公司是否向音集协交费与本案无关，不能否定钵溢商贸公司侵权行为的客观存在，也不能证明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且即便灿星文化公司授权给了案外人独家使用，但灿星文化公司仍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审查认为，钵溢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以及（2018）沪长证经字第3984号公证书、（2018）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7812号公证书、证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的作品公开出版物及所附U盘、取证光盘、照片及相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消费票据、授权书等证据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庭审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灿星文化公司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是钵溢商贸公司是否侵犯了灿星文化公司享有的著作权；三是钵溢商贸公司应否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关于焦点一，灿星文化公司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问题。《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每一期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应认定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灿星文化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及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11张备案光盘的U盘复制件，钵溢商贸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涉案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因此，可以认定灿星文化公司享有《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的著作权，有权向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钵溢商贸公司辩称灿星文化公司已经将涉案作品以排他许可的方式授权给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能再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灿星文化公司于此前向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了授权书，授权的内容为“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在授权范围内对授权标的以自己的名义维权”，但该授权并未排除灿星文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且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1月23日向灿星文化公司出具了授权书，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授权作品在重庆地区使用并许可他人复制、放映的权利授权反授权给灿星文化公司，即相当于将原灿星文化公司向对方授权的权利部分回收，故灿星文化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关于焦点二，钵溢商贸公司是否侵犯了灿星文化公司享有的著作权问题。钵溢商贸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被诉歌曲，被诉歌曲与灿星文化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中的相应歌曲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其行为侵犯了灿星文化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享有的著作权。钵溢商贸公司抗辩涉案歌曲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不是同一部作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歌曲《侠客行》剪辑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钵溢商贸公司使用歌曲《侠客行》的行为，事实上是使用《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的部分片段，钵溢商贸公司使用部分作品的行为同样侵害该作品的著作权。关于焦点三，钵溢商贸公司应否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问题。钵溢商贸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钵溢商贸公司辩称其与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钵溢商贸公司为证明上述观点提供的相应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钵溢商贸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经营场所播放的灿星文化公司主张的涉案歌曲的来源，且钵溢商贸公司作为KTV经营者亦应当知道音集协并非有权管理所有歌曲。本案中，音集协并未管理灿星文化公司主张的涉案歌曲，故钵溢商贸公司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就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灿星文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钵溢商贸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钵溢商贸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以及灿星文化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了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共计35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钵溢商贸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灿星文化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侠客行》所享有的著作权，并从曲库中删除该歌曲；二、钵溢商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灿星文化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共计350元；三、驳回灿星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钵溢商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中国好歌曲》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的综艺节目，其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具有独创性，应当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作品是指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可见汇编作品的独创性在于对数据或者文字材料的选择和编排上，而本案中，《中国好歌曲》的独创性在于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并非单纯的对被诉歌曲进行选择和编排，且钵溢商贸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国好歌曲》为汇编作品，故钵溢商贸公司提出《中国好歌曲》构成汇编作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钵溢商贸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与灿星文化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为同一作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灿星文化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中记载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的作者和著作权人为灿星文化公司，且其提交的《中国好歌曲》第二季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11张备案光盘的U盘复制件，记载了《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至11期的节目内容。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文化公司系《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的著作权人，亦当然享有《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11期作品的著作权。被诉歌曲与灿星文化公司提供的U盘中的相应视频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可以认定被诉歌曲系剪辑于《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1期节目中的相应视频，故不论该被剪辑的视频是否构成钵溢商贸公司所称音乐电视作品，钵溢商贸公司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被诉歌曲的行为，未经灿星文化公司许可，已经侵害了灿星文化公司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一审法院认定钵溢商贸公司使用部分作品的行为侵害灿星文化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正确。因灿星文化公司并未从《中国好歌曲》中剪辑出相应视频制作音乐电视作品，故就本案而言，灿星文化公司请求保护的作品为其享有著作权的《中国好歌曲》的全部内容，钵溢商贸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剪辑的相应视频存在单独权利人，故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必要当事人，也不存在程序瑕疵。钵溢商贸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钵溢商贸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对于钵溢商贸公司提出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钵溢商贸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钵溢商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其经营场所播放的涉案歌曲的来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音集协管理了灿星文化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故即使钵溢商贸公司已经按照其与音集协签订的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亦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灿星文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钵溢商贸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钵溢商贸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以及灿星文化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了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共计350元并无不当，钵溢商贸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钵溢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钵溢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黑小兵审 判 员 周 露审 判 员 宋黎黎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戈光应书 记 员 刘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