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0行初2号 原告董灰兰，女，196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代理人杜鹏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巴媛媛，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歙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歙县徽城镇紫阳路**。 法定代表人吴旭光，县长。 委托代理人凌振华，歙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方伟，歙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江宇，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歙县，现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代理人殷志丁，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董灰兰不服被告歙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于2019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于2019年1月11日向被告歙县人民政府、第三人江宇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董灰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巴媛媛，被告歙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凌振华、方伟，第三人江宇的委托代理人殷志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2月17日，被告歙县人民政府作出歙府复决字〔2018〕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歙县公安局作出的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歙县公安局在3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 原告董灰兰诉称：一、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原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量罚适当。（一）行为人江宇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歙县公安局在查清江宇殴打他人这一事实的基础上，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殴打他人的行为依法应接受行政拘留处罚。本案中，江宇殴打一名将近60周岁的妇女，且为掌掴年长妇女面部的侮辱性行为，歙县公安局对其处以拘留四日的行政处罚已充分考虑纠纷性质，在法定幅度内从轻处罚，合情、合理、合法。（三）行为人江宇并不具备减轻情节。虽然案发后江宇支付了五百元医药费，但一直未承认打人事实，也未对董灰兰赔礼道歉；董灰兰对江宇的行为不予谅解，也坚持不愿调解，故江宇不具备减轻情节。二、歙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一）歙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未立足于江宇殴打董灰兰以及殴打时的情节这两个与原行政处罚决定直接相关的主要事实上。（二）董灰兰与江宇之间并不存在纠纷，其只与周勇之间存在相邻权益之争，且纠纷只是殴打他人的背景因素，不具有公安机关在处理江宇殴打他人案件中的考虑价值。（三）纠纷的过错方为周勇一方。周勇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即修建房屋，对董灰兰的通风采光造成了影响，且事后违背双方达成的协议，导致了案件的发生。三、歙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超越职责范围。（一）歙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中认定董灰兰涉嫌实施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同时认为公安机关未对董灰兰予以治安处罚明显不公，超越了行政复议系对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适当性进行审查的职责定位。对于董灰兰的行为是否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应当由公安机关发现后立案或根据相关人员报案后立案，并在调查的基础上作出认定。歙县人民政府认为董灰兰涉嫌构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在作为房屋所有人的周勇都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下，该认定系歙县人民政府超越职权的主观臆断。（二）歙县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中收集调查相关证据，并以此证明董灰兰存在过错，该做法明显超越行政复议机关调查职权范围。行政复议法及实施条例规定复议机关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实地调查核实证据，该“调查”的侧重点和目的是放在核实方面，而不是代替行政机关去进行收集证明相关人员有过错或违法的证据。四、歙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的主观性、倾向性明显，违背了行政复议实事求是和公平公正原则。（一）歙县人民政府认为原行政处罚决定“从重从快”、“激化矛盾”，为其主观臆断。（二）歙县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决定中称董灰兰存在明显过错，描述带有大量感情因素，带有明显倾向性，失去了作为复议机关的客观中立地位。（三）歙县人民政府称本案属于较轻的治安案件，处罚不当，无法律依据。原行政处罚决定已认定本案为殴打他人但情节较轻，处五日以下拘留，而歙县人民政府仍然认为行政处罚存在适当性问题，又未提出任何法律条文和法理依据支持该观点，为其主观臆断的错误认识。 综上，原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量罚适当，歙县人民政府在没有充分理由的情况下贸然撤销，必将极大伤害一线执法机关的公信力，不利于保障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依法履行治安管理职责，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歙府复决字〔2018〕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2.本案诉讼费由歙县人民政府负担。 原告董灰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歙府复决字〔2018〕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2.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诉行政处罚行为正确;3.当庭提交歙县公安局郑村派出所委托的对董灰兰伤情的鉴定报告，证明江宇的殴打行为造成了董灰兰轻微伤的后果。 被告歙县人民政府辩称：一、江宇打了董灰兰一巴掌之侵害行为系董灰兰的过错行为引起。在江宇帮房主周勇修建房屋的一个多月里，董灰兰屡次到施工现场阻扰施工，并多次谩骂江宇。董灰兰如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或者其认为江宇等人存在违法行为，其应该通过法律途径得到保护或者向有关机构举报，而不能采取非法手段。二、江宇虽打了董灰兰一巴掌,但伤害后果较轻。从2018年9月11日公安机关对董灰兰的询问笔录来看，江宇对董灰兰造成的伤害后果较轻。三、歙县公安局对江宇作出行政处罚时疏忽了下列应当考虑的因素：（一）上述“一”“二”两点，即江宇打了董灰兰一巴掌之侵害行为系董灰兰的过错行为引起的；江宇虽打了董灰兰一巴掌，但伤害后果较轻。（二）本案件属于民间纠纷引起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三）董灰兰被打当日，江宇为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之危害后果，主动交给董灰兰五百元医药费，董灰兰当日也予以接受。（四）行政拘留是最严厉的一种行政处罚，而本案系民间纠纷引起的情节较轻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且董灰兰确实存在过错，歙县公安局在行政拘留与罚款两种行政处罚之间做出选择时，应选择罚款，以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五）当地镇政府愿意帮助协调解决。由于歙县公安局对江宇作出行政处罚时疏忽了上述因素，以致没有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从而作出了明显不当的行政处罚。四、董灰兰曲解行政复议法及其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错误定位行政复议机构的职责，其在起诉状中的多处陈述既明显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又没有事实根据。（一）行政复议机构依法具有调查取证的职权，可以依职权或者依申请人申请调查取证。（二）行政复议审查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适当性，相对于司法的有限审查，行政复议对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更全面一些。 综上，歙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的歙府复决字〔2018〕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判决驳回董灰兰的诉讼请求。 被告歙县人民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复议决定内容；2.告知笔录，证明告知董灰兰如对复议决定不服，应当依法寻求救济；3.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材料，证明江宇提出行政复议申请；4.暂缓执行行政决定申请书，证明江宇申请暂缓执行拘留处罚；5.施工工人、路人、邻居等十六人签名按手印的证明，证明因董灰兰经常侵入周勇家院内，阻扰施工和辱骂，才导致江宇打了董灰兰一个巴掌；6.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证明受理江宇的行政复议申请；7.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证明通知歙县公安局答复；8.停止执行具体行政行为通知书，证明复议期间停止对江宇执行拘留；9.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证明通知董灰兰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10.被申请人答复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证明歙县公安局的答复内容及相关手续；11.证据清单，证明提交的证据目录及所要证明的内容；12.证据材料，证明歙县公安局查明董灰兰骂了江宇一句“操你祖宗”，江宇用右手打了董灰兰左脸一个巴掌的事实，但仅仅对案发当日的情况做了调查取证，而并未对案发前的起因、经过等一系列情况作较详细了解，未查明有关事实；13.陈述意见及委托书等材料，证明董灰兰的陈述意见；14.章叙宝书面证词，证明由于章叙宝不在案发现场，也未能出席听证会，结合其他证据，复议机关对其“没有听见董灰兰骂人”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15.张要林书面证词，证明江宇找他作董灰兰骂江宇的“伪证”，他拒绝了，因张要林未出席听证会，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复议机关不予采信；16.延期审理通知书，证明复议决定延期30日作出；17.听证通知书，证明通知三方当事人参加听证；18.杜丽春询问笔录，证明：（1）董灰兰和其儿媳妇在江宇施工第一天就到施工现场阻扰施工，辱骂工人和江宇，江宇只是说了一句“你骂我给你骂，你不要骂我上人、祖宗”；（2）在施工期间董灰兰经常去辱骂他们；19.姚晓明询问笔录，证明目的同上；20.听证笔录，证明：（1）复议机构进一步查清了董灰兰骂了江宇“操你祖宗”，江宇用右手打了董灰兰左脸一巴掌的事实；（2）复议机构查明案发前后的有关事实；21.凌春华询问笔录，证明周勇和董灰兰因建房发生纠纷，后经村里调解双方于2018年7月28日达成书面协议，后周勇方继续施工，双方均未再到村委会反映建房问题；22.建房协议复印件，证明：（1）董灰兰户与周勇户在案发前（2018年7月28日）已经村里调解并签订了《建房协议》，董灰兰户同意周勇建房，但对建房要求约定的很详细很具体，且如果违约就要赔偿50万元违约金；（2）董灰兰案发当天提出的“不准门扩大，要改成圆门”并不属于协议约定的内容；23.周勇询问笔录，证明：（1）周勇将房子承包给江宇修建，修建初期董灰兰经常到施工现场阻扰工人施工，后周勇向村里反映，经过村里协调双方达成协议，周勇就按照协议要求让江宇精心施工；（2）房子原来有一扇门，在施工期间为了防盗就把门暂时封起来，待施工结束后再把门重新打开换成防盗门；24.程国波询问笔录，证明：（1）房子一开始修建时，董灰兰几乎天天到施工现场阻扰施工和辱骂，后来在2018年7月28日达成书面协议后，董灰兰和其儿媳妇仍经常来阻扰施工；（2）2018年9月6日案发当天，董灰兰从上午8时左右到下午3时左右一直在周勇房子院内（施工现场）阻扰施工；25.程国波手机拍摄视频，证明董灰兰在周勇家院内阻扰施工；26.陈述意见答辩，证明江宇对董灰兰的陈述意见作出答辩；27.送达回证，证明复议机构作出的相关文书均已送达；28.行政复议受理、延期、决定审批表，证明依法受理、延期、作出决定。 2019年2月27日开庭审理前，被告歙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经审查，该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三条关于“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第三人江宇述称：一、原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片面不公，违反比例原则。（一）董灰兰对江宇等的施工行为长期持续刁难。案发当日，董灰兰又对江宇等人开启大门进行阻挠，双方发生争执。（二）派出所对涉事双方的违法行为未详尽调查，对董灰兰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公然侮辱他人的违法行为未做调查，更未作出相应处罚。（三）在双方先后有违法行为，且存在关联关系的情况下，派出所仅仅处罚一方当事人，而放任另一方当事人属于不公平。董灰兰事后接受了江宇补偿的人民币五百元整，系对江宇实质上的谅解，而派出所仍然对江宇处以行政拘留四日的处罚，属于不合理。二、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全面、清楚。复议机关在全面调查事件背景及当天事发前因后果之基础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情合理合法。（一）派出所在评价江宇打董灰兰耳光的行为时，未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的关联关系一并纳入考虑，必然会产生片面的处罚决定。（二）复议机关将前因后果全面纳入考虑后，撤销原行政处罚决定，责令派出所重新作出处理，是对派出所错误行政行为的纠正。三、行政复议程序合法，复议决定正确。（一）复议机关对派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全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董灰兰的违法行为，与江宇打董灰兰耳光的行为具有很大程度的因果关系，是相互关联的行为。复议机关将董灰兰的行为纳入审查范围，并予以评价，并未超越行政机关的职责范围。（二）复议机关有权单独收集调查与案件相关的证据。本案复议机关立足全面了解案件事实，正确履行法律规定的职责，符合法律规定。四、行政复议决定书客观中立。复议决定书立足事实，客观全面的考虑各方行为过错情况，对派出所具体行政行为予以撤销，并责令派出所重新作出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公平公正，正确适当地履行了复议机关的职责。五、派出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被撤销后，案件进入诉讼阶段，派出所不应就此案件重新启动任何调查程序，对董灰兰验伤所作的鉴定文书应属无效。 第三人江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董灰兰对歙县人民政府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程序证据1-4、6-10、16、17、27、28无异议。对证据5，三性有异议；该证据在听证会中未经听证，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且证明人均为江宇的工人和朋友，与江宇有利害关系，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对证据11，该证据目录中的证据均系依法取得，且公安机关作为有权机关，依法所取得的证据，证据效力较强，若无相反证据或有证据证明其取证违法，则该证据应当予以认定。对证据12，三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在对江宇的询问笔录中，对于当时的矛盾产生的原因和经过做了明确的表述。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所基于的事实主要是当天殴打的事实，之前的纠纷与本案并无直接的关联，若要求公安机关在处理案件时对之前所有的纠纷都要进行无限的延伸，那是不切实际的。对证据13，三性无异议，该意见也将事件的发生以及经过做了详细的描述。对证据14、15，歙县人民政府以董灰兰所申请的证人未经听证而对其不予采信；但对江宇所申请的十六名证人，未经听证，却予以认定，同一事实采取双重标准，明显不合法。对证据18、19，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杜丽春与姚晓明均为江宇施工队的工人，本身与江宇有利害关系，且两人的证言均系描述双方之前的建房纠纷，与本案扩门纠纷无关联性；两人证言与江宇的描述不相吻合，且姚晓明的证词没有经过听证。对证据20，对听证笔录中王海飞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杜丽春证言的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1，三性无异议，该份证据恰巧证明了周勇与董灰兰发生建房纠纷，系单独一个纠纷，与本案扩门的纠纷并无关联性，且歙县人民政府也说双方均未再到村委会反映建房问题，也说明之前的纠纷已经结束。对证据22，三性无异议，该份证据也恰巧证明了周勇扩门不在协议范围内，系新的纠纷。对证据23，该份证据证明了周勇系房屋的产权人，董灰兰与江宇之间并非相邻关系，所以按照法律规定也无调解的基础。对证据24，三性有异议，程国波系江宇的叔叔，双方系亲戚，也是施工队的成员，该份证据系歙县人民政府站在江宇的角度自行取证，未经听证，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5，该视频未经听证，视频是否经过剪切，也无法核实。对证据26，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江宇的陈述与第一次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不符，且该陈述并无相关证据支持，也与本案无关联性。 江宇对歙县人民政府提交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歙县人民政府对董灰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该鉴定书是12月25日作出的，政府的复议决定是12月17日作出，公安局的行政处罚是9月14日作出，因此鉴定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对三性不予质证。 江宇对董灰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和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派出所违反法律规定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后，并在案件进入复议和诉讼阶段后又进行调查取证，这样调查取得的证据是无效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董灰兰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歙县公安局认定江宇殴打他人违法行为成立，并以情节较轻给予其拘留四日的行政处罚，后该行政处罚被歙县人民政府复议撤销的事实。歙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收到江宇的复议申请后，进行调查取证并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江宇负责修建和装潢案外人周勇的房屋，该房屋位于歙县××××组忠烈祠边，并在邻居董灰兰户房屋前方。施工期间，董灰兰与周勇因房屋采光及层高问题产生纠纷，后经村委会调解，双方于2018年7月28日达成了书面《建房协议》。2018年9月6日上午，江宇雇佣的工人对周勇房屋靠忠烈祠牌坊一侧原有的旧门予以重新开启，在施工过程中，董灰兰因门开启的规格问题与江宇发生争执。后歙县公安局郑村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进行调解，董灰兰与江宇达成口头协议：按照原来旧门大小重开，不能扩大。当日下午，江宇准备把门扩大一点，董灰兰得知后前来阻止施工，双方又发生争执，董灰兰骂江宇“操你祖宗”，江宇便用右手打了董灰兰左脸一个巴掌，董灰兰被打后跌倒在地，造成左脸和左脚踝红肿、左膝盖挫伤。后董灰兰报警，歙县公安局郑村派出所接警后对该起案件进行了调查处理。2018年9月14日，歙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为江宇殴打他人违法行为成立且情节较轻，结合江宇曾于2009年7月因非法携带枪支被徽州分局呈坎派出所给予罚款二百元行政处罚的事实，对江宇处行政拘留四日的行政处罚。江宇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歙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歙县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后，江宇申请暂缓执行行政处罚决定，歙县人民政府经审查认为其要求合理，决定自2018年9月17日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之日，停止执行行政处罚决定。2018年12月17日，歙县人民政府作出歙府复决字〔2018〕10号行政复议决定，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明显不当为由，撤销了歙县公安局作出的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歙县公安局在3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董灰兰不服上述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歙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歙府复决字〔2018〕10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据此，对江宇不服歙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而申请的行政复议，歙县人民政府具有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法定职权。歙县人民政府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进行审查，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江宇因替案外人周勇修建房屋与董灰兰发生纠纷，在争执过程中，江宇打了董灰兰一巴掌，该事实有江宇的陈述和申辩、董灰兰的陈述、证人证言、勘验笔录、现场照片、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医院病历等证据予以证实，歙县公安局据此认定江宇的行为构成殴打他人并无不当，歙县人民政府认为歙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5目规定，具体行政行为有明显不当情形的，复议机关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所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指的是行政行为严重违反行政合理性原则而不合适、不妥当或者不具有合理性。本案中，从歙县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可知，其撤销歙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理由是歙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存在明显不当情形，即认为对江宇的违法行为应当处以罚款而不应当处拘留四日的处罚。综合在案证据，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起，董灰兰在本次纠纷中存在一定过错，案发后江宇支付了五百元医药费，江宇的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歙县公安局基于上述情形并综合考虑江宇殴打他人违法事实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认定江宇的违法行为情节较轻，符合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歙县公安局对江宇实施的违法行为，是处五日以下拘留，还是五百元以下罚款，系公安机关在其职责范围内依据法律、法规行使治安行政处罚的自由裁量权范畴。本案中江宇在替他人房屋施工过程中与董灰兰发生纠纷，理应向房主周勇反映，由周勇出面与董灰兰进行协商，而不应以自己的名义作出处理并导致事态升级，故在此次事件中江宇存在一定主观责任；在争执过程中，董灰兰虽然存在辱骂行为，但江宇作为一名成年男性，面对辱骂本应理性对待，而其却以掌掴的方式殴打年近六十的董灰兰，并给对方身体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故江宇存在一定主观恶性，其行为亦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另外，江宇之前曾因其他违法行为受过相应的行政处罚，故其此次并非初次违法。鉴于以上情形，歙县公安局在法定的处罚幅度范围内对江宇处行政拘留四日的处罚，该行政处罚在公安机关自由裁量的幅度内，与江宇实施违法行为的性质、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属于合理处罚限度，并非明显不当，应给予尊重。歙县人民政府主张歙县公安局对江宇处行政拘留四日的处罚明显不当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至于歙县人民政府提出的董灰兰的行为涉嫌构成侮辱他人、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等违法行为，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歙县人民政府认定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存在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明显不当的情形，应予撤销，该认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董灰兰请求撤销歙府复决字〔2018〕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歙县公安局作出的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可以一并判决恢复其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歙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的歙府复决字〔2018〕第10号行政复议决定； 二、恢复歙县公安局作出的歙公（郑村）行罚决字〔2018〕770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律效力。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歙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邹有春 审判员  刘衍宾 审判员  方惠灵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汪权峰 书记员王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八十九条复议决定改变原行政行为错误，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时，可以一并责令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或者判决恢复原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