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伊丽，女，198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蕊家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瑞谷中心****514-4。 法定代表人：黄增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治，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伊丽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蕊家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蕊家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8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伊丽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伊丽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蕊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存在错误，本案的合同性质应为委托合同关系。首先，从合同名称分析，案涉合同名称为“出租房屋委托合同”。其次，从合同条款看，本案符合委托代理合同。从案涉合同的通篇文义解释来看，本案系委托代理合同。最后，从合同的权利义务及司法实践分析，也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王伊丽委托蕊家公司对其房屋进行委托租赁等经营管理，由蕊家公司每年支付给王伊丽固定收益（参照租金收益）的合同。本案虽然是以租金的名义支付给王伊丽，但该租金是委托合同中的固定收益，上述固定回报收益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该种交易模式在杭州地区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中较为常见，杭州地区法院都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房屋租赁关系正确，但其在王伊丽未变更诉讼请求且未释明的情况下，径行按照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既替行王伊丽的起诉权利，又剥夺了蕊家公司的抗辩权利，违反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法定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王伊丽诉请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委托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法院应当进行释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予以变更的，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如果当事人拒绝变更的，法院则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而不应作出实体裁判。三、从本案社会效果分析，蕊家公司将王伊丽的房屋用于分割群租，将原房屋分成四个房间，且分立四个电表，存在消防及治安隐患，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蕊家公司也存在恶意拖欠电费的事实，严重损害王伊丽的征信。结合最近杭州发生的多起群租房烧死人事件和本案实际情况，本案合同也应解除。四、补充说明。王伊丽与蕊家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未涉及房屋出租后的分租、合租、火灾等事项，而若发生前述任何事项后都会直接影响到王伊丽，故王伊丽要求解除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伊丽的上诉请求。 蕊家公司辩称，第一，从合同的内容、主要条款和法律特征来看，案涉合同是租赁合同。支付报酬是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之一，但案涉合同通篇只提到要求蕊家公司支付租金，并未提及王伊丽应当给予蕊家公司多少报酬的问题。故根据合同的内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是租赁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是否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不会必然导致程序违法。在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即（2013）民二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旨在规定有些情况下，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为人民法院的认定而发生改变，进而影响了当事人在本诉中实现相应的实体权利，受诉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以避免增加当事人另诉的诉讼成本，以及人民法院违背了应在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内对案件进行审理的原则。可见，最高人民法院认为释明权既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义务，法官若在行使释明权时存在重大懈怠情形，导致显著影响了判决结果的，当事人可以以此为由进行上诉。而在不影响当事人实体权利的前提下，法院可以不行使释明权，不必告诉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具体到本案，王伊丽清楚自己将房屋出租给蕊家公司并收取房租的事实。案涉合同到底是租赁合同还是委托合同，在一审中就合同的性质、诉讼请求、事实与法律依据等也进行了充分的质证、法庭调查和辩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的性质为租赁关系，并不影响王伊丽的诉讼请求和诉讼的最初目的，也不会改变王伊丽的实体权利，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未违反法定程序。第三，关于消防安全等隐患问题。1.群租的定义是由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的。2.判断是不是群租是公安部门或者房管部门的职责。3.蕊家公司作为出租人，在出租案涉房屋时经过杭州市公安局仓前派出所登记备案，然后才能进行出租。若房屋存在违法、违规问题，派出所也不会给予登记备案。4.案涉房屋按照目前出租房屋登记备案的规定配备了消防器材。且该房屋并未进行群租，群租的标准是每间房住两人以上、整套房屋住八到十人以上。王伊丽所忧虑的存在消防安全隐患问题的房屋在杭州可能是成千上万套，不能因此而否定整个租赁市场。 王伊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伊丽、蕊家公司于2018年8月9日签订的《出租房屋委托合同》已解除；2.判令蕊家公司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返还余杭区仓前街道文一西路1500号西溪蓝海城6幢2单元1501室房屋钥匙；3.判令蕊家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王伊丽明确要求蕊家公司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房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伊丽系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的所有权人，权证号为余房预字第××号。2018年8月9日，王伊丽作为委托人（甲方）、蕊家公司作为受托人（乙方）签订《出租房屋委托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案涉房屋提供给乙方，委托乙方代理分租、出租或占有使用；甲方在房屋租赁期间转让房屋所有权，须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乙方，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依法享有优先购买权；甲方委托乙方房屋出租期为自2018年8月9日起至2023年8月9日止；委托届满时，如果乙方代理出租的客户要求继续租用该房屋，乙方应提前一个月通知甲方，如果甲方书面同意继续出租，甲乙双方应当续签《出租房屋委托合同》，如果甲方不同意继续出租，应当以延长期的形式给乙方代理的承租客户留有必要的找房搬迁时间；乙方按照合同约定向甲方缴纳房屋租金，每月房屋租金总计金额3300元，从第四年起每年递增5%；乙方及其代理客户可以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前提下，对房屋进行简易装修，委托期满后，乙方不得拆卸附于房屋的装修；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及承租客户不得自行拆装、改建房屋及附属设施、设备；委托期间，甲方未经乙方同意提前收回房屋，无论自用、转租或转卖，均属违约，甲方应当于擅自收回房屋后的当日内，向乙方支付装修及配货成本和本合同规定年租总金额两倍的违约金，由此给乙方及乙方代理出租客户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后所附的房屋信息及所有权证明中产品类型为“合租”。 2018年8月9日，王伊丽向蕊家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全权委托蕊家公司出租及装修案涉房屋。后蕊家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并将其中的客厅隔成房间。 2018年8月18日，蕊家公司向王伊丽一次性支付13200元，包括押金3300元及三个月房租。 2018年9月29日，王伊丽向蕊家公司寄送律师函，表示因蕊家公司对房屋进行分隔搭建后出租，将套内面积只有60多平方米的房子分隔成四个房间，并将非居住空间分隔成住宅，改变房屋内部结构分割出租，违反《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浙江省消防条例》，故通知蕊家公司解除《出租房屋委托合同》，于七日内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并返还案涉房屋，赔偿王伊丽经济损失5万元。蕊家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收到该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合同的性质是委托合同还是租赁合同；二是王伊丽有无解除权。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该院认为应为房屋租赁合同，理由如下：首先，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王伊丽将案涉房屋交付蕊家公司使用，由蕊家公司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蕊家公司按每月3300元的标准向王伊丽支付租金，与租赁合同的定义相一致；其次，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条款，而案涉合同中亦约定了房屋状况、出租期、租金支付和免租期、房屋转让时蕊家公司的优先购买权，以及蕊家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期间水、电、煤气、物业等费用均由蕊家公司承担等内容，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再次，就委托合同而言，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向委托人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应由委托人承担，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但王伊丽、蕊家公司约定由蕊家公司全权处理装修和出租事宜，对外出租的租金亦由蕊家公司收取，与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不符。综上，该院认为王伊丽、蕊家公司之间应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关于王伊丽有无解除权。王伊丽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有二：一是案涉合同系委托合同，王伊丽依法享有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权利；二是蕊家公司将非居住空间分隔成住宅，改变房屋内部结构分隔出租，违反《杭州市居住房屋出租安全管理若干规定》、《浙江省消防条例》。首先，因案涉合同并非委托合同，王伊丽并不享有任意解除权。其次，案涉合同所附的房屋信息及所有权证明中载明产品类型为“合租”，故应认定王伊丽对蕊家公司将案涉房屋用于分租的行为系明知。再次，案涉合同约定蕊家公司可以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前提下，对房屋进行简易装修，王伊丽亦向蕊家公司出具委托书，全权授权蕊家公司处理出租及装修事宜，蕊家公司虽将案涉房屋的客厅隔成房间，但并无证据表明该装修行为构成对房屋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变动或案涉合同存在其他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故王伊丽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成立，该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伊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王伊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案涉《出租房屋委托合同》的内容来看，蕊家公司并不向王伊丽收取报酬，反而按固定金额定期向王伊丽支付租赁回报；蕊家公司在支付租赁回报后，有权在约定的范围内自行决定案涉房屋的使用。因此，王伊丽据以起诉的《出租房屋委托合同》名为委托合同，实为双方对案涉房屋租赁事项进行的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伊丽与蕊家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王伊丽基于其与蕊家公司签订前述合同的事实而主张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并不改变王伊丽的一审诉讼请求，亦不影响王伊丽行使诉讼权利。故王伊丽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前述合同明确约定王伊丽将案涉房屋提供给蕊家公司，由蕊家公司代理分租、出租或占有使用；该合同所附房屋信息及所有权证明亦载明产品类型为合租。故王伊丽关于其与蕊家公司约定的房屋分租系指将房间分隔后整租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蕊家公司是否拖欠租赁期间的电费，亦不构成解除合同的约定或法定条件。综上，王伊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伊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