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谋先，男，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禄、陈小弟，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孝荣，男，197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贝，宁德市蕉城区蕉城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亮丁，男，196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作斌，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谋先因与被上诉人林孝荣、邱亮丁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谋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本案完全是林孝荣与邱亮丁设计的骗局，林孝荣、邱亮丁与林谋先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林孝荣通过要求林谋先签订《委托书》、《承诺书》，双方事实上形成公民有偿诉讼代理的委托合同关系。 1.本案是林孝荣与邱亮丁设计的骗局，林孝荣主动找到林谋先，欺骗林谋先说重汽集团福建专用车有限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已被宁德法院拍卖，拍卖款不够偿还银行的债务，但是其与邱亮丁有办法让林谋先分配到执行款，并且可以分到200万元，遂要求林谋先在《承诺书》上签字，林谋先当时相信了他们的话，才在《承诺书》上签字，并和林孝荣共同向法院递交《委托书》。 2.邱亮丁一审答辩称其与林孝荣共同完成了林谋先的委托，故有权获得报酬，但实际上，除了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外，邱亮丁和林孝荣并没有进行任何催讨的行为，林谋先能够取得执行款完全是法院依法拍卖重汽集团福建专用车有限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后取得的拍卖款分给林谋先，故邱亮丁、林孝荣在催讨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有效的劳务，没有依据取得报酬。但邱亮丁和林孝荣却在收到执行款后，向林谋先隐瞒了收到全部执行款的事实，并由其二人私吞了164万元。 二、邱亮丁、林孝荣作为公民代理人代理执行程序收取报酬不受法律保护，款项应当退还给林谋先。一审认为协议有效，明显错误。 1.最高人民法院答复，未经司法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但对于受托人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给予支持。该批复虽不是法律规定，但该批复并未废止，可以作为参照。 2.虽然根据合同法，林谋先与邱亮丁、林孝荣的委托合同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但诉讼（执行）代理行为不同于普通的民事委托行为，他涉及国家司法权威和审判秩序，律师行业是市场准入行业，受国家保护和管理，这是律师与未取得法律职业资格的个人的区别。如果允许公民代理人“执业”牟利，则律师资格的严格限制就成为毫无必要。林孝荣既非律师也非法律工作者，且明显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确立的公民代理不得以牟取经济利益为目的的规则，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二人无权基于代理民事执行程序收取报酬。 林孝荣辩称： 一、林孝荣没有与邱亮丁共同设计骗局，以签订《委托书》、《承诺书》的形式骗取林谋先的款项。 林孝荣与邱亮丁、林谋先皆为宁德建筑界同行，彼此认识。林孝荣是基于林谋先的信任，同意将自己的银行帐户用于林谋先法院执行款的过帐使用，并在林谋先出具的《承诺书》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同样，林孝荣也是基于林谋先的信任，接受林谋先的委托，签订了《委托书》代为领取法院执行款。 二、林孝荣在本案中的行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诉讼代理行为，也未向林谋先收取代理费。 林孝荣长期在宁德从事建筑行业，有自己的建筑公司，从未以诉讼代理人的身份招揽过诉讼代理业务和谋取代理费。林孝荣是以朋友身份接受林谋先的委托，在林谋先去外地期间，代表林谋先到法院处理被拖欠款的事宜，具体、明确和有效的委托事项只有一项，就是代表林谋先领取执行款，并未授予林孝荣其他的诉讼权利。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是准确的。对于林孝荣代为领取执行款，林谋先事先没有承诺给予林孝荣代理费，事后也没给予林孝荣代理费，林孝荣也始终没有向林谋先索取代理费。因此，林孝荣在本案中的行为与通常所说的以收取代理费为目的诉讼代理行为有本质的区别。退一步说，即使林孝荣的行为被认定为公民代理行为，但林谋先同意支付给邱亮丁的164万元款项，属于林谋先与邱亮丁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林孝荣的代理行为没有关系。林谋先称林孝荣利用公民代理身份收取164万元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林谋先出具的承诺书中，并未授予邱亮丁参与法院执行程序的代理权，也未向法院出具授权委托书，授予邱亮丁诉讼代理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也是正确的。林谋先以邱亮丁与林孝荣共同作为公民代理身份，谋取164万元代理费的说法不能成立。 三、林孝荣是受林谋先的委托将164万元支付给邱亮丁，林谋先没有理由要求林孝荣返还。 林谋先在其《委托书》中委托林孝荣收取法院执行款，并在其《承诺书》中授权林孝荣在收到全部工程款本息后，200万元部分转给林谋先，超出200万元的部分提取给邱亮丁。林孝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收到法院的360万元执行款后，依约将其中的200万元支付给了林谋先，在余下的164万元中，除邱亮丁同意留下25.6万元给林孝荣外，其余的138.4万元，林孝荣支付给了邱亮丁。林孝荣是按照林谋先的授权分配工程款，现林谋先以林孝荣私吞为名要求林孝荣返还164万元款项依法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林谋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亮丁辩称，1.其没有和林孝荣对上诉人设计骗局，是上诉人因为案件执行困难找到林孝荣再找到答辩人帮助其处理执行款，答辩人不知案件情况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完成事务，并且也担心是否能够拿到业务费所以要求林孝荣签字担保；2.答辩人和上诉人之间的委托是有偿的但是没有违背法律规定，答辩人不是为上诉人代理诉讼，上诉状中的规定的和律师代理诉讼更没有可比之处；3.对于法院的执行款项双方在庭外也有做了沟通，邱亮丁应该拿到业务费，收到款项后支付200万元给邱亮丁就是按照承诺书行使并不是隐瞒行为，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谋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邱亮丁、林孝荣共同返还其164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64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自2017年8月29日起计至被告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2月9日，原告与重汽集团福建专用车有限公司、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宁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99276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月10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2016年1月19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同年7月19日，本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8月3日，原告向本院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书记载：本人林谋先，身份证号3501241963××××××××，与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经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被告方拖欠我本人工程款2992769元以及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共计约380多万元。因本人在外地业务繁忙，现委托林孝荣，身份证号3501221972××××××××，全权代表我前来贵院处理被重汽集团拖欠款事宜。被告方偿还我的工程款及利息款一律转入户名林孝荣，开户行农业银行宁德长兴支行，卡号62×××13，因本人委托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本人自行承担。特此委托！委托人林谋先。 同日，原告向邱亮丁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记载：本人林谋先，身份证号3501241963××××××××，与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经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被告方拖欠我本人工程款2992769元以及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款。现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已被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拍卖，因本人在外地业务繁忙，现委托邱亮丁帮助追讨被告所拖欠的工程款项事宜。所追讨回的款项本人指定转入户名林孝荣，开户行农业银行宁德长兴支行，卡号62×××13，银行卡及密码、短信通知由林谋先保存待法院到款100万元之内林孝荣当日以现金形式提取3万元给邱亮丁作为业务费剩余转还给林谋先，法院到款100-200万元之内林孝荣当日以现金形式提取10％给邱亮丁作为业务费剩余款当日转还给林谋先，若能将所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全部讨回，我本人愿意只收取至200万元，法院到款当日林孝荣应直接转还款林谋先200万元，户名林谋先，卡号62×××32，开户行福建省农村信用社。超出部分林孝荣应在收款当日以现金的形式提取给邱亮丁作为业务费。特此承诺！承诺人林谋先，担保人林孝荣。 2017年8月29日，林孝荣以受委托人的名义向本院申请对该案恢复执行，同年9月6日，本院予以恢复执行。9月14日，本院执行款账户向林孝荣个人账户汇入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执行款364万元，同日，林孝荣个人账户向邱亮丁个人账户转账138.4万元，9月18日，林孝荣个人账户向林谋先个人账户转账200万元。 审理期间，被告邱亮丁于2018年6月4日向本院出具一份《声明书》，内容为：兹因林谋先被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所欠工程款2992769元，经诉讼判决林谋先胜诉，但林谋先迟迟未收到该款，又因工作繁忙，因此，委托本人邱亮丁帮助催讨，并签下“承诺书”由林谋先指定账户，由林孝荣担保人，由此本人邱亮丁后期与林孝荣二人共同协助催讨，在催讨过程中所得酬务费属本人愿意与林孝荣共同共有，其中本人邱亮丁分得138.4万元，余下25.6万元，由林孝荣所得。为此，特声明本人邱亮丁与林孝荣以上款项所得，均属受林谋先委托的劳务酬金，并无非法侵占之嫌。具声明书人邱亮丁。 一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林谋先因人在外地业务繁忙，需委托他人前往法院办理其与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款项事宜，向本院出具的委托书、承诺书，为林谋先分别与林孝荣、邱亮丁就上述执行款项的委托事项达成协议，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委托书、承诺书约定全面、正确的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林孝荣依约把该案取得的执行款200万元汇入林谋先账户，余款164万元，除25.6万元邱亮丁许诺作为林孝荣的酬务费外，其余汇入邱亮丁账户，完成委托书、承诺书约定的委托事项。林谋先主张林孝荣、邱亮丁以公民个人身份通过代理执行案件收取费用，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确立的公民代理不得以牟取经济利益为目的的规则，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扰乱了社会公有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委托书、承诺书为无效协议，林孝荣、邱亮丁应当就取得的财产返还林谋先，上述委托书、承诺书的约定，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上来看，林谋先均无基于委托合同的约定而授予林孝荣、邱亮丁代理权，林孝荣、邱亮丁仅是对执行款项收取这一事项依委托完成，是发生在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内部关系行为，为非法律行为，林谋先据以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谋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85元，由林谋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争议款项。从委托书内容看，林谋先委托林孝荣到执行法院处理其与重汽集团专用车有限公司工程款执行一案，且此后林孝荣以受托人名义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可见，林谋先系委托林孝荣从事诉讼代理业务。虽然形式上林谋先未向执行法院递交授权邱亮丁处理执行一案的委托书，但是从承诺书内容来看，邱亮丁实质是与林孝荣共同接受委托处理执行一案，均为林谋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因此，林谋先与林孝荣、邱亮丁之间成立诉讼代理关系。但本案林孝荣、邱亮丁二人系公民，于本案而言，并无诉讼代理资格；且林孝荣、邱亮丁收取林谋先巨额费用，属有偿代理诉讼事务。《律师法》第十三条规定，“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因此，林谋先与林孝荣、邱亮丁之间的诉讼代理关系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为此，林孝荣、邱亮丁应共同返还涉案款项164万元。因林谋先自身对于委托事宜存在重大过错，其主张涉案款项相应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林孝荣、邱亮丁因处理执行一案而支出的合法费用，因其在本案中并未主张，本案不予审查，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林谋先的上诉请求大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 二、林孝荣、邱亮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林谋先返还164万元； 三、驳回林谋先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19560元，均由林孝荣、邱亮丁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