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7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万利工业大厦**西厂房**。法定代表人：陈远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波，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广东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碧辉润翔石材销售中心，经营场所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中街村村委会东400米。经营者：李永坚，男，197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碧辉润翔石材销售中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森，北京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碧辉润翔石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石材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17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特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明，被上诉人石材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石材中心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涉案合同属于口头合同，涉案双方未达成最终结算，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金额存在错误。1.石材中心提交的《石材买卖合同》系伪造的印章进行加盖，且在一审法院依法组织进行鉴定，并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依法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涉案合同印章系伪造，合同应属无效。2.叶国凡所出具的欠条非特艺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作为本案的直接定案依据。一审未传唤叶国凡进行询问，该欠条是否系叶国凡本人所签并未明确核实；特艺达公司在涉案项目中的项目负责人并非叶国凡，叶国凡也未得到特艺达公司的授权，其无权代表特艺达公司对外出具欠条；特艺达公司所承包的项目为大友宾馆辅楼工程，并非为大友宾馆的全部工程，该欠条也未直接说明欠款的所属范围，不应视为特艺达公司承包工程项目范围内的拖欠货款。3.石材中心提交的送货清单效力不足以证明其完成了全部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石材中心提交的送货清单中签字的人员无法确认，并非特艺达公司的在职员工，上述人员从未取得特艺达公司的授权进行货物签收工作；石材中心从未对上述人员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亦未对上述人员传唤以确定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石材中心该部分的主张未充分进行审查以查明事实，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明，案外人与石材中心达成的欠条涉嫌串通，应属无效。叶国凡出具的欠条并未取得特艺达公司的授权，一审中，石材中心表示负责与其进行合同对接的人员为叶国凡，而叶国凡并非特艺达公司在涉案项目中的负责人，其只是涉案项目中的普通施工人员，其主动向石材中心出具欠条的行为从工程承包活动的惯例、企业的行为准则以及行业惯例来看都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特艺达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涉案欠条系案外人与石材中心串通达成的，对特艺达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极大地损害。三、特艺达公司已付货款总额应为3531100元，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审查存在错误。特艺达公司另于2012年5月8日、2012年5月21日及2013年9月9日分别向石材中心支付了76600元、4500元及500000元，合计581100元，因此特艺达公司全部已支付的货款为3531100元。一审法院认定特艺达公司已支付货款总额为295万元存在错误，此举增加了特艺达公司不应承担的诉讼损失，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定案依据明显不足。石材中心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明显欠缺，其起诉依据明显缺乏合理且真实的证据支撑，但一审法院却将反证的全部举证责任判定给特艺达公司，违背证据规则的规定。特艺达公司在一审中亦认可双方的合同关系，但其未认可双方据实进行了全部结算。一审法院因特艺达公司无法完全反证进而认定石材中心的诉请属实明显是不合理且不合法的。五、一审中石材中心提交的证据系伪造印章的证据，一审未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并中止审理，特艺达公司将另案追究。六、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石材中心的诉求。本案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的时间应为2012年下半年，自2013年案发之日，石材中心从未向特艺达公司提出货款追偿，从未向特艺达公司主张过相关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石材中心的诉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石材中心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特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特艺达公司主张的2013年9月9日的50万元已经扣除，2015年5月8日和5月21日的两笔钱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双方的合同是在2012年11月份建立，这两笔钱均发生在半年之前。石材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特艺达公司给付石材中心货款184万元；2、特艺达公司给付石材中心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款项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60万元（以184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3、特艺达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特艺达公司承包了山西大同大友宾馆工程，并为施工向石材中心购买石材，石材中心向特艺达公司交付了石材。2013年5月17日、6月19日、8月8日、2014年1月24日及2015年3月10日，特艺达公司先后向石材中心支付石材款30万元、50万元、120万元、50万元及30万元，共计280万元。2015年8月1日，特艺达公司北京分公司工作人员叶国凡为石材中心出具欠条一张，写明欠石材中心山西大同大友宾馆石材款199万元。另查，特艺达公司北京分公司于2003年成立，公司无注册资金。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石材中心称该公司与特艺达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叶国凡磋商，于2012年底与特艺达公司签订了《石材买卖合同》，虽《石材买卖合同》上买方为特艺达北京分公司，但特艺达公司支付给石材中心的款项均是叶国凡给付的支票。因特艺达公司一直拖欠货款，叶国凡于2015年8月1日为石材中心出具了欠款199万元的欠条，后给付15万元，余款一直未给付。石材中心为证明该中心所述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石材买卖合同》、《确认单》及欠条等作为证据。特艺达公司对石材中心的陈述不予认可，称该公司于2012年11月承包了山西大同大友宾馆项目，工程于2013年10月完工。针对山西大同大友宾馆项目，特艺达公司自石材中心购买石材，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仅有口头合同。在山西大同大友宾馆项目中，特艺达公司除与石材中心有合同关系外，还与一些小的商家有合同关系，但不影响整体的石材供应量。特艺达公司与石材中心的合同价款为285万元，已经付清，双方业务往来频繁，在诉讼后仍未中断。另特艺达公司称该公司与宏远公司之间对工程进行了验收，但未结算，宏远公司尚欠特艺达公司600至70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特艺达公司针对与石材中心之间的合同关系及货款数额等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石材中心对特艺达公司的部分陈述持有异议，称石材中心与特艺达公司除涉案合同外，还有一个价款为7万多元的买卖合同，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目前特艺达公司尚欠3万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石材中心提供的《石材买卖合同》中特艺达公司的公章虽与特艺达公司登记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特艺达公司明确表示该公司与石材中心就山西大同大友宾馆项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特艺达公司多次向石材中心支付货款，故特艺达公司与石材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叶国凡为石材中心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特艺达公司拖欠石材中心货款，特艺达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石材中心之间的石材交易数量、价款，仅表示货款已付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特艺达公司应向石材中心支付尚欠货款184万元。对于特艺达公司有关特艺达公司北京分公司与特艺达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人的陈述意见，因特艺达公司北京分公司系特艺达公司的分支机构，且无注册资金，故石材中心要求特艺达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关于石材中心要求特艺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石材买卖合同》上的公章并非特艺达公司备案的公章，无法确认《石材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故对石材中心要求按《石材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北京碧辉润翔石材销售中心货款人民币184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北京碧辉润翔石材销售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特艺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银行电子回单3份，证明特艺达公司支付石材中心的76600元、4500元及500000元一审没有记录，应予以扣除；证据2，叶国凡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叶国凡当时出具欠条只是应对方的要求出具，不作为最终结算。石材中心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2012年5月份发生的76600元、4500元与本案无关，另外2013年9月9日的50万元已在一审判决的数额中扣除；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叶国凡出具的情况说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其未出庭，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石材中心提交2016年2月6日的转账回单，证明叶国楚代特艺达公司支付了15万元的货款。特艺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特艺达公司主张其2012年10月投标大友宾馆项目，2012年10月项目开工，特艺达公司向石材中心采购石材，石材中心自2013年4月开始送货。另，特艺达公司明确其2012年5月8日、5月21日分别支付石材中心的76600元、4500元为预付货款，但其提交的电子回单载明的汇款用途为石头货款。2013年5月17日、6月19日、8月8日、2014年1月24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9月9日，特艺达公司先后向石材中心支付石材款30万元、50万元、120万元、50万元、30万元、50，共计330万元。2016年2月6日，叶国楚代特艺达公司支付货款15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叶国凡出具的欠条能否作为确定特艺达公司拖欠石材中心货款数额的依据；二、特艺达公司主张三笔款项应否予以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石材中心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可，能够认定特艺达公司与石材中心就山西大同大友宾馆项目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石材中心向特艺达公司供应了货物，特艺达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关于供货的数额问题，特艺达公司对石材中心提交的送货清单及主张的欠款数额不予认可，但仅主张其已结清货款，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特艺达公司就此亦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且叶国凡系特艺达公司分支机构的员工，其于2015年8月1日向石材中心出具了欠条，写明尚欠石材中心货款199万元，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欠条认定特艺达公司拖欠石材中心的货款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上述欠条认定特艺达公司尚欠石材中心货款199万元，出具欠条之后，特艺达公司又支付了15万元，故特艺达公司应向石材中心支付的剩余货款金额为184万元。对于特艺达公司主张的2013年9月9日支付的50万元，由于该款项的支付发生在欠条出具之前，虽然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未载明该支付款项，但石材中心已扣除并未在本案中重复主张。关于特艺达公司主张的2012年5月8日、5月21日分别支付的76600元及4500元，因该款项的支付时间发生在涉案工程项目开工之前，且特艺达公司主张的该款项性质即预付款与转账凭证中的汇款用途不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预付款有相关约定，故该款项不应在本案合同项下扣除，对特艺达公司要求扣除该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如双方对2012年5月8日、5月21日分别支付的76600元及4500元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另外，由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特艺达公司也陆续不断支付货款，其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6年2月6日，故石材中心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特艺达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特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0元，由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海洋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