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武，男，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林林，江苏承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嘉祥，江苏承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高平，男，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善碧，女，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龙海，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子武因与被上诉人倪高平、包善碧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6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子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子武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由倪高平、包善碧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江苏省宿州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豫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据三性均应予以认定。1.情况说明第一句“本案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至今未执行到任何财产”。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张子武无证据证明恢复执行后，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未在诉讼过程中向张子武予以释明，或要求张子武进一步举证证实。其次，关于“恢复执行后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相关证据，需要宿豫区人民法院出具，张子武客观上难以取得，且举证责任亦不应分配给张子武。再次，张子武已经竭力提供宿豫区人民法院张子武与倪高平执行案件承办人的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应主动核实。2.撤回执行≠撤销执行，张子武在执行案件中曾未放弃过任何权利。“撤回执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相关法律条文中均有表述。“撤回执行，执行终结”，是法院执行系统常用的案件处理方式，“无财产可供执行”一般都作“执行终结”结案，申请人可以在两年内随时恢复执行。张子武基于执行案件结案的客观需要，提出撤回执行申请，并不意味着其放弃过任何权利。且张子武已于2018年9月29日向宿豫区人民法院书面邮寄《恢复执行申请书》（顺丰单号：438054511692），该院已受理并对张子武与倪高平民间借贷强制执行一案恢复执行。一审法院显然错误理解“撤回执行，执行终结”的含义。3.《情况说明》已经解释了解除财产冻结的原因系案外人提出保全异议，且法院审查后异议成立，并非张子武放弃权利。通俗地说，宿豫区人民法院之前基于张子武的申请所作出的保全裁定，原系“保全错误”，因上述客观原因导致解除财产保全，一审法院认定为张子武原因放弃财产保全执行，与事实不符，亦系对《情况说明》的错误理解。二、张子武作为债权人提出撤销之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包善碧在离婚析产之前已经知道张子武债权的存在。张子武在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时候，被告系倪高平、包善碧夫妻二人，且法院的传票等诉讼材料已经合法送达。虽然包善碧拒收法院文书(邮政单号：EY94795140CN)，但证明包善碧已经知情，不影响送达的法律效力。且彼时二人尚属夫妻关系，倪高平到庭调解，包善碧知情债务内容。2.包善碧系无偿受让财产，张子武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不以受让人包善碧知情为前提。《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3.倪高平、包善碧离婚将财产分割至包善碧名下，客观上导致张子武在案件执行中不能执行倪高平的财产，并已实质损害了张子武作为债权人的利益。离婚析产发生在执行阶段，如房产和车辆未全部分割至包善碧名下，宿豫区人民法院将依法执行属于倪高平的一半财产用于清偿张子武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未影响到张子武的实体权利，与事实不符，亦苛求张子武。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倪高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包善碧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子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倪高平、包善碧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男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位于晋江市梅岭街道崎山聚兴小区6#1805（房产证号：晋房权证梅岭字第××号）的房产产权归女方所有”的约定；2.撤销倪高平与包善碧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男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有别克牌小型轿车壹辆（车牌号：闽Ｃ×××××）归女方所有”的约定；3.撤销倪高平与包善碧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男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产生的债权及债务由男方自行享有及承担”的约定；4.判令倪高平、包善碧共同支付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张子武在宿豫区人民法院起诉倪高平、包善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年3月31日，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311民初140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倪高平向张子武借款60万，定于2016年6月10日前偿还24万元，逾期按月息1.5分付息，定于2016年9月16日前偿还36万元，逾期按月息1.5分付息，如第一期24万元违约未付，张子武可就全部金额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倪高平于2016年6月10日前付给张子武；2016年5月31日，张子武向宿豫区人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表示自愿撤回对包善碧的起诉，以后待证据充分后再行主张权利，宿豫区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6）苏1311民初140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子武撤回对包善碧的起诉；2016年7月11日，宿豫区人民法院对张子武申请执行倪高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进行立案；2016年11月3日，张子武与倪高平签订协议书约定倪高平现无力偿还欠款，自愿将鸿润盛景项目的将来返还的保修金作为偿还张子武的欠款；2016年11月8日，宿豫区人民法院根据张子武提供的线索向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留置送达（2016）苏1311执240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冻结倪高平在该单位享有的由宿迁市兴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鸿润盛景50#-52#商业楼土建安装工程质量维修金62万元；2016年9月18日，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迁市兴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出执行异议，2017年9月10日，张子武向宿豫区人民法院提供一份书面说明，该说明载明张子武放弃对鸿润盛景工程款的冻结，并请求到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执行倪高平、包善碧的房产及车辆，宿豫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执行异议成立后遂解除了前述质量维修金62万元的冻结；2001年12月28日，倪高平、包善碧登记结婚；2012年11月12日，包善碧作为晋江市永和中学教师，向晋江市住房保障管理中心购买址在晋江市梅岭街道崎山聚兴小区6#1805号经济适用房（住房不满五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该房产为包善碧以住房公积金购买，并交纳房产税款及住宅专项维修资金，后于2014年9月5日依法登记在包善碧名下（晋房权证梅岭字第××）；2015年2月15日，包善碧购买闽Ｃ×××××号车辆，并交纳车辆税款，将车辆登记在包善碧名下；前述房产及车辆自登记后至今均登记在包善碧名下；2017年9月21日，倪高平、包善碧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婚生子倪展翔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女方五千元作为抚养费，直至其大学毕业，男方持有探视权。三、男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有位于晋江市梅岭街道崎山聚兴小区6#1805（房权证号：晋房权证梅岭字第××）的房产产权归女方所有。四、男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有别克牌小型轿车壹辆（车牌号：闽Ｃ×××××）归女方所有。五、男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产生的债权及债务由男方自行享有及承担。六、男女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其它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纠纷。七、本协议书一式叁份，男女双方各执壹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壹份，自双方签字领取离婚证之日起生效。”双方当事人后在晋江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离婚证字号L350582-2017-001231）。张子武为主张本案权利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费律师代理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综合在案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倪高平、包善碧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双方当事人根据房产及车辆的实际购买出资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原则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亦对夫妻共同债权及债务作出了约定处理，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张子武在宿豫区人民法院的审理过程中自愿撤回对包善碧的起诉，尔后在该院的执行过程中又放弃部分财产的冻结，转而请求执行倪高平、包善碧的其他财产，并自愿撤回执行申请致使该院裁定终结执行，现张子武称已向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倪高平是否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在案证据亦无法体现，故倪高平、包善碧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内容并不必然导致倪高平无法清偿对张子武的债务，更无法证实已对张子武的债权造成了实际损害。张子武未能充分举证证实本案符合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情形，故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张子武请求撤销倪高平、包善碧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以及请求倪高平、包善碧承担律师代理费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张子武的诉讼请求，于法不合，不予支持。倪高平、包善碧的辩解，部分合法合理，予以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子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子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针对张子武二审庭审时提出的一审认定事实存在时间矛盾的问题，本院依法向宿豫区人民法院进行补充调查取证，宿豫区人民法院提供了《情况说明》（宿豫区人民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2017年1月10日）复印件、日期为2016年8月9日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复印件、日期为2017年9月10日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复印件、《情况说明》复印件（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复印件、《工程质量保修书》复印件、《案件移送表》、《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各1份。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张子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张子武在执行期间并未放弃任何权利，且倪高平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倪高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称维修保证金是每年依约维修后，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公司陆续拨付，直至保修期满，所以还有一部分维修保证金在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公司那里，且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目前仍欠倪高平及宿迁市兴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包善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称其并不知道倪高平与张子武之间的事情，而且依据倪高平的说法，他还有对外债权可供债务履行。结合一审在案证据以及宿豫区法院向本院补充提交的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经审查，2016年7月11日，宿豫区人民法院对张子武申请执行倪高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进行立案；2016年8月9日，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冻结倪高平在宿迁市兴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鸿润盛景项目工程款62万元；2016年9月18日，宿迁市兴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宿豫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11月3日，张子武与倪高平签订协议书约定倪高平现无力偿还欠款，自愿将鸿润盛景项目的将来返还的保修金作为偿还张子武的欠款；2016年11月8日，宿豫区人民法院根据张子武提供的线索向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留置送达（2016）苏1311执2403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冻结倪高平在该公司享有的由宿迁市兴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鸿润盛景50#-52#商业楼土建安装工程质量维修金62万元；2017年7月18日，宿迁市湖滨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宿豫区人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主张其并不拖欠倪高平任何款项；2017年9月10日，张子武向宿豫区人民法院提供一份书面说明，该说明载明张子武放弃对鸿润盛景工程款的冻结，并请求到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执行倪高平、包善碧的房产及车辆，宿豫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执行异议成立后遂解除了对前述工程质量维修金62万元的冻结；2019年3月7日，宿豫区人民法院对张子武申请执行倪高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恢复执行。一审认定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基于婚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综合考量后达成的合意,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不应与其他条款包括子女抚养、债务承担等割裂开来,而应作为整体进行分析,不能排除财产确系由一方出资购置，或一方出于对另一方独自抚养子女而给予经济帮助或补偿等多种因素,故不能如同其他民事合同以等价有偿作为唯一衡量标准。离婚协议应当适用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准则,但不意味着离婚财产分割当然可以适用合同法,更不能将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直接比照买卖合同处理,在衡量是否公平的问题上首先应当考量和适用涉及婚姻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其次，张子武在未确认倪高平对鸿润盛景项目工程的部分工程款和维修保证金是否享有相关权利的情况下，就自愿放弃对该部分财产的冻结并撤回执行申请，且在案证据无法充分体现倪高平是否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在张子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内容导致倪高平无法清偿对张子武的债务，对张子武的债权造成了实际损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子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张子武与此相关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子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子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祥彪 审判员  陈庆辉 审判员  傅嘉钦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佳森 书记员陈高煌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