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9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〇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花园路**。 法定代表人：黄楚恒，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锋，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安南，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艳，女，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理人：丁晓桃（系杨艳母亲），住福建省建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通，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〇医院（以下简称九一〇医院）因与被申请人杨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6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九一〇医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医院对杨艳的诊疗过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2015年12月18日到12月20日上午，第二阶段是2015年12月20日上午转入重症医学科至今。双方对病历的争议主要是针对第二阶段的住院病历、电子病历。但第二阶段病历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药物流产加手术流产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关系不大。杨艳病情恶化主要是在第一阶段，而第一阶段的门诊病历一直由杨艳自行保管，其内容能够反映杨艳从一开始口服药物准备流产直至昏迷抢救过程。因此，应当以门诊病历为基础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鉴定。一、二审法院未依法进行司法鉴定，推定九一〇医院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程序违法。（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应当以进行过错鉴定为原则，以不进行鉴定为例外。病历书写不规范、有错误，并不足以推定由医院承担不利后果，还必须具备致使因果关系和过错无法认定，即因病历问题造成无法进行过错鉴定，才能推定医院承担不利后果。一、二审法院并未委托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直接作出认定，明显错误。（三）九一〇医院并未隐匿、伪造、篡改、销毁病历资料。医院对杨艳诊治的第一阶段病历由患方自行保管。第二阶段的病历，在诉前已由双方封存。虽然第二阶段的病历与患方从医院电脑上拍照的病历相比有些许修订，但医院在杨艳的病历未打印成本之前进行合法的修订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规定。在病历被打印成文本并由医护人员签名确认后，医院未做任何修改或篡改或伪造。一审法院委托对电子病历系统中患者的病程记录的各条创建、修改时间及修改情况进行鉴定，但电子病历主要反映的是第二阶段的治疗过程，与本案争议焦点关系不大。即便认为封存的病历存疑，仍然可以依据患方自行保存的门诊病历，加上拍照的病历进行鉴定。此外，当时鉴定人员对医院电子病历系统进行鉴定时，因后台的数据库资料涉及军事秘密，医院要求鉴定人员提供检索路径以及要求告知鉴定人员的基本身份信息，但鉴定人员却认为九一〇医院拒不配合，放弃了检材收集，并作出了无法判断的鉴定结论。因此，本案鉴定过程和鉴定意见书均存在严重瑕疵。一、二审法院以无法判断病程记录是否存在修改，进而推定医院存在过错，明显错误。（四）九一〇医院已经履行了诊疗方案及用药风险的告知义务，有门诊记录以及杨艳签名的知情同意书为据。杨艳独自来到医院流产。医院已向其告知治疗方案和风险。在其进行药物流产加手术流产的过程中，突发呼吸困难、意识不清，医院紧急给予抢救措施，故无法按诊疗计划实施手术流产，未在已打印准备好的终止妊娠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一、二审法院认定医院未尽到告知义务，推定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五）一、二审法院以杨艳怀孕已达13周，超过药流的常规妊娠期限限制为由，认定医院违反了诊疗常规行为错误，违背了实施药物流产的医学常识。本案中，杨艳为中期妊娠，采用药物流产加人工流产是完全可行的。（六）一、二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以两个人计算，但杨艳住院至今都是一个人在护理。因此，一、二审法院的此项认定与客观情况不符。二审法院支持了杨艳主张的卫生护理用品费2万元，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杨艳提交意见称，九一〇医院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本案审查过程中，九一〇医院提供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的闽澄司【2019】临鉴字第132号《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其受九一〇医院委托对杨艳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若有过错，则过错与杨艳身体现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院方对杨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病史询问不全的过错，该过错与杨艳心搏骤停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定为50%左右为宜。（院方对杨艳住院施行药物流产术并未超过药物流产的妊娠期限限制，且符合药物流产适应症）。证明：1.医院对杨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病史询问不全的过错，该过错与杨艳心搏骤停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定为50%左右为宜；2.医院对杨艳住院施行药物流产术并未超过药物流产的妊娠期限限制，符合药物流产适应症；3.鉴定依据系患方保存并在一、二审提交的门诊病例、检验报告单、出院小结（照片）等，故即使对医方的病历有争议，也可以根据患方保存的病历资料进行鉴定；4.对患者的治疗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患者在2015年12月20日上午被实施药物加手术流产约2个小时，病情突然恶化，案件争议的过错责任、因果关系也在于此，而第二阶段至今主要是在重症医学和康复科维持生命体征。杨艳质证认为，该份鉴定意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鉴定意见书采用九一〇医院篡改、伪造的病历资料作为检材，鉴定结果不真实不客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委托医疗损害鉴定的，当事人应当按照要求提交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提交的鉴定材料不符合要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当事人更换或者补充相应材料。在委托鉴定前，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故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前提是确认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本案一审诉讼中，因双方对杨艳病历真实性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应杨艳申请先后委托福建伊时代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所、福建中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九一〇医院在杨艳治疗期间所形成的病历资料（含电子病历）的真实性，是否存在篡改、变造、伪造进行鉴定，因医方不提供权限，导致鉴定机构无法访问获取数据，无法判断病程记录是否存在修改致使对病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医方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九一〇医院申请再审提供的自行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载明九一〇医院对杨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病史询问不全的过错，该过错与杨艳心搏骤停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当认定医方亦已经认可其在对杨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及与杨艳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二审法院综合前述病历真实性的委托鉴定情况，推定医方承担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杨艳已经鉴定确定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二人，九一〇医院以其实际仅一人护理为由主张一、二审判决认定有误，不能成立。杨艳系一级伤残，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确需使用卫生护理用品，二审法院酌情认定九一〇医院应支付其卫生护理用品费2万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九一〇医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一〇医院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卉靓 审判员  俞裕铨 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世伟 书记员缪建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