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赣71行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方瑜，男，198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雪术，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林华，江西甘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市政府**。 主要负责人黄小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熊勇，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新府路** 法定代表人刘建洋，该市市长。 第三人江西晶安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万埠镇八宝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蔡方瑜因其与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南昌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第三人江西晶安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安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8）赣7101行初13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方瑜诉称，原告父亲蔡卫华自2009年12月起在第三人晶安公司上班，系水电工。2018年5月7日12时许，蔡卫华被发现死于晶安公司集体宿舍1栋605室的床上。经安义县公安局法医出具《尸体检验证明书》，蔡卫华系突发疾病死亡，排除自杀和他杀。2018年5月11日，经原告多次请求，晶安公司向被告市人社局提出认定蔡卫华为工亡的申请。同年7月27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蔡卫华不是工亡。随后原告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0月29日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原告认为，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和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蔡卫华的死亡依法应认定为工亡，具体理由为：一、蔡卫华的死亡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可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1.符合工作时间要求。员工是否上班打卡不能作为认定上班的唯一的依据。被告市人社局未认真进行调查取证工作，没有调取晶安公司视频录像以查实上班打卡的真实性，没有走访询问证人以查实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被告调查的证人证言之间相互矛盾，不排除受晶安公司指派和教唆的嫌疑。2.死者身穿工作服死在宿舍，结合证人熊某、暨某、晏某等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明蔡卫华当天在工作岗位上班。安义县公安机关推断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5月5日中午12时左右，足以证明蔡卫华是工作时间死亡。二、蔡卫华的宿舍符合工作地点的要求。蔡卫华在晶安公司担任水电工，其工作要求决定了宿舍也是其工作岗位之一。市人社局认为蔡卫华正常待岗及中途短暂休息地点为值班室或维修点，与事实不符。值班室是值班人员（保安人员）的工作岗位，不可能是其他员工的工作场所和休息地点。蔡卫华居住的宿舍内存放着大量的水电工工具及水电工所需材料，证明蔡卫华的宿舍既是其居所又是晶安公司安排给他的工作场所。三、蔡卫华符合突发疾病死亡的要求。四、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被告和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原告为维护其正当权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2.撤销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蔡方瑜系死者蔡卫华之子。2009年12月1日，蔡卫华与第三人晶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蔡卫华担任水电工，负责维修行政办公楼、后勤食堂和宿舍水电，工作时间为每周6天，上班时间为每日8:20-12:00,13:30-17:30，平时租住在晶安公司提供的集体宿舍。正常工作程序是每天早上先到晶安公司新大门口保安室打卡记考勤，然后查看《后勤设施维修登记表》所记载的需要维修的事项，再巡查工作区域的水电设备情况，同时完成登记表上需维修的工作。蔡卫华维修完毕后会在维修登记表的“维修人签名”处签名。考勤记录显示蔡卫华每天打卡时间基本为8:00左右、12：00左右、13:30左右、17:30左右，但2018年5月5日无打卡记录。《后勤设施维修登记表》上未记载当天其所在的宿舍楼有需要维修的事项，无蔡卫华的签名。 2018年5月7日12：30左右，蔡卫华被发现身穿工作服死于其租住的晶安公司集体宿舍1栋605室的床上。2018年6月1日，安义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安公法字第201806号《尸体检验证明书》，内容为验明死者蔡卫华系突发疾病死亡，根据死者尸斑尸僵、腐败程度等尸体现象改变结合事件调查情况，推断其死亡时间为48小时左右（即5月5日中午）。2018年6月6日，安义县公安局万埠派出所作出调查报告，认为蔡卫华死亡，排除他杀、自杀，不予立案。 2018年5月11日，第三人晶安公司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认定蔡卫华的死亡为工伤。市人社局同日下达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告知第三人需要补正的工伤认定材料。2018年6月8日，第三人补齐相关材料，市人社局于同日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市人社局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蔡卫华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非系因工受伤，不予认定为工亡。原告不服，于2018年8月13日向被告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受理通知书，并于同日向被告市人社局下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晶安公司下达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在市人社局和晶安公司答复举证后，市政府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2018年10月29日，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安义县公安局万埠派出所通过调取蔡卫华的手机通话记录及询问陈忠锡、万桂平、熊某，查明2018年5月5日5:30左右，熊某打电话给蔡卫华邀他一起去帮别人看风水，蔡卫华说要跟领导请假，但没有按约到熊某家。2018年5月5日，蔡卫华的同事陈忠锡、万桂平分别于8：16、10：49、12：10、14：14打电话给蔡卫华，均无人接听。 2018年10月9日，安义县公安局万埠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2018年5月8日下午，我所民警刘宏与晶安公司行政部经理刘某、死者蔡卫华的儿子蔡方瑜三人一同到晶安公司行政楼，调取死者蔡卫华的打卡记录及公司大门监控录像，再到晶安公司蔡卫华宿舍调取死者蔡卫华的手机。当时成功调取了蔡卫华的手机和蔡卫华上班打卡记录并打印。由于公司监控设备长期无人维修，无法调取监控录像，所以没有调取到公司大门的监控录像。 又查明，证人刘某、张某系蔡卫华的主管、分管领导，均证明2018年5月5日蔡卫华未向其请假。证人喻某系晶安公司的保安班长，证明当天未看到蔡卫华到厂大门保安室打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对其辖区内的工伤事故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2012年3月，南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南昌市工伤保险市级统筹实施意见》，自2012年4月1日起全市实现工伤保险市级统筹，工伤认定原则上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作出认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可根据实际，委托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2013年5月，被告市人社局下发《关于委托县区（开发区、新区）人社局进行代办工伤认定工作的通知》，对县区（开发区、新区）工伤认定工作进行委托代办，并与各县区（开发区、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签订了代办责任书。本案工伤认定决定是安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市人社局委托，对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后以市人社局的名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上加盖的是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专用章，符合委托形式及内容要求，该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市人社局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五款“经复议的案件，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市人社局、市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中，蔡卫华2018年5月5日中午在宿舍床上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各方争议的焦点为蔡卫华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 一、关于工作时间。这里的“工作时间”，是指法律规定或者单位要求职工工作的时间。第三人称蔡卫华的工作时间是周一至周六的8:20-12:00,13:30-17:30，从蔡卫华2018年1月2日至5月4日的考勤记录可看出蔡卫华上班日打卡时间基本为8:00左右、12：00左右、13:30左右、17:30左右，故可认定蔡卫华的工作程序是先打卡后上班。虽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第三人已通过考勤表证明蔡卫华2018年5月5日未打卡上班。被告市人社局按照该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规定，调取了公安机关所作的相关材料，并根据线索进行了相应的调查核实。陈忠锡、万桂平在安义县公安局万埠派出所和市人社局对他们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当天未见过蔡卫华，因工作原因多次拨打蔡卫华电话，蔡卫华未接听。喻某作为值班门卫，在市人社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5月5日整天未看见蔡卫华打卡上班。《后勤设施维修登记表》上也未有蔡卫华维修后的签名。上述证据与考勤记录相互印证，均证明蔡卫华5月5日未上班。原告仅凭证人熊某、暨某、晏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蔡卫华5月5日已上班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蔡卫华的死亡并非在工作时间。 二、关于工作岗位。从立法本意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视同工伤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劳动者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并且，该条规定的是工作岗位而非工作场所。因此，对视同工亡的工作岗位应作狭义的理解。关于“工作岗位”，是指职工日常所在的工作岗位和本单位领导指派其所从事工作的岗位。蔡卫华系第三人水电工，负责维修行政办公楼、后勤食堂和宿舍水电，其工作性质具有一定的流动性和临时性，但其工作岗位应当在第三人规定的工作范围内或第三人临时指派的维修地点。蔡卫华所租住的宿舍是其在下班后居住休息的场所，因该宿舍也属于其负责维修的范围，故只有在该宿舍发生需单位水电工维修的事项，且蔡卫华正在从事该水电维修活动时，其宿舍在此特定情况下才可能成为蔡卫华的工作岗位。本案中，蔡卫华居住的宿舍楼当天无需要维修的登记事项，也无证据证明蔡卫华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故原告关于蔡卫华的宿舍内放置了水电工工具与工具包，应当理解为其宿舍既是居住场所也是工作场所，蔡卫华身穿工作服躺在宿舍床上突发疾病死亡应视同工亡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蔡卫华在工作日未打卡上班，在租住的宿舍内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市人社局在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及时进行调查取证，制作调查笔录，根据调查确认的事实，认定蔡卫华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作出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并及时送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告市政府在受理复议申请后，及时受理并进行审查，根据查明确定的事实作出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方瑜的诉讼请求。 蔡方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能以蔡卫华在晶安公司新大门口保安室打卡考勤作为是否上班的依据。以蔡卫华是否查看《后勤设施维修登记表》，同时完成登记表上需维修的工作，完成后在登记表的维修人签名处签名，作为蔡卫华是否上班的理由不能成立。与第三人有利益关系的证人喻某证明当天未看到蔡卫华到厂大门保安室打卡，不能证明蔡卫华当天没有上班。认定正常待岗及中途短暂休息地点为值班室或维修点与事实不符。2.南昌市人社局的调查程序违法。被调查人陈忠锡、万桂华的调查笔录只有调查人一人签字，且名字签错了。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蔡卫华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第一项的情形，同时具备视同工亡的三个条件，一是在工作时间，二是在工作岗位，三是突发疾病死亡。蔡卫华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去世的，公安机关的调查报告和《尸体检验证明书》推定蔡卫华死亡可以排除他杀，系突发疾病死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8）赣7101行初1350号行政判决；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蔡卫华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应该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根据一审判决的认定意见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二审对上述焦点审查作如下分析： 第一，从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理解来看。视为工伤（亡）前置条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其一，这里的“工作时间”一般是指法律规定的或单位要求职工应当工作的实际时间，包括工作前后所做的预备性或收尾性工作所占据的时间以及法定非劳动消耗时间。就本案而言，晶安公司对工作时间有具体的规定和管理制度，被上诉人在核实蔡卫华是否在工作时间时，依照第三人具体管理规定调查核实取得了打卡考勤记录等一系列证据，形成充分的证据链，完成了不予以认定为工伤的举证责任，一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仅以证人熊某、暨某、晏某等的不确定的证言及公司大门的监控录像损坏为由，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做出的不在上班时间的认定，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二，这里的工作岗位相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中的工作场所而言，更多强调不是工作的处所和位置，而是岗位职责、工作任务。认定是否是工作岗位，应结合职工的工作性质以及呈现的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尽管蔡卫华工作性质具有流动性和临时性特点，但一审查明的证据中，没有证据证明蔡卫华在居住的宿舍楼当天是在从事与其岗位职责有关的维修任务，仅凭蔡卫华居住的宿舍内存放着水电工工具及水电工所需材料也不足以证明蔡卫华的宿舍是晶安公司安排给他的工作场所，蔡卫华突发疾病时并非在履行其岗位职责或单位安排的任务。一审不予支持上诉人诉求，裁判正确。 第二，一般视同工伤是法律规范对工伤认定的扩大保护。对这种扩大保护，通常不宜对视同条件随意扩大解释，具体到因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认定上，应当从严适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条件。对应到本案中，一审所谓对视同工亡的工作岗位应作狭义的理解，应当是严格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条件的适用，严把证据关，对不符合条件的不予支持，符合法律宗旨。至于上诉人所称南昌市人社局的调查程序违法，虽然在调查中程序确实存在瑕疵，但达不到程序违法的程度，故原审驳回原告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蔡方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康 审 判 员  胡少林 审 判 员  张庆文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柳雨青 书 记 员  刘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