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30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项目**第********。法定代表人：黄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杰，贵州观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朴，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开举，男，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星，贵州感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贵，贵州感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开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黔0111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改判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与雷开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雷开举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是承揽法律关系，不应该按照劳动关系来举证，是被上诉人主张劳动关系，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二、认定证据错误。一审认为被上诉提供的银行流水、工资明细条、医疗费发票及病历足以证明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因为被上诉人银行流水足以证明其所得相应费用的时间是不规律错乱的。一审法院违背常识以银行流水认定存在劳动关系，违背了基本常识。工资明细条，那是上诉人财务人员法律意识淡薄、不懂法导致的管理不规范，没有沿用有劳动关系人员的工资明细条模板。况且从该工资明细条上可见，被上诉人是没有基本工资的，完全是根据被上诉人与相应的客户承揽完成量来结算的，即被上诉人做就有收入，不做就没有相应收入。关于公积金，一审法院臆测认定为住房公积金，属于扩大解释，并就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严重歪曲事实。事实是该公积金实际作用是质保金及上诉人后续维护相应工程的费用，是对被上诉人安装的产品后期的维护保障，且质保期届满后会予以返还给相应的承揽方。因此，被上诉人才一直对此没有异议。医疗费发票及病历更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因为上诉人无论从道义上还是关系合作伙伴的角度，在被上诉人受伤不明的情况下，垫付医疗费的行为都应当得到鼓励，更不应当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回避客观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劳动关系成立的核心要求是劳动纪律的约束与被约束、劳动工具由谁提供。上诉人主张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劳动纪律约束，劳动工具是由被上诉人提供，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如何被约束、如何被管理、如何被强制“劳动”的，因此没有抓住关键核心要件查明事实，一审判决回避了客观事实，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工作是自由的，想干就干，且双方业务终结后，互不干涉是客观基本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属于重大错误。双方的合作是自由散漫的,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的单据已经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自己安排人员、时间、提供工具完成安装事宜，由上诉人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结算相应的费用,此外没有任何结算依据,对此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判决与事实违背。上诉人已经认可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纪律约束，一审法院要求上诉提供证据，而被上诉人主张有约束，其应当证明被纪律约束,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该事实，要求上诉人提供没有管束的证据，违背证据规则，一审法院回避客观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主张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劳动纪律约束、劳动工具是由被上诉人提供，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四、一份工资明细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查明家具安装不是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上诉人的业务主要是设计、加工、销售且没有查明的是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劳动纪律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也是错误的。由于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所以其没有相应的工资支付凭证，上诉人有劳动关系的员工的工资发放是单独建账，因此没有一审法院要求的材料，至于缴纳社保的记录，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缴纳过任何社保费，当然不能提供该记录。自始至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当然没有劳动仲裁委、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的材料，上诉人没有的东西，硬要上诉人提供，违反事实、违反法律。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劳动纪律管束，当然无考勤记录。综上所述，仲裁裁决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雷开举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维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证据材料进行了举证、质证，经证据交换质政予以核实。雷开举在法庭的举证和材料清楚证实双方属于事实劳动关系，所以依法应当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举证倒置错误，上诉认为是承揽关系是错误的，因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进行证据分配，是依照法律规定要求双方进行举证证实主张成立,庭审证据清楚说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不能证明双方是承揽法律关系，举证不属实，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相反，雷开举主张是事实劳动关系事清楚，证据确凿。劳动仲裁、一审法院依法依据作了认定，非常清楚。计件劳动报酬，是根据劳动者完成劳动任务的时间等情况，付给劳动报酬，时间、报酬金额不一，这是常规。上诉人否认公积金的证据效力，并狡辩为是质保金，这属于上诉人颠倒黑白的说法，上诉人在支付工资时扣除200元作为公积金就表明要为雷开举办理社会保险使用，至今没有退还一分钱足以说明上诉人的辩解不符合本案事实。雷开举在上诉人处劳动时，才受到伤害，上诉人就是作为用人单位才支付医疗费用等赔偿金。上诉人以不签订劳动合同为手段，变相违法通过行政管理，随意下达指令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其违法用工是明显的，雷开举工作时完全是按照上诉人规定的时间、地点和、地点和要求具安装任务。综上，上诉人在本案的上诉理由和辩解均不符合本案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与雷开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雷开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系自然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家具、办公用品、办公耗材、建筑材料、工艺品（除专项）；室内外装饰装潢设计。2016年5月起，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以邮件方式，将工作要求工作地点送达至雷开举，雷开举则根据邮件要求到达指定地点进行家具安装。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每月按雷开举工作量通过银行转账将报酬支付至雷开举银行账户。为证明自己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雷开举提交其工资明细条、工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工作量工作地点安装费用明细清单予以证明。工资明细条载明雷开举工资由以下部分组成：绩效工资，每月扣发公积金200元，实发金额。经比对，工资明细清单了实发金额与银行流水相一致。2018年8月29日，雷开举因左前臂砍伤，肌腱神经血管损伤到贵州省人民医院治疗，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为其支付治疗费4000元，未再继续支付其他费用。雷开举则向贵阳市花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其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贵阳市花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1月2日作出花劳人仲裁字【2018】第3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雷开举与被申请人昱思佳家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19年1月7日送达此仲裁裁决书。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不服此裁决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如前。庭审中，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申请证人姚某（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安装主管）出庭作证，证明雷开举在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不是公司工作人员，不打考勤，不受公司管理，工作方式系由其电话告知雷开举，由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向客户确认后由公司结账。每单任务属临时指派，与雷开举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证人罗某（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生产主管）出庭证明自己于2018年11月12日进入公司工作，公司工人每月工资固定，每天都要进行考勤。正式人员均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临时人员未签订合同。证人佘某（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收货人员）出庭证明自己与雷开举于2018年7月认识，不清楚雷开举的工作性质，公司内部工作人员都签订有劳动合同，不清楚雷开举与公司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的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工资明细条、工作量工作地点安装费用明细清单、医院病历、缴费发票证人证言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雷开举为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向法庭提交了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工资明细条、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医院病历、缴费发票予以证明，在工资明细中特别载明雷开举每月缴纳住房公积金200元。即雷开举已完成举证责任。住房公积金的的性质是指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和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及其在职职工，对等缴存的长期住房储蓄。若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雷开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昱思佳家具公司则无须为雷开举缴纳住房公积金。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虽申请证人出庭佐证，但证人均系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方工作人员，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均有利害关系。上述证人证言中，除姚某证言与雷开举有关联外，其余均无关联性。且姚某的证人证言亦证明雷开举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由其指派，故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足以证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雷开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亦应提交公司职工花名册，工资明细清单等予以证明其与雷开举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⑴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⑵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⑷考勤记录；⑸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⑴、⑶、⑷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也未履行上述举证责任。另，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辩称其与雷开举之间的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雷开举为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提供有报酬的劳动，并按照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要求，安排进行工作，接受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管理。双方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与雷开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雷开举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之间是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本案中，雷开举与公司之间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首先，雷开举具备劳动者的主体资格，且其实质就是一个具有一定家具安装技能的普通劳动者，而并非专门从事家具安装的经营者；其次，本案中家具安装业务是长期的并非短期和一次性的提供劳务，构成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雷开举及其安排的工人必须按照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要求进行安装，作为用人单位来说，在其经营业务范围内，理应雇佣比较稳定的专业劳动者为其工作；再次，本案中虽然雷开举没有接受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的考勤和制度管理，自带生产工具，自请工人进行工作等，但这是由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主观上不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不是劳动者的过错，更与有无劳动关系无关，不能以此来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采取按工作量结算每月工资，并按《工资明细》的金额以转账方式发放每月工资，在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系加工承揽关系的情况下，说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与劳动者之间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制，劳动者领取的是计件工资，而非加工承揽的劳动报酬。结合全案具体情况，应认定雷开举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原审作出雷开举与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昱思佳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伟审判员 贺 华审判员 邓 艳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