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09民终4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轩，男，198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旬阳县中医院。住所地：陕西省旬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6687. 法定代表人：吴建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勇，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道广，陕西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轩因与被上诉人旬阳县中医院（以下简称县中医院）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928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轩，被上诉人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勇、沈道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1996年上诉人的父亲在位于旬阳县XX镇XX村XX组XX沟边（属于陈家院子的集体经济土地上）建两间两层楼房，办理发店以解决我的生计问题。从建房之日起至2018年从未与任何人发生争议。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争议房屋建于1996年，至今已经20多年，被上诉人的诉求已超过法定时效。3.一审认定证据有误。旬国用（93）字第0023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明显载明西与陈家院子临界（水泉沟边），明显将沟边改成了沟心，涂改的证据依法应为无效证据。从被上诉人举证的附图上明确的显示沟心划在9.6亩之外。4.没有认定证人证言属认定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举证的旬国用（93）字第0023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上盖有张某甲的私章，张某甲作为当年划分四至人员当庭作证，西与陈家院子临界（水泉沟边），而不是与陈家院子临界（水泉沟心），上面的“边”字怎么改成“心”字不知道。5.一审程序违法。旬国用（93）字第0023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上的西与陈家院子临界（水泉沟边）还是（水泉沟心）是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问题，涉及到土地部门确权问题，应由土地部门先行确权，而不是由法院发出《调查函》和旬阳县国土资源局用复函的形式来草率决定。6.判决不公。上诉人的房屋建在水泉沟边，门口一条古路是我家世代出入必经之路，一个沟边改成沟心，让我们这一块三家几十口人断了出路。土地所有权人不可能把属于自己使用的土地圈在自己修建的围墙之外，作出违背常理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县中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所建房屋没有合法手续，无证据证实房屋系1995年所建，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持续存在，依据民法总则第196条（一）款规定，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上诉人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能成立。2.一审认定证据完全正确。县中医院依法获得旬阳县人民政府旬政地发（2016）8号审批土地件，同意将原旬阳县居金塬置业有限公司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老纸厂）的6400.03平方米（9.6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给县中医院作为建设用地。原旬阳县居金塬置业有限公司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老纸厂）的6400.0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系从原金洞乡瓦楞纸厂依次历经旬阳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旬阳县XX镇XX村XX组、旬阳县关口工贸有限公司、张鹏、安康建辉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流转所得。1993年2月16日经旬国用（93）字第0023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登记，该登记卡载明四至东与河湾村二组临界（沟心为界）、西与陈家院子临界（水泉沟心）、南与陈家院承包地硬畔为界、北齐公路外石庄子土坎以内。该土地四至界畔明确，面积没有任何变化。而证人张某甲的证言系孤证，且与书证载明的内容明显不符，由因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公文书证，一审不采信该证人证言是正确的。3.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一审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对上诉人的房屋是否建在被上诉人所获的国有土地上，向国土局发调查函及国土局对此进行复函并无不妥。本案中，土地权属明确，不存在权属争议。4.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房屋建在被上诉人所获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外。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县中医院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张轩排除妨碍，拆除建在县中医院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轩负担。 一审认定案件事实，2016年6月22日，县中医院与旬阳县居金塬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金塬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居金塬公司将其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一宗土地转让于县中医院，土地转让价款668万元，土地面积6400.03平方米（9.6亩），四界以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界址为准。县中医院据此向旬阳县人民政府提出用地申请，旬阳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旬政地发[2016]8号审批土地件，同意将原居金塬公司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老纸厂）的6400.0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划拨给旬阳县中医院，作为其新址建设用地，同时注销旬阳县居金塬置业有限公司名下旬国用（2015）第0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6400.0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地所有权属国家所有。2017年8月8日，旬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县中医院颁发了地字第2017-39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为县中医院，县中医院迁建项目位于XX镇XX社区三组（汉江大桥下原老纸厂、江南公路里侧），用地面积约37亩。因县中医院新址建设用地上存在张轩所建案涉房屋，县中医院于2018年10月18日委托律师发函，书面通知张轩，要求其拆除房屋，张轩未拆除，影响了县中医院迁建项目施工建设。 另认定，原居金塬公司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老纸厂）的6400.0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系从原金洞乡瓦楞纸厂依次历经旬阳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旬阳县XX镇XX村XX组、旬阳县关口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张鹏、安康建辉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流转所得。原金洞乡瓦楞纸厂建厂征用的土地面积6400.03平方米（9.6亩），经旬阳县革命委员会民政局于1979年10月8日作出的旬革民字（79）80号、1980年4月23日作出的旬革民字（80）32号文件批准取得，于1993年2月16日经旬国用（93）字第0023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登记，该登记卡载明四至东与河湾村二组临界（沟心分界）、西与陈家院子临界（水泉沟心）、南与陈家院承包地硬畔为界、北齐公路外石庄子下土坎以内。张轩案涉房屋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XX组XX路南侧，系砖混结构，为一间两层（南端搭附一间一层），该房屋在旬阳县中医院国有土地使用权6400.03平方米范围之内。张轩自述房屋建于1995年。审理中，张轩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建设案涉房屋的土地审批手续。 一审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案涉土地所有权属国家所有，县中医院已按照法定程序取得了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老纸厂）的6400.0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对案涉土地依法享有占有、使用等物权权利，其合法权利应依法予以保护。张轩无任何审批手续占用案涉土地建房，对案涉土地不享有合法使用权，在县中医院取得该土地合法使用权后，张轩仍拒不拆除所建房屋，客观上妨害了县中医院对该土地的正常使用，张轩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县中医院要求张轩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轩辩称其案涉房屋用地不存在侵权，审理中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享有物权，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张轩如对土地使用权审批程序有异议，可以通过依法向行政主管机关申诉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等合法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规定，判决：张轩排除妨害，拆除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旬阳县中医院名下6400.03平方米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一间两层（南端搭附一间一层），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轩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轩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九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旬阳县人民政府旬政地发[2003]27号《关于城关镇河湾村三组调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一审系被上诉人县中医院提交，二审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欲证明旬阳县人民政府2003年将土地批给河湾村三组，属河湾村三组所有。县中医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始终是国有土地性质，始终未发生变化。经查，该批复明确载明：土地所有权属国家所有，县人民政府将其使用权调拨于你组，未经许可你组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改变其他用途。持此批复到县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登记手续，由县局派员复核用地范围无误后对你组核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该组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2.旬阳县人民政府旬政地发[2005]02号《关于旬阳县关口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一审系被上诉人县中医院提交，二审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欲证明9.6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中包含代征江南公路3.6亩。县中医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县中医院受让的9.6亩土地在历次转让中面积未发生变化。经查，县中医院受让土地在历次土地流转中，面积始终是9.6亩，未发生变化。故该组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3.旬阳县人民政府旬政地发[2013]50号《关于建辉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一审系被上诉人县中医院提交，二审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证明目的与证据2一致。县中医院质证意见亦同证据2。本院认证意见亦同证据2，不予采信。 4.XX镇XX社区居委会2011年4月29日《执行异议申请书》及村民签名单、法院执行局通知、XX镇XX社区居委会2012年6月19日《拍卖异议申请书》、《关于收回原纸厂9.6亩地申请说明》，欲证明XX城XX镇XX社区XX组已经在2011年提出异议。县中医院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即使真实，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执行法院作出的最终裁决结果，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内容是关于关口公司受让土地期间发生的流转纠纷，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5.1993年2月27日土地登记审批表，欲证明县中医院受让土地面积来源事实不清，有涂改现象。县中医院质证认为，应以最终确认的面积为准，当时受让人没有提出异议，涂改只是在申请书中，具体面积认定应以行政部门颁发证书为准。这些证据均来源于县国土局。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从县国土局档案资料中复印而来，审批表上的确存在多处涂改，但关于涂改的原因以及是否影响到后续土地受让人取得的土地确权文书的合法性等问题，属行政案件解决的问题，故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 6.照片一组，共7张。欲证明当时和现在的土地使用现状。县中医院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组照片反而证明了上诉人使用的土地属于被上诉人所受让的土地，并且存在侵权的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照片来源真实，予以确认。 7.王公铁2019年书写的《情况说明》，欲证明1979年征地时没有谈到沟边沟心的问题。县中医院质证认为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该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不予采信。 8.张某甲2019年书写、部分村民签字的《关于1995年河湾村拍卖荒山黄坡的情况说明》、拍卖记载，欲证明荒坡拍卖的事实和上诉人建房用地系从组上拍卖所得。县中医院质证对真实性不认可，未提交原件，没有当时拍卖人的签名，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情况说明》性质属证人证言，将在对张某甲证人证言分析时综合认定是否采信。关于拍卖记载，未提交证据原件和证据来源，上面无当时当事人签字确认，且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具体地块位置、面积及价款，故不予采信。 9.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出庭证言。张某甲证言：他1990年任河湾村（现江南社区）三组组长，1993年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上张某甲的印章是他加盖，盖章时是水泉沟边，就是现在能看到的那条土路。村上拍卖土地给个人使用，没有登记卡或证书。上诉人的房屋修建时间记不清楚。瓦楞纸厂厂区不包含土路和沟。张某乙证言：他1993年任河湾村（现江南社区）村长，瓦楞纸厂西边到水泉沟边，沟边以土路为准，沟坎以东是瓦楞纸厂。上诉人房屋修建时间记不清楚。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明国有土地西边到沟边，不是沟心。上诉人建房使用土地来源是集体土地，不存在侵权事实。县中医院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行政部门的登记不符，张某乙证明是沟边，张某甲证明是土路，相互矛盾。张某甲对登记卡上界畔改动未证明回答。2003年土地转让给江南社区时，转让协议中载明以沟心为界，张某甲盖章确认。两个证人不能证明房屋修建时间以及村组没有提供1995年荒坡拍卖的实质证据。本院认为，认定证人证言，应通过对证人的知识、经验、法律意识、专业技能等综合进行分析。证人张某乙1947年生，张某甲1950年生，年龄约70岁左右；均不识字，文化程度不高；二人任村组干部距现在近三十年，时间间隔长；且国有土地四至界畔的确定机构并非村组，证人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县中医院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张轩向安康铁路运输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旬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旬国土资函[2019]12号《复函》，被驳回起诉。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 本案中，县中医院于2016年与居金塬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经旬阳县人民政府同意，取得位于旬阳县XX镇XX社区三组（老纸厂）的6400.0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地块从原金洞乡瓦楞纸厂依次历经旬阳县城关镇人民政府、旬阳县XX镇XX村XX组、旬阳县关口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张鹏、安康建辉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居金塬公司流转至县中医院。历次转让中，面积未发生变化。关于四至界畔，金洞乡瓦楞纸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上载明，西与陈家院子临界（水泉沟心），其中“心”字有明显涂改，涂改处加盖张某甲印章。上诉人认为该登记卡有明显涂改，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对该地块的西至界畔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不论是沟“心”还是沟“边”，均不能判定上诉人房屋所占土地是否在县中医院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本案存在土地权属争议，应当适用土地管理法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由当事人协商，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一审向旬阳县国土资源局发出《调查函》，旬阳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复函》，虽明确了上诉人房屋在县中医院国有土地使用权9.60亩范围内，但不是基于土地权属发生争议时，由当事人提出确认申请，进而作出的土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不能代替行政确权。一审根据《复函》认定上诉人房屋在县中医院国有土地使用权9.60亩范围内，判决拆除涉案房屋，适用法律不当。 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928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旬阳县中医院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分别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左小宁 审判员  李 丹 审判员  王 佩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