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1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璐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法定代表人：孙和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玲，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砺，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创盛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法定代表人：黄建荣，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南通璐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璐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创盛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3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璐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创盛公司伪造书证提起的虚假诉讼。1.我司目前仅结欠创盛公司1134.31元货款。我司一审提供“2015创盛对账单”、“创盛10万裤子面料送货单汇总表”，付款、开票情况，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可以证实双方已就2015年发生的面料往来结算（包括面料质量及交期扣款问题）协商达成一致。在双方法定代表人聊天记录中，创盛公司自认我司仅欠其货款3万余元，从未主张数十万元货款。2.我司有理由怀疑案涉《说明》系创盛公司伪造。创盛公司主张我司尚欠货款304793元的依据是其一审提供的2017年10月10日《说明》。《说明》系创盛公司制作，其就《说明》的形成过程陈述矛盾，且《说明》所载内容与双方曾就面料质量问题协商扣款的客观情况不符。申请二审法院对《说明》上印章真伪以及印章、文字形成时间、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创盛公司辩称，双方业务往来真实有效，我司从未放弃主张欠款。一审经过鉴定，已经确定《说明》中璐华公司公章真实，璐华公司应当按照《说明》向我司支付所欠货款。创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璐华公司给付货款30479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盛公司与璐华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双方往来期间，璐华公司就创盛公司供货及璐华公司付款情况草拟“2015创盛对账单”一份，并就其中十万条裤子面料送货情况单独形成“创盛10万裤子面料送货单汇总表”一份。汇总表载明，送货数量共计50918.5米，扣除多送面料2313米，货款合计602112.75元，该货款再减去迟延送货1325.9米（15247.85元）和质量问题扣款248759.75元，应付金额为338105.15元。对账单列明了创盛公司所供面料规格、数量、单价、开票金额、璐华公司已付货款金额等，其中十万条裤子面料一栏载明的应付金额即为338105.15元，同时注明“未开票”。对账单显示璐华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626134.31元，已付款580000元，未付款46134.31元。此后，璐华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28日、2018年4月17日向创盛公司支付货款25000元和20000元，2017年11月，创盛公司根据璐华公司开票要求就上述338105.15元货款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璐华公司提供的上述对账单及汇总表，创盛公司未签字或盖章。双方因欠付货款金额产生争议，遂成讼。一审中，双方围绕欠款金额对本案事实的争议主要有以下三点：1.质量问题扣款248759.75元是否协商一致。2.3638.9米面料（迟延送货1325.9米+多送面料2313米）是否应结算货款。3.璐华公司是否曾以现金方式向创盛公司付款1万元。对于上述争议，创盛公司主张，其不同意扣款，亦不同意3638.9米面料不予结算，璐华公司亦未曾现金支付1万元，该三项金额相加即本案所主张的304793元。璐华公司则主张，双方经过对账已确认质量扣款和不予结算3638.9米面料，现金支付10000元确为事实。创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加盖璐华公司公章的《说明》，内容为：“根据我公司前期与南通创盛纺织品有限公司对账，尚有248759.75元的货款未能承付，特此说明。”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创盛公司以此证明璐华公司对双方争议的248759.75元已予确认。对于《说明》的形成过程，创盛公司陈述，因璐华公司向其催要发票，其遂同意先将没有争议的338105.15元开具发票，对于有争议的248759.75元则草拟了《说明》，要求璐华公司盖章确认，璐华公司财务人员经电话请示时任法定代表人田晓玲后在《说明》上盖章。2.《解货单》，璐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4月5日在该解货单上签署：“3638.9米面料送货未能赶上交期，当时就未使用，此部分璐华不承担并不给予结算”。创盛公司以此证明，璐华公司确认收到3638.9米面料，璐华公司收到货既不退货即应当支付货款。璐华公司不认可《说明》的真实性，并对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法院经委托南通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说明》上落款处“南通璐华贸易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南通璐华贸易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璐华公司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但认为公司财务人员并未打电话向田晓玲请示，公司未曾加盖公章，该印章极有可能是创盛公司偷盖。璐华公司对《解货单》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恰好说明双方对于3638.9米面料不予结算已达成一致，且进一步证明创盛公司对双方对账单内容的认可。璐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证人张某,4、达燕的证言，拟证明双方已进行结算，对于因质量问题扣款248759.75元达成一致。张某,4系双方交易的介绍人，其陈述：因面料出现质量问题，其与创盛公司黄建荣一同到璐华公司协商，协商过程中，黄建荣对于质量问题予以认可，对于田晓玲提出的24万多费用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达燕系璐华公司跟单员，其陈述：因面料出现质量问题造成大部分成衣不能出口，其根据损失情况整理制作了扣款清单，双方认可清单上的损失，双方对账的过程其没有参与。2.微信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证明创盛公司一直是以对账单上的欠款金额向璐华公司索要款项，从未提及24万余元货款。创盛公司认可证人张某,4的证词，但该证词不能达到璐华公司的证明目的。证人达燕是璐华公司员工，其与璐华公司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词不予认可。对聊天记录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璐华公司的证明目的，创盛公司在索要货款时之所以未提及24万余元，是因急需用钱而让璐华公司先给付没有争议的款项。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创盛公司提供的《说明》、《解货单》及璐华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已得到对方认可，法院亦确认其真实性；璐华公司提供的两位证人就其经历的事实作出陈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因证人达燕系璐华公司员工，其证词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争议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璐华公司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及汇总表详细记录了创盛公司供货数量及金额，在确认创盛公司供货数量的前提下，璐华公司主张双方在对账时同意从货款总额中扣减质量赔款及迟延送货部分，应就双方达成合意的事实举证，对其已付货款金额亦应承担举证责任。但璐华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没有创盛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璐华公司提供的证人张某,4证词仅证明双方就质量损失进行过协商，不能证明协商的结果，更不能确认创盛公司同意承担质量损失；证人达燕系与璐华公司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难以仅凭其证词认定创盛公司同意从货款总额中扣减质量赔款；璐华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创盛公司虽然没有提及24万余元欠款，但没有提及并非放弃，不能据此推定创盛公司已认可对账单中的欠款金额，故对于璐华公司的相关抗辩主张，法院难以认定。根据创盛公司、璐华公司陈述，双方关于结算货款的争议集中在2015年所供应的10万条裤子面料中，该争议包括质量赔款248759.75元和迟延送货的3638.9米面料，关于货款给付争议系2015年8月28日璐华公司是否以现金支付1万元，上述争议在《说明》前均已存在，创盛公司对此完全知晓，其亦陈述正是基于双方存在争议才草拟了《说明》，要求璐华公司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故该《说明》在创盛公司而言，其作用类似于财务询证函，创盛公司在《说明》中对欠款金额的表述应当视作其对璐华公司截止2017年10月10日全部欠款金额的自认，创盛公司主张《说明》仅涉及质量赔款争议的意见与《说明》行文内容不相吻合，不予采信。尽管璐华公司未能就双方争议事实充分举证，法院可依据创盛公司自认认定，截止2017年10月10日，璐华公司尚欠创盛公司货款248759.75元。在此之后璐华公司已支付45000元，累计欠款金额为203759.75元。综上所述，创盛公司、璐华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璐华公司在接收创盛公司供货后，应按约足额支付货款，创盛公司要求璐华公司给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璐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创盛公司货款203759.75元。二、驳回创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璐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电话录音证据，以证明璐华公司向创盛公司的供货商南通创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通公司）人员了解，创通公司曾起诉创盛公司主张货款【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4805号，以下简称4805号案件】，该案中创盛公司向法院提交《说明》，并将本案所涉24万余元作为损失提出抗辩。2.创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璐华公司一审提供的证人张某,4不仅是案涉业务介绍人，案涉业务发生时亦为创盛公司股东，其清楚本案情况，所作证言应予采信。3.2015年、2016年、2017年结账单，其中2015年结算单上手写部分系创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荣亲笔书写，2016年、2017年结账单未体现2015年尚有货款未清，可以印证当年账目已经结清。创盛公司质证认为：1.对录音证据形式和内容均不予认可。仅凭录音不能体现并核实聊天主体的身份，相关人员应到庭接受质询。录音内容不能推翻案涉《说明》内容，我司在4805号案件中向法院提交《说明》更可印证其真实性。2.对张某,4曾系公司股东无异议，一审对其证言已有评判。3.2015年结账单第一页上手写部分非黄建峰所写，第二页上手写部分、2016年、2017年结账单系黄建峰所写，但上述材料中黄建峰未认可扣款。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4805号案件诉讼材料。4805号案件中，创通公司起诉主张创盛公司给付货款43万余元，创盛公司的抗辩理由之一为创通公司销售的货物存在瑕疵，销售下家（即璐华公司）因质量问题还欠24万余元未予支付，创盛公司曾与创通公司协商能否作退货或者减价处理冲抵货款。创盛公司在该案提交盖有璐华公司公章的“创盛十万面料问题”及2017年10月10日《说明》作为证据。创通公司否认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最终调解确定创盛公司向创通公司支付41万元等。璐华公司质证认为：对4805案件诉讼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盖有我司公章的“创盛十万面料问题”虽与我司本案一审提交的“创盛十万面料问题”内容一致，但我司从未将材料盖章并交予创盛公司。创盛公司在4805号案件中提交《说明》及“创盛十万面料问题”作为证据，是为了证明其与我司就布料质量问题扣款24万余元协商一致，并由此向创通公司主张货物质量问题。创盛公司质证认为：对4805案件诉讼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盖章的“创盛十万面料问题”以及《说明》均由璐华公司向我司提供，我司在4805号案件中作为证据提交，是为了证明尚有24万余元未收回。因璐华公司提出扣款，我司遂与创通公司进行协商，但从未同意璐华公司从货款中扣除24万余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创盛公司对于最后付款45000元之前的未付货款金额为248759.75元无异议，但认为该笔未付货款系质量问题扣款，双方已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在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璐华公司对于最后付款45000元之前尚余248759.75元货款未付无异议，但其主张该笔货款已因布料质量问题协议扣除、无需另行支付。璐华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不能成立。首先，璐华公司陈述其与创盛公司就布料质量问题协商一致从货款中扣除248759.75元，但未能提供任何创盛公司签章的扣款单或者结算单等书面凭证；其一审提供的证人张某,4仅陈述“（创盛公司）对于质量问题予以认可，对于（璐华公司）提出的24万多费用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证人达燕则与璐华公司具有利害关系，相关聊天记录亦未反映创盛公司同意扣款或者放弃主张欠款的内容，均不足以达到璐华公司关于创盛公司已同意扣款的证明目的。其次，创盛公司提交的《说明》记载：“经前期对账，尚有248759.75元未能承付”，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并加盖璐华公司公章。一审经过鉴定，已确认该枚公章与璐华公司真实印章一致，可以印证璐华公司确认尚有货款未付，与其所称双方已达成扣款协议相矛盾。璐华公司主张创盛公司偷盖印章，但就此未有任何证据证实，本院难予采信。第三，璐华公司认为其与创盛公司相关人员通话录音，以及创盛公司在4805号案件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创盛公司认可质量问题扣款248759.75元，但一方面，从4805号案件书面材料看，创盛公司在该案仅表述“尚有24万余元未能收回、曾与创通公司协商能否作退货或者减价处理”，并无明确其已与璐华公司达成扣款协议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创通公司本身不认可质量问题，也未明确因质量问题同意扣除2万元货款。仅凭创盛公司就璐华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与创通公司交涉，并不足以证明璐华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实际情况，更不能直接证明创盛公司与璐华公司达成扣款248759.75元的一致意见。综上，璐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72元，由上诉人南通璐华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兴娟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