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强，男，1986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莉，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彦杏，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生，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西东兴市。 被上诉人邱春如，女，1980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系被上诉人刘志生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兴市鲜保冷冻食品加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兴市江平工业园区潭吉片区**地块。 法定代表人：刘志生，该公司经理。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太兴，男，1944年12月20日出生，住广西浦北县小江镇东滨路**，居民身份号码4528261944********。 上诉人陈光强因与被上诉人刘志生、邱春如、东兴市鲜保冷冻食品加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鲜保食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18）桂0681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月16日、2月1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上诉人陈光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莉，被上诉人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太兴，证人银某、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光强上诉请求：1、撤销东兴市人民法院（2018）桂0681民初47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光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光强没有实际交付347.9万元借款给刘志生等，进而判决驳回陈光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陈光强与刘志生是普通朋友关系，仅仅基于信任，在没有任何抵押的情形下出借大额借款不符合常理错误。鲜保食品公司刘志生主张八笔借条是假借条，是陈光强要求其把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写成借条形式，陈光强没有实际支付，借款行为并未发生。首先，陈光强听信刘志生的花言巧语，认为其具备还款能力的才陆续出借借款。陈光强在借款期间也曾多次要求提供抵押，但刘志生一直都称其在东兴的浙江路有两栋五六层的楼房，在江平工业园又有大型的工厂在建，并且，刘志生还出示了香港恒生国际金融集团（亚洲）有限公司建设性拨款确认书和土地使用权登记证书，其资产上千万元，几百万的借款对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然而至2017年6月，陈光强听说刘志生在东兴法院涉及有很多件民事案件和执行案件，其名下所有财产都被查封冻结，这才发现受骗，才不得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起诉，要求维护其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认为陈光强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错误。一审期间，陈光强已经做出合理陈述，其中大额的资金是陈光强和亲戚朋友借款，小额的是自己的钱。因借条都是在亲戚朋友手上持有，遂在一审时并未能举证，现特向亲戚朋友要求复印呈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借款交付方式不符合常理错误。首先，陈光强与刘志生之间的借款交付是以现金交付为习惯，转账出借为例外。陈光强并不是一次性大额出借，而是多次小额出借。在民间借贷中，小额的借款以现金交付符合常理。其次，刘志生要求现金支付，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何以现金支付，是刘志生告知陈光强，其向银行贷款已到期，银行对他的账户进行查封冻结，只要账户有资金就会扣划。4、一审法院认定从借款时间来看，在刘志生长期不还款的情况下还陆续借款不符合常理。陈光强对此已经作出合理解释。首先，刘志生向陈光强出示香港恒生国际金融集团（亚洲）有限公司建设性拨款确认书和土地使用权登记证书，称准备有1000多万元的资金下拨，请放心借款。其次，刘志生借款用于于江平工业园的工厂建设，工厂建设完毕后可以向银行贷款，到时就有钱还款。故陈光强只能继续借款给刘志生让他把厂房建好，早日把借款偿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仅仅依据刘志生一面之词就认定双方所有的现金借款都是不真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认为刘志生抗辩借贷行为没有发生并作出合理解释，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刘志生并没有作出合理解释：首先，借条是刘志生自愿出具，刘志生也仅是辩称陈光强每次上门催收利息时要求其写成借条形式，并不敢称陈光强“强迫”其签写。其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应知道出具借条的后果，但其仍然出具多张借条还加盖鲜保食品公司印章，还向陈光强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还耐心写上复印件和原件一致。鲜保食品公司一审未到庭作出合理解释，而仅刘志生一人认为是被要求签写的借条，时间长达三年，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光强强迫其立写借条的证据。并且在2017年2月，刘志生和鲜保食品公司在所有借条重新确认。这些问题，刘志生和鲜保食品公司完全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其已经作出合理解释错误。2、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抗辩称没有向陈光强借款347.9万元，23张借条均为假借条，该347.9万元是另案96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但刘志生等人没有就利息是按照何种利率如何计算作出合理解释。并且如果法院认定本案所有的借款都是另案96万元的利息，那么2014年11月20日的现金借款是发生在第一笔转账即2015年1月19日的，该笔现金借款如果被认定为利息又如何解释。难道是没有借款就产生利息？3、陈光强提供的借条均注明是“借到现金”，陈光强已经举证证明其履行出借义务。而刘志生等人口说无凭，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刘志生等人向陈光强借款用于鲜保食品公司厂房建设，且鲜保食品公司在借条上盖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鲜保食品公司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予以改判支持陈光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光强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光强一审诉讼请求：1、刘志生、邱春如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见附表），鲜保食品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共同偿还陈光强借款本金251.9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见附表）；3、诉讼费用由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光强与刘志生经朋友介绍认识。从2014年11月20日至2017年2月6日期间，刘志生、邱春如先后立写了23份借条给陈光强，该借条均由陈光强打印好，由刘志生立写借款金额并摁手印，部分借条由邱春如作为担保人签字摁手印，部分借条加盖鲜保食品公司公章。一审庭审中陈光强自认23笔借款均为现金交付，部分借款是陈光强亲自将现金送到刘志生家中交付给刘志生，部分借款是陈光强亲自将现金送到朋友公司交付给刘志生，还自认这些现金小部分是自己的，大部分是跟亲戚朋友借来再借给刘志生。从借款至今，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没有偿还过本息。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立写借条给陈光强，但抗辩陈光强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首先，陈光强与刘志生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普通朋友关系，陈光强仅仅基于对刘志生的信任，在没有任何抵押的情形下即借出大额借款347.9万元，不符合常理。其次，从经济能力和交付方式看，陈光强自认347.9万元全部现金交易，其中有些是自己的钱，大多是跟亲戚朋友借来的，但未能提供证据作进一步证明，亦不真实。最后，从借款的时间跨度和密度看，借款时间从2014年11月至2017年2月，长达三年，且陈光强自认刘志生没有归还过任何本金和利息的情况下，仍然频繁的大额借款给刘志生等人，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陈光强应当对上述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负进一步举证责任。该院认为，陈光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款实际已经发生，其依据上述《借条》请求被告偿还相应借款理由不充分。结合经济交往历史、借贷金额、借贷时间密度、款项交付、出借人的经济能力等因素，本案的借贷事实并未发生，陈光强诉请的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光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32元，由陈光强负担。 上诉人陈光强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新证据：1.借据两张，借条两张，证明陈光强于2016年6月18日向鸡贤平银行转账借款30万元、2016年12月1日向鸡贤平借到现金20万元；2016年10月12日陈光强向唐威龙借款现金20万元；2017年3月10日陈光强向许光丝借到现金20万元，上述款项作为陈光强出借给刘志生部分资金来源；2-3.营业执照及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证明陈光强是东兴市老格木家私商行的隐名股东。陈光强二审申请证人银某、陈某出庭作证，其中银某证明其2015、2016、2017年共三次在案外人吴恒和的公司办公室看到陈光强每次现金借给刘志生十几万元、二十几万元。陈某证明其是陈光强的父亲，陈光强在2017年前陆续每次向其借款3-5万元，2017年3-5月向其借款40万元，其在吴恒和公司看到四、五次陈光强通过现金借款给刘志生，但不清楚具体的借款数额。 被上诉人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二审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其对陈光强二审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不是事实。 本院对事实和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对陈光强二审提供的证据1的四张借款凭证，其中2016年6月18日的借条载明借到鸡贤平银行转账借款30万元，但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陈光强收到鸡贤平30万元，其余的三张借条，均是现金借款且数额较大，债权人没有出庭，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对证据2-3，不能证明陈光强是东兴市老格木家私商行的隐名股东，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银某的证言不能证明陈光强借给刘志生的具体数额，本院不予认定。证人陈某与陈光强是父子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其不能证明陈光强借款给刘志生的数额，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陈光强提供的23张借条中，除了2014年11月20日的12万元借条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借期3个月，逾期按日2‰加收违约金。其余的22张借条，均没有约定利息。 本院再查明，陈光强以12张借条为依据，另案起诉要求刘志生、鲜保食品公司偿还借款174.5万元，其中四张借条共96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其余8张借条没有转账凭证。刘志生承认所借96万元属实，且均用于鲜保食品公司厂房的建设和经营，其余借条均没有实际交付。陈光强转账的96万元借款中，约定高额的利息（按月利率2%或者银行贷款利率4倍加收日2‰的违约金。刘志生借款后没有偿还借款本金，也没有支付过任何利息。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光强与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陈光强要求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偿还借款347.9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以出借人交付款项为合同成立要件。本案陈光强提供的23张借条共款347.9万元，均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上述借条中，除了2014年11月20日的12万元借条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借期3个月，逾期按日2‰加收违约金；其余的22张借条，均没有约定利息。上诉人陈光强上诉主张上述借条均注明刘志生借到现金，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刘志生、邱春如、鲜保食品公司抗辩主张陈光强没有实际交付，但其对借条所涉及的借款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一审判决予以采信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刘志生抗辩主张陈光强向其转账的另案96万元借条中约定高额的利息（按月利率2%或者银行贷款利率4倍加收日2‰的违约金），属于高利贷，没有银行转账凭证的借条是该96万元借款产生的高额利息，已经作出合理说明，陈光强应当对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负进一步举证责任。而本案中，除了12万元借条约定有利息外，其余335.9万元均没有约定利息。由于陈光强与刘志生只是在2014年经人介绍认识而产生借款关系，陈光强出借借款是为了获得利息，但其提供的借条均没有约定明确的利息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陈光强如支付了该借款，其又要求支付利息将不能得到支持，这显然与其出借借款的初衷相悖。在刘志生没有提供抵押且长期没有偿还本金或者支付利息的情况下，陈光强继续出借巨额资金给刘志生，明显有悖常理。陈光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明其已经实际交付，且该证据显示只有90万元，无法覆盖其主张的347.9万元借款，其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借款期间存在财产变动足以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因此，虽然借条载明是现金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光强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32元（陈光强已预交），由上诉人陈光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周 忠 审判员 宋丞致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