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09行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沅江市金竹路。 法定代表人官仕范，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定清，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创，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雪珍，女，194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黄茅洲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培森，男，199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四元，女，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草尾镇。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祖创，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沅江市公安局，住所地:沅江市庆云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倜夫，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旅，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沅江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卓雪珍、徐培森、张四元、原审第三人沅江市公安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沅江市人民法院（2018）湘0981行初3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沅江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定清、王创，被上诉人张四元及卓雪珍、徐培森、张四元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吴祖创，原审第三人沅江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姜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死者徐延顺系沅江市公安局民警，生前以职工身份参加工伤保险。2018年3月13日17时30分左右，徐延顺下班时告知同事黄习武其下班后欲到江南集贸大市场寻找其办理的违法发放贷款案件的证人尹青林，当晚21时，徐延顺在沅江市江南集贸市场附近突然倒地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日期为2018年3月13日21时许，直接死亡原因为心肌梗死，发病至死亡大概间隔1小时。2018年3月15日，沅江市公安局向沅江市人社局报告了工伤事故，同日，沅江市公安局向沅江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11月27日，沅江市人社局作出沅人社工伤认字[2018]2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以徐延顺并非因公外出办案期间意外身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另查明，卓雪珍系死者徐延顺的母亲，张四元系死者徐延顺的妻子，徐培森系死者徐延顺的儿子。2018年3月13日事发当晚18时28分有徐延顺打电话给徐卫兵的记录。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徐延顺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发生在加班工作期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认定的关键在于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各方对徐延顺突发疾病死亡均无异议，徐延顺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是争议的焦点，也是徐延顺的死亡能否认定为工亡的关键，该焦点问题沅江市公安局并无争议。关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通常理解应当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及地点。同时，职工为了单位的利益，加班工作期间及地点，也应当认定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制定和实施该条例的目的在于对“因工作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助和经济补偿”。因此，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首先应当看职工是否为了单位的利益从事本职工作，在单位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的视同工亡，为了单位的利益，因职业特点和工作性质的原因，自觉加班，外出办案，占用个人休息时间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其权利更应当受到保护，只有这样理解，才符合倾斜保护职工权利的工伤认定的立法目的。另外，《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时的法定条件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而第十五条视同工伤使用的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相对于“工作场所”而言，“工作岗位”强调更多不是工作处所和位置，而是岗位职责、工作任务。事故中死亡的徐延顺生前系公安民警，其职业特点和工作性质，决定了其在单位规定的时间之外加班工作是众所周知的。目前，公安干警因工作任务繁重，自觉加班也是常态。徐延顺在事发当天在单位上班时身体已感觉不适，但带病坚持工作，在下午临近下班时，与同组办案民警商定在晚上自己先寻找证人，待证人找到后再联系共同进行询问，从事发当晚18时28分，徐延顺通过线人寻找证人的电话记录，足以证明徐延顺在当天下班后，晚上在加班工作。沅江市人社局认定徐延顺在公园散步回家后因身体不适外出买药途中在药店门口倒地身亡，并非加班寻找证人的诉讼主张，而徐延顺居住的金盾小区附近有药店，其舍近求远去江南集贸市场买药不符合常理，且在加班过程中顺道买药也不影响工亡的认定。至于徐延顺寻找的证人是否必须找到及证人是否居住在江南集贸市场属于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根据案情需要确定的事务，不属于工伤认定应当考虑的因素。在徐延顺的用工单位沅江市公安局确认徐延顺事发当晚在加班工作的情况下，沅江市人社局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在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而非否定性事实推定。综上，沅江市人社局认定徐延顺突发疾病死亡，不属于工亡的主要证据不足，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作出不予认定工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徐延顺突发疾病死亡为工亡。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沅江市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的沅人社工伤认字[2018]2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限沅江市人社局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沅江市人社局负担。 沅江市人社局不服，上诉称：1、徐延顺于2018年3月13日下班回到家中，晚上到家附近小区对面公园散步后，因身体不适外出到江南集贸市场买药途中因高血压病倒地身亡，徐延顺外出的目的是去买药而非调查案件。2、徐延顺死亡当晚并非受单位领导的指派或私自加班。经侦大队队长杨明证实没有委派也不知道徐延顺身亡当晚外出办案，主案民警黄习武也证实队里没有安排徐延顺当晚有任务，即使徐延顺当晚外出办案没有同事陪同，一个人外出寻找违法嫌疑人也不符合公安机关办案程序，且沅江市公安局在工伤申报过程中首先说晚上去寻找违法嫌疑人，后又更改为与“线人”见面，前后不一致，证明徐延顺当晚外出办案身亡情况不属实。沅江市公安局称徐延顺死亡当天不辞辛苦整理案卷，至下午14时30分左右，主案民警看到他脸色不对便关心问了一下情况，他说胸口有点闷，下班吃点药就没事了，证明徐延顺正常工作至下班，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没有突发疾病迹象，更没有达到不能坚持送医抢救的程度，徐延顺下班后非工作时间去药店买药途中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维持沅江市人社局作出的沅人社工伤认字[2018]2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卓雪珍、徐培森、张四元答辩称：1、徐延顺为了破案带病加班联系线人，再通过线人查找犯罪嫌疑人，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徐延顺是办理段进良、刘少波系列案的民警之一，负责联络和查找嫌疑人。根据沅江市人社局对主案民警黄习武的调查及黄习武的当庭陈述，徐延顺是在加班办理该案，且事发当天徐延顺就感觉身体不适，还向主案民警黄习武提出晚上加班打探情况，找到犯罪嫌疑人就加班询问。徐延顺与徐卫兵的通话记录及沅江市人社局对徐卫兵的调查笔录都能证实徐延顺一直约徐卫兵查找尹青林的事实，无论徐卫兵在长沙还是在黄茅洲，不可否认徐延顺出事当晚是在等徐卫兵，再由其提供线索找到尹青林。2、沅江市人社局提出徐延顺非受领导指派、私自加班不符合办案程序。公安工作有其特殊性，一人蹲点，一人约线人，找到嫌疑人后通知其他办案民警进行传唤、拘留和询问符合法律规定。前期蹲点和约线人是为侦破案件，是公安侦查工作的组成部分。徐延顺在加班期间死亡，应当视同工伤。3、徐延顺上班时间就已发病，已经多人证实。徐延顺居住地附近有药店，舍近求远去江南集贸市场买药不符合常理。徐延顺和徐卫兵约定的地点决定了该路线，也证实了徐延顺下班后在加班的事实。4、沅江市公安局确认徐延顺死亡当晚加班的情况，沅江市人社局在难以证实徐延顺死亡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情况下，应倾向性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作出肯定性推定。5、徐延顺投保了工伤保险，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 原审第三人沅江市公安局答辩称：沅江市人社局应考虑公安职业的特殊性、延续性，徐延顺应当认定为工伤。 二审中，沅江市人社局提交了药店地图一份，拟证明採芝堂药店是距徐延顺居住地最近的药店，且该路线并非前往广通大酒店与线人碰头的路线。 卓雪珍、徐培森、张四元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沅江市人社局的证明目的。该证据是通过高德地图打印出来的，就算是最近的药店也不能否认徐延顺约线人徐卫兵见面且在加班的事实。 沅江市公安局质证认为：同意卓雪珍、徐培森、张四元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採芝堂药店是离徐延顺居住地最近的药店，该份证据也没有显示徐延顺所走道路不是前往广通大酒店的路线。该份证据无法达到沅江市人社局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中，卓雪珍、徐培森、张四元提交了：徐延顺工伤投保资料一份，拟证明徐延顺死亡之前在沅江市人社局投保了工伤保险。 沅江市人社局和沅江市公安局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据能够证实徐延顺生前投保情况，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在本案原审中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各方对徐延顺突发疾病死亡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延顺死亡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徐延顺需同时满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两个条件才能视同工伤。工作时间包括正常的上班时间，也包括加班时间。与徐延顺同组办案民警证实徐延顺临近下班时与其商定晚上自己先行寻找证人，待找到证人后再联系共同进行询问。徐延顺与徐卫兵的通话记录印证了上述事实，徐卫兵至始至终未实际赴约不能否定徐延顺晚上加班寻找证人的事实。沅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要求徐延顺加班工作加速案件调查取证的证明以及沅江市公安局《关于呈请徐延顺因公牺牲的申请报告》均证实了徐延顺加班的事实。徐延顺死亡当天在单位上班时已感觉身体不适，沅江市人社局凭徐延顺所在小区门卫所言认定徐延顺在公园散步回家后因身体不适外出买药途中在药店门口倒地身亡，证据不足。工作岗位更多强调的是工作职责和任务，徐延顺生前从事警察职业，根据警察职业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徐延顺死亡当天所查找案件的线索是否找到以及最终是否成为案件侦破的关键证据，均不能否认其为侦破案件加班调查取证的事实，寻找案件线索也不必过分拘泥于所走的路线和所处的位置。沅江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属于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有庆 审 判 员 吴 斌 审 判 员 郭柏奎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雷森森 书 记 员 邵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