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4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奔宝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裕华东路**。 法定代表人：许兴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裕霞、左敬敬，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女，1980年11月9日生，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显，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业，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奔宝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宝行）因与被上诉人张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3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奔宝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裕霞、左敬敬，被上诉人张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显、李继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奔宝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律构成要件，一审判决以该条法律规定为依据，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是错误的。1．上诉人早在2015年2月9日即已交付车辆，并于2015年4月28日前提供了所有的车辆手续，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行为。对于车辆购买及交付情况，一审已查明，在此不再赘述。作为出卖人，上诉人的最主要合同义务即是交付车辆，附随义务即是交付车辆的相关手续。上诉人的上述义务早已完成，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2．上诉人也不存在导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其他违约行为。首先，案涉车辆不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其次，被上诉人反映的质量问题已解决，且经协商上诉人给予了被上诉人四次维修保养（价值7920元）作为补偿，被上诉人也已实际使用完毕；再次，本案车辆是现车销售，车辆外观、内饰状态是明确直观的，在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展厅看车时，车辆坐椅即是黑色皮子。虽然坐椅皮子进行了改色，但这并不影响车辆的使用，且被上诉人购车时，上诉人销售人员对坐椅改色已进行了说明，该变动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二、案涉车辆不能上路行使是由于交管局法制处将车辆锁定导致，消除该影响需由交管局法制处进行处理，一审判决以“被告提供原告的车辆因涉嫌虚假机动车登记仍在调查中”为由解除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1．上诉人并不存在提供虚假手续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案涉车辆2017年12月10日锁定时的原因是“涉嫌机动车虚假登记”，但2017年10月30日已解除锁定。该事实说明，车辆不存在手续造假问题，否则交管局法制处不可能明知违法而解除锁定。2018年4月10日查询显示车辆状态中的“违法未处理”是指车辆使用中的违章未处理，而不是车辆涉嫌虚假登记未处理。关于被上诉人一直纠缠的电子信息表错误问题。电子信息表并非车辆来源的直接证明，它只是交税时的一个信息链接方式，该电子信息表不具有否定“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车辆一致性证书”这些车辆来源直接证明文件的效力。上诉人交付的该单证手续与所交付的案涉车辆是一致的。因电子信息表拿错及相关工作人员失误导致完税凭证上记载的车架号、发动机号与案涉车辆不一致，上诉人已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了税务更正手续。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应履行的全部合同义务；2．车辆被锁定并不必然导致车辆不能正常行驶。案涉车辆于2015年12月10即被锁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办理电子进京证时才发现车辆被锁定，这一事实说明，此前车辆一直正常使用。经咨询车管所可知，车辆锁定不能办理抵押、解押、过户等手续，但不影响车辆正常行驶，但如车辆未年检则不能上路行驶。案涉车辆2017年10月30日解除锁定后，被上诉人如及时办理补年检手续，车辆是可以正常使用的；3．在交管局法制处对案涉车辆是否手续造假还未作出调查结论之前即判决解除买卖合同，使本案成为错案的风险很大。案涉车辆被再次锁定的原因，一审并未向交管局法制处进行调查。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提供原告的车辆因涉嫌虚假机动车登记仍在调查中”并无证据支持。即使案涉车辆是因该原因被再次锁定，在交管局法制处还未作出调查结论之前即判决解除买卖合同，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如交管局法制处调查后确认，案涉车辆手续并未造假，则本案必是错案。而现有证据表明，导致完税凭证记载信息与车辆实际信息不符的原因，是相关工作人员工作失误造成的可能性更大。为公正判决，避免错案，本案也不应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即判决解除买卖合同。三、本案车辆为豪华车，被上诉人已使用4年，属于深度使用，车辆价值已明显贬损，在不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不应解除合同。退一万步讲，即使要解除合同，也应对返还时车辆的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按购车全款20％认定车辆折旧过低，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买卖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云辩称：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其最主要的义务即交付质量合格且能够正常使用的车辆及全部车辆附随文件，但上诉人交付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上诉人销售过程中隐瞒涉案车辆关键信息。上诉人的行为不但属于违约，且构成欺诈：1．上诉人交付的车辆与约定不符，被上诉人购车时约定购买的是揽胜运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的《新车客户预订单》上明确载明车型也是“揽胜运动”，开具的五万元定金收据上也载明“揽胜运动”。但车辆被锁定后，2017年3月份被上诉人从奔宝行要来车辆全部手续，对比研究后发现车辆行驶证登记车辆型号为览胜，我们认为这不是一种车。而且使用中发现涉案车辆的里程表为英里计数。上诉人交付车辆与合同约定不符；2．上诉人交付随车资料的时间是在2017年2、3月份，购车两年之后，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9日提车，车辆抵押、保险以及登记上牌均由上诉人代办，4月28日办好车牌后，上诉人将车辆行驶证交给被上诉人，其他随车资料及完税证明均未移交。直到2017年2、3月份，被上诉人发现车辆第一次被锁之后，多次要求上诉人协调解决被锁一事，历时一个多月也未解决，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这时奔宝行销售人员李晓璞才将《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及完税证明等车辆资料交给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2日在上诉人处预定购车，于2月9日交款提车，被上诉人不能确认实际交付车辆是否是2月2日所看的车辆，作为行业外人士也不清楚这是否属于现车销售；4．天津检验检疫局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明确表明：在质量保证期内，车辆不得改装。上诉人因车辆不好卖，将座椅等内饰由白色改为黄褐色，属于非法改装行为，且上诉人在售车时故意隐瞒这一事实，既属违约，也是欺诈。车辆使用中座椅、车门下半部分、后视镜等屡次掉漆；5．2017年6、7月份，涉案车辆车门上的喇叭壳掉落，被上诉人发现喇叭竟然没有连线，只是样子。上诉人一审时称涉案车辆喇叭没有线是因为“被上诉人选购的该车型未选装品牌音响，因此里边是没有线的”，上诉人的解释明显站不住脚。另外，车辆仪表盘、座椅、天窗等处有拆装痕迹，被上诉人一审时曾向法院申请鉴定涉案车辆是否进行了非法改装，上诉人销售该车的行为构成违约和欺诈；6．涉案车辆还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自2015年上诉人交付车辆后不久，涉案车辆就陆续出现倒车镜控制开关失灵、发动机数次断电、车辆不能熄火等严重质量问题。上述质量问题不仅影响到被上诉人驾驶涉案车辆，甚至还威胁到了被上诉人的生命安全。二、涉案车辆涉嫌虚假登记：1．相信是由于车辆手续的原因，自2015年2月9日开始办理车牌，直至79天之后，2015年4月28日，上诉人才给车辆办好上牌。其间，由于临时车牌超期，上诉人数次给被上诉人续办临时车牌。2．涉案车辆使用云南车主肖美仙的电子信息表办理了缴税，肖美仙车辆电子信息表所载车辆品牌、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以及车身颜色与涉案车辆真实信息完全不一。且上诉人称是因为错拿了电子信息表，并且始终以时间过长找不到被上诉人车辆的电子信息表为由拒绝被上诉人的寻找要求。但在起诉前被上诉人从中机中心（电子信息表核发单位）了解到的事实为：自购车起直至2017年5月12日，长达两年时间里，因无人申请，故与涉案车辆相符的电子信息表压根就没有生成过，根本不存在。国税局也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错误的电子信息表出具了错误的完税证明。只能是上诉人故意使用错误虚假信息办理缴税和上牌，不可能是失误；3．2017年6月15日，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以被上诉人，涉嫌虚假机动车登记为由向石家庄市国家税务局调取了Ｎｏ．141××××9878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以了解真伪，在调取并识别该完税证明所载车辆信息与车辆实际信息不符后，于2017年6月20日，扣押涉案车辆及钥匙；4．涉案车辆2015年登记挂牌时，上诉人使用虚假错误的电子信息表为车辆缴税，完税证明上载明车辆型号为德宝，后又用错误的完税证明办理车辆登记，车辆行驶证上显示车辆型号为览胜。2017年9月，双方共同用车行提供的电子信息表重新缴税，取得的完税证明显示车辆型号又变为戴纳肯，但现在的车辆行驶证上的车辆型号仍为览胜；5．车辆进口手续也有较多矛盾之处，货物进口证明书显示车辆从英国起运，随车检验单上则显示发货港系美国，货物进口证明书显示货物于2014年11月26日运抵，2014年11月28日办结进口手续，随车检验单显示入境日期为2014年9月20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曾向法院申请对进口手续包括货物进口证明书、随车检验单以及车辆一致性证书进行真假鉴定，我们继续请求贵院对前述资料进行鉴定。由于涉嫌使用虚假信息登记，且车辆进口手续存在问题，该车辆涉嫌虚假登记仍在调查之中；6．涉案车辆两次被锁，车辆不能进京，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使用，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总之，上诉人售车中的一系列行为既属违约，也是欺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责令被告返还原告95.5万元购车款；2、判令被告赔偿因所售车辆不能正常使用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按约交付车款后，被告应向原告提供完整无瑕疵产品及相关手续，以利于消费者实现其合同目的，本案中被告提供原告的车辆因涉嫌虚假机动车登记仍在调查中，且被告改装车辆内饰亦构成违约，故原告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告使用涉案车辆期间会造成车辆一定程度的贬值，应扣除车辆使用期间的车辆折旧，酌情由被告返还车辆价款的80％即76．64万元为宜。因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表显示涉案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故原告应负责注销车辆的抵押权登记。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涉案车辆不能正常使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第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解除原告张云与被告河北弃宝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关于标的为揽胜运动版汽车（发动机号14052023055306ＰＳ，车架号ＳＬＷＲ2ＷＦ6ＥＡ377093）的汽车买卖合同；二、被告河北奔宝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云购车款766400元；三、原告张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河北奔宝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为冀Ａ×××××，发动机号14052023055306ＰＳ，车架号ＳＬＷＲ2ＷＦ6ＥＡ377093的路虎览胜小型越野客车，并负责注销车辆的抵押权登记；四、驳回原告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45元，由原告张云负担4423.5元，由被告河北奔宝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32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11月16日《国家税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完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信息管理系统加强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和优化纳税服务工作的通知》（国税发〔2012〕107号）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自2014年7月1日起，各地税务机关对所有机动车均应依据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中车辆合格电子信息办理车辆购置税纳税申报、减免税等相关业务。无车辆合格证电子信息的不予办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解除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本院认为，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履行。被上诉人作为买方，主要义务为支付相应价款；上诉人作为卖方，主要义务是向被上诉人交付质量合格的产品及相关手续。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而上诉交付的车辆却存在质量瑕疵、《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与案涉车辆不一致情况。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完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信息管理系统加强车辆购置税征收管理和优化纳税服务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自2014年7月1日起，《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成为车辆办理缴税手续的必备文件，上诉人提供的该文件与案涉车辆不符，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应承担相应责任。虽然上诉人已协助被上诉人更正了《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及缴税手续，但案涉车辆仍被锁定，无法正常使用，而该状况的形成，被上诉人并无过错，故被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上诉人认为《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是其上家提供，其主观上并无过错，但该理由并不能对抗被上诉人的法定解除权，其可在对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向其上家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具体到本案，买卖合同解除后，双方应互相返还，但鉴于被上诉人自2015年2月9日提车后对案涉车辆已进行了较长时间的使用，故应进行相应折价，一审判决按购车款80%酌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抵押，故返还案涉车辆前，被上诉人应先行解除抵押。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故案涉车辆所涉质量瑕疵问题本案已无须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奔宝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1元，由上诉人河北奔宝行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维山 审判员  曹建民 审判员  张国顺 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侯轶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