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4民终1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建民，男，195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长治市人。上诉人（原审原告）:利过山，男，1955年3月6日出生，汉族，长治市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弓文旭，屯留县麟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屯留区河神庙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治市屯留区河神庙乡河神庙村。法定代表人:崔晓栋，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飞，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长治市屯留区张店镇河西村人，系该乡政府副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山西三晋（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建民、利过山因与上诉人长治市屯留区河神庙乡政府（以下简称河神庙乡政府）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区人民法院（2019）晋0424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建民、利过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弓文旭，上诉人河神庙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飞、武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建民、利过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长治市屯留区人民法院(2019)晋0424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为被上诉人给付两上诉人劳动成果及树木价值除原审判决的364950元外,再增加364950元,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长治市屯留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晋0424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但两上诉人均认为该判决不公,属偏袒被上诉人的行为。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有《承包合同书》,且在签订本合同时,被上诉人明确知道自己没有林权证明,却故意隐瞒,坚持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责任相当,实属偏袒被上诉人,作出的判决不公。故,上诉人现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判准上诉人以上上诉请求。河神庙乡政府辩称，合同是有效合同，不存在故意隐瞒，二上诉人是受雇于河神庙乡政府的，河神庙乡政府具有管理职责，历来如此，为便于更好管理林场，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书，二上诉人对林场情况知晓，签订合同后，二上诉人没有履行管护职责，包括林场树木种植都是由河神庙乡政府组织周围两个村进行植树造林，二上诉人没有进行管护，承包合同约定如需砍伐须经甲方同意，林业部门批准，本案中我们不同意砍伐树木，该条款是附条件的。本案中河神庙乡政府没有过错，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河神庙乡政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区人民法院(2019)晋0424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诉合同系有效合同。上诉人对本案涉诉林场一直承担管护责任,事实上二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前即受雇于上诉人承担护林员职责,后为便于管理，上诉人以承包的方式承包给二被上诉人,以便更好地对树木进行绿化管护。因此本案中所涉林场上诉人虽未办理相关登记手续,但自始至终上诉人均对林场事实上承担管理职责,系适格的合同相对人。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场登记于第三人名下,其提供的宜林地使用证系复印件,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质证,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林场归属的证据。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合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发包权显属错误。2.本案认定损失的评估报告不真实、不客观。本案被上诉人自行委托的评估报告结果没有事实依据，该评估报告既没有准确的面积测算,也无科学的推定取样方法,其评估单价也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其评估结果不真实不科学,不能作为认定林木价值的依据。而且该评估报告所涵盖的价值是整个林场林木价值,但二被上诉人对上述林木不具有权益,一审判决按评估结果的百分之五十认定损失显属不当。3.被上诉人对林场的林木不具有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绿化,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无权进行采伐,也就是说二被上诉人所要求的采伐并非合同目的,上诉人也不同意二被上诉人的采伐请求。况且事实上从双方签订承包合同至今,二被上诉人对该林场无任何投入,也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绿化管理。现在林场所长林木均系签订合同之前由上诉人及周边村委组织村民栽种及空中撒播而成,二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栽种养护过林木,对承包的林场无任何投入,其对林场林木不享有权益,因此即便合同无效二被上诉人也不存在所谓的损失。4.本案判决认定的损失错误。如前所述,二被上诉人对林木不具备权益,因此无损失而言。即便对于二被上诉人而言,其也是要求对林木依法进行间伐,而非全部砍伐。但一审判决却将整个林场林木的价值均作为被上诉人的权益,只是被上诉人也具有过错,所以一审判定由上诉人赔偿一半林木权益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林木权益的认定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原建民、利过山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案系有效合同，被上诉人乡政府在没有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的情况下，属于缔约合同过错，没有权利对外进行发包，后果只能由乡政府承担，乡政府具有管理看护责任，对政府区域都有管理看护职责，但不能对外签订发包。2.本案认定损失的评估报告，评估报告是具有资质的公司做出的，该报告乡政府没有证据仅说不客观，不符合实事求是原则。3.二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合同签订前受雇于乡政府，承包合同中没有经营管理权利，说我们没有经过对方同意不能砍伐，现在不能砍伐，二上诉人签订合同18年来，应享有劳动成果，乡政府所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建民、利过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被告2001年所签承包合同有效（庭审中要求确认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承担合同缔结过失责任，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29900元。3．诉讼费判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5月18日，被告河神庙乡政府给原告原建民、利过山出具委托函，委托二原告看管河神庙乡林场，授权其制止乱砍乱伐。2001年1月1日，二原告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一、甲方（被告）愿将乡政府林场地点：西沟、东至石头沟以小路为界，南至分水岭为界，西至十亩地以西水心为界，北至石板洼卖药老汉门前小道为界。包括现有的杨、槐树幼苗3000株，油松幼树10040株承包给乙方（原告）经营管理，承包期为20年，承包费叁万元。二、甲方不负担乙方在承包期内的农业税及农林特产税，甲方有权对乙方所承包的林业生产、林业管理及种植、养殖业等进行指导检查，提出改进意见。三、乙方只有经营权、使用权、管理权，不能买卖转包。四、甲方大力扶持乙方经营管理，为乙方提供方便。五、乙方责任主要是绿化，乙方有权自主经营，可在搞好荒山绿化的同时，发展畜牧业和其它相关产业。六、乙方在承包期内如需更新砍伐，必须经甲方同意并经林业部门批准，方可进行砍伐。七、乙方在承包期出现的任何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负责，如丢失和火灾等。八、乙方在承包期满，必须将一个全面绿化、株数达到叁万株的林山交给甲方，否则追究责任，根据情节轻重处以罚款处理，处罚标准绿化面积每少10％罚款壹万元。九、合同如需变更，必须经双方协商同意，方可变更，否则由责任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二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万元的承包费，对承包的“林场”进行了经营管理。2018年五、六月份，二原告向林业部门申请对树木进行间伐或采伐，因被告不能提供林权证明，未获审批。庭审中，原告提供了1982年6月10日屯留县人民政府发给河神庙公社西沟大队的宜林地（自留山）使用证存根（复印件），欲说明所涉承包林场一部分属西沟村委，另有一部分属柏盛村委的。被告称因林场和西沟村、柏盛村的边界有交接，该两村不承认乡政府的林场，所以不给盖章。因拿不出林权证，林业部门不能审批。2018年11月20日，山西奥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晋奥杰评报字（2018）NV-007号《利过山、原建民拟了解河神庙乡林场在承包期内新增的林木资产价值项目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13日，利过山、原建民委估的所涉资产市场价值为人民币柒拾贰万玖仟玖佰元整（729900．00元）。该报告中特别事项说明第3条表明，受现场条件限制，委估资产具体面积、数量无法准确勘察，委托人提供的《生态疏伐作业设计书》由专业人员测量后指定，评估人员在现场进行了采样核查验证，与该作业设计书单位树种、株数基本吻合。本次评估采用了该作业设计书中林场的面积、树种的规格数量，并以此计算出的林木总株数扣除承包合同约定的归还30000株后的株数，在此基础上计算出蓄积，进而得到被评估的林木价值，请报告使用者予以关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原、被告虽签订了《承包合同书》，但被告不能提供本案所涉“林场”的林权证明，不能证明其有发包权，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双方的过错程度，本案被告在明确自己没有“林场”的林权证明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并收取原告的3万元承包费，存在过错，二原告作为西沟村村民，在未明确被告是否有发包权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亦存在过错，双方的过错程度相当，对合同损失应承担同等责任。二原告在签订合同后，对“林场”进行了经营管理，但未能获益，经鉴定除去叁万株应交回林木，新增林木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柒拾贰万玖仟玖佰元整（729900．00元），故原告主张的该损失，应当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即3649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原建民、利过山与被告长治市屯留区河神庙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长治市屯留区河神庙乡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原建民、利过山经济损失364950元。三、驳回原告原建民、利过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550元，由原告原建民、利过山共同承担2775元，被告长治市屯留区河神庙乡人民政府承担2775元。本院二审期间，河神庙乡政府提交如下证据：西沟村委证明及本村历任支部书记签字表各一份；柏盛村委证明及村支两委和部分党员签字表各一份，欲证明林场树木为飞机撒种及组织村民栽种，二上诉人亦没有管护过林场，是两个村委会委派村民进行看护。另，本案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原建民、利过山质证认为，两份证据不能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使用，柏盛村委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且出具时间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西沟村委证明虽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和日期，但不能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承包之前林场的范围内没有3万株树木，请求依法认定。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柏盛村委、西沟村委出具的证明及证明人签字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01年1月1日，原建民、利过山与河神庙乡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承包期为20年。因河神庙乡政府不能提供案涉“林场”的林权证明，不能证明其具有发包权，原审以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正确，河神庙乡政府上诉认为合同有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河神庙乡政府在明知没有林权证明的情况下，与原建民、利过山签订承包合同存在过错。原建民、利过山与河神庙乡政府签订合同前并未明确其是否具有发包权，亦具有过错。原审认定双方的过错程度相当，对合同损失应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原建民、利过山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案涉林场的评估虽为原建民、利过山委托，但在评估过程中，河神庙乡政府亦派人参与现场调查，且此次评估单位山西奥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及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原审以评估结果认定本案相应损失并无不当，河神庙乡政府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建民、利过山、河神庙乡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8元，由上诉人原建民、利过山负担6774元，上诉人长治市屯留区河神庙乡政府负担67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树青审判员 常旭光审判员 范进斌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解改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