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11刑初24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黄桥镇刘陈村****。 诉讼代表人唐建明，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泰兴市。系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辩护人金光泽，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殷海波，男，1986年10月26日出生于江苏省泰兴市，汉族，大学文化，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家住江苏省泰兴市。因涉嫌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于2017年8月13日被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抓获羁押，同月17日被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取保候审。经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8年6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宁波市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惠芳，浙江雄镇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常晓波，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以甬镇检刑诉〔2018〕2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殷海波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于2018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同日立案，经审查，认为此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故于2018年8月10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当日通知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先后两次建议本院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先后两次依法决定本案延期审理。后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对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决定本案恢复审理。2019年6月5日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以甬镇检刑追诉〔2019〕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向本院提起补充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一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唐建明及其辩护人金光泽、被告人殷海波及其辩护人李惠芳、常晓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4月初，被告人殷海波作为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袁某介绍，以力高公司名义与宁波君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晟公司）签订买卖1台液压升降平台设备的口头协议。被告人殷海波与力高公司工人殷某1为制造上述设备，分别采购安装该设备所需的零部件（均无产品铭牌），但未采购防坠落零件等安全保护装置，并随后将上述零部件运至君晟公司位于宁波市海区蟹浦镇的场地内、由殷某1负责安装为设备成品。 2017年4月23日，因上述设备发生故障，被告人殷海波指派殷某1等人至君晟公司进行维修。在维修过程中，因该设备缺乏必要安全保护装置和措施等从而具有设计、制造缺陷，存在不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质量问题，兼之殷某1违规操作，最终导致该设备及殷某1一同坠落，殷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最终死亡。 被告人殷海波于2017年8月1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殷海波赔偿殷某1家属并达成和解。 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殷海波作为被告单位力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被告单位名义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身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造成一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被告人殷海波及被告单位力高公司均已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被告人殷海波及被告单位力高公司予以判处。 被告单位力高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均无异议。 被告人殷海波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不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对其定罪处罚。 被告单位力高公司的辩护人辩护称本案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对被告人殷海波定罪处罚，因重大责任事故罪不存在单位犯罪，故被告单位力高公司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殷海波的辩护人辩护称对起诉书指控殷海波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护称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对被告人殷海波定罪处罚。被告人殷海波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自愿认罪，本案民事赔偿已协商解决，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殷海波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殷海波从轻处罚，并建议对被告人殷海波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17年4月初，被告人殷海波作为被告单位力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袁某介绍，双方口头约定以力高公司名义卖给君晟公司1台液压升降平台设备。后被告人殷海波与被告单位力高公司工人殷某1为制造上述设备，分别采购安装该设备所需的零部件，但未采购防坠落零件等安全保护装置，并随后将上述零部件运至君晟公司位于宁波市海区蟹浦镇的场地内、由殷某1负责安装为设备成品。 2017年4月23日，因上述设备发生故障，被告人殷海波指派殷某1等人至君晟公司进行维修。在维修过程中，因该设备存在设计制造缺陷，缺少必要的安全保护装置，加之殷某1在维修时违规操作，最终导致该设备与殷某1一同坠落，殷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最终死亡。 被告人殷海波于2017年8月1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至案发前，被告单位力高公司已收到货款2.25万元。案发后，被告单位力高公司与被害人殷某1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殷海波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辩护人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君晟公司的职工，也是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2017年4月23日下午1时30分左右，其和三个工人正在车间的大门口卸货，突然听到“嘭”的一声，接着有个在修理升降机的人跑进跑出的，还在打电话，表情很着急的样子，其就问他怎么回事，那人回答“有人掉下来了”，于是其就进入大车间去查看，发现有个人倒在升降机平台上，当时是仰面躺着的，没有发出声音，而且鼻子和嘴巴还在冒出鲜血，其就马上打了120的电话，过了一会儿120救护车来了，大家将伤者抬上救护车。掉下来的这个人是到其公司维修升降机的，这台升降机是新装的，当时用用还好的，但是没过几天就不能正常使用了。公司老板知道后就和安装单位联系了，第二天安装单位的人就来修理过了，也修好了，但是修好之后虽然是可以升降了，但是升上去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感觉不是很平稳。有一次其和表弟一起在乘坐升降机的时候，升降机突然往下掉了半米左右，老板知道后就让大家不要再使用了，并且再次联系安装单位来修理，2017年4月23日，安装单位就派三个人来进行修理等情况。 2.证人李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4月23日下午14时许，公司员工李某1给其打电话称维修升降机的工人出事了，其让他们赶紧打120电话送医院，接着其打电话给袁某，告诉袁某升降设备的安装维修工人出事了，让他派人去看下情况，后其又赶紧给殷海波打电话，殷海波说马上过来，后出事的安装维修工人被送到镇海第七医院，当天下午15时许，李某1给其打电话称出事的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这个出事的升降平台是月初来安装的，安装后使用了一段时间，因升降平台卡住了好几次，其就让工人先不要使用，期间维修了一次，第二次来维修的时候，平台卡在二楼，等事故发生后其去查看过情况，平台是掉在一楼的。升降平台的安装都是袁某负责联系的，4月初设备运到厂里的时候，是力高公司的负责人殷海波和安装工人一起过来的，袁某没有和这个公司签订过合同，君晟公司也没有和这个公司签订过合同。其和殷海波没有直接发生财务上的往来，是袁某和殷海波在联系的。经辨认殷海波就是安装升降平台的力高公司的老板。 3.证人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年初，李某2让其到他新建的厂房搭建钢棚、活动板房和安装升降平台。后其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力高公司的殷海波，设备是力高公司从江苏泰州运过来的，4月10日殷海波带了工人和材料设备到现场安装，升降平台交付后使用了两天左右的时间，发现升降机卡在一楼和二楼之间不动了，其就让殷海波派人来维修，后来还出现过问题，来维修过一两次。2017年4月23日下午，君晟公司的老板李某2给其打电话称在维修升降平台的时候，一个维修工人死亡。其和力高公司没有签订过合同，一直到4月15日，其通过手机转账给殷海波2.25万元。经辨认殷海波就是安装升降平台的力高公司的老板。 4.证人唐建明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力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殷海波，该公司没有特种设备许可证，殷海波没有对安装人员进行过专门的培训等情况。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23日，其和殷某1、刘某一起从泰州出发前往君晟公司去维修升降机，到达镇海后先去饭店吃了个饭，吃饭时殷某1喝了一点白酒，13时30分许，其和殷某1、刘某一起到君晟公司去维修升降机，到君晟公司后，刘某在车里休息，其和殷某1一起上到了二楼，当时升降机操作平台卡在了二楼，殷某1让其去车里拿一根撬棍，其就从车里拿了撬棍，递给了殷某1，殷某1让其去一楼等他，其转身刚下一个台阶，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其转过身看见殷某1和升降机都掉到了一楼，其赶到一楼的时候看到殷某1躺在操作平台上，旁边一滩血，当时没有发出声响，人也没有动弹，接着一楼的工人都围上来，有人打120电话叫救护车，救护车来了后把殷某1送到医院抢救。事发平台的设备是从殷海波的厂里拉过去的，事发平台最初的安装其也去过的，其主要负责刷漆和打打下手。事发时升降机处在二楼，是被卡住的。殷某1在维修升降机的时候没有穿戴安全保护用具等情况。 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23日其和殷某1、黄师傅一起去宁波一家公司维修升降机，到达宁波后大家先去吃了饭，期间殷某1喝了酒，吃饭后其开车带殷某1、黄师傅到了那家工厂，其就回车上休息了，后来黄师傅告诉其出事了，其赶到现场后发现殷某1躺在平台上，身上都是血等情况。 7.抓获经过、出所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殷海波于2017年8月13日下午被泰州市公安局巡特警支队二大队抓获，于2017年8月14日至8月17日临时羁押在泰州市看守所的情况。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4月24日16时30分至18时00分对宁波市海区蟹浦镇君晟公司的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并对案发现场进行拍照固定的情况。 9.医院门诊病例，证实事故发生后，被害人殷某1被送往医院就医的情况。 10.居民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殷某1死亡的事实。 11.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质量鉴定意见，证实鉴定对象液压平台存在设计制造缺陷，缺少必要的安全保护装置和措施以及维修工人的违规操作，导致该液压升降平台瞬间坠落，鉴定对象液压升降平台存在不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质量问题。 12.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液压升降平台存在漏油现象，引起升降平台两侧升降油缸伸缩量不一致，导致其因倾斜而卡住；使用过程中工人未按安全操作规程操作导致液压油从油缸的无杆腔回流回油箱，油缸内的压力接近为零；液压升降平台存在设计制造缺陷，缺少必要的安全保护装置，加之殷某1在维修时未确认平台安全状况，用撬棍撬动该平台后，液压升降平台在失去支撑力的情况下瞬间坠落。间接原因为力高公司不具备生产液压安全升降平台的能力；殷海波未履行安全生产经营单位负责人安全生产工作职责；君晟公司现场安全管理混乱；李某2未认真履行主要负责人安全管理职责；袁某未认真核实力高公司提供的相关资质证书等情况。 13.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事故经过简介、会议纪要、询问笔录，证实事发后宁波市海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该事故进行调查，后将案件移送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的情况。 14.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证人袁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情况。 15.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实袁某与殷海波在购买液压升降平台时及液压升降机平台出现故障后进行维修双方联系的情况。 16.淘宝交易记录、销售单、照片等，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殷海波购买防坠安全器的情况。 17.人民调解协议书、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刑事谅解书，证实被害人殷某1家属与力高公司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家属建议司法机关免于追究被告人殷海波刑事责任的情况。 18.证明，证实泰州医药高新区沿江街道故土社区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殷海波表现好，家庭经济困难，请求司法机关对被告人殷海波从轻处罚的情况。 19.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殷海波的身份情况。 20.企业登记资料、营业执照、公司变更登记通知书，证实案发时力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殷海波，现法定代表人为唐建明，经营范围包括升降货梯、升降平台、液压升高车、电动升高车生产、加工、销售等情况。 21.被告人殷海波的供述，对上述犯罪事实予以供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被告人殷海波是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被告人殷海波及其辩护人关于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对被告人殷海波定罪处罚及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的辩护人关于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不构成犯罪的辩解与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生产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液压升降平台，并销售给宁波君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该液压升降平台出现故障进行维修时发生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对其产品质量存在安全隐患是明知的，主观上对公司生产的产品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及销售后可能造成的后果持放任态度，具有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的主观故意，客观上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之一系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液压升降平台存在设计制造缺陷，故对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应以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定罪处罚。被告人殷海波是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应以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定罪处罚。被告人的辩解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但本案中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除被告单位生产的产品存在设计制造缺陷，缺少必要的安全保护装置等问题外，被害人的违规操作亦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另一直接原因，且存在其他多种间接原因等情节，故本案不宜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被告人殷海波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自愿认罪，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殷海波均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殷海波表示谅解，酌情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殷海波的犯罪事实和具体情节，不宜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关于建议对被告人殷海波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应予以追缴。被告人殷海波被逮捕前羁押的12日，应予以折抵刑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罚金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殷海波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27日起至2020年6月14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三、被告单位泰州力高升降设备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二万二千五百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艳卿 人民陪审员  孙霓蕉 人民陪审员  徐洁璐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沈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