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1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质红，男，196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为扬州市广陵区，住扬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季鹏，199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季质红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建，扬州市广陵区新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浪，男，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扬州市骏和国际公馆15-501室。上诉人季质红、季鹏因与被上诉人刘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2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质红、季鹏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认定的数额不对；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审理期间，季质红、季鹏补充上诉理由：1、2016年3月25日经结算，季质红实际借刘浪34.57万元，之所以出具64.57万元借条，是季质红不知道刘浪于2014年11月10日借给其妹妹季红妹的30万元，已于2014年11月19日得到清偿，而刘浪于2014年11月19日汇给案外人戴彭丽的30万元，不应当由季质红偿还；2、出具案涉借条后，季质红又偿还2.5万元，应当扣减；3、还款时涉及到的房屋买卖，未经过中介，刘浪提交的中介费是虚假的，应当核减；4、季鹏在空白纸上的签字，不是为了案涉借款的担保或债务加入，而是为了办理其购买商铺办理贷款手续，是季质红和刘浪串通欺骗季鹏，季鹏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刘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季质红、季鹏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刘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季质红、季鹏共同向其偿还借款64.57万元，并从2018年1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季质红、季鹏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浪现持有季质红在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八张借条原件。刘浪主动陈述，这八张借条金额44万元，已归还9.43万元，剩余借款34.57万元，包含在2016年3月25日季质红所换打的64.57万元借条中。该借条中另30万元，是2014年11月10日，季质红曾向刘浪借款30万元，用于归还以其妹妹季红妹名义向银行所贷的款。2014年11月19日，该30万元归还到刘浪银行卡，同一天，刘浪又将该30万元转给季质红的前妻戴彭丽银行卡上。2016年3月25日，季质红向刘浪出具了上述64.57万元借条，该借条的尾部即“借款人”部位，有季质红的签名及其所签的日期，也有季鹏的签名及其所写的身份证号码。因季质红无力还款，季质红口头委托刘浪出售季质红、葛朝莉夫妻名下的桃源人家16幢501室房屋，并口头约定，售房款在清偿银行贷款等债务后，剩余款项用于偿还借款，后该房屋销售价为85万元，其中清偿银行贷款51.5431万元。一审审理期间，1、刘浪认为其汇给戴彭丽的30万元，应由季质红偿还；季质红称汇给季红妹的30万元已归还，因其误以为未还导致借条数额不对，汇给戴彭丽的30万元，刘浪应向戴彭丽主张。一审法院经查，2016年3月25日案涉借条出具前，刘浪与戴彭丽并不认识，对刘浪当时为何向戴彭丽账户打款30万元，季质红仅回答“这个我就不知道了”。2、对于案涉借条上，季鹏为什么在借条的尾部签署姓名及身份证号码。刘浪陈述，其与季质红经结算确认欠款64.57万元后，要求季质红找担保人或者共同借款人，季质红打好借条后，刘浪开车送季质红到季鹏处，由季质红拿着已打好的借条让季鹏签字的。季质红、季鹏称，季鹏是在季质红拿的一张白纸上签的名，借条内容是后形成的。3、关于售房款。刘浪陈述，售房款共计85万元，用于偿还该房屋上银行贷款及利息51.5431万元，支付中介费2.85万元，支付过户费0.868万元(含房屋所有权登记费)，季质红妻子葛朝莉拿走5.5万元，季质红拿走定金5万元，剩余用于偿还刘浪债务的金额为19.2389万元，双方口头约好该剩余款全部作为案涉借款利息。季质红称，季质红是否收过定金5万元、葛朝莉是否拿过5.5万元售房款都不记得了，以原件为准。中介费、过户费由季质红承担没有依据。双方之间未约定过利息，不存在口头约定将售房剩余的款项算作利息。一审法院另查明：售房款85万元中，5万元定金由季质红于2017年1月20日收取，偿还该房屋上银行贷款51.5431万元，5.5万元留在了葛朝莉的账户上，中介费2.85万元已由扬州市安扬房产中介有限公司星邦联分公司收取，契税0.85万元、房屋所有权登记费0.018万元，有相应的证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1、出具案涉借条时，季质红实际欠款64.57万元。一是刘浪陈述有原借条和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证实；二是刘浪陈述与解释合情合理，其手中仍持有季质红原44万元借款的八张原件，并没有做违背良心之事；三是季质红所谓“算错了账”之说辞不合常理，无法解释其归还30万元给刘浪的当天，刘浪又向素不相识的、却与季质红有特殊身份关系的戴彭丽账户打款30万元；四是季质红二次庭审辩称意见不一致，第一次尚承认差债约10万元，第二次又完全否认差债，可信度令人生疑。一审法院认定刘浪提交的证据有力，结合经验与生活常理，认定2016年3月25日季质红向刘浪出具64.57万元借条时，没有发生认识上的偏差，欠款金额就是64.57万元。2、季鹏签字是在季质红出具借条之后。一是从书面证据上看，父子两人在借条上都予以了签字，如要推翻这一事实，举证责任在季质红和季鹏；二是刘浪两次到庭参加诉讼，自愿签署如实陈述保证书，自愿承担做不实陈述的法律后果，季质红、季鹏却在传票传唤的情况下，本人始终不到庭亲自对质，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刘浪陈述的可信度较高；三是季质红、季鹏代理人对季鹏为何要在一张白纸上签字、父亲为何要骗儿子害儿子所做的解释相当空泛，没有可值得信赖的细节；四是即使退一步讲，假设季鹏在无字白纸上先签名为真，那么，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应有能力预见到在无字白纸上签名易导致的风险和后果，并理应承担该风险和后果。季鹏在借条尾部签名意味着其在2016年3月25日是自愿作为共同借款人、自愿对借条所载明的债务与季质红一起负偿还责任的，对刘浪该主张予以支持。3、售房款85万元中，用于偿还银行贷款51.5431万元、季质红收取定金5万元、葛朝莉账户上所留5.5万元，应予扣除。房屋买卖中介费2.85万元，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买卖双方各半负担。契税0.85万元、房屋所有权登记费0.018万元，依规定由买家负担。综上，剩余款项应认定为21.5319万元。该剩余款项，从情理上讲，双方口头约定过利息是较有可能的，但刘浪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利息是如何约定的，依法折抵本金。案涉借款本金尚欠64.57万元－21.5319万元＝43.0381万元，利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规定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季质红、季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刘浪人民币430381元，并从2018年1月9日起，以43038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8元，由原告刘浪负担3421元，由被告季质红、季鹏共同负担6837元（因原告已在立案时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5129元，故两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直接给付1708元，向本院缴纳5129元）。二审审理期间，季质红提供了由其妻子葛朝莉于案涉借条出具后分别汇给刘浪本人或刘浪妻子的三笔汇款共2.5万元，要求扣减。刘浪质证认为，案涉借条出具后，季质红仍多次向其临时借款，这些钱都是还临时借款的钱，并提供了相应银行流水为证。对此，季质红辩称，其也不知道刘浪提供的银行流水的汇款是什么性质，银行账户也不确定是其本人的。本院要求季质红在一定期限内查清该银行账户是否系其本人的及刘浪汇入款项性质，但季质红至期未提交任何证据和说明。二审中，季鹏申请苏晓萌出庭作证，苏晓萌作证内容：其与季鹏是相处3-4年的男女朋友，2016年3月25日她和季鹏一起在一家汽车4S店时，季质红要求季鹏在一张白纸上签名和写下身份证号码，说是他为季鹏购买商铺贷款办手续需要，也听说季质红是坐刘浪车子来的，但刘浪未到现场，其也不认识刘浪。刘浪质证认为，证人是季鹏的女朋友，证言不可采信。季质红、季鹏质证表示，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二审期间，季质红还先向本院陈述，其于2000年7月23日与戴彭丽离婚后，与戴彭丽没有经济往来。但随后戴彭丽在本院庭审现场陈述，2014年11月19日其名下银行卡收到刘浪汇的30万元，她一点都不知情，此银行卡不在自己身边，一直由季质红使用。在此情况下，季质红随即表示，戴彭丽说的是事实，刘浪汇给戴彭丽银行卡上的30万元是其使用的。另，季鹏在二审期间，申请对出售房屋时是否委托过中介公司、刘浪是否真实支付过中介费进行调查。因刘浪已提交了中介费票据原件，并明确办理房屋相关手续时，季质红、中介公司经办人均到场，且该申请本应由知晓实际情况的季质红提出，而季鹏申请理由也并非是向该中介公司直接经办人员了解，故本院不予准许。再查明，季质红对于出售房屋时自己收取5万元定金的事，一审时，辩称记不清了，如有收条原件就认可。二审中，季质红再称，自己虽打了5万元定金的收条，但实际未收到款项。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且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案涉借条出具时的借款数额，应当认定为64.57万元。主要由二部分组成，一是双方认可的原八张借条共44万元债务，减去出具借条前双方无异议的已还款9.43万元，尚欠34.57万元；二是2014年11月19日刘浪汇到戴彭丽银行卡中的30万元债务。季质红对于刘浪此笔汇给戴彭丽银行卡的30万元，明知为其所借、所用，却故意隐瞒事实，在一、二审中反复作虚假陈述，非诚实信用行为。季质红上诉称，案涉借条出具后，其妻子葛朝莉分别汇给刘浪或刘浪妻子三笔款项共2.5万元，应予扣减。但在刘浪抗辩上述款项是偿还借条出具后季质红再向其借款款项，并提供相关银行流水明细予以佐证后，季质红又称不知道刘浪提供的银行流水汇款是什么性质，卡号也不知是否为其本人的，本院要求其7日内提供对应银行卡是否为其本人所有以及汇入款项的性质，但季质红至期未提供，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刘浪的抗辩意见，不采信季质红的该上诉请求，2.5万元不予在本案中扣减。对于出售房屋支付中介费用2.85万元是否真实的问题。刘浪提交了有扬州市安扬房产中介有限公司星邦联分公司盖章的中介费用2.85万元票据，并陈述办理房屋买卖和解除房屋上银行贷款抵押手续时，有中介人员到场，中介费用中包含解除贷款抵押的费用，此解释符合二手房交易常理，并有票据为证。季鹏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认定刘浪代为支付的2.85万元中介费用是真实可信的。季质红上诉提出，其虽出具了5万元出售房屋的定金收条，但实际未收到买房人给付的款项。而季质红在一审时明确表示，是否收取5万元定金记不清楚，如有定金收条原件就认可，一审法院经调查确认季质红出具过5万元定金收条原件，予以认定。二审中季质红却又不认可收到款项的事实，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季鹏上诉提出，自己是在其父亲季质红提供的空白纸上签名和写上身份证号码，目的是委托季质红办理自己所购买商铺的贷款手续，却被季质红和刘浪串通用于借条，季鹏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刘浪陈述，季质红出具借条后，其要求季质红提供担保人或共同借款人，季质红就找到其子季鹏，让其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并留下身份证号码，季鹏意思表示真实，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季质红认可季鹏的说法。本院综合分析相关证据，认定季鹏为债务加入，应依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刘浪与季质红结算债务后，因季质红偿还能力欠佳，刘浪要求季质红提供担保人或共同借款人，符合民间借贷正常交易习惯；其次，季质红书写的案涉借条格式与其出具的其他同类型借条格式基本相同，结合季鹏签名位置，刘浪陈述的先有借条内容后有季鹏签名，可信度高；第三、季质红、季鹏一审中从未提及季鹏在空白纸上签名及留下身份证号码的用途，二审中陈述为委托季质红办理贷款手续所需，如此重大事实显然不是陈述疏漏所致，而银行贷款需要本人到场办理是一般常识，季鹏陈述不合常理；第四，季鹏二审中申请的证人与其有特定身份关系，证词证明力低；第五，季质红作为季鹏的父亲，与外人串通坑骗其子的可能性不高，第六，根据本院核查，季鹏按约定提交办理购买商铺贷款手续的时间，在案涉借条签名时间之前，季鹏称在空白纸上签名是为了办理购买商铺贷款手续，不具可信度。综上，季鹏在季质红出具案涉借条后签名并留下身份证号码的可信度高，意思表示真实，从法律后果看，季鹏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季鹏所述其先在空白纸上签名留下身份证号码，后由季质红填写借条内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且即使是真实的，由此产生的风险和法律后果，依法仍应由季鹏承担。季鹏承担责任后，可向侵害人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季质红、季鹏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8元，由季质红、季鹏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胜友审 判 员 黄宝生审 判 员 陈晓珺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虹书 记 员 王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