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桥明，男，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成，男，199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确成，男，199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喜，女，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县。黄金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展图，系黄金喜的儿子。黄金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展强，系黄金喜的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浩球，男，196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县。苏浩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展图，系苏浩球的儿子。苏浩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展强，系苏浩球的儿子。上诉人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黄金喜因与被上诉人苏浩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金喜、苏浩球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向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赔偿737445.25元。事实与理由：李某多年来一直正常工作和生活，如无特殊情况是不可能突然病发的。根据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向现场人员的了解，事发当日除黄金喜用铁钩对李某进行殴打外，黄金喜、苏浩球还使用拳头多次击打李某的头部。李某在被黄金喜、苏浩球殴打后即感身体不适，经市场工作人员报警，事发后半小时将李某即送至医院接受治疗，后因病情严重直接从门诊治疗转入ICU。因此，从法医鉴定的李某死亡原因及李某被殴打后送往就医的时间关系来看，李某系因被殴打诱发疾病死亡，黄金喜、苏浩球均应承担主要责任。黄金喜、苏浩球辩称，1.李某自身患有多种高危疾病，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其早在2017年7月即事故发生前四个月就因严重的脑部疾病住院治疗，故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称李某一直正常工作、生活的说法是不诚信的。2.李某与黄金喜发生争执在当日上午九时，在民警调解下达成和解离开，直到中午李某才感到不适呼叫救护车并于下午一时五十分入院，而非如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所说，发生争执后李某即感不适并进入医院。3.苏浩球并未参与李某与黄金喜之间的争执。4.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李某体表未见明显损伤，皮下组织未见明确肿胀，头部未受到钝性暴力。从此可见，黄金喜、苏浩球未对李某实施暴力击打行为，反而是李某误以为黄金喜从后击打了她的头部，其咬伤了黄金喜的手臂，是李某主动攻击了黄金喜，其后李某因自身疾病而死亡，并非黄金喜的责任。黄金喜对李某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责任，但出于道德层面，愿意就此事承担2%的赔偿责任。黄金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承担。事实与理由：1.徐确成在一审诉讼期间陈述李某在争执过程中感觉有人击打她头部，回头看见黄金喜，就认为是黄金喜击打了李某的头部，故李某其实并未亲眼看见黄金喜攻击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亦指明李某体表未见明显损伤，皮下组织未见明确肿胀，头部未受到钝性暴力。结合前述情况，可见在案涉事故中并不存在互殴，黄金喜才是被攻击的一方。而且，双方争执发生在上午九时，在调解完成离开的时候，李某未见不适，是在时隔四个多小时后才住院接受治疗。在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情绪该是最激动的时刻，此时李某亦未有不适，调解的时候同样如此，可见此次冲突并未激发李某的种种高危疾病。一审判决只以简单的时间线断定黄金喜与李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故黄金喜无需就自身行为与李某的死亡由一定的因果关系而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最多只应承担2%的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在本案中，是死者李某自身的行为引起冲突并从言语冲突升级为肢体冲突，李某自身的过错是事件恶化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并未考虑李某、黄金喜各自的过错程度和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黄金喜经济承受能力的情况，判令黄金喜赔偿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误。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辩称，与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的上诉意见一致。苏浩球辩称，同意黄金喜的上诉意见。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金喜、苏浩球赔偿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1080611.35元；2.黄金喜、苏浩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3日9时许，李某与黄金喜在佛山市顺德区*******因拉卷闸门的问题发生口角，继而黄金喜用一条拉卷闸的铁钩殴打李某，李某用扫把殴打黄金喜，后双方用拳头互相殴打。后李某因身体不适，于当日13时50分被送至广州医科大学附属乐从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12月3日死亡。住院天数10天，该治疗过程共产生医疗费61406.85元（含自费药4960元）。该院出院诊断为：1.双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2.脑疝形成；3.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4.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高血压性心脏病；5.2型糖尿病；6.肺部感染；7.阴道炎；8.胸部软组织挫伤。2017年12月3日，该院出具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陈述李某死亡原因为“双侧大脑脑梗塞”。2018年3月6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在该意见书“五、分析说明”部分第2点陈述“提示死者头部未遭受钝性暴力”；“六、鉴定意见”部分陈述“李某符合因高血压、脑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致右侧大脑大面积脑梗死，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可为诱发因素”。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为此花费了鉴定费14920元。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遂于2018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李某于1972年10月29日出生，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李某与其配偶徐桥明共生育两名儿子即徐金成、徐确成，均已成年。事发前，李某在佛山市顺德区*******从事清洁工作。现户籍地址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紫荆楼A区6幢403A。再查明，因李某死亡后其遗体一直保存在佛山市殡仪馆，自2017年12月3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所产生的遗体保存费共30000元。又查明，2018年5月10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出具佛顺公行罚决字[2018]106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黄金喜上述行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某的死亡与黄金喜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双方的过错程度；2.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多少。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显示，李某的死亡原因为高血压、脑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致右侧大脑大面积脑梗死，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但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可为诱发因素。而结合事发当日的时间线，李某与黄金喜发生口角从而引发互殴的时间为9时许，而李某因身体不适送院治疗的时间为13时许。故一审法院可合理推断，双方的口角及肢体冲突与李某的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至于李某、黄金喜的过错程度。首先，根据广州医科大学附属乐从医院的医疗记录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记载，李某的死因为右侧大脑大面积脑梗死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而导致该死亡的直接且最主要原因系李某自身患有高血压、基底动脉粥样硬化及左侧陈旧性脑梗塞等疾病。即使黄金喜对李某的言语刺激及殴打可为诱发因素，但亦应建立在李某患有上述高危疾病的基础之上，否则无法造成李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其次，即使情绪激动、轻微外伤可为诱发因素，但在案涉与黄金喜的肢体冲突中，李某当时本可以采取更为适当、合理及合法的方式来解决双方的纠纷，如好言与黄金喜、苏浩球协商、或通过市场管理人员居间协调等方式，而非恶言相向继而产生肢体冲突，在互有口角刺激的情况下，发生之后的肢体冲突继而受到伤害。换言之，李某对其自身行为及情绪的控制，对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具有一定的影响。综上，李某对其死亡结果应负有最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损害后果李某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黄金喜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至于苏浩球的责任问题。因无证据证明苏浩球参与了李某与黄金喜的案涉肢体冲突，即苏浩球并无作出侵权行为，故苏浩球对李某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对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关于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61406.85元（包含自费药4960元）：凭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提供的多张医疗发票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0元：因李某住院期间均处于昏迷状态，并一直住在ICU病房中，故无该项费用产生；3.护理费0元：理由同上一项；4.死亡赔偿金819500元：李某事发前在佛山市顺德区从事清洁工作，且根据怀集县公安局中洲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记载，其现户籍地址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故应适用城镇标准，计得819500元（40975元/年×20年）；5.丧葬费46784.5元：按照2017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93569元/年计算6个月；6.误工费1481.86元：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并无提供证据证明李某生前的工作收入情况，故一审法院酌情按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53347元计算住院10天（53347元÷360天×10天）；7.鉴定费14920元：凭发票支持；8.遗体保存费9400元：根据佛山市殡仪馆出具的《遗体存放证明》，自2017年12月3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所产生的的遗体保存费共30000元，但本院酌情只支持至《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之日即2018年3月6日，其后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以申请刑事立案为由一直未有火化，系其对损失的自行扩大，故一审法院对自2018年3月7日起的保存费不予支持，故该项费用计得9400元（30000元÷300天×94天）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此次事故造成李某死亡，对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及其家属带来重大的精神创伤，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诉请合理；以上合计1053493.21元。故对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的上述全部损失1053493.21元，黄金喜承担210698.64元（1053493.21元×20%）。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金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210698.64元；二、驳回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51.53元（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已预交），由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承担2376.04元，黄金喜承担575.49元。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某的死亡与黄金喜的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双方过错程度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李某符合因高血压、脑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致右侧大脑大面积脑梗死，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情绪激动、轻微外伤等因素可为诱发因素。本案中，李某与黄金喜发生冲突并引起互殴在事发当日上午九时，下午13时李某即因身体不适入院接受治疗，两者在时间上较为相近，考虑到情绪激动、轻微外伤均可为诱发李某自身原有疾病的因素，故一审法院据此合理推断双方的口角及肢体冲突与李某的死亡之间有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即使李某与黄金喜之间的冲突与互殴为诱发因素，但李某的死亡结果亦是建立在李某自身患有高危疾病的基础上，否则单纯的情绪激动和轻微外伤难以造成李某死亡的结果。而且，在双方发生冲突时，原本可以采取更平和、更理性的方式去处理双方的争议，无需恶言相向继而动用武力互相伤害。因此，就李某的死亡结果而言，李某应负最主要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定由李某自行承担80%的赔偿责任，黄金喜承担20%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均上诉主张对方应承担更多的责任，本院均不予支持。至于苏浩球的赔偿责任问题。因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苏浩球参与了李某与黄金喜之间的互殴，苏浩球并未向李某实施侵权行为，苏浩球对李某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故无需对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桥明等人上诉要求苏浩球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本次冲突造成李某的死亡，给李某的家属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且黄金喜对李某的死亡亦负有一定的过错，故结合本案实际案情，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按比例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黄金喜向徐桥明等人赔偿的损失共计210698.64元（953493.21元×20%+20000元），一审判决最终认定总额正确，本院仍予以维持。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黄金喜的上诉均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7.93元，由徐桥明、徐金成、徐确成负担9067.46元，由黄金喜负担4460.4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