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1行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仪恒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经济开发区团结路北侧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MA2MQU1M07。 法定代表人陈义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席睿，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店埠镇包公大道与太子山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2003005878M。 法定代表人陈剑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少将，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新区政务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00002990693K。 法定代表人吴松保，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蜜，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王善文，男，195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合肥仪恒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恒食品公司）因诉被上诉人肥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肥东县人社局）、合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4行初1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9日21时20分左右，王军在肥东县龙××山路与××路交叉口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交警部门认定王军无责任。2018年1月16日，王军的父亲王善文向肥东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原告出具的证明、原告商超导购的工资表、考勤表、王军光大银行卡交易明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居住证明及（2017）皖0122民初**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原告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王军自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9日在原告处工作，系超市导购员。原告盖章的商超导购工资表中载明王军工作的商超名称为肥东世纪华联超市。考勤表中记录王军是蒙牛促销员，2017年4月9日下班时间是21时06分。肥东县人社局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于受理当日向原告送达举证通知书。原告于2018年1月23日提交书面意见称：其与王军之间无劳动关系；王军并非在上下班时间的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不应认定为工伤；王军家属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已获赔偿，不应重复主张赔偿损失，并提供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与王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书。2018年3月26日，肥东县人社局作出肥东工认（2018）01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军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该认定决定，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4日受理，于2018年6月5日向肥东县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于2018年6月21日向第三人送达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市人社局以案情复杂为由于2018年7月24日决定延期审理，并通知各方。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合人社复决（2018）0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在起诉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王军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以及王军是否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肥东县人社局提供的原告出具的证明、商超导购工资表、王军的银行卡交易流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军受原告指派从事超市导购员工作，并由原告支付劳动报酬，被告肥东县人社局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被告肥东县人社局提供的商超导购工资表、考勤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住、居住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在肥东世纪联华超市担任导购员，2017年4月9日21时06分下班，21时20分发生交通事故，而事故发生地点正是临湖世纪联华超市门口的主干道。根据上述事实被告肥东县人社局认定王军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被告肥东县人社局经通知举证、调查核实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作出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告市人社局依法受理原告复议申请，通知肥东县人社局答复举证，通知第三人参加复议，经审查听证，查明事实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被告市人社局所作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合肥仪恒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仪恒食品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军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并非上诉人公司职工。上诉人在工伤认定及行政诉讼阶段提交了王军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签订的劳动合同。王军发生交通事故，正在该合同有效期内。该证据证明王军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并非上诉人公司职工。被上诉人肥东县人社局举证的流水记录并未显示工资支付主体，不能证明王军的工资系上诉人支付；工资表、证明系伪造。工资表没有制表人、审核人签字，不符合日常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15条规定，单位向法院提供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证明材料制作人签章并由单位盖章，但证明工资表等并没有单位负责人、制作人签字。实际上，王军丈夫徐静云曾在上诉人处工作并保管过公司公章，为了办理王军交通事故诉讼需要，徐静云擅自使用公司公章制作工资表、证明，上诉人与王军并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县人社局举证的证据并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明王军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合同不予认定，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中的工资表、考勤表不能证明王军的工作地点为临湖世纪华联超市，也不能证明王军下班时间为21:06，但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事故发生在临湖世纪华联超市门口的主干道系王军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显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工资表中商超名称认定王军的工作地点为肥东世纪华联超市，但是肥东县境内世纪华联超市至少有九家，并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军的工作地点就在临湖世纪华联超市。被上诉人县人社局提供的工资表也均没有表明王军工作地点在临湖世纪华联超市，在未确定王军工作地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无法确定王军下班合理路线。但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王军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就在王军下班的合理路线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的考勤表并非上诉人制作，实际制作人无法确定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明材料，所以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考勤表是证明王军下班时间的孤证，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对于该考勤表反映王军的下班时间更无法确认，但一审法院直接依据考勤表认定王军下班时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案涉行政行为缺乏依据，不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根据《安徽省实施办法》第17条规定，认定工伤中用人单位逾期未举证的，社会保险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两被上诉人有义务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前调查取证，以查明王军的具体工作地点以及是否在上下班合理路线。但两被上诉人均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其作出的行政行为明显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行政诉讼法第34条规定，被告对作出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被告不提供证据的，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两被上诉人均没有证据证明王军的具体工作地点以及是否在下班合理路线，主要证据不足，应当撤销其作出的工伤认定。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肥东县人社局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一、根据第三人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报告、受伤人王军及第三人、原告的身份材料、原告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商超导购的工资表、考勤表、王军的光大银行卡交易明细、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病历、居住证、居住证明、租赁合同，（2017）皖0122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王军系从肥东世纪华联超市下班回家途中，行至肥东县龙××山路与××交叉口处遭受交通事故死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王军无责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二、第三人于2018年1月16日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了相关材料。被告受理后于2018年1月17日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告知原告第三人已向其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若原告对该申请事由有异议，十五日提供书面反馈意见及举证材料，并告知了原告逾期不举证和答复的不利后果。原告予以答复，但其答辩意见及举证材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2018年3月26日，被告根据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和被告的调查结果，认为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依法认定王军为工亡，并于2018年4月9日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邮寄送达原告。被告工伤认定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一、原告于2018年6月4日向被告提起行政复议，被告于当日受理并向原告送达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于2018年6月5日向肥东县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于2018年7月26日向第三人送达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因本案较为复杂，被告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于2018年7月26日送达各方。被告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8年10月11日送达各方。二、第三人提供的由原告出具的证明、工资表、光大银行交易明细、肥东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受伤害人王军在原告处上班，指派到超市从事导购工作，由原告支付工资报酬，与原告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其次，根据第三人提供的考勤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恒通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病历、居民医学死亡证明等材料可以证明，2017年4月9日21时20分左右，王军在肥东县龙××山路与××交叉口南侧被一客车撞倒受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王军无责任。王军平时下班时间为21时2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就在其工作的肥东县临湖世纪华联超市门口，属于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内，在合理的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王军与本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系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形成劳动关系，并未提供王军在合肥长江批发市场当方食品经营部实际用工的证据，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军不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被告维持肥东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综上，其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 原审第三人述称，王军被上诉人委派到临湖世纪华联超市上班，世纪华联超市都是一样的，没有具体区分。 被上诉人肥东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第三人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报告、王军及其父亲王善文的身份信息、原告的营业执照，证明第三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及当事人的基本身份情况，被告受理该起工伤认定申请符合程序规定。2、原告出具的证明、原告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商超导购的工资表、考勤表、王军光大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受伤害人王军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明、病历、居住证、居住证明、租赁合同、（2017）皖0122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军确系在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被告作出工伤认定有事实依据。4、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证据目录，证明原告提出行政复议。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上述文书的送达回执、肥东县人社局提交的答复书及证据目录、第三人行政复议意见书，证明被告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上诉人仪恒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肥东工认（2018）01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肥东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违法、证据不足、对象错误。2、合人社复决（2018）0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证据不足，原告不服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3、王军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证明王军系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的员工，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另，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一份肥东临湖世纪华联生活超市出具的证明，证明王军在2017年4月1之后就未在肥东临湖世纪华联超市上班。本院认为，证据应在法定期限内举证，在二审期间所举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关于“新证据”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行诉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接纳。此外，根据《行诉解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在本案中行政机关向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即已经按照法定程序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上诉人未提供的，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依法一般不予采纳。同时，该证明中载明的上班时间与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一审期间所称的王军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之间的劳动关系在时间上亦存在矛盾。综上，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经对以上一审证据的审查，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诉求及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争议焦点的归纳恰当，本院予以认可。 对于上诉人与王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九十一条同时规定：“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给其他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不难看出，劳动者可以与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上诉人虽然以其提供的王军与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签订劳动合同主张王军系该食品经营部的职工，但如上所述，并不能以王军是否是合肥长江批发市场东方食品经营部的职工来认定王军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肥东县人社局提供的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商超导购工资表、王军的银行卡交易流水，认为能够相互印证证明王军受上诉人指派从事超市导购员工作，并由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该认定符合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情形，与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2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可以证明王军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工伤事实的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以本案中商超导购工资表、考勤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住、居住证明等证据认定王军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清楚，该认定符合条例中对工伤事实举证责任的规定，并无不当。 至于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有义务在作出工伤决定前调查取证，以查明王军的具体工作地点以及是否在下班合理路线”，此理由系对工伤认定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理解。对于事故伤害的认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可以进行调查核实；但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责任并不能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及受伤害职工承担，在事实并不清楚的情况下，应由承担举证责任的用人单位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该规定，本案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其收到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应对其否认的事故伤害事实负举证责任，但在工伤认定阶段，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案涉有关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否认，况且案涉事故伤害事实在工伤认定阶段已经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肥东县人社局当然可以对案涉事实作出认定。因此，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肥东县人社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合肥仪恒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李琦 审判员  张俊 审判员  潘攀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杨丽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