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韶山市银田镇银园村。法定代表人：谢跃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农，男，汉族，1962年10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明，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可安，男，汉族，1969年5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刚，湘潭市岳塘区岳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可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2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农、刘玉明，被上诉人伍可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环球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1、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依据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仅根据环球公司的两个通知，断章取义认定上诉人主动欲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而不顾一年多来地方政府及职能部门多次进行调解，也不顾环球公司在遇到不可抗拒的原因被迫停产，继而采取积极应对措施维持企业生存的努力，主观认定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并曲解环球公司依法要求在原劳动合同到期或过期后，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正确要求，对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运用中出现重大认定错误。在全社会全力开展扫黑除恶时期，被上诉人顶风而为，应当严惩。2017年10月31日，环球公司复工生产的第一天，被上诉人等20多人到工厂生产现场破坏待浇筑的模型，致使已融化的铁水全部浪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3260元，间接影响环球公司的外贸信誉无法估算，公司当即报警，银田派出所出警处置，并予以立案。由于心存善念，期盼员工回厂上班，故环球公司没有及时对长期旷工的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为了获得不当利益，于2017年12月15日到劳动局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此后，劳动局仲裁委多次协调，银田镇党委、政府曾五次邀请被上诉人方代表到镇会议室进行面对面协商。2018年7月，银田镇党委、政府及劳动局领导现场调解，由银田镇劳动人事争议中心主持执笔，要求被上诉人在得到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补偿后回厂上班，其仍然拒签协议，执意拒绝回厂上班，致使调解争议书流产。经过近一年的调解的最后结果，完全证明被上诉人执意拒绝回厂上班，并恶意谋取不当利益的事实。2、被上诉人申请解除与环球公司的劳动关系，程序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至今从未向环球公司提出申请，而是直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属于程序违法。上诉人不同意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如果被上诉人坚决要求解除合同，依法不能获得经济补偿。3、违法宪法，枉法裁决。作为国家的执法机构，必须执行宪法规定，而不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八条、第十一条规定，违背事实，枉法裁决。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全面维持了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的原裁决结果，对环球公司的经营管理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变相支持员工无理取闹，严重损害了企业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伍可安辩称，1、环球公司的行为已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环球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2017年9月18日先后向全体员工发布的两份《通知》的内容来看，环球公司未与被上诉人商量，单方面决定从2017年7月15日开始全面停产，期间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停工放假期间的工资或补助。两份通知的内容主要体现为：公司停产期间，所有员工可以自由择业；即使恢复营业和生产，所有员工需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且劳动条件与报酬发生变化；复工时间无法确定且复工后的劳动报酬无法得到保障。故可以认定环球公司有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从2005年10月入职起，在环球公司从事模具造型工作近12年。劳动期限届满后，环球公司未与被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应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环球公司2017年9月18日向全体员工再次发布《通知》时起，履行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环球公司未与被上诉人协商，单方面变更劳动条件，致使双方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时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环球公司未依法缴纳失业保险及足额缴纳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2、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两个争议焦点明确。从2017年7月15日起双方已无用工事实且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无法达成协议，故一审法院确认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环球公司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环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不予支付被告伍可安59052.36元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伍可安从2005年10月入职原告环球公司，从事模具造型工作。双方于2013年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自2013年3月15日到2015年3月15日止两年劳动期限。合同到期之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伍可安继续在公司工作，双方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2017年7月13日，原告公司张贴《最新通知》：因欧盟对中国铸件反倾销，欧盟采购商将停止在中国采购有关产品，国内同行将全部停产，公司决定自2017年7月15日起全面停产放假至2017年9月15日左右，在此期间，所有员工可自由择业，凡有意在公司复工后回公司工作的，必须到所属部门留存手机号码备联。对没有留存手机号码的员工，不再留用。另公司正式声明，复工后，公司将严格各项管理制度，管理强度将全面提升，所有的工资等级也将重新评定。如不能适应今后严格管理的要求以及对工资调整变化没有思想准备的员工，可自行考虑出路。2017年9月18日，原告再次发出《通知》：由于受欧盟反倾销的影响，公司订单全部丧失，公司决定改变原有生产管理模式，所有员工需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所有公司定额在原来基础上进行减半（包括计时人员）。要求全体员工在9月19日-9月21日来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签完合同后，再通知复工时间，逾期不签订劳动合同者，按自动放弃处理。原、被告之间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从2017年7月15日起双方无用工事实。另查明，原告为被告参加和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从2010年9月起至2017年2月，医疗保险从2010年10月至2017年7月，未缴纳失业保险，未发放停工放假期间工资或补助。被告于2017年7月之前的12个月平均工资为4921.03元。再查明，2017年12月15日，被告以原告公司单方面决定变更劳动合同，未就工资事宜达成一致，一直未购买失业保险及未按时购买养老保险，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为由向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等仲裁请求。2018年11月15日，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1、确认伍可安与环球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2、由环球公司一次性支付伍可安经济补偿金59052.36元；3、驳回伍可安的其他仲裁请求。环球公司不服，遂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否解除。经审查，原告公司因受欧盟反倾销影响，订单全部丧失，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发布停工放假通知，决定从2017年7月15日起全面停产放假两个月，在此期间所有员工可自由择业，并声明复工后公司将全面提升各项管理，所有的工资等级也将重新评定，如不能适应的员工可自行考虑出路。由此可见，原告公司因市场原因，其与被告订立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之规定，原告应与被告进行协商，但是原告未履行与劳动者本人协商的程序，更未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直接在公司先后张贴通知，告知所有员工可自由择业，且复工后管理强度将提升，工资等级也将重新评定，要求所有员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后，再通知复工时间，逾期不签订劳动合同者，按自动放弃处理。劳动者从事劳动的目的是获取合法收入作为生活资料来源，公司放假期间未发放工资或补助也未承诺将来发放工资或补助，且复工后工资待遇处于未知状态，被告在休假期满后不再愿意回公司上班是情理之中。原告虽认为发布通知是放假，公司没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但直至2017年9月18日，公司仍然未能与劳动者就变更劳动合同协商并达成协议，公司也没有支付放假期间工资或补助。在此情形下，被告申请仲裁，明确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等请求。原、被告双方均有解除劳动合同意愿，自2017年7月15日起双方无用工事实，仲裁机构认定双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7月15日解除，应予确认。二、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原告认为被告系自愿离开，公司通知被告重新签订合同回公司上班，被告自己不愿意回，因此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认为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原告公司要求被告自由择业，单方面决定变更劳动合同，一直未购买失业保险，未按时足月购买养老保险，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请求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原告环球公司应当按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自2005年10月开始进入原告公司工作，原告应支付被告12个月经济补偿金，共计59052.36元。原告认为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与被告伍可安的劳动合同解除，该院予以确认；二、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伍可安经济补偿金59052.36元；三、驳回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环球公司提交了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出具的一份《说明》，拟证明环球公司停工的原因是受欧盟反倾销影响，属于不可抗力的因素，不是企业自身管理的原因。被上诉人伍可安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说明》虽然是2019年5月份出具的，但是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交，上诉人虽遭受欧盟反倾销市场的影响，但并非劳动者造成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证据未提交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反倾销调查并非不可抗力，属于企业经营中可能遇到的正常风险，且与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被上诉人与环球公司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环球公司2017年7月13日的通知表明：公司从7月15日至9月15日全面停产放假，此期间员工可自由择业，有意愿在公司复工后回环球继续工作的，必须到所属部门留存手机号码以备联系，并声明复工后所有的现有工资等级也将重新评定。2017年9月18日的通知表明：员工需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所有公司定额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减半（包括计时人员）。从环球公司上述两个通知可以看出，其将是否续签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选择权交给了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有权选择是否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环球公司没有向被上诉人发放停工期间的补助，在被上诉人工作期间亦未缴纳失业保险。环球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重新订立劳动合同，重新评定工资等级，决定所有公司定额在原来基础上进行减半，属于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环球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劳动者就劳动合同变更一事进行协商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发出案涉两份《通知》，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故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合理。因此，被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合理合法，环球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二、关于环球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据此，上诉人环球公司应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环球公司上诉认为公司受到欧盟反倾销调查行为的影响，属于不可抗力。本案所涉欧盟反倾销调查属于企业的经营风险，不属于用人单位可免于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环球公司以此为由不予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被上诉人自2005年10月开始进入环球公司工作，环球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12个月经济补偿金，共计59052.36元。一审法院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及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环球公司称被上诉人等人破坏生产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环球公司对此可以通过其他正当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我国宪法规定了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及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环球公司拒绝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上诉称一审“违反宪法违背事实枉法裁判”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兵审判员  戴 伟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胡东海书记员汤健艺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