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4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琴，女，199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更，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剑锋，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洋，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飞宇，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林琴与被上诉人任剑锋、原审被告薛飞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4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薛飞宇提出上诉后，经法院依法通知，未按时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任剑锋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剑锋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上诉人林琴屿原审被告薛飞宇就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桂香街66号桂香山庄Ｂ＃楼805单元（以下简称讼争房屋）的转让价格合理，且林琴已支付合理对价，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1）从合同约定看，林琴与薛飞宇签订的《房地产交易合同》约定讼争房屋成交价为2823000元，该价格符合当地市场价格。而不动产交易中心备案的买卖合同仅是双方为避税等目的而签订。（2）从实际履行看，林琴通过林信斌向薛飞宇支付了2813399元的购房款（受薛飞宇指示），与本案合同约定相符，故薛飞宇并未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2.购买讼争房屋是林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任何损害第三方利益的目的。讼争房屋买卖系林琴丈夫的朋友陈某提起，林信斌系林琴丈夫朋友，先行垫付购房款项，事后林琴已将全部购房款项交付林信斌及其指定收款人。3.从程序上，讼争房屋已抵押给银行，合同解除直接导致抵押权的所有权基础受到侵害，应当将银行追加为案件第三人，但一审未将银行列为第三人，程序存在瑕疵。4.一审认为林信斌与薛飞宇不认识，双方存在串通转移财产的合理怀疑，该怀疑存在人为主观判断，林琴江信任的人作为薛飞宇的全权委托人，能保护买方合法权益，一审怀疑不能成立。5.林琴完全不知晓对债权人会造成损害，该事实应由任剑锋举证。若大宗物品低价购买则第三方均可要求撤销，那么买方物权根本无法得到保障，我国立法本意是避免债权人滥用撤销权。 任剑锋答辩称，1.如果为了保护买方，则应当通过中立渠道，如果本案系真实交易，对于原审被告薛飞宇而言完全可能出现讼争房屋过户后拿不到钱的情形。2.一审认定上诉人林琴实际支付购房款为156万余元，这是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不符合市场交易情况，林琴必然知晓此举将损害债权人利益。 薛飞宇答辩称，上诉人林琴与其系正常交易。其与被上诉人任剑锋之间的债务纠纷系2016年9月才诉讼，法院于2016年底判决。也即，讼争房屋买卖系在该债务纠纷诉讼前，不存在任剑锋所述的诉讼过程中移转讼争房屋。 任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薛飞宇将其名下讼争房屋转让被告林琴的行为；2.两被告将讼争房屋变更登记至薛飞宇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7日，被告薛飞宇、案外人福建中铁物资有限公司分别以借款人、保证人名义与原告任剑锋订立《借款合同》，任剑锋将400万元款项转至薛飞宇指定账户，薛飞宇出具《借据》交任剑锋收执。此后，薛飞宇及福建中铁物资有限公司均未能偿还任剑锋借款本息。2016年9月26日，任剑锋诉至法院。2016年12月20日，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521民初8492号民事判决，其中第一项判决内容为薛飞宇偿还任剑锋借款4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6年8月4日，薛飞宇、案外人林青、林信斌订立《委托书》，由薛飞宇、林青委托林信斌代为办理讼争房屋的出售转让、交易过户、领取交易税单、网上签约及撤销、地税申报、缴税、签订买卖合同并代收全额售房款、办理过户手续、协助买方办理按揭贷款手续等。上述三人系在福建省福州市闽江公证处公证员面前在该《委托书》上签名、捺指印。2016年8月17日，薛飞宇（卖方、甲方）与林琴（买方、乙方）订立《房产交易合同》，约定：讼争房屋，甲方实收房款及房产买卖价均为2823000元；甲方为抵押产权，乙方一次性付款；乙方承担房产交易税费；等。同日，林信斌向薛飞宇转账89万元。2016年8月22日，薛飞宇作为卖方、林信斌作为卖方代理人、林琴作为买方订立《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薛飞宇以50万元价格转让讼争房屋给林琴；该房屋不存在抵押；合同签订后，买方以一次性付款方式给付除定金、交房保证金之外的剩余房款。2016年8月30日，讼争房屋因转让变更登记。2016年9月26日，林信斌向薛飞宇转账50万元、171265元。2016年9月26日，“零售林琴”向林信斌转账支付160万元，备注“受托支付”。一审庭审中，薛飞宇陈述其不认识林信斌，与林信斌不是朋友也不是亲戚，是买方要求其委托林信斌，所以就办理了公证委托手续。林琴陈述和林信斌之间没有转账，所有交易都是林信斌直接打款，因为其丈夫和林信斌是生意上的伙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任剑锋与被告薛飞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该事实在（2016）闽0521民初8492号的民事判决书中予以认定。故任剑锋具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请求权。本案中，薛飞宇提供的《房产交易合同》载明其将讼争房屋以总价2823000元卖给被告林琴。虽然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备案合同约定的价格是50万元，但从薛飞宇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结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反映，即使按林琴所述购房款是林信斌直接打给薛飞宇，也只能证明林信斌实际支付的购房款是1561265元，故应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认定房屋转让价格。因此，薛飞宇是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卖自己的房屋，使自己的财产不合理的减少。该不动产交易行为发生在薛飞宇与任剑锋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以后、消灭之前。薛飞宇非但未积极筹措款项以清偿所欠任剑锋的债务，却将个人名下的房屋无偿或低价转让给林琴，进而对抗债权人，明显有悖我国法律规定的诚信原则，其行为不为法律所倡导，亦与建设诚信社会要求不符。且薛飞宇转让讼争房屋后已无足够的财产清偿所欠任剑锋的债务，其行为对任剑锋有效实现债权已造成现实的损害。林琴提出其购买讼争房屋是正常的房屋买卖交易，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以正常、合理的价格购买了薛飞宇的房产并如数支付了购房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陈述“我们和林信斌之间没有转账，所有交易都是林信斌直接打款，因为我老公和他是生意上的伙伴”已经不符合常理，且林信斌作为卖方即薛飞宇买卖讼争房产的全权代理人可以行使代为签订买卖合同并代收全额售房款、办理过户手续等重要权利却与薛飞宇不认识，而是林琴配偶的生意伙伴，明显有悖常理，难免不让人产生两被告恶意串通转移薛飞宇名下财产以逃避债务的合理怀疑。综上所述，任剑锋与薛飞宇之间存在经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债务，薛飞宇以不合理的低价将讼争房屋出售给林琴，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致任剑锋的债权不能得到完全清偿，损害了任剑锋的合法权益。两被告之间的不动产交易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为无效行为，依法应予撤销。两被告之间的不动产交易合同自始无效。故任剑锋要求撤销薛飞宇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林琴的行为以及两被告将讼争房屋变更登记至薛飞宇名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薛飞宇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被告林琴的买卖行为；二、薛飞宇、林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讼争房屋的权属变更至薛飞宇名下。 二审中，上诉人林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林琴因购买讼争房屋向林信斌支付购房款2847000元；2.申发大厦施工项目清单，拟证明陈某承包薛飞宇工程及工程款项46万多元；3.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薛飞宇因欠其工程款未偿还，愿以出售讼争房屋款项偿还，由林琴江部分购房款直接汇给其，现薛飞宇已还清所欠陈某工程款。被上诉人任剑锋质证认为：1.证据2与本案无关，无法证实待证事实；2.证据3，根据陈某证言，其对本案讼争房屋买卖操作及价格等不清楚，无法证实待证事实。原审被告薛飞宇对上述证据无意见。本院认为，1.证据1，《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摘要信息”一栏记载林琴向林信斌支付160万元系“受托支付”，结合林琴办理房屋贷款情况，该笔款项可认定为林琴通过林信斌向薛飞宇支付购房款160万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未体现对方账户名，无法核实转账接受方是否系林信斌，亦未记载转账用途，故证据1无法证实林琴向林信斌转账支付购房款；2.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证据3，根据陈某陈述，其对本案讼争房屋买卖情况不知情；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林琴要求补充认定：1.其于2016年9月26日通过林信斌向陈某转账523750元，于2016年10月18日通过林信斌向王尤国转账728384元；2.变更一审时陈述，林琴与林信斌之间存在转账事实。本院认为，1.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林信斌曾向陈某、王尤国转账，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款项系林琴委托林信斌支付，故该项补充内容本院不予采信；2.根据现有证据可确认林琴与林信斌之间存在转账事实，故该项变更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林琴是否为购买讼争房屋向原审被告薛飞宇支付了合理对价。首先，薛飞宇委托林信斌收取讼争房屋出售款项，现有证据仅能证实林琴通过林信斌支付购房款160万元，林信斌向薛飞宇分次转账共计1561265元，均远低于案涉合同约定的讼争房屋买卖价格；其次，林琴主张另有购房款124.7万元分次支付给林信斌指定的个人、林信斌另有购房款1252134元分次支付给薛飞宇指定的个人，但转账记录上均未体现上述款项为讼争房屋交易款项，且除陈某外案涉收款人亦未出庭证实林琴的上述说法，故上述款项无法确认为讼争房屋交易款项；最后，即使按照林琴陈述的交易过程，其主张的林琴向林信斌支付的款项、林信斌向薛飞宇支付的款项，均无法与案涉合同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相符。此外，讼争房屋出卖人薛飞宇与林信斌不认识却委托其办理房屋买卖过户及代收款项，而买受人林琴却与林信斌系朋友关系，且根据当事人陈述，薛飞宇与案涉人员陈某、王尤国等，林琴的丈夫与案涉人员林信斌等均存在复杂的经济往来关系，故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林琴已就讼争房屋买卖向薛飞宇支付了合理对价。薛飞宇明知其对被上诉人任剑锋负有到期债务，却以不合理低价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林琴，致任剑锋的合法债权至今无法实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情形，薛飞宇转让讼争房屋的行为应予撤销。本案中，中国民生银行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其亦未申请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第三人，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林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4元，由林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朝晖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刘茂元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