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孟，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民红，女，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志建，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东源镇东源村项山宫桥上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1699535593Q。 法定代表人：周群贺，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浙江博翔（青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东源镇下岙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1754916357U。 投资人：林孟。 上诉人林孟、季民红因与被上诉人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孟、季民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增值税发票上的现金收讫章系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自行加盖且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亦未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存在以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依据的约定或者交易习惯，仅凭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主张的待证事实，故不予采信。该认定存在不妥。1、三张增值税发票所体现的110000元款项应认定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已经支付给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该三张发票应视为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持有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为其开具的收款发票。发票应为合法的收款收据，是经济活动中收付款项的凭证。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三张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持有发票，在诉讼中处于优势证据地位，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没有举出有效证据证明付款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发票只是完税凭证而非付款凭证、不能证明付款事实的存在，曲解了发票的证明功能，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对证明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持有三张增值税发票且票面价值为110000元，证明支付了110000元货款的事实，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如果被上诉人辩称未收到三张增值税发票对应的110000元货款，应举证证明。3、一审法院思路非常明确，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主张已经支付款项，但没有相关转账或现金支付的证据证明，因此不予认定。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可见发票不是纳税凭证，而是收付款凭证。4、虽然现实生活中“先票后款”的情况大量存在，可这并非本案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表明了青田本地阀门企业的交易习惯是“先款后票”，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予以查明。二、一审对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与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之间的交易习惯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与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之间的交易习惯不能仅局限于二者，而应放眼于整个青田阀门制造行业。虽然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与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之间是一年结算一次，但是上诉人揭示了青田阀门制造行业是一年结算一次的交易习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均错误，也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 被上诉人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认为增值税发票就代表已支付了货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增值税发票和普通发票不一样，增值税发票主要作为记账凭证，用于抵扣税款，普通发票倒更多作为已付货款的收款凭证。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交易发生在2010-2012年，双方之间不存在“先款后票”的交易习惯，整个交易期间仅开具过案涉三张增值税发票，当时被上诉人应原审被告的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事实上原审被告并未支付发票上所载的110000元款项。对于已支付的货款被上诉人会开具收条，而对于未支付货款原审被告并未出具过欠条。双方之间所有的货款总额为一审中所认定的254743元，原审被告已支付124732元货款，尚欠货款130011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陈述称，对于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总的货款总额记不清楚，目前仅能提供2011年记账本显示当年货款为160000元，对于2010年、2012年货款记不清楚。 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系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赊购货物，每年结算一次，原审被告对未付货款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之后不定期支付货款，付清后收回欠条并撕毁。案涉三张增值税发票所载110000元系所支付的2011年部分货款，由原审被告先支付货款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开具发票，整个交易期间被上诉人仅开具过案涉三张增值税发票。一开始支付货款时被上诉人并未出具过收条，2010年之后因货物价格上涨在原审被告支付货款后被上诉人会出具收条，案涉三张增值税发票因先付款后开票，故无需出具收条。目前所有货款均已付清，最后一笔系一审中提交的收条所载50000元，该50000元系2011年欠付的剩余货款，该收条由被上诉人在2017-2018年左右出具，之前所有欠付货款均已付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林孟、季民红共同偿付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货款14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林孟、季民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孟、季民红系夫妻关系，于1996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于2003年9月29日成立，系由林孟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于2014年2月27日被吊销，但未经清算注销。2010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向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赊购水玻璃，并出具送货单及入库单交原告收执，票据中载明货值共计25474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是否尚欠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货款；二、若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尚结欠货款，该笔货款是否属于被告林孟、季民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原告应承担其已经交付货物以及货值的举证责任，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应承担其已支付货款的举证责任。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辩称其曾依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出具欠条，并在款项清讫后收回欠条并撕毁。但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的自认，该院认定原告已向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交付货值为254743元的货物，同时，因原告在起诉时主张依据其提交的单据（包括重复计算部分，总金额为264732元）及被告的付款情况进行计算，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尚欠140000元的货款未支付。可知原告自认已收到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支付的124732元货款，该事实该院综合本案案情，予以认定。因该院经审理，认定的货款总额254743元，可知被告尚欠货款130011元（254743元-124732元=130011元）。对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应对所欠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被告林孟作为投资人，在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无法独立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应对剩余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同时，被告林孟、季民红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被告林孟及季民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季民红亦在单据中签字，可认定其共同参与该厂的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院认定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无法清偿的债务属于被告林孟、季民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季民红亦应对其承担补充责任。综上，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结欠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货款13001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现原告已交付货物，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应当支付货款。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应在原告催讨的合理期间内清偿欠款，现经原告催讨并诉至法院，应视为已给予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合理的准备期限，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至今未清偿欠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继续清偿欠款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违约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自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0.5%计付逾期付款损失，该利率为合理利率，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另主张要求两被告对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但被告林孟作为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的投资人，被告季民红系其配偶且共同参与生产经营，故依法应共同对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无法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货款13001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二、被告林孟、季民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原告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53元，由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林孟、季民红连带负担1397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林孟、季民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及收条原件1份，拟证明2010年11月23日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支付30000元货款的事实；2、2011年记账本，拟证明2011年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购买被上诉人货物数量并已支付了增值税发票所载的110000元货款。被上诉人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确已收到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所支付的30000元货款，但包括在一审中所认定的已支付货款124732元之中；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审被告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于2010年11月23日收到货款30000元，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3日，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收到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支付的水玻璃货款3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欠付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的诉争货款是否已付清。关于双方交易货款总额问题，本案中，各方对2010-2012年期间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已向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实际交付货物这一事实均无异议，现各方对交易期间货款总额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案涉送货单不能作为认定货款的依据，但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交易期间货值，结合各方当事人对送货单、入库单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被上诉人的送货单、上诉人的入库单基本上不存在重合之情形，上诉人均在送货单、入库单签字确认，故一审根据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入库单认定被上诉人所交付的货款总额为254743元并无不当。关于诉争货款是否已付清问题，上诉人主张诉争货款均已付清，二审庭审中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当庭确认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在收取货款后即出具收条，根据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的两张收条能够表明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已支付货款80000元，但上诉人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支付了剩余货款；上诉人辩称案涉三张增值税发票所载110000元款项系其已支付的2011年部分货款，但被上诉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依据的交易习惯，并提出其未收到发票上所载110000元款项，结合案涉增值税发票上的现金收讫章系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自行加盖，而上诉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与青田县东源水玻璃有限公司存在着凭增值税发票结算货款的交易习惯，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依据不足；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关于其对欠付货款均出具欠条并在付清货款后收回欠条撕毁的辩称亦无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诉争货款已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认已收到货款124732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该124732元款项已包括上诉人所提交的两张收条所载80000元货款在内，故一审根据双方货款总额扣减已收货款后并认定青田兴鸿铸造阀门厂所欠付货款数额为130011元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林孟、季民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林孟、季民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