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1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晶，女，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冰丹，广西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广西元亨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欣，男，197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辽，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昊，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金伟晶因与被上诉人陈健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民初3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伟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上诉人在2013年4月24日、4月25日向被上诉人出借2000000元范围内抵销本案债务相应部分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采纳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即上诉人在2013年4月24日、4月25日向被上诉人出借2000000元。本案中，上诉人一审向法院提供了其在2013年4月24日、4月25日向被上诉人出借2000000元的转款凭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虽然双方关于该笔借款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文件，但被上诉人并未就该笔转账系借款以外的款项往来提供抗辩并依法举证证明。因此，上诉人主张就该笔转账对被上诉人享有2000000元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主张在2000000元范围内抵销对被上诉人的债务，属于行使法定抵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2000000元债权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依法应认定为不定期债权，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清偿。一审中，上诉人当庭主张行使抵销权，就是要求被上诉人清偿债务。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2000000元债权于本案庭审的2018年11月27日到期。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负到期债务，其双方互负的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抵销债务情形。上诉人庭审主张行使法定抵销权时被上诉人已知晓，此情形应视为上诉人已通知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行使法定抵销权的通知于庭审上诉人提出该等主张时已对被上诉人生效。该等法定抵销权的行使是依法作出，不须对方同意。既然上诉人行使法定抵销权已依法对被上诉人生效，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债务中2000000元相应部分已抵销而不须再清偿。由上可知，一审判决未能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互负到期债务情形予以审查和认定，也未能区分法定抵销权与约定抵销权行使条件。上诉人就2000000元主张行使法定抵销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采纳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二、本案存在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后收取高息的事实，因此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借款出借后的利息应按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予以重新核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所诉请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款项出借最初被上诉人按3.5%月利率收取高额利息。虽然2016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债务和解协议》载明上诉人尚欠利息660000元，但同时载明尚欠利息以实际银行对账为准。可见，被上诉人就此前2016年1月1日借款存在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从一审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反映上诉人给付利息高达百万之数也可佐证该等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及其法律精神，对于出借人收取高额利息，人民法院应就双方借款期间应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予以审查认定。本案一审对此未予审查认定，仅仅依据《债务和解协议》所载尚欠利息予以认定，显然有失公允。一审判决对于陈健欣是职业放贷人，以放贷为职业，但并无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和资格，因此，本案债务不属于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行为，本案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不应获得利息的事实未予认定并适用法律，这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另外，上诉人在2013年12月3日所支付的1205000元中，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多支付了100000元。该100000元是砍头息，应当冲抵本金。 陈健欣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的事实以及上诉人陈述的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并不是职业放贷人。上诉人所提供的2013年4月24和4月25支付的2000000元并不是支付给被上诉人，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时是共同投资公司，而且在支付的2000000元到要成立公司的账户里面不久，公司的账户里面又转了1000000元给上诉人。上诉人要求行使法定抵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当时约定的月利息是3.5%，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而且在后面的债务和解协议所对本金和利息的确认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2013年12月3日的100000元的款项是支付后面的利息，并不是上诉人所谓的砍头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陈健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伟晶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二、判令金伟晶支付利息1240000元（利息计算方式，从2016年1月2日暂计至2018年8月1日的利息为440000元＋2000000元×2％×20个月=1240000元，2018年8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三、判令金伟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健欣、金伟晶系朋友关系。金伟晶因需要资金向陈健欣借款，陈健欣于2013年9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伟晶支付了借款2000000元，金伟晶按双方口头约定向陈健欣支付利息，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的时间是2016年1月1日。2016年12月15日，陈健欣（甲方）与金伟晶（乙方）签订《债务和解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因金伟晶（下简称乙方）向陈健欣（下简称甲方）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未能按约定还款并付息，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乙方欠甲方欠款总额。到2016年12月2日止，已欠本金200万元及利息66万元未按约定支付，共计266万。2、偿付方案。2.1关于200万本金部分，自2017年1月起，乙方每月28日前归还20万及当月应付利息，此20万扣减200万本金，当月应付利息为剩余本金的2％。若还款额超过约定数，则依此规则扣减本金。还款计划表为：2017年1月未还本金200万元，当月应还款24万元，2017年2月未还本金180万元，当月应还款23.6万元，2017年3月未还本金160万元，当月应还款23.2万元，2017年4月未还本金140万元，当月应还款22.8万元，2017年5月未还本金120万元，当月应还款22.4万元，2017年6月未还本金100万元，当月应还款22万元，2017年7月未还本金80万元，当月应还款21.6万元，2017年8月未还本金60万元，当月应还款21.2万元，2017年9月未还本金40万元，当月应还款20.8万元，2017年10月未还本金20万元，当月应还款20.4万元。2.2目前已欠利息66万元不再计息，只需归还所欠利息，在乙方完成本金偿还后，自次月开始每月偿还22万元，共分三个月偿还完毕。3、违约责任。此债务和解协议基于甲乙双方的互相信任所成，乙方应按此协议执行，若延期支付欠款，单次延迟超过七天或延迟总天数超过三十天，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约定用位于柳州市上品阳光托斯卡纳11-4号或属于乙方的任何个人和公司资产进行补偿。4、特别约定。4.1若乙方至今已支付利息与协议中的已欠利息66万元有出入，以实际银行对账为准。4.2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向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签订后，金伟晶未能按约定的期限还款，故陈健欣诉至本院，并提出前述请求。 另查明，金伟晶于2013年8月26日向陈健欣借款1000000元，陈健欣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伟晶支付了借款1000000元，金伟晶于2013年12月3日归还了该笔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金伟晶向陈健欣借款2000000元的事实，有陈健欣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债务和解协议》予以证实，且金伟晶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已构成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债务和解协议》的约定，金伟晶应于2017年10月28日前还清借款2000000元，现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金伟晶未能归还，故陈健欣要求金伟晶归还借款200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伟晶辩称2013年4月24日、4月25日陈健欣向其借款2000000元，双方债务应互相抵销，陈健欣不予认可，金伟晶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借条、借据等证据证实其观点，且金伟晶借款后亦向陈健欣支付利息，双方在之后签订的《债务和解协议》中也并未约定债务抵销。因此，金伟晶辩解双方互负债务抵销，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金伟晶要求在本案中提起反诉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向其释明，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起诉。关于利息问题。双方签订的《债务和解协议》中约定，金伟晶已支付的利息与协议中确定的利息660000元有出入的，应以实际银行对账为准。根据金伟晶提供的银行流水以及陈健欣陈述的金伟晶支付利息的情况，结合2013年8月26日金伟晶向陈健欣借款1000000元的情况，陈健欣的陈述更符合事实，即2013年12月3日前金伟晶按月利率3.5％支付利息，之后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则按照金伟晶支付利息的情况，金伟晶2016年1月1日支付的利息120000元应是2015年10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的利息，2015年12月2日之后的利息没有支付，现陈健欣仅主张2016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系陈健欣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由于双方之前约定的利息高于月利率2％，《债务和解协议》中又约定月利率为2％。因此，陈健欣主张2016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金伟晶辩解其已支付的利息超过了法律的规定，利息应按年利率24％核算，超过的部分为归还借款本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金伟晶辩解2017年11月之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陈健欣主张利息没有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约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金伟晶逾期还款，陈健欣主张2017年11月之后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金伟晶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金伟晶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健欣借款2000000元并支付该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2日起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4480元（陈健欣已预交），由金伟晶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金伟晶主张的法定抵销是否成立；三、本案是否存在超出法定最高利率的情形。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做以下评判：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陈健欣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债务和解协议》证明了金伟晶向陈健欣借款2000000元的事实，且金伟晶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借贷的合意，借款已经交付，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金伟晶上诉称陈健欣是职业放贷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金伟晶主张的法定抵销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金伟晶称陈健欣在2013年4月24日和4月25日向金伟晶借2000000元，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金伟晶主张双方互负借贷债务，应予抵销。陈健欣主张该2000000元的款项不是借款，不能在本案中抵销。对此，由于金伟晶于2013年4月24日和4月25日支付的2000000元款项是否属于借款存在争议，金伟晶也没有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在该笔2000000元的款项被司法确认为借贷且还款期限届满之前，双方当事人之间未互负到期债务，金伟晶尚未享有法定抵销的权利，其主张的法定抵销不成立。 关于金伟晶偿还的借款本息是否存在超出法定最高利率的情形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的借贷关系发生于2013年9月。双方当事人对账后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了《债务和解协议》。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确认了借款本金、拖欠的利息、借款利率和还款的期限等，该协议合法有效。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只有本案2000000元的借款，还有其他资金往来。双方当事人对银行交易明细中的往来资金性质存在争议。而《债务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之前债务进行对账后达成的债务确认协议。金伟晶亦未举证双方当对账时存在账目错误。据此，《债务和解协议》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的凭证。金伟晶未举证证明其支付高出法定最高利率的利息的具体金额。因此，金伟晶要求将其已支付的高出法定最高利率的利息用于清偿本金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根据《债务和解协议》的约定，截至2016年12月2日止，金伟晶尚欠陈健欣借款本金2000000元，利息660000元，从2017年1月起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据此，从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1日金伟晶应当支付的利息为1420000元（660000元+2000000元×2%×19个月）。陈健欣主张自2016年1月2日起以2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此方式计算，从2016年1月2日至2018年8月1日的利息为1240000元，该利息金额低于金伟晶按照协议应当支付的利息的金额。一审法院判决金伟晶归还陈健欣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从2016年1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金伟晶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80元，由上诉人金伟晶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斌 审判员 杨显强 审判员 黄继湘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