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95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韶山市银田镇银园村。法定代表人：谢跃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农，男，196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明，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仇和清，男，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韶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刚，湘潭市岳塘区岳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仇和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2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瑞农、被上诉人仇和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环球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1.韶山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依据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仅根据环球公司的两个通知，断章取义认定环球公司欲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而不顾一年多来地方政府及职能部门多次进行调解，环球公司承诺超规补偿以谋求被上诉人复工的事实，也不顾环球公司在遇到不可抗拒的原因被迫停产，继而采取积极应对措施维持企业生存的努力，主观认定环球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并曲解环球公司依法要求在原劳动合同到期或过期后，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正确要求，在对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运用中出现重大认定错误。这个结果的出台导致在职职工都想要解除劳动合同以谋求更多不劳而获的不当得利，对依法经营的原告在管理和经营上造成巨大的混乱和负面影响。被上诉人方破坏生产的行为应当严惩。环球公司克服困难于2017年10月底恢复生产，产品仍然是国外客户的老产品，故仍完全延续原来的生产工艺及核算定额，期间也多次联系被上诉人回厂复工，但被拒绝。10月31日，环球公司复工生产的第一天，被上诉人等20多人到工厂生产现场破坏待浇筑的模型，致使已融化的铁水全部浪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3260元，间接影响环球公司的外贸信誉无法估算，环球公司当即报警，银田派出所出警处置，并予以立案。由于心存善念，期盼员工回厂上班，故环球公司没有及时对长期旷工的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为了获得不当得利，于2017年12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此后劳动局仲裁委多次协调，银田镇党委、政府曾五次邀请被上诉人方代表到镇会议室进行面对面协商。2018年7月，银田镇党委、政府及劳动局领导现场调解，要求被上诉人在得到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补偿后回厂上班，被上诉人仍然拒签协议，拒绝回厂上班。经过近一年调解的最后结果，完全证明被上诉人执意拒绝回厂上班，并恶意谋取不当得利的事实。2.被上诉人申请解除与环球公司的劳动关系，程序违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至今从未向环球公司提出申请，而是直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属于程序违法。环球公司不同意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如果被上诉人坚决要求解除合同，依法不能获得经济补偿。3.违反宪法，违背事实，枉法裁决，一审判决全面维持了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的裁决结果，对环球公司的经营管理造成了恶劣影响，变相支持员工无理取闹，严重损害了企业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仇和清辩称，环球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环球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2017年9月18日先后发布的两份《通知》的内容来看，环球公司未与被上诉人商量单方面决定从2017年7月15日开始全面停产，期间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停工放假期间工资或补助。两份通知的内容主要体现为：公司停产期间所有员工可以自由择业；即使恢复营业生产，所有员工需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且劳动条件月报酬发生变化；复工时间无法确定且复工后的劳动报酬无法得到保障。故可以认定环球公司有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从2010年11月入职起，在环球公司从事配砂工作。劳动期限届满后环球公司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环球公司2017年9月18日向全体员工再次发布通知时起，履行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环球公司未与被上诉人协商，单方面变更劳动条件，致使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时被上诉人工作期间，环球公司未依法缴纳失业保险及足额缴纳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从2017年7月15日起双方已无用工事实且双方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无法达成协议，故一审法院确认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环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不予支付被告仇和清14861.64元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0日，仇和清被招工入职环球公司从事配沙工作。2013年2月20日，双方签订了两年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到期时间为2015年2月20日。合同到期后，仇和清继续在环球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7月13日，环球公司向职工发出《最新通知》：因欧盟对中国铸件反倾销，欧盟采购商将停止在中国采购有关产品，国内同行将全部停产，公司决定自2017年7月15日起全面停产放假至2017年9月15日左右，在此期间，所有员工可自由择业，凡有意在公司复工后回公司工作的，必须到所属部门留存手机号码备联。对没有留存手机号码的员工，不再留用。另公司正式声明，复工后，公司将严格各项管理制度，管理强度将全面提升，所有的工资等级也将重新评定。如不能适应今后严格管理的要求以及对工资调整变化没有思想准备的员工，可自行考虑出路。2017年9月18日，环球公司又发出《通知》：由于受欧盟反倾销的影响，公司订单全部丧失，公司决定改变原有生产管理模式，所有员工需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所有公司定额在原来基础上进行减半（包括计时人员）。要求全体员工在9月19日--9月21日来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签完合同后，再通知复工时间，逾期不签订劳动合同者，按自动放弃处理。另查明，从2017年7月15日起，双方无用工事实。仇和清在2017年7月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123.09元。环球公司为仇和清缴纳了2010年11月--2017年2月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纳了2011年4月--2017年7月的医疗保险，没有缴纳失业保险，没有发放放假期间工资和生活补助。仇和清于2017年12月15日向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由环球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等6项请求。2018年11月15日，该仲裁委作出韶劳仲案字[2018]第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仇和清与环球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予以确认；2、由环球公司一次性支付仇和清经济补偿金14861.64元；3、驳回仇和清的其他仲裁请求。环球公司不服，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环球公司与仇和清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于2017年7月15日解除；二、环球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仇和清经济补偿金。一、环球公司与仇和清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于2017年7月15日解除的问题。从环球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发布的停工通知来看，公司没说明放假期间员工工资及补助是否发放，也声明了公司复工后，劳动合同将发生变化，员工留去自由，并特别声明如不能适应今后严格管理的要求以及对工资调整变化没有思想准备的员工，可自行考虑出路。可见，环球公司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未与劳动者协商就直接发布通知，且说明了劳动者留去自由，也提示了工资将会调整。从劳动者的角度来看，劳动为了生活，放假没有工资且今后工资待遇还是未知状态，公司没有协商变更合同，而是让员工考虑出路，仇和清在未知工资待遇情况下没有与环球铸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实为双方均有解除劳动合同之意，仇和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同时，从2017年7月15日起，双方并无用工事实。故可以确认双方于2017年7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环球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仇和清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本案中由于双方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没有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仇和清据此提出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等法律规定，环球公司应当向仇和清支付每工作一年补偿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仇和清自2010年11月20日开始进入环球公司工作，环球公司应支付仇和清7个月经济补偿金14861.64元。对环球公司提出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与被告仇和清的劳动合同解除，该院予以确认；二、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仇和清经济补偿金14861.64元；三、驳回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环球公司提交了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出具的一份《说明》，拟证明公司停工的原因是受欧盟反倾销影响，属于不可抗力的因素，不是企业自身管理的原因。被上诉人仇和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说明》虽然是2019年5月份提交的，但是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交，上诉人虽遭受欧盟反倾销市场的影响，但该因素并非不可抗力，之前也发生过，造成停工不是劳动者的原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未提交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反倾销调查属于企业经营风险，且与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仇和清与环球公司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环球公司2017年7月13日的通知表明：公司从7月15日至9月15日全面停产放假，此期间员工可自由择业，有意愿在公司复工后回环球继续工作的，必须到所属部门留存手机号码已备联系，并声明复工后所有的现有工资等级也将重新评定。2017年9月18日的通知表明：员工需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所有公司定额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减半（包括计时人员）。从环球公司上述两个通知可以看出，环球公司将是否续签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选择权交给了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有权选择是否解除劳动合同。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环球公司没有向被上诉人发放停工期间补助，在被上诉人工作期间亦未缴纳失业保险。环球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重新订立劳动合同，重新评定工资等级，决定所有公司定额在原来基础上进行减半，属于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环球公司在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劳动者就劳动合同变更一事进行协商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发出案涉两份《通知》，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故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合理。因此，被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合理合法，对环球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二、关于环球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据此，环球公司应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环球公司上诉认为公司受到欧盟反倾销调查行为的影响，属于不可抗力。本案所涉欧盟反倾销调查属于企业的经营风险，不属于用人单位可免于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环球公司以此为由不予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被上诉人自2010年11月开始进入环球公司工作，环球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7个月经济补偿金，共计14861.64元。一审法院对经济补偿金的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环球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等人破坏生产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环球公司对此可以通过其他正当途径维护自身权益。我国宪法规定了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及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环球公司拒绝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上诉称一审“违反宪法违背事实枉法裁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韶山环球铸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亮审判员 蔡 涛审判员 章业尧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杨晟书记员何杏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