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东，男，1962年8月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卫东，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金华，女，1967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明华、居爱来，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开彪，男，1976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王振东因与被上诉人成金华、陈开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8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成金华对王振东的诉讼请求，并由成金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振东与成金华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关系，案涉借款与王振东无关。一审已认定成金华将从银行的借款共计365000元及四张银行借记卡借给陈开彪使用，已明确成金华与陈开彪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与王振东无关，也非成金华所称三方之间已形成两个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振东与成金华、陈开彪之间不存在债务转移关系。一审将2018年7月26日经王振东、成金华、陈开彪三方协商，由陈开彪向王振东出具借（欠）条，王振东向成金华出具借条，认定为债务转移，明显不当。庭审中，成金华认可借条日期是人为提前，与王振东、陈开彪的陈述相互印证，应予采信。王振东因碍不过情面，应成金华要求，向成金华写下借（欠）条，并将日期提前到2018年1月3日。从情理上，是为成金华家庭和睦好意施惠；从法律上，本案的事实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债务转移不符。案涉借条的形成并不是王振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成金华为了家庭和睦恳求王振东所写，也不是陈开彪将债务转移给王振东，王振东没有替陈开彪偿还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成金华要求陈开彪向王振东出具借条仅是为让王振东安心，且王振东和陈开彪两人出具的借条均由成金华所执。如是真实的债务转移，修改借条日期的行为有悖常理。一审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推定陈开彪与王振东之间形成债务转移关系，并得到债权人成金华的同意，系主观臆断。3.成金华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望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据王振东了解，成金华与陈开彪之间存在大量借款，均有利息，一审庭审中陈开彪陈述案涉借款与成金华口头约定月息1.5%，成金华陈述借款没有利息，但成金华在一审法院多次起诉陈开彪的案件中，均明确借款约定了利息。案涉的457000元均是成金华通过银行贷款所得，其将款项及银行卡直接转给陈开彪，说明其通过银行贷款的目的就是为转借给陈开彪，赚取利息差，与我国刑法规定的“高利转贷罪”的行为、目的相符。现王振华知悉，2018年11月28日、29日成金华多次与陈开彪通电话，要求陈开彪不要过多参与本案，成金华对王振东没有借款也予默认。由此也可证明成金华一审中说了假话，王振东没有替陈开彪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成金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从借款起始成金华、王振东、陈开彪三方就口头约定由成金华借款给王振东、王振东再借给陈开彪，到2018年7月26日王振东出具借条给成金华，陈开彪出具借条给王振东，同时形成了两个独立的民间借贷关系。王振东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出具借条后的法律后果，其出具给成金华的借条合法有效，对王振东具有法律拘束力。2.既然当事人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就应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开彪辩称，应尊重本案事实，成金华将款项出借给陈开彪使用，与王振东没有关系，王振东对借款情况也不知情，王振东当时打借条是为成金华的家庭问题，有录音可证明，同意王振东的上诉意见。成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振东还款457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2.王振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7日，成金华通过江苏银行泰州兴化支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借记卡账号62×××30申请贷款,江苏银行给予成金华最高额度不超过200000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限自2017年7月27日起至2020年7月27日，约定年利率6.09%。当天，江苏银行向成金华放款200000元。成金华于当天将该借记卡及贷款200000元交付陈开彪使用，约定借款利息由陈开彪偿还。陈开彪使用该借记卡期间，于2017年12月11日向江苏银行偿还以上贷款200000元。2017年12月12日之后，陈开彪陆续通过该借记卡借款、还款，至2018年7月26日，共欠江苏银行本金200000元。2018年7月26日王振东及陈开彪分别出具借条后，陈开彪将该借记卡还给成金华，自2018年8月开始，该欠款200000元的利息由成金华偿还。2017年9月14日，成金华通过其卡号为62×××05的南京银行借记卡贷款50000元，贷款期限48个月，贷款月利率7.8‰。当天，成金华将该借记卡及50000元交付陈开彪使用。2018年7月26日，王振东及陈开彪分别出具借条后，陈开彪将该借记卡还给成金华，还卡时，尚有银行贷款本息41062.56元未还。2017年9月14日，成金华通过其卡号为62×××07的中国银行借记卡贷款115000元，约定年利率5.665%，贷款期数为13期，到期日为2018年9月14日。当天，成金华将该借记卡及115000元交付陈开彪使用，并约定由陈开彪偿还银行利息。陈开彪使用该借记卡并偿还115000元的利息至2017年7月。2018年7月26日，王振东及陈开彪分别出具借条后，陈开彪将该借记卡还给成金华，还卡时，尚有本金115000元未还。2018年8月之后该贷款的利息系成金华偿还，成金华于2018年9月25日将该笔贷款还清。2017年9月许，成金华将其邮政银行信用卡（卡号：51×××77，信用额度35000元）、交通银行信用卡（卡号：62×××03，信用额度20000元）、中国银行信用卡（卡号：62×××94,信用额度1万元）、江苏银行信用卡(卡号：62×××15，信用额度25000元)共计四张信用卡交给陈开彪使用。2018年7月26日，王振东及陈开彪分别出具借条后，陈开彪将以上四张信用卡还给成金华。成金华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开彪使用上述信用卡期间实际消费的金额。2018年7月26日，陈开彪向王振东出具借（欠）条二份。其中一份借（欠）条载明：“今借到王振东人民币叁拾陆万伍，计365000.00，息全部由欠款人付”；另外一份借（欠）条载明：“今借到王振东信用卡信用额度计：邮政：4.4万元（另付2.3万），共计6.7万元；交通：2万，中行：1万，江苏2.5万，额度以用多少算多少”。2018年7月26日，王振东向成金华出具借条、借（欠）条各一份。其中借条载明：“今借到成金华人民币叁拾陆万伍仟元整”，该借条落款时间为2017年元月3日，实际书写时间为2017年7月26日，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借（欠）条载明：“今借到成金华信用卡信用额度计：邮政：4.4万元（另付2.3万，共计6.7万元），交通：2万，中行：1万，江苏2.5万，额度以用多少算多少。今借人：王振东”。陈开彪当庭陈述，2018年7月26日陈开彪向成金华现金还款20000元，用来偿还成金华信用卡透支款。成金华认可收到现金还款20000元，但认为该20000元是由王振东于2018年7月26日前交给成金华偿还透支信用卡的利息及罚息，不能抵消2018年7月26日借条载明的借款。另，2018年8月9日，成金华将其邮政银行卡号62×××32通过微信发给王振东，王振东于2018年8月10日将案外人陆小军向该邮政银行卡转账30000元的手机银行转账截图通过微信发给成金华。陆小军出庭作证称，该30000元系陈开彪向其借款用来还成金华信用卡，成金华则称该30000元系王振东所偿还，并用来清偿其邮政银行的信用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成金华、王振东之间是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二）信用卡出借人向借卡人主张还款时是否应对借卡人消费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一）成金华、王振东之间是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份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成金华于2017年7月27日从江苏银行贷款200000元，于2017年9月14日分别从南京银行、中国银行贷款50000元、115000元，并将以上借款合计365000元及其江苏银行、南京银行、中国银行的三张借记卡借给陈开彪使用，约定银行利率由陈开彪偿还，故在成金华与陈开彪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018年7月26日，经成金华、王振东以及陈开彪三方协商，陈开彪向王振东出具借（欠）条一份，明确欠到王振东365000元；王振东则向成金华出具借条，明确借到成金华365000元。根据上述两份借据形成的时间、借据载明的内容，可以推定陈开彪与王振东之间形成债务转移关系，并且得到债权人成金华的同意，上述债务转移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在成金华、王振东之间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因王振东向成金华出具借条实际是陈开彪的债务转移给王振东，故王振东抗辩其出具借条的目的是为了调和成金华与陈开彪因借款发生的矛盾，借条出具之后并未收到借款，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具体债权的金额，虽然王振东出具给成金华的借条载明本金365000元，但讼争借款365000元当中，包含成金华于2017年7月27日从江苏银行贷款的200000元，2017年9月14日分别从南京银行、中国银行贷款的50000元、115000元，而陈开彪于2018年7月26日将债务转移给王振东之后将对应款项的借记卡均还给成金华，还卡时，南京银行贷款50000元仅有贷款本金余额41062.56元未清偿，江苏银行贷款本金200000元未还，中国银行贷款本金115000元未还，故认定讼争借款尚欠本金356062.56元。因王振东出具给成金华的借条未载明还款时间及利息，王振东与陈开彪仅约定了本金债务的转移，故对成金华主张自2018年7月26日起按相对应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仅依法支持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其中本金115000元按成金华主张的年利率5.665%计息，本金241062.56元按年利率6%计算。（二）信用卡出借人向借卡人主张还款时，是否应对借卡人消费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卡的相关规定，信用卡仅限于合法持卡人本人使用，成金华将其信用卡出借给陈开彪使用的行为已违反信用卡的使用规定，应当责令其改正。其次，信用卡出借人将以自己名义申领的信用卡出借给他人使用，出借人向借卡人主张还款时应当对借卡人消费的金额、出借人归还银行的款项承担举证责任。从合同相对性的角度出发，出借人将信用卡交给借卡人使用的情形突破了其与银行间签订的相关协议，且未经银行同意，借卡人不能通过借卡行为获得合法的信用卡使用权，故出借人与借卡人之间的行为对银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信用卡本身所产生的欠款仍应由出借人承担还款义务。因此，在出借人归还借卡人所消费的款项后，出借人与借卡人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出借人可向借卡人主张返还其已归还银行的款项。本案中，成金华将其申领的四张信用卡出借给陈开彪使用，尽管陈开彪进行债务转移时王振东向其出具了借条，但讼争借条仅载明信用额度，并明确注明“额度以用多少算多少”，而不能明确陈开彪使用涉案信用卡时具体消费的金额，也不能明确成金华已经偿还涉案信用卡透支款项的事实。故成金华要求王振东偿还信用卡信用额度12.2万元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最后，陈开彪陈述于2018年7月26日向成金华现金偿还的20000元，以及案外人陆小军代偿的30000元，因当事人明确约定上述50000元系偿还成金华信用卡透支款，故以上款项可以在处理成金华信用卡透支款纠纷时一并决定是否冲减，本案暂不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振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偿还成金华本金356062.56元及逾期利息（从2018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金115000元按年利率5.665%计算，本金241062.56元按年利率6%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成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8元，由成金华承担901元，王振东承担3177元。本院二审期间，王振东围绕上诉请求又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7月18日、8月10日、11月28日、11月29日、12月25日成金华与陈开彪之间的通话录音及根据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以证明借条形成前后、一审诉讼期间成金华认可陈开彪是涉案的债务人，并多次要求陈开彪按银行还款期限还款，对部分贷款要求陈开彪还进后再取出周转，陈开彪自认是3万元的还款人，以及成金华要求王振东打借条是将责任推给王振东，让陈开彪不要参与本案诉讼等事实。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苏1281民初6968号民事调解书，以证明成金华与陈开彪早就相识，双方于2017年起有5笔债权债务关系计435540元，且其之间的借款有利息约定，可印证成金华与陈开彪之间借款根本不需要王振东介绍、参与。经质证，成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证据1录音于一审期间或一审开庭前就已存在，不属于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不予质证；对证据2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陈开彪认为，录音、调解书都是真实的，没有异议，且王振东二审中提供的录音是其一审判决后提交给王振东的，因成金华曾起诉过陈开彪，陈开彪与成金华之间的交往都有通话录音。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王振东二审中提交的成金华与陈开彪之间的录音，陈开彪没有异议，成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录音不属新证据为由，不予质证，但录音中的主要内容系成金华从银行贷款或开办信用卡交给陈开彪使用后，成金华要求陈开彪还款，以及所偿还的3万元系陈开彪向陆小军所借偿还成金华所开办的邮政银行信用卡透支款，并不是王振东偿还给成金华，与一审认定的相关事实及陆小军出庭作证的陈述均相一致，予以确认。至于录音中提及成金华让王振东打条子是帮陈开彪把责任往外推，让王振东承担一部分责任，让陈开彪别参与成金华和王振东打官司的事宜等，未能得到成金华本人的确认，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对一审法院（2018）苏1281民初696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查明陈开彪、孔瑞自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共向成金华借款435540元，借条中约定了月息，能证明成金华与陈开彪自2017年7月起即发生借贷往来，但并不能以此可确认陈开彪与成金华、王振东相识的先后时间及案涉借款的利率。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当事人亦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成金华将从银行取得的贷款及银行借记卡出借给陈开彪使用，约定银行利息由陈开彪偿还，成金华与陈开彪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成金华与王振东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此已作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但王振东在明知陈开彪未偿还成金华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三方于2018年7月26日经协商当场由王振东向成金华出具借（欠）条，陈开彪向王振东出具借（欠）条。王振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与成金华在同一系统工作，其应当知道出具借条后的法律后果而仍为之，表明当时王振东有向成金华偿还陈开彪所欠借款的真实意思。王振东以其中一份借条的时间书写为2018年元月3日，即称其向成金华出具借（欠）条是为调和成金华的家庭矛盾，对此王振东既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亦与此前成金华与陈开彪已形成多笔借款往来并通过诉讼处理的事实不符。如王振东所称出具借条系好意施惠，则当时为何让陈开彪向他出具借条，而事后又未及时向成金华收回或要求销毁借条，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一审依据王振东出具的借条，判决王振东偿还陈开彪尚欠成金华的借款本金及自起诉之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并无不当，王振东可基于本案事实，另行再向陈开彪主张自己的权利。陈开彪事先对成金华向银行贷款、开具信用卡给其使用是明知的，陈开彪虽称使用成金华的款项，双方口头约定了月息1.5%，但无证据证明，而成金华称陈开彪向其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陈开彪仅须归还银行与其约定的利息，且陈开彪并未向成金华支付过案涉款项超过银行利率的利息，成金华的诉讼请求亦系按银行与其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主张权利。故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成金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再高利转借给陈开彪，成金华涉嫌“高利转贷罪”的情形。综上所述，王振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理由部分将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表述为债务转移不妥，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56元，由王振东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继元审 判 员 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于海涛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