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苏行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太俊，男，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亚全，男，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淹博，吉林翔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文昌西路**。 法定代表人夏心旻，市长。 原审第三人扬州信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泰安镇金桥东路。 法定代表人尤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扬州邗江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文昌西路**。 法定代表人黄晓辉，该行行长。 上诉人河太俊、胡亚全诉被上诉人扬州市人民政府撤销决定书行政行为一案，上诉人河太俊、胡亚全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扬行初字第0003-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12日，扬州信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与河太俊、胡亚全、尤信礼签订《合同书》，约定信达公司将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泰安镇金桥东路的全部厂房及剩余使用年限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河太俊、胡亚全、尤信礼。2009年12月15日，河太俊、胡亚全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判决信达公司偿还欠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按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15日作出（2009）扬民一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2009年12月18日，河太俊、胡亚全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09）扬执字第03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扬州信达实业有限公司所拥有的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泰安镇金桥东路11176平方米房屋（……）和在其房屋下的1117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申请执行人河太俊、胡亚全，以抵偿被执行人所欠申请执行人债务；原审法院（2009）扬民一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2009年12月18日，信达公司与河太俊、胡亚全、尤信礼签订《补充协议》，对前述《合同书》的部分条款进行了变更。2012年4月9日，河太俊、胡亚全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河太俊、胡亚全与信达公司、尤信礼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书；信达公司返还河太俊、胡亚全所支付的合同价款420万元（其中河太俊占260万元，胡亚全占160万元），并支付自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出的利息。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2）扬民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书》，以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恶意串通侵害第三人利益为由，判决河太俊、胡亚全、信达公司和尤信礼所签订的《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无效。后信达公司、尤信礼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2月7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民终10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2月15日，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10执监1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了原审法院（2009）扬执字第0398号《民事裁定书》。2017年12月18日，经原审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10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2009）扬民一初字第0033号案件由原审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另查明，1993年6月8日，原邗江县土地管理局作出《土地权属变更通知书》（邗土发[1993]籍字第123号），经审核同意办理信达钢圈厂申报的使用权变更手续，面积为18430平方米，土地属集体所有。1995年12月29日，邗江县土地管理局作出《关于扬州信达钢圈厂使用土地的批复》（邗土发[1995]地]地字**同意信达钢圈厂使用太安乡太安村杨庄组耕地2.7亩。1999年5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1999）扬执字第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信达钢圈厂所有的位于扬州市邗江县太安镇信达钢圈厂厂区内的传达室、食堂、金工冲压车间、宿舍楼、油漆（喷涂）车间、摩托车钢圈车间、配电房等处房产权和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以评估价2872040元交付给中国农业银行邗江县支行抵偿所欠债务。2000年1月31日，信达钢圈厂填报《初始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对座落于太安镇金桥东路的23046.00平方米土地进行初始登记。2000年8月3日，信达钢圈厂取得邗集用（2000）字第2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信达钢圈厂，土地所有者为邗江县太安乡集体，土地座落为邗江县太安乡金桥东路，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使用权面积为23046.0平方米。2000年8月15日，邗江县太安乡人民政府与信达机械公司签订《乡（镇）村企业改制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邗江县太安乡人民政府以现状将位于邗江县太安乡金桥东路，土地使用证号为邗集用（2000）字第282号，面积为23046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以出租方式提供给信达机械公司使用。同日，邗江县太安乡人民政府填报了邗土集327号《乡（镇）村企业改制集体土地使用权处置申请书审批表》。2000年8月31日，信达机械公司取得邗集用（2000）字第32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信达机械公司，土地所有者为邗江县太安乡集体，土地座落为邗江县太安乡金桥东路，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租赁，使用权面积为23046.00平方米，且该证记事栏载明“该改制企业以租赁方式取得该宗地集体土地使用权”。2000年10月31日，邗江县国土管理局在前述邗土集327号《乡（镇）村企业改制集体土地使用权处置申请书审批表》审批意见一栏加盖了该局印章，另由邗江县人民政府在上述审批表审批意见一栏加盖了该府土地审批专用章。2003年2月27日，扬州市邗江区国土管理局填写了《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呈报表》，后邗江区政府在该表上加盖了该府土地审批专用章。同日，信达公司填写了《土地他项权利登记申请书审批表》，该审批表初审意见栏载明“经初审，拟同意将太安镇人民政府的批准拨用的28318.89㎡的工业用地租赁给扬州信达实业有限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伍拾年（50年），……”，由扬州市邗江区国土管理局在上述审批表审核意见栏加盖了该局印章，并由扬州市人民政府在上述审批表批准意见栏加盖了该府土地登记专用章。2003年2月27日，信达公司取得扬邗集用（2003）字第0300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座落于扬州市邗江区太安镇金桥东路，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租赁，使用权面积为26104.34平方米，终止日期为2050年1月20日，包含原审法院（1999）扬执字第53号《民事裁定书》项下土地在内。2013年7月9日，扬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扬府撤[2013]1-1号《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邗江区政府于2000年10月31日作出的将23046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给信达公司的土地租赁批准行政行为。河太俊、胡亚全不服，向江苏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苏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苏行复第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扬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扬府撤[2013]1-1号《撤销决定书》。河太俊、胡亚全仍不服，遂于2013年12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河太俊、胡亚全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行政诉讼的起诉与受理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照本法提起诉讼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是原告。该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九条亦分别作出了相近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针对特定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应当与该行政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判断利害关系的存在需要考虑是否存在一项权利、该权利是否属于原告的主观权利以及该权利是否可能受到了被诉行政行为的侵害等三个要素。如果起诉人虽然具有某种权利存在，但该权利并未受到被诉行政行为的直接侵害，则其不具有针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该案中，河太俊、胡亚全认为基于其与原审第三人信达公司、尤信礼于2009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于同年12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原审法院作出的（2009）扬执字第039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取得了原审第三人信达公司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泰安镇金桥东路的相关房屋及土地的合法产权，而扬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扬府撤[2013]1-1号《撤销决定书》侵害了上述合法权益，遂起诉要求撤销上述《撤销决定书》。但一方面，上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经人民法院判决无效；另一方面，上述（2009）扬执字第039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原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撤销，且该《民事裁定书》所对应的（2009）扬民一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亦已经原审法院依法决定予以再审。结合上述两方面，河太俊、胡亚全主张其享有本案所涉相关房屋及土地产权的权利基础已不存在，其与扬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本案被诉扬府撤[2013]1-1号《撤销决定书》，撤销邗江区政府于2000年10月31日作出的将23046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给信达公司的土地租赁批准行政行为之间，也就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河太俊、胡亚全并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河太俊、胡亚全认为，河太俊、胡亚全系原审第三人信达公司的债权人，扬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扬府撤[2013]1-1号《撤销决定书》导致信达公司的偿债能力下降，进而损害河太俊、胡亚全的债权实现，因此，河太俊、胡亚全基于债权人身份同样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对此，原审法院对于河太俊、胡亚全与信达公司、尤信礼之间的相关民事纠纷已经作出（2012）扬民初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对上述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作出了相应裁判，且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太俊、胡亚全可以基于该《民事判决书》向信达公司及尤信礼主张相关民事权利，河太俊、胡亚全的所谓债权与本案被诉《撤销决定书》之间并无直接关联。因此，原审法院对河太俊、胡亚全的上述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河太俊、胡亚全提起本案诉讼，并不符合行政诉讼的起诉与受理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河太俊、胡亚全的起诉。 上诉人河太俊、胡亚全上诉称，2009年信达公司将位于扬州市泰安镇邗江区金桥东路64号全部厂房约17987平方米转让给上诉人河太俊、胡亚全。（含抵押给农行4819平方米厂房及土地和张慧明1992平方米及土地使用权）2013年被上诉人扬州市人民政府以虚假改制为名撤销上述土地权利。一审法院以原告没有诉权为由驳回原告诉请，严重违反法律规定。1、本案唯一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撤销土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一审为驳回诉请擅自变更庭审焦点问题属程序违法。2、上诉人无论是作为土地权利人还是原审第三人的债权人均属于利害关系人，依法享有诉权。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财产减损的情况有权予以提出自己的主张。3、依据相关档案以及邗江区法院、泰安镇政府出具的证明等资料，该幅土地的使用权取得合法有效，不存在以改制名义通过欺诈的手段而取得的事实。请求本院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撤销决定书》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作出（2018）苏10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对（2009）扬民一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认为该案系虚假诉讼，判决撤销该民事调解书。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太俊、胡亚全认为根据其与原审第三人信达公司、尤信礼于2009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2009年12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原审法院作出的（2009）扬执字第0398号《民事裁定书》，已取得了原审第三人信达公司位于扬州市邗江区泰安镇金桥东路的相关房屋及土地的产权。扬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撤销信达公司相关土地的租赁批准的行政行为，侵害了两上诉人的合法物权，亦导致信达公司的偿债能力下降，进而损害河太俊、胡亚全的债权实现。故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四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以及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与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经法院判决无效，（2009）扬执字第0398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原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撤销，该《民事裁定书》所对应的（2009）扬民一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亦已经原审法院依法再审并裁定撤销。故河太俊、胡亚全并不享有相关房屋与土地的产权，其认为被诉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物权不能成立。另，河太俊、胡亚全主张其债权受到被诉行政行为侵害，因而具有利害关系依法享有诉权。该主张扩大理解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利害关系。起诉人的权利如果并未受到被诉行政行为的直接侵害，则不能认定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诉行政机关作出撤销土地租赁批准决定，针对的是信达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并不涉及信达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故河太俊、胡亚全以被诉行政行为影响其债权实现为由主张具有诉权不能成立。河太俊、胡亚全与原审第三人信达公司、尤信礼之间的民事纠纷已由生效民事判决作出裁判，河太俊、胡亚全可以根据生效裁判文书主张民事权利。河太俊、胡亚全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行政诉讼的起诉与受理条件。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河太俊、胡亚全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迎 审 判 员  赵 黎 审 判 员  吴晓玲 法官助理  钱培培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子悦 附相关法律法规 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依照本法提起诉讼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是原告。 第四十一条 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