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再1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众益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法定代表人：徐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北京世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圣永，北京世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建辉，男，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北京世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圣永，北京世纪（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詹立雄，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青岛众益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益德公司）、姜建辉与被申请人詹立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京民申42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众益德公司、姜建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杜圣永，被申请人詹立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李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5732号民事判决以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众益德公司、姜建辉不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3．诉讼费用由詹立雄承担。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对詹立雄出借资金的来源予以查明，而该事实对确认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具有关键性作用。根据詹立雄与青岛融汇泰商贸有限公司会计姜晓侠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可知，詹立雄同意先还本金，并对利息明细表无异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信贷资金”与“信用贷款”混为一谈，导致错误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詹立雄辩称，1．涉案借款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系合法有效。詹立雄没有从银行套取信贷资金，而且原审法院对信贷资金的解释符合司法解释的精神以及生效判例的适用。2．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0%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界限，不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况。3．涉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在2014年8月24日之前也是按照合同约定先还了利息。事后詹立雄与对方没有达成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合意。詹立雄对姜晓侠发的还款明细没有明示认可，而且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默示认可。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詹立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众益德公司支付欠款本金5572700．79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欠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截止2016年4月25日的利息为458199．84元）；姜建辉对众益德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费由众益德公司、姜建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5日，詹立雄（乙方）与众益德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编号为J201306009）。协议约定，詹立雄向众益德公司出借3000万元，年利率为20%，利息每月支付一次；姜建辉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借款协议中签字确认（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姜建辉为保证人）。协议签订后，詹立雄于当日通过网银转账方式向众益德公司转款3000万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3000万元借款截止2014年8月24日的利息已付清，所付利息均按年利率20%支付。另查，2015年7月23日，众益德公司向詹立雄偿还款项1000万元。2015年7月29日，众益德公司向詹立雄偿还款项800万元。2015年8月3日，众益德公司向詹立雄偿还款项1200万元。2015年11月30日，姜建辉向詹立雄偿还100万元。上述款项均未明确所还款项性质。对于上述所还款项，詹立雄称2015年7月23日，众益德公司向詹立雄偿还款项1000万元，系偿还3000万元借款的部分本息，其中截止2015年7月22日的利息为553．333333万元（按年利息20%计算），剩余为本金；2015年7月29日，众益德公司向詹立雄偿还款项800万元，系偿还3000万元借款的部分本息，其中截止2015年7月28日的利息为8．511111万元（按年利息20%计算），剩余为本金；2015年8月3日，众益德公司向詹立雄偿还款项1200万元，系偿还3000万元借款的部分本息，其中截止2015年8月2日的利息为4．894012万元（按年利息20%计算），剩余为本金；2015年11月30日，姜建辉向詹立雄偿还100万元，冲抵了本案借款项下全部利息37．467709万元（即自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11月29日止），剩余款项冲抵了另案借款5000万元的部分本息。众益德公司、姜建辉认可上述还款数额，不认可詹立雄的计算方法，并称所还款项中3000万元均系偿还的借款本金，100万元系偿还借款利息，但未明确系哪个期间的利息。另查，2013年6月24日，北京银信长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信长远公司）董事会发出“关于控股股东股权质押的公告”。公告的内容：银信长远公司于近日接到公司控股股东詹立雄先生关于其股权质押的通知，现将具体内容公告如下：1、公司控股股东詹立雄先生将其所持有本公司有限售条件的流通股2154万股质押给上海光大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用于个人投资，詹立雄先生已于2013年6月21日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办理完毕股权质押登记手续，质押期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质权人与出质人共同申请解除质押登记为止；2、公司控股股东詹立雄先生将其所持有本公司有限售条件的流通股1200万股质押给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城支行，用于个人投资，詹立雄先生已于2013年6月21日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办理完毕股权质押登记手续，质押期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质权人与出质人共同申请解除质押登记为止；上述质押股份共占詹立雄先生所持公司股份总数的99．96%，占公司总股本的比例为27．95%。截止本公告日，詹立雄先生共持有本公司3354万股，占本公司总股本的27．95%，其中已累计质押股份3354万股，占詹立雄先生所持公司股份总数的99．96%，占公司总股本的比例为27．95%。特此公告。庭审中，詹立雄认可该公告的真实性，但本案诉争的借款系詹立雄的自有资金，非质押股权所贷贷款。众益德公司称詹立雄用质押贷款借予众益德公司，但未能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一、众益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詹立雄借款本金5572700．79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借款本金5572700．79元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标准计算，其中截止2016年4月25日的利息为458199．84元）；二、姜建辉对众益德公司的上述偿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姜建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众益德公司追偿。众益德公司、姜建辉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詹立雄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詹立雄承担。众益德公司、姜建辉和詹立雄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诉讼期间，众益德公司申请二审法院调取以下证据：詹立雄光大银行北京世纪城支行账号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银行流水和汇入信息，用以证明詹立雄向众益德公司支付的借款来源是詹立雄获得的贷款。二审法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众益德公司、姜建辉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詹立雄与姜晓侠的微信通信记录中，詹立雄称“……2．昨天和姜总约好，这几天把本金还清，还是原户：詹立雄平安银行，北京中关村支行,3．并把未付的利息计算好，明确数额……”姜晓侠称“詹总您好，因到月底银行不好出账，到周一再还您款。”后詹立雄称“请把本金对账清单和未付利息总额和清单给我，尽快结清。谢谢”姜晓侠在微信中发出一张表格的图片，詹立雄称“请发到我的邮箱。谢谢！”“发了吗”姜晓侠回复“11号发的”。二审诉讼期间，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称，姜建辉与詹立雄是同学关系，姜建辉与詹立雄协商借款时，詹立雄称手头没有足够的现金，但可以用其名下的银信长远公司的股权办理质押贷款，然后再转借给众益德公司，但并无书面证据可以证明。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称，本案借款协议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而无效；众益德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2015年7月29日和2015年8月3日分别归还的1000万元、800万元和1200万元均用于清偿本案借款本金。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众益德公司尚未清偿本息的计算方式和数额，众益德公司和姜建辉虽不认可该计算方式，但表示其并未自行核算，亦称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数额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詹立雄称，姜建辉2015年11月30日偿还的100万元，用于清偿截止2015年11月29日，本案借款利息374677．09元和另案青岛融汇泰商贸有限公司两笔借款利息530639．14元，因至前述日期本案借款未清偿本金数额较多，故剩余94683．78元用于清偿本案借款本金。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詹立雄与众益德公司、姜建辉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二、众益德公司尚未清偿款项的数额，即众益德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否均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关于众益德公司和姜建辉主张，借款协议项下詹立雄向众益德公司出借的款项系通过质押贷款获得，且众益德公司对此知情，故借款协议因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情形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根据上述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同时存在以下情况时，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1．出借人出借的款项系从金融机构套取的信贷资金；2．出借人将信贷资金高利转贷；3．借款人明知上述情况。关于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一节，信贷资金系指通过信用贷款获得的资金，贷款人申请信用贷款，系根据自己的信誉、信用获得信用贷款资金。贷款人获得该类贷款无需提供担保，仅以自身信用作为还款的保证，因此具有较大的风险。借款人再将信贷资金转贷增加了金融机构收回贷款的风险，亦对信贷资金市场管理秩序和金融市场管理造成较大影响。故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将通过信用贷款获得的信贷资金再行高息出借给借款人的，且借款人对此明知的，该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就本案而言，众益德公司、姜建辉虽主张詹立雄存在将从金融机构获得贷款转贷的情形，但对上述贷款系詹立雄作为自然人通过将其持有的银信长远公司股权向金融机构质押而获得的事实并无异议。据此，詹立雄通过提供担保获得贷款，与前述法律规定的获得信贷资金的途径并不相同。同时，詹立雄将质押贷款资金转贷，相关贷款风险由其自担，亦与将信贷资金转贷造成的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不同。在此情况下，众益德公司、姜建辉关于詹立雄将通过质押股权获得的贷款转贷给众益德公司，故借款协议应属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申请调取詹立雄相应账户交易明细，系用于证明詹立雄本案出借的资金即为获得的贷款，进而证明借款协议无效。据前述，在本案诉争资金并非詹立雄获得的信贷资金的情况下，众益德公司、姜建辉该申请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关联，二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并依据协议内容判令众益德公司向詹立雄清偿借款本息、姜建辉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众益德公司尚未清偿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众益德公司、姜建辉主张，众益德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2015年7月29日和2015年8月3日向詹立雄支付的合计3000万元款项，均系归还借款本金。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众益德公司与詹立雄未就该公司上述还款用于清偿借款本金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上述还款应优先抵充借款利息，剩余部分再行抵充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众益德公司、姜建辉虽主张与詹立雄约定前述还款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并提交了詹立雄与姜晓侠的微信通信记录予以证明，但詹立雄仅在通信中要求清偿借款本金，并未对众益德公司清偿款项用于偿还借款本金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亦未对于姜晓侠出具的对账明细予以确认。据此不足以认定众益德公司与詹立雄就上述还款系清偿借款本金形成合意。在众益德公司、姜建辉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姜建辉向詹立雄偿还的100万元清偿本案众益德公司借款和另案青岛融汇泰商贸有限公司相应利息后，剩余款项94683．78元的处理问题。因本案借款协议项下未清偿本金数额较多，且相关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结合众益德公司、姜建辉未明确上述100万元清偿利息期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上述94683．78元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众益德公司、姜建辉支付的款项清偿未付利息后，余款清偿本金的原则对上述款项和姜建辉偿还的款项进行抵充，并据此判令众益德公司偿还相应借款本息、姜建辉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并无不当。众益德公司、姜建辉虽不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计算方式和数额，但亦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庭审中，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申请法院调取：詹立雄在光大银行北京世纪城支行的个人账户，自2013年6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银行交易详细信息，用以查明涉案借款资金的来源情况。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合同是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而属无效；2．詹立雄是否与众益德公司、姜建辉达成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根据该司法解释制订目的及审判实践可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制的是借款人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目的在于维护信贷秩序，防范金融风险。该司法解释所指“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主体主要限定在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企业，即符合《贷款通则》要求的信贷资金使用条件的非金融机构法人和有关组织。众益德公司、姜建辉主张詹立雄的借款资金系通过股权质押方式由证券机构、银行获得，但这种偶发质押贷款行为不属于信贷业务，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调整的范围。故众益德公司、姜建辉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申请调取的证据对证明其主张并无实益，故本院对其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支持。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存在无效情形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是詹立雄与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涉案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也没有约定还款数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本息时的还款顺序，仅约定“利息每月支付壹次”、“若乙方需甲方提前归还借款，须提前一周通知甲方。甲方将借款本金归还乙方指定的账户。如乙方借款不足月部分，甲方按照实际占用天数给乙方结清利息。”在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数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本息时的还款顺序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采信詹立雄有关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意见，于法有据。根据微信通信记录能够看出，詹立雄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并要求对方提供还款明细，没有明确表示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也没有对姜晓侠所发还款明细予以认可。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众益德公司、姜建辉所称已与詹立雄就先还本金后还利息达成合意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众益德公司、姜建辉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故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颂审 判 员  张 然审 判 员  张 峰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杜 瀛书 记 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