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宏基文具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景江岸村。 投资人：周碧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历德香港有限公司（LidlHongKo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柯士甸道**环球贸易广场22，25&27字楼。 法定代表人：Glaeske，VolkerHaraldHerbert，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强，北京市环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静，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开发区金融贸易大楼****房 法定代表人：夏祥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宏基文具厂（以下简称宏基文具厂）、历德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历德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景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9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基文具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历德公司赔偿其损失为4569782.06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运费193200元及清点费30600元未予认定错误。1.宏基文具厂将货物从宁波移至江苏免费仓库而发生的费用共计193200元，系积极减损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认定并由历德公司承担。2.宏基文具厂因货物清点而产生的人员工资30600元，系客观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宏基文具厂自行承担损失的2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全部由历德公司承担。首先，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没有关于“工厂管理上存在过失视为违约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因此原审认定宏基文具厂承担一部分责任，无合同依据。其次，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规范合同行为的相关法律，但是无论合同法还是民法总则等相关法律，均没有“管理存在过失视为违约行为”的规定或类似规定。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历德公司违约，应当赔偿违约造成的全部损失。第四，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宏基文具厂存在管理过失构成违约，进而出现合同双方均违约的情况，那么历德公司也应当证明该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以及违约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其既未主张也未举证。因此，历德公司应对宏基文具厂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 历德公司答辩称：其与宏基文具厂之间不存在本案定作合同关系，不应该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即使宏基文具厂存在损失，也不应由历德公司承担。 历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宏基文具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历德公司、宏基文具厂、新景公司之间形成连环买卖合同关系，在《订单确认书》下，历德公司向新景公司购买货物。在《购销合同》下，新景公司向宏基文具厂购买货物。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或定作合同关系。历德公司、宏基文具厂、新景公司在长期的贸易往来中形成了如下的交易模式：新景公司与历德公司签署书面的《订单确认书》，并据此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订单确认书》约定历德公司向新景公司购买货物并支付货款，新景公司向历德公司交付货物。就同批货物，新景公司与宏基文具厂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并据此履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购销合同》约定新景公司向宏基文具厂购买货物，新景公司向宏基文具厂支付货款，宏基文具厂交付货物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新景公司、宏基文具厂也是按此履行的。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管辖权异议裁决书》也明确《订单确认书》确系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签署的有效合同；二、新景公司在历德公司的《工厂注册表》中指定宏基文具厂为报价、社会责任的联系人。历德公司因此与宏基文具厂磋商报价，但最后与新景公司签订《订单确认书》，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的邮件往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定作合同关系。本案三方合作的基础是新景公司向历德公司出具的《工厂注册表》。《工厂注册表》显示历德公司为买方，新景公司为卖方，宏基文具厂为新景公司的工厂。新景公司在《工厂注册表》中指定宏基文具厂为报价联系人。因此历德公司根据新景公司的要求与宏基文具厂通过邮件往来磋商报价等事宜。宏基文具厂在磋商阶段实则为新景公司的代理人。在磋商阶段，历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宏基文具厂的《报价单》中也明确规定历德公司为买方，新景公司为卖方。新景公司与历德公司最后签订正式的《订单确认书》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另外，新景公司在《工厂注册表》中也指定宏基文具厂为社会责任（童工）事宜联系人。基于新景公司的指定，历德公司在社会合规调查事宜上会直接联系宏基文具厂。历德公司将《社会合规调查报告》直接发送给宏基文具厂是基于新景公司的指定。由于童工问题而取消订单的通知直接发送给宏基文具厂同样也是基于新景公司的指定。总之，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的邮件往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定作合同关系。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管辖权异议裁决书》也认为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的主张是缺乏事实和商业动机的；三、宏基文具厂对《社会合规调查报告》签章确认，承认非法使用童工。社会合规调查员麦琼珠发现宏基文具厂非法使用童工，并形成书面《社会合规内部调查报告》。宏基文具厂承认非法使用童工，并对此报告签章确认其的确非法使用童工，表示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并向历德公司告知宏基文具厂对使用童工的行为作出改正计划及措施。根据《订单确认书》的约定，新景公司的工厂非法使用童工的，历德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历德公司解除涉案《订单确认书》合法合理。 宏基文具厂答辩称：一、从整个交易流程和各方沟通情况来看，系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之间成立定作合同关系。1.从涉案四个订单所涉的所有交易要素的磋商、确认，原材料采购、生产直至合同解除的整个过程来看，均是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完成的。期间，历德公司从未与第三人之间有过任何对订单要素的磋商过程，也未将任何磋商进程告知第三人。由此可见，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就订单内容共同协商一致并达成了合意，成立了定作合同关系。2.针对四个订单，其中277614号订单，第三方并未签署《订单确认书》，但是历德公司仍认为该合同已经成立，且在实质性的履行该合同，且最终向宏基文具厂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由此可见，历德公司也从行动上表明其认可宏基文具厂才是真正的交易方。3.历德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均是直接发给宏基文具厂，而并没有发送给第三人，由此足以佐证合同双方是宏基文具厂和历德公司。 二、历德公司关于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1.《工厂注册表》的内容的记载不足以认定宏基文具厂是第三人的“代理人”。首先，宏基文具厂并未签署《工厂注册表》，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同时，即使该份注册表真实，也仅是历德公司为了满足供应商体系的需要而让第三人签署的一份格式文件；其次，从文字内容来看，注明询价联系人为宏基文具厂的周碧云，通常理解其联系的范围也仅能沟通传递信息，无法以此来认定宏基文具厂具有代表第三人确认订单价格、数量、交货期、货物规格要求、履行相关事务的处理、合同的变更、终止、解除等实质性的授权，况且宏基文具厂从未确认自己是第三人的代理人；第三，如果历德公司认为宏基文具厂具有对订单所有内容和履行的决定权，恰恰说明订单真正的交易方是宏基文具厂和历德公司，第三人仅仅是历德公司为了满足其供应商体系而做出的制度性安排，并非是真正的交易方。2.历德公司关于“《订单确认书》签署时案涉货物的合同方才成立”的主张，与订单的确认、履行、解除的事实完全不符，且与其其他主张自相矛盾。首先，277438号、277837号订单，宏基文具厂和历德公司之间分别于2016年4月6日、4月7日确认了订单，确定的交货期分别为8月18日和8月19日。历德公司和第三人签署《订单确认书》是在2016年7月6日。而宏基文具厂在与历德公司确认了订单（4月6日和4月7日）以后，即开始采购原材料、生产货物，截止到所谓的“订单确认书签署之日（7月6日）”，合同已经大部分履行完毕。如果认定合同是在第三人签署《订单确认书》时才成立，那么宏基文具厂怎么可能在合同尚未成立的情况下，就开始履行订单内容并生产了大部分货物。因此，历德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和常识均不符合。其次，277614号订单，第三人并未签署。按照历德公司的主张，该合同并未成立。但是，历德公司事实上却一直在与宏基文具厂沟通并督促合同的履行，且在发生所谓的“童工”事件后，还向宏基文具厂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由此可见，历德公司显然是认为277614号订单早在2016年4月7日与宏基文具厂确认完毕，合同已经成立。而从历德公司在香港仲裁时提出的观点来看，其主张“虽然第三人尚未签署该《订单确认书》，却仍坚持认为该订单对各方具有约束力”，该主张和其在上诉中提出的关于合同自签署《订单确认书》时成立的主张自相矛盾。3.历德公司关于“三方形成连环购销合同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本案相关事实，该主张不符合基本的商业逻辑。首先，历德公司一直在主张第三人是中间商，各方构成连环购销合同关系。但是根据商业交易的常识，中间商是不可能将订单的磋商、确认、履行等均交由其供应商来实施的，反而应该是极力避免客户和供应商之间的直接沟通。而本案中，所有的交易环节均是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之间直接完成的，这违背了连环购销合同交易的基本特征和常识，不符合基本的商业逻辑；其次，历德公司关于“三方形成连环购销合同关系”的主张，与其关于“宏基文具厂是第三人的未披露的代理人”的主张也自相矛盾；第三，根据本案中的相关交易过程来看，恰恰说明了第三人并非是中间商，而仅仅是为了满足历德公司供应商体系而提供辅助服务的国际贸易服务商。真正的交易双方应该是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第四，历德公司一直试图以2015年的275287号订单为例，主张第三人是中间商，三方存在连环购销合同关系。但是从275287号订单的相关交易来看，存在诸多明显违背连环购销合同关系的特征。比如：（1）外销订单的确认时间是2015年12月21日，而国内购销合同的签署时间是2015年12月6日。如果属于连环购销合同关系，那么国内购销合同的签署时间应该晚于外销订单的时间，而不是早于外销订单的时间。订单确认时间违背连环购销合同的基本特征；（2）外销订单确认的交货时间是2016年3月4日，而国内购销合同记载的交货时间是2016年3月30日。如果属于连环购销合同关系，那么国内购销合同的交货时间至少不能晚于外销订单确认的交货时间。交货时间明显违背了连环购销合同的基本特征；（3）外销订单所确定的商品单价是0.39美元，而购销合同上所记载的单价换算成美元是0.42美元。如果是连环购销合同关系，那么国内购销合同上的单价不可能大于外销订单的单价。商品价格明显违背了连环购销合同的基本特征。 综上可见，案涉交易方式与连环购销合同的基本特征明显不符，历德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反而能够说明，真正的交易方是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宏基文具厂和第三人之间的购销合同仅仅是为了完成整个外贸货款的结汇而签署的形式上的合同。 二、历德公司的内部调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宏基文具厂使用童工的依据。1.历德公司仅仅提供几张无法证实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宏基文具厂使用了童工。历德公司的社会调查员的报告，其出具人并未出庭作证，因此该证据不足以采信。况且，该报告形式和内容上完全不符合规范要求，并没有对一些认定使用童工的关键要素进行调查；2.事实上，历德公司所称的童工其实是一些大学生，而且这些大学生是其他工厂（并非宏基文具厂）临时找来的，在暑假期间勤工俭学，临时做点与自己年龄和能力相适应的工作。而且，有一名12多岁的孩子，由于赶上暑假，孩子一个人在外太危险，和妈妈一起来工厂；3.根据《商业和社会责任认证准则》（BSCI）第7条禁止童工之要求，依照《国际劳工组织公约》以及供应商所在国国家法律，禁止使用童工。《国际劳动组织公约》第138号：最低就业年龄公约（1973年）---旨在消除童工劳动，规定准予就业的最低年龄不得低于完成义务教育的年龄。该条针对童工之规定是规定童工的就业年龄不得低于完成义务教育的年龄。而第三方工厂所找的几个大学生显然已经完成义务教育，而且，他们并非该条所述的“就业”，他们仍在继续上学，只是利用暑期进行勤工俭学。因此，宏基文具厂并未违反该条之规定；4.《国际劳动组织公约》第182号：最恶劣形式童工劳动公约（1999年）呼吁立即采取有效措施确保禁止和消除最恶劣形式的童工劳动，它包括奴役制和类似的做法，强迫征募儿童参与武装冲突，使用儿童卖淫和从事色情服务，任何非法活动，以及可能危害儿童的健康、安全和道德的工作。第三方工厂所使用的大学生从事简单的手工工作，与他们的年龄、智力和劳动能力相适应，不会危害到他们的健康、安全和道德。大学生利用暑期进行勤工俭学是为我国法律所鼓励和支持的。该行为并未违反我国的法律规定。勤工俭学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就业”，每年大学生到用人单位实习，或业余时间进行家教或从事其他工作均非常普遍，这些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5.宏基文具厂并未违反BSIC中国际劳动组织以及我国法律关于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历德公司提供的几张照片更不足以证明宏基文具厂使用了童工；6.宏基文具厂从未自认使用童工，其在8月17日的邮件中提到“童工”的概念，仅仅是为了回复邮件便于历德公司理解而采用的概念，结合其他的沟通内容即可了解宏基文具厂一直是否认自己工厂使用童工的。因此，历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宏基文具厂使用了童工，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历德公司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中关于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以及历德公司解除合同构成违约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正确，请求贵院驳回历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景公司答辩称：针对历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新景公司认为：一、本案存在编号为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加工承揽合同》、《订单确认书》。编号为277614的《订单确认书》虽由历德公司签署，但新景公司却未曾签署。然而，在此情况下，历德公司却在邮件中向宏基文具厂确认了货物单价、预计交货期。显然，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是否签订《订单确认书》与宏基文具厂、历德公司之间的交易并不产生任何影响。 二、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其他几个订单，具体体现在：1.历德公司发送给宏基文具厂的报价单上备注：供应商需要提供产前样和大货样给历德公司去做化学测试，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各个订单项下的样品均是宏基文具厂提供；历德公司也是向宏基文具厂催要样品。2.有关交易的核心要素，包括单价、数量、交货期、设计方案、技术规格等，甚至历德公司办公地址的变更，都是由历德公司直接与宏基文具厂联系、确认及告知，第三人新景公司从未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就上述核心交易要素获得与历德公司进行磋商的权利。从本质上讲，历德公司也从未认识到上述核心交易要素有必要与第三人磋商，因为从历德公司的认知角度，第三人并非是其真正的交易相对方。3.历德公司将取消订单的通知发送给宏基文具厂而非第三人，以及《订单确认书》的签署之前，历德公司已经要求宏基文具厂安排大货生产等事实均表明，《订单确认书》是否签署，并不影响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的交易安排。4.原审判决就上述问题的论述均有涉及。第三人认为，上述事实表明，《订单确认书》的签署，仅仅系基于历德公司采购系统的制度安排所需，补签的《订单确认书》可以满足历德公司的供应商体系，服务于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 三、新景公司从未指定宏基文具厂代其与历德公司就货物价格、数量等进行沟通。1.即使历德公司提供的《工厂注册表》属实，宏基文具厂周碧云也仅仅系“询价联系人”。然而，从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大量的电子邮件往来可以看出，宏基文具厂不仅与历德公司磋商价格、数量、交货期、设计方案、技术规格等核心交易要素，而且对上述要素直接作出决定，无论宏基文具厂还是历德公司均未征求第三人之意见。可见，宏基文具厂并不是单纯的“询价联系人”，而是所有交易的需方决策人。2.新景公司之所以指定宏基文具厂为询价联系人，本就是尊重宏基文具厂才是真实的交易方之实质。按照出口交易惯例，出口贸易商最忌讳的就是让外商与工厂直接沟通磋商，因为这种越过出口贸易商的直接沟通磋商将导致价格完全透明化，出口贸易商也将无利可图，且国外需方最终一定会越过出口贸易商而直接与工厂从事交易，减少中间环节，提高利润率。因此，历德公司认为其是按照新景公司要求向宏基文具厂询价，完全是本末倒置，且完全不符合出口贸易的常识和惯例。 四、本案中的《订单确认书》并非我国合同法第33条规定中的《确认书》。1.我国《合同法》第33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信件、数据电文等形式订立合同的，可以在合同成立之前要求签订确认书。签订确认书时合同成立。”历德公司认为《订单确认书》是对之前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电子邮件沟通的内容进行书面明确，宏基文具厂对此明知且同意。2.历德公司完全曲解了我国《合同法》第33条的规定。该法律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在合同成立之前要求签订确认书，而本案中，历德公司或宏基文具厂并未提出该要求；确认书仅限于当事人之间签订，而本案中，签订确认书的却是第三人。故该条款完全不能适用于本案，历德公司的该项理由无法成立。 五、一审判决对于交易相对方的认定并未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1.原审判决基于大量的证据认定本案涉及的四个订单的交易发生于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完全符合事实。2.本案中，《订单确认书》的签署仅仅是为了满足历德公司的供应商体系，是否签订《订单确认书》并不影响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根据电子邮件达成的交易的履行。3.况且，在本案涉及的四个订单中，并不存在第三人与宏基文具厂签署《购销合同》。 六、历德公司从未将《社会合规内部调查报告》发送给第三人，第三人从未获悉宏基文具厂使用过童工，无论是宏基文具厂还是历德公司从未告知童工的使用情况。有关童工问题的交流，始终发生于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从这一点来看，历德公司也从未将第三人认定为供应商，否则历德公司理应第一时间将宏基文具厂非法使用童工的情况（若有）通知第三人，并就《订单确认书》是否解除的事宜进行沟通。显然，历德公司并未如此操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基于本案的证据，依法认定涉案订单的真实交易关系发生于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完全符合事实。其次，对于宏基文具厂的上诉理由，新景公司并无其他异议，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宏基文具厂起诉请求：历德公司承担因违约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人民币6198716.28元（包括评估报告记载的损失，宏基文具厂的利润损失，货物运输损失151200元，装卸人工损失42200元，公证费损失45000元，仓库整理人员工资损失30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4日，第三人向历德公司签署了一份《工厂注册表》，显示供应商为第三人，工厂为宏基文具厂；主要产品为礼品（月生产力合计200万件）、文具/手表（月生产力100万件）；第三人具有BSCI报告，报告号为ID3378/MA58，结果是良好，报告审计日期是2012年5月16日。2016年1月27日，历德公司向宏基文具厂及第三人发送邮件“尊敬的供应商：请知悉BSCI最新行为准则现已全面更新至2014版本。我司的社会责任指引亦作出相应更新，请查收附件指引。更新内容包括，我司最新社会责任要求，BSCI新版本行为准则，BSCI审核零容忍问题点及新评分规则等关键内容。请仔细阅读，确认清楚指引内的一切内容后，由供应商及厂方负责人签署并盖上双方的公章作实”。2016年4月1日，历德公司因宏基文具厂提交的社会责任指引的签名存在问题，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就你所提交的以下签名扫描件，请注意你们供应商名称在我们系统中为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而非宁波宏基文具厂，请改正”。宏基文具厂在2016年4月8日回邮发送了重新签署后的附件。宏基文具厂及第三人签署的历德公司社会合规指引中供应商责任一栏记载“确保工厂达到历德及BSCI（商界社会责任倡议）/SA8000的标准，使工厂获准进入历德公司的工厂资源库，确保历德公司的订单只下达给已经进入历德公司工厂资源库的工厂。确保没有聘用童工及保障未成年员工的法律必须切实执行”。在新审核手续一栏记载“如果新工厂没有接受过BSCI或SA8000审核，我司会通过历德德国安排公证行根据2014新标准或者2009标准进行BSCI初审”。在历德的BSCI审核周期一栏记载“第一次初审是预先通知的，但是所有的再审，及跟进审核，都是突击审核。各执行领域评级：各问题数值相加并转换为各执行领域的完成百分比，该完成百分比决定了各执行领域评级，A-86%到100%，B-71%到85%，C-51%到70%，D-30%到50%，E-0%到29%；总评级：根据不同的执行领域评级，被审核方（生产商）将收到最终审核结果，A(优异)、B（良好）、C（可接受）、D（不足）、E(不可接受)、零容忍（立即采取行动并遵循BSCI零容忍协议规定跟进）”。在零容忍一栏记载“童工及非法未成年工：年龄未满15周岁的工人或者若该国规定的最低法定年龄，非法未成年工（工人年纪达到法律规定最低年龄但小于十八周岁），没有经过当地政府许可备案登记的未成年工”。上述社会合规指引还记载“预先通知的初审/第一次突击再审，由初审日起计三年后进行另一次初审/或对上次审核已经超过一年时间。第二次突击再审，另一次全面审核将会在2016年12月底或初日起计二年后进行。如果历德的订单已经下达不合格工厂，供应商还有可能被罚高达订单总额的25%罚款。如果工厂完全拒绝或部分拒绝审核而导致审核无法完成，所有因此而引起的费用将由供应商支付，历德德国将把工厂列为禁用工厂，同时也不会再为工厂安排审核，如果历德的订单已经下达工厂，供应商还有可能被罚高达订单总额的25%罚款”。在BSCI审核后的信息一栏记载“审核完成后，审核员会于离开工厂前发出一份改善计划摘要，该摘要是不会显示审核的结果，正式报告将会由审核公司上传至BSCI平台，通过历德公司通知工厂审核结果。历德公司收到报告后，历德公司社会责任部会把报告以电邮的形式发给供应商，工厂和历德公司采购部。BSCI审核结果发出后不久，历德德国可能会通知历德公司未来一次的审核期限，如获通知，历德公司社会责任部会以电邮形式把相关的资料给供应商，工厂和历德公司采购部。因所有的再审和跟进审核都是以突击形式进行，故此，历德德国可能会提供未来一次的审核期限，确实的审核日期会由审核公司编排，而该日期将不会转告任何一方，包括历德公司。随机突击检查：由2014年1月1日开始，BSCI为了支持其审计周期的完整性，BSCI推出了随机突击检查（RUCs），RUCs是全面的突击审核，以确保在以往审核中获得等级“A”/“B”及获得良好审核结果的工厂在随后两年免审核周期内继续维护工厂；RUCs的审核结果将取缔原有的BSCI审核结果，如果RUCs的审核结果是等级“C”、“D”及“E”（2014COC）或者“需要改进”或“不合规”（2009COC），工厂需负责所有审计费将在工厂的账户；总审核结果必须为等级“A”、“B”及“C”（2014COC）并且执行领域8不雇佣童工，9保护青年工人及11无强迫劳动部分没有任何问题点，或者为“良好”或“有待改进”（2009COC）并且第B5童工/未成年员工和B6强迫劳工/囚犯劳工/惩戒措施部分没有任何问题点，工厂才可继续留在历德公司工厂资源库”。在允许进入工厂资源库的条件一栏记载“工厂将获加进历德公司工厂资源库，如果工厂能提供一份有效的BSCI审核结果或SA8000证书，并且结果条件如下：以2014行为准则进行审核，审核的总结果至少为等级“A”、“B”或“C”，并且在执行领域8不雇佣童工、9保护青年工人及11无强迫劳动或“零容忍”部分没有任何问题点，有效期至少三个月以上；以2009行为准则进行审核，审核的总结果是“良好/Good”或“需要改进/ImprovementNeeded”，并且在B5童工/未成年员工及B6强迫劳工/囚犯劳工/惩戒措施部分没有任何问题点，最少三个月有效期，但除了孟加拉，其结果有效期必须不小于6个月。供应商不允许将历德公司的订单或报价下达未获进入历德公司工厂资源库的工厂，历德公司的订单亦不可在资源库以外的工厂生产，否则供应商将会被罚高达订单总额25%的罚款。例外情况，供应商应先得到历德公司的批准，而该工厂必须要有BSCI的审核报告而结果至少等级为“C”(2014COC)并且在执行领域8不雇佣童工，9保护青年工人及11无强迫劳动部分没有任何问题点，或“需要改善”（2009COC）并且在B5童工/未成年员工和B6强迫劳工/囚犯劳工/惩戒措施部分没有任何问题点。历德公司将对工厂安排突击内部审查。工厂必须允许历德公司的社会责任专员到访。如果工厂完全拒绝或部分拒绝审核而导致审核无法完成，历德公司有可能将工厂列为禁用工厂，如果历德公司的订单已经下达工厂，供应商还有可能被罚高达订单总额的5%罚款。”在上述社会合规指引上，第三人在供应商一栏签字，宏基文具厂在生产商一栏签字。 2016年2月22日，历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就案涉的277438号订单向宏基文具厂询价，产品描述为“礼品纸袋6套装、4套装，三色混装”，交货日期“2016年6月17日”，要求“请先确认价格，随后我们会发给你报价单”。次日，宏基文具厂邮件回复“我们确认价格为FOB宁波0.78美元/个，等待你发的报价单”。同日，历德公司通过邮件向宏基文具厂发送报价单模板，“附件随付订单，请帮忙填写相关内容”。报价单显示，订单号为277438，产品描述“礼品纸袋6套装、4套装，3色混装”，每箱数量42，供应商为第三人，工厂一栏空白，供应商F0B船期为2017年6月17日，订单数量862764：鹿特丹516894、巴塞罗纳82236，科佩尔263634；不含包装重量：HG1235A356g/套，HG1235B204g/套，HG1235C240g/套，详细规格：HG1235A每个外箱放6个尺寸50×50mm的防霉片，每套放一个尺寸50×25mm的防霉片，材料厚度（克重）：157g/㎡含彩印，纸袋放入塑料袋含彩贴，每个袋子放一张贺卡；HG1235B，19个中号礼品袋，6套，包含6个A款的设计；HG1235C，9个瓶装礼品袋，6套，包含6个A款的设计。报价单最后备注：供应商需要提供产前样和大货样给历德公司去做化学测试，测试费以FOB产品价格的2%来计算，一旦测试没有通过，供货商承担重新检测的费用，费用不包含主要证书费用（如CE、GS、LGA），历德公司只负责证书的费用；所有测试产品组合测试以便节省费用和时间，假如测试失败，失败部分重测，费用由供应商承担；供应商提供的产品必须符合欧洲法定的安全和环保要求，请查阅附件中化学标准和包装要求；所有信用证的费用由供应商承担；供应商的工厂在生产前按照要求完成BSCI的审核，如没有，需要提前进行审核，费用由供应商承担等内容；所有样品的邮寄费用由供应商承担；外箱和包装的尺寸必须准确，如果可能引起的集装箱误算的费用，历德公司将保留向供应商惩罚的权利；所有产品必须符合新的REACH的规定，如果是油漆或蜡烛产品（或长时间会挥发的材料），供应商要提供详细的成分清单；所有销往欧洲的产品必须要有2年的质保期，以防万一有消费者投诉，供应商要有替代产品；湿度控制，供应商必须确保产品，销售包装和出口纸箱的湿度满足历德公司的要求，出运前历德公司派验货员检验产品，销售包装和出口纸箱的湿度；一旦历德公司发现湿度超出标准上限，历德公司将要求重做此订单或取消订单，供应商对历德公司的损失负全责；木制品8-12%，纸制品（包括销售包装、出口纸箱）10%及以下；集装箱必须放干燥剂，每包1公斤，40HQ10包，40GP8包，20FCL6包。报价单上还附了产品图案。2016年3月14日，宏基文具厂回复邮件“我们确认277438号订单报价为0.65美元”。2016年4月6日，历德公司邮件回复宏基文具厂“周先生您好，我们在此确认邮件标题订单每套价格FOB0.65美元，总数量862764套，约定交货时间2016年6月17日。我们将尽快向你提供图片素材库编号，收到该信息后，请告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样品以让客户确认（每个设计3套），请告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收到以下样品，并请填写好附件的计划表，每种设计4个，用于产品设计和照片摄取，每种设计5个，加配件，用于预生产和预测试，每种设计7个，用于预生产和预测试确认和大货生产签字确认，要求提供FSC证书，每套含一片防腐片，大小50*25mm。请通知工人和工厂严格遵守我们的生产和装船计划：a、大货完成包装入箱后都必须写上流水号，在验货前，贵厂应先提供当天我司需验货的流水号数量，QC会就此数量点数并且会将流水号写入报告内，QC每次验收都会按你们提供的流水号作抽验，b、包装及入箱都应先完成某一区才会下一区，防止流水号混乱，c、请将我司QC已验完的大货批次与未验的批次分开，当我司QC完成某批次验货后，才可将此批次大货放入完成验货的地方，d、装柜前，工厂需要购买足够及正确的SUPERDRY（防潮剂），SUPERDRY必须能够悬挂在柜内，不能将防潮剂放在地上，我司亦有提供SUPERDRY供应商名单，如有需要，可向我司查询，e、装柜时，亦应顺流水号装柜，如1区流水号1-100放入同一柜，1区流水号101-200放入另一柜，柜内的外箱不用顺序摆放”。2016年4月8日，历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宏基文具厂“我们的买家要求你们提供新的设计方案，请今天提供给我们”。同日，宏基文具厂回邮称“我们附随了16种设计，请收阅并提出意见”。2016年4月18日，历德公司邮件联系宏基文具厂“请尽快标记出确认样，我们周一是否可以拿到”。次日，宏基文具厂回复邮件“我们已经下载了你想要的277438的所有图片，请见附件，有一页你想审查‘圣诞快乐’文字，其他的你想删除字，请确认批准。样品今天已经安排，这周末寄出”。次日，历德公司邮件联系宏基文具厂“能否告诉我们圣诞快乐上的内容是什么吗”。宏基文具厂回复“圣诞快乐上的字是新年快乐，请看附件，我做了一个切割图”。历德公司回复“请删除新年快乐，保留圣诞快乐，请和其他设计一起提供设计意见”。此后，至2016年6月7日期间，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还进行了多次的邮件往来，就产品的字样设计、颜色、纸板的克重、样品寄送等进行沟通。2016年6月7日，历德公司邮件告知宏基文具厂“新的金黄色的绳子已经被确认批准，请开始大货生产”。2016年6月27日，历德公司邮件联系宏基文具厂“请查看以下今天和周先生开会的概要，5%货检必须在7月10日之日或之前进行，100%货检必须在8月5日之前进行，你方需每周提供两次生产计划（每周二和周五）”。2016年6月19日、7月1日，历德公司就货物颜色、产品上图标的制作、外包装塑料袋、中型袋和酒瓶袋制作等问题向宏基文具厂下达指令。2016年8月13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再谈到今天的信息，只有2950箱准备好了，对于鹿特丹与巴塞罗那港口的货物，所需的总箱数是14000箱左右，明天应该是鹿特丹与巴塞罗那这两批货物100%PSI的最后期限，不幸的是，我们没有看到它如何进展。明天PSI在此阶段无法被取消。即使明天进行的PSI，我们不能等周一发布。如所提到的，这已经是最后期限，没有多余时间了。为了按期交付，我们周一将与我们海运部门讨论，考虑采用空运”。宏基文具厂回复邮件“知晓，非常感谢”。 2016年6月1日，历德公司与第三人就277438号订单签署《订单确认书》，第三人签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6日。《订单确认书》中记载的产品品类、规格、价格、数量、交货日期等均与宏基文具厂发送给历德公司的报价单内容一致。该份《订单确认书》的条款与条件一栏记载“。社会标准，供应商和历德公司有限公司谨此一致同意，向历德公司有限公司销售产品的供应商应符合最低社会标准，供应商应保证他们将依据国际协议，尤其是ILO（国际劳工组织）遵守劳工权利的规定遵守国际协定，尤其是ILO的劳工权利条例。工作条件将符合BSCI的规范并且产品不允许由童工或强迫劳工制造，遵照每周的最高工作时长规定最高工作时间规定。供应商应保证向雇员提供安全健康的工作环境。供应商将对其次级供应商施加上述义务并且将持续检查。供应商和次级供应商同意符合上述的社会最低标准并且他们将由历德公司有限公司或历德公司有限公司随时委任的独立机构监督。供应商的工厂必须向历德公司有限公司注册。如果工厂不符合BSCI标准，历德公司有限公司保留取消订单的权利。管辖法律，本协议及其引发的任何争议、申诉、分歧或争论，包括相关的存续、有效性、失效、违反或终止，或其引发的或关联的有关于任何非合同性的义务的任何争议，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以下简称香港）的法律管辖及解释，不考虑其冲突法规则或原则。此处的特别条款在本协议终止（无论何种情况导致的终止）后，继续有效。争议解决，本协议引发的或关联的任何争议、申诉、分歧或争论，包括相关的存续、有效性、失效、违反或终止，或其引发的或关联的有关于任何非合同性的义务的任何争议，应提交仲裁解决，仲裁应依据提交仲裁通知时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定并服从最终的仲裁结果，并且应由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管理，任何仲裁地点应该是香港。仲裁员人数应为1人，仲裁程序应用英语进行，此仲裁协议应使用的法律为香港法律。此处的特别条款在本协议终止（无论何种情况导致的终止）后，继续有效”。 2016年3月22日，历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就案涉的277837号订单向宏基文具厂询价，“产品描述为冰箱贴，包括笔，磁片，3种颜色混合，数量143220个，数量可能会调整，如数量有任何变化将通知您，交货日期请和工厂确认，如果订单在三月末确认，可否7月1日交货”。邮件中备注：请分别提供FSC纸张和非FSC纸张的报价，供应商提供设计，包装为彩色贴纸，必须是不干胶标签至少有100gsm，由PP材质构成（耐温，防晕染和耐撕裂，防水，防紫外线和灰尘的证明），彩色贴纸尺寸为21×15厘米；实验室测试，镉，PAH，壬基酚、邻苯二甲酸，达到PCP/TECP/三头肌，木材法案，FSC认证；供应商须向历德公司提供预生产的样品和大货样品，以供历德公司进行化学测试，费用按2%收取，含在FOB价格内，如果测试失败，供应商负责复试费。在该份邮件后还附了报价单，报价单记载供应商为第三人，工厂一栏空白，报价单中除产品描述、数量、船期和客户规格之外，其余的内容与277438号订单中的报价单基本一致。2016年3月22日，历德公司邮件联系宏基文具厂“请注意我们今天将会把以下原始样品发送给你们，请把原始单据签收后发给我们”。2016年3月24日，宏基文具厂发送邮件给历德公司“随信附上我们对INQ277837号订单新的报价，在供应商备注里，我们提到我们给你的报价不含FSC，请审查并批准”。2016年4月7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请注意，以下两个订单已确认，我们会尽快将OC发送给您，请准备PP样品以供确认批准。1、277837冰箱贴，含笔、磁片和3种混合色，数量143220套，FOB宁波：1.03美元/套，预计交货期：2016年7月1日。2、278641，文件夹，带环资料夹，纸板套，4种混合色，数量112960套，FOB宁波：0.74美元/套（采用FSC纸张），预计交货期：2016年8月19日。顺便提下，请再次确认报价单中的规格是否准确，因为我们将据此下发订单，不再更改。供应商：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工厂：宁波市宏基文具厂”。2016年4月10日，宏基文具厂发送邮件给历德公司“收到了你更新的订单，谢谢。请注意277837号订单交货期要调整到7月15日，希望你理解。两个订单的价格和数量我们都接受”。2016年5月27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确定附图式样，请尽快进行安排制作PP样品，各款20套于6月10日前寄给我司，因我司还要寄给德国公司确认外观质量。请见每款产品名称,modelA,厨具，modelB，心形，modelC，条纹/圆点。请尽快提供铅笔做化学物料测试，同时请铅笔供应商提供成分表资料”。2016年6月29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内容为三幅产品外观图片，并称“德国已经确认以下产品外观，可以安排印刷”。2016年7月7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277837（冰箱贴，含笔、磁片和3种混合色），2016年7月7日历德德国对PP测试样的意见，请注意，PP样已经由历德德国确认批准，请参阅下面信息。根据先前意见，请完善记事本的胶水，请完善记事本的两个保护边缘。对于大货生产，请确保铅笔上的印刷是笔直样式，下图显示的图案不够直，反而成了A款波浪形。请告知大货生产的日期，我们将安排质检人员到你们工厂监督你们的日常生产。签字确认样品将在今天通过S.F.快递寄出，请在明天前回复此邮件”。该邮件还告知宏基文具厂因历德公司办公地址变更，样品邮寄应寄到新地址。2016年8月3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我司于7月5日将外箱唛头给工厂，但直至今天仍未收到外箱纸箱审批，我司已经安排8月12日公证行验货，请明天要寄出外箱纸箱给我司”。2016年8月11日，历德公司的质检员甘明水向宏基文具厂发送质检报告。 2016年6月27日，历德公司与第三人就277837号订单签署《订单确认书》，第三人签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6日，《订单确认书》中记载的产品品类、规格、价格、数量、交货日期等均与宏基文具厂发送给历德公司的报价单内容一致。该份《订单确认书》的条款与条件一栏记载内容与277438号《订单确认书》基本一致。 2016年5月18日，历德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就案涉的277614号订单向宏基文具厂询价“请今天提供给我们最低的报价。请最晚于明天提供新的设计以供选择”。该份邮件后还附了报价单，报价单中产品描述为“礼品纸袋3套装，FSC证书，3色混装”，数量350130，其中鹿特丹273450，巴塞罗纳22185，科佩尔54495，报价单记载供应商为第三人，工厂一栏空白，报价单中除产品描述、数量和客户规格之外，其余内容与277438号订单中的报价单基本一致。2016年6月29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我们已经收到了标题订单的目标价，每套0.4美元，请确认是否可以。此外，由于你的交货计划总是不稳定，请提供计划时间表作为文件附件，我们将会进一步审查和考虑。假定我们下周一向你确认订单，并提供设计方案，以供拟制定计划时间表”。同日，宏基文具厂回复历德公司邮件称“我们确认标题订单价格为FOB0.4美元。样品和生产方案表我明天会寄给你”。2016年6月29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我们需要新的设计方案以供选择，请确认什么时候可以提供给我们，如果方案延迟，将会影响样品的最终交付和确认”。后续双方就设计问题又进行了沟通。2016年7月5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我们确认价格为FOB每套0.4美元（要求提供FSC证书），总数量350130套，预计交货期2016年10月17日。备注：请确认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收到每种款式的6套确认样，以供我们确认批准，关于PP测试样品，我们总共需要14套；请从图片素材库购买我们要求设计的图片并准备图形以先让我们确认批准；每个纸箱包括6个50*50毫米大小的抗菌片；我们需要你们提供免费的30套（2箱）供备用；附上更新后的照片和规格，以供参考，请仔细检查；请指导你的员工严格遵守我们的生产和装货要求”。该份邮件中备注的装货要求，与277438号订单项下历德公司在2016年4月6日发送给宏基文具厂的邮件内容相同。2016年7月6日，宏基文具厂发送邮件给历德公司“已知晓你方为标题订单选择的设计图，我们将继续进行尽快提供样品。关于你下面的邮件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强烈要求交货日期为10月7日，你也知道，根据我们的生产计划表，恐怕10月7日我们完不成”。同日，历德公司回复邮件“已知晓你们的生产计划，但是由于公司政策原因，文件中的日期不能变动，周先生应当知道，请遵守你方的计划并尽快安排样品”。2016年7月7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请帮忙填写更新后的报价单，并寄给我们”。后续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就277614号订单的产品设计、ID标签、样品提供、产品绳子颜色、模切图提供、确认样准备等问题进行了沟通。2016年8月16日，宏基文具厂发送邮件给历德公司“谢谢你方对277614号订单礼品袋的确认批准。与此同时，我们注意到2种款式的绳子需要更改。为了尽快更改绳子，请将相关样品返还给我们。我们会在2天内完成变更并尽快寄出。关于交付，根据上一个生产计划表，我们估计交货期可能要在11月7日。你提到的10月7日，我们恐怕完不成。希望你能审查并理解我们的旺季”。同日，历德公司回复邮件“请提供你的时间计划表，你现在是怎样计划11月7日作为预计交货期的”。 2016年7月18日，历德公司签署了277614号《订单确认书》，《订单确认书》中记载的产品品类、规格、价格、数量、交货日期等均与宏基文具厂发送给历德公司的报价单内容一致，第三人未在该份《订单确认书》上签章。 2016年3月2日，历德公司就案涉的278641号订单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请注意新添加的红色部分，请于明天上午11：00前提供你最好的报价。请逐一确认以下几点：2%的实验室测试费和BSCI审计费；请确认产品能够满足以下我们列出的所有测试要求，REACH、木材、木材声明（木材法规）、镉、其他包装甲醛（如纸和皮革），样品测试、偶氮、壬基苯酚、邻酚二甲酸酯、五氯苯酚/四氯苯酚/三氯苯酚、原型测试、多环芳烃﹤2PPM；请确认我们能否确定2016年3月10日的订单，最好于2016年8月19日交付；请告知100%即期信用证的付款期限，所有银行费用由卖方承担或100%电汇于收到全套正本单据七个工作日后支付；请确认你是根据我方外箱质量标准的报价——外箱为五层黄B/C，瓦楞双面250G国产仿牛（K纸），双瓦150G高强瓦楞纸，中层纸，160G国产仿牛彩色纸箱，包括两空箱；请根据原始样品的尺寸和质量，再次确认报价。；请确认你知道我们的流程：注意一旦订单确认，你需要提供22组样品（PP测试、PP样品批准&原图设计），一旦确认，你方已经开始生产，我们将安排质检抽样检测（大货检测），如果检验通过，我们将安排第三方质量控制检查（20%中期验货），质检人员至少需要抽取五箱样品运至德国（你方需承担运输费），一旦中期验货通过，在德国的大货和测试将被通过，我们需要安排100%的检查（请注意质检需要抽取4套样品至德国，费用由你方承担）；请提供3套样品给我们，请确认你方价格包括集装箱内含干燥剂，每片1千克；40HQ集装箱，10片/箱，40ft，8片/箱，20ft，6片/箱；请确认你方价格包括抗霉菌贴纸，25*50mm，位置：每个压缩包装放1片，总共24片/箱；该项目要求FSC证书，请告知你方是否可以采用FSC纸张，并提供FSC证书供我方检查；请确认你方报价中包含：包装、一边镶嵌、热缩塑料包、产品商标印刷B/W。”。该份邮件后附报价单一份，报价单中的产品描述为“文件夹5套装、活页笔记本、硬纸板2套装，4色混装”，数量为112960，其中巴塞罗纳25488，科佩尔87472。报价单记载供应商为第三人，工厂一栏空白，报价单中除产品描述、数量、船期和客户规格之外，其余的内容与277438号订单中报价单内容基本一致。2016年3月23日，宏基文具厂发送邮件给历德公司“我刚和周总确认过价格，我们新的报价是每套0.74美元，希望你们尽力拿到订单”。2016年4月5日，历德公司邮件联系宏基文具厂“我们从德国得到的需要FSC证书的最终目标价格是0.72美元一套，请审查不然该报价将取消”。后续双方就样品进行了沟通。2016年4月7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请注意以下订单已被确认，书面订单将很快就会发送给你，请准备测试样品供确认批准。1、277837号，冰箱贴含笔、磁片、三色混装，数量143220套，FOB宁波1.03美元/套，预计交货日2016年7月1日；2、278641号，文件夹5套装、活页笔记本、硬纸板2套装，4色混装，数量112960套，FOB宁波0.74美元/套，预计交货期2016年7月1日。顺便说一下，请再次检查报价单上的规格是否正确，我们将根据该规格签发订单，不作更改。供应商：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工厂：宁波市宏基文具厂”。后续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就PP测试样、色板克重、文件夹及扣眼活页夹的图案、位置、ID标签大小、FSC证书提供、颜色等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协调。 2016年7月11日，历德公司与第三人就278641号订单签署《订单确认书》，《订单确认书》记载的产品品类、规格、价格、数量、交货日期等均与宏基文具厂发送给历德公司的报价单内容一致。该份《订单确认书》的条款与条件一栏记载内容与277438号《订单确认书》基本一致。 在2016年7月14日至8月15日期间，历德公司曾派遣多名质检员到宏基文具厂处进行产品质量检查。而派遣质检员的通知由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第三人的员工陈国飞，再由陈国飞转发邮件给宏基文具厂。2016年8月15日，历德服务（香港）有限公司深圳代表处员工麦琼珠向历德公司员工AndreBilbao发送邮件，内容为“历德公司社会责任合规团队（AnnaMai）已于2016年8月11日至12日期间对工厂编号为3378的宁波宏基文具厂进行了内部调查。在调查期间，我们发现童工和非法青年劳工问题：七名童工被发现在工厂工作，最小的儿童出生在2013年11月7日，四名童工负责包装，两名负责纸穿孔，一名负责涂胶。在采访获悉，他们可能在工厂工作大约8到20天。工厂未能提供这些童工的个人资料、出勤记录和薪酬记录供调查。在包装车间发现了两名青年工人，无任何政府注册和体检信息。工厂未能提供这些工人的个人档案、合同、出勤记录和薪酬记录作为调查。发现一名工人家属将一名两岁大的婴儿带来贴膜车间。工厂未能提供30名临时工的名单和个人记录作为调查，因此所有工人的年龄无法准确查证。补偿措施：在第一次调查期间，七名童工和两名青年工人被发现在车间工作，工厂强调这些童工需要留下工作直到他们在8月20日完成历德公司目前的订单，但是在进一步沟通和强调下，他们承诺采取补偿措施。但在第二次调查期间，发现仍有三名童工在包装车间工作。在总结会议中，工厂承诺这些童工将在8月12日下午停止工作但补偿措施记录和临时工记录只能在8月末提供。至于更多问题，他们将在9月做出改善”。在麦琼珠制作的童工信息表中，被认定为童工的为李锦欢、李佳豪、张宇鹏、杨小龙、郭旭东、张同鑫、吴飞霞。根据历德公司提供的张同鑫公民身份号码查询，其出生在2002年6月19日。2016年8月17日，历德公司员工AndreBilbao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负责人周碧云，内容为“根据8月11-12日对工厂进行的审计，我们发现工厂严重违反了尤其是童工方面的规定。在我们所有的交易中，我们一直强调遵守规则，我们认为在你的工厂发现这些问题完全无法接受。由于这个原因，我们不得不取消目前的全部订单”。同日，周碧云回复邮件“关于贵司取消四个订单的理由是我司违反了BSCI条款，我司认为不合理。目前这只是你们的内部审查报告，不能代表BSCI的官方结论。按照正常程序：首先责令我司改善，接着向BSCI机构反映并由BSCI工作人员来审查。贵司内部调查人员到我司，是审查宏基文具厂，而厂区内二楼和三楼已经租给了宁波宏创文具厂。所有的租赁协议和相关单位的经营执照都是合法的。所以审查人员照片反映的情况，不是宏基文具厂的。所以贵司取消现有订单的决定，我司不接受。我司愿意接受BSCI官方工作人员的核查。但考虑到这个程序需要时间，有可能耽误277438GIFTBAG订单的交货期。如果这样，我司可以考虑走火车以提前15天抵到德国，火车费用与海运费的差价由我司承担。我司绝不接受四个订单的取消”。此后，在同一日，周碧云发送邮件给AndreBilbao“我收到你的邮件，我一直感到很紧张。如果对香港历德造成任何不便，我们深感歉意。Carrey,作为宏基的销售经理，我刚才要他和你打个电话，讨论下今天早晨发生的童工问题，我们这里也召开了会议，讨论如何完善解决童工问题以及其他我们工厂不足的地方。1、因为G20安全需要，一些交通受限。由于如此繁忙的原因，我们感到完成你的订单时间很紧，因此一些手工活不得不分包给其他人，这些人租赁了我们工厂。2、在分包商的场地发现童工我们感到很抱歉，我们已经对此承担了全部责任，为了能符合BSCI的要求，我们也将采取一些其他行动。让童工停止工作，向所有童工立即支付工资，对所有孩子进行身体检查，给他们支付一些费用作为教育基金。3、最小的孩子出生在2003年，12岁多，他的父母是我们厂的工人，已经在我们厂好多年，由于考虑到他们离开家后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因此把孩子也带过来，这个男孩在这里非常可爱，他帮助他的妈妈做一些事情。4、我们工厂里有些一些大学生，他们在过暑假，通过做一些零工挣点收入，真的不是孩子。5、根据你们的建议，我们将会更加关注所有员工的年龄，并检查所有在工厂的员工。277438号订单礼品袋，到目前为止基本上已经完成，并可以在8天内全部完工，277837号订单，冰箱贴及铅笔，将在8月28日备好货，278641文件夹，所有原材料已经在仓库了，277614东方版袋，历德公司已经批准确认样，所有原材料已经订购好。我和历德公司已经合作多年，建立了稳定的商业合作关系。我们宏基文具厂之前未曾有过任何不良记录。同时，由于还没收历德公司任何货款，我把所有的钱都投到这四个订单中。希望你能考虑我们的处境，给我们一次完善的机会”。2016年8月31日，宏基文具厂再次发送邮件给历德公司，解释了童工问题，认为发现童工问题地点不是在宏基文具厂的工厂，而是在宏基文具厂将订单分包出去的另一个工厂宁波宏创文具厂，而且这些童工在他们工厂做一些暑期工作。 2016年10月18日，历德公司与案外人宁波祥丰进出口有限公司就277837、277614号订单签署《订单确认书》，2016年12月20日，历德公司与案外人福建省米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就278641号订单签署《订单确认书》。 除案涉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四个订单外，宏基文具厂、历德公司及第三人之间在此前还存在其他交易。2015年11月4日，历德公司曾就275187号订单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我们收到以下项目询价，请贵司查询能否报盘，产品描述为笔记本，4种颜色混合，数量需求722816套”，并附上了报价单。同日，宏基文具厂向历德公司发回报价单，报价单显示销售单价为0.39美元，供应商为第三人，工厂为宏基文具厂。2015年12月11日，历德公司发送邮件给宏基文具厂“我们在此确认价格为FOB0.39美元/每套，总数量722816套”。邮件中还就产品的样品提供、重新设计、防霉片放置、生产和装货要求等提出了要求。2015年12月21日，历德公司与第三人签署了275187号《订单确认书》，订单的产品品类、规格、价格、数量、交货日期等均与宏基文具厂发送给历德公司的报价单一致。275187号订单项下货物由第三人作为托运人发货，由第三人开具了商业发票，历德公司申请开具了受益人为第三人的信用证，第三人收取了由历德公司支付的275187号订单项下的货款。在2015年11月底还发生了275263号订单交易，交易经过、履行情况与275187号订单一致。 在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就订单交易内容进行商定，历德公司与第三人签署《订单确认书》后，在交易正常进行情况下，宏基文具厂还会与第三人签署《购销合同》，宏基文具厂为供方、第三人为需方，并由宏基文具厂向第三人开具与购销合同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8年4月4日，欧华律师事务所接受历德公司委托向第三人及宏基文具厂发送催告函，称因两者滥用童工的情形及在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发起诉讼的不当行为严重违反《订单确认书》和《社会责任合规指南》规定，要求限期接受历德公司提出的条件，否则历德公司将提起仲裁。2018年4月20日，历德公司就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所产生的争议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起仲裁，第三人为第一被申请人，宏基文具厂为第二被申请人。仲裁案件目前正在处理中。 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宁三评评报字【2018】3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历德公司解除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给宏基文具厂造成的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5月21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345782.06元。 另查明，2014版BSCI行为守则其中一条为“无童工，我们企业绝不雇佣任何法定最低年龄以下的工人”。宏基文具厂因本案鉴定的物品清点工作向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公证处支付费用45000元，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交易模式看，因产品按照需方要求设计并加工，且加工的原材料由承揽一方提供，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承揽合同项下的定作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与历德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宏基文具厂还是第三人；二、历德公司取消案涉四个订单是否有依据；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还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案涉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交易过程中，各方普遍遵循的交易模式基本如下：历德公司需要某类产品，发邮件要求宏基文具厂报价，并附上已经填写了产品类型、规格、数量、船期并备注了供应商费用承担及相关义务的报价单；宏基文具厂回邮进行报价，历德公司对宏基文具厂报价进行确认；宏基文具厂对报价单进行完善，填写好双方协商确定的单价，并在工厂一栏填写自己的信息后发回给历德公司；此后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会就产品设计、样品提供、样品检测、包装、交货期等展开进一步的沟通和协商；在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就订单内容基本达成一致意见后，历德公司与第三方签署《订单确认书》，该《订单确认书》内容与此前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协商确定的订单内容相同。该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在本案交易过程中，历德公司发送报价单要求宏基文具厂报价属于要约邀请，宏基文具厂报价的行为是向历德公司发出要约，历德公司接受该报价系作出了一个承诺，至此双方交易达成。故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通过邮件往来协商确立订单内容的过程，符合合同订立的要约和承诺特征，故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系案涉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的合同交易双方。 对于历德公司直接向宏基文具厂下达订单，就订单价格等关键内容进行协商这一事实，历德公司的解释是宏基文具厂系第三人的第三方工厂，两者是一体的。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法律上来说，宏基文具厂与第三人并非同一主体，系两个独立的商业主体。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商定订单内容并着手进行产品设计沟通、原材料采购甚至是生产在先，历德公司与第三人签署《订单确认书》在后，如277438号《订单确认书》第三人签署时间为2016年7月6日，但在同年6月7日历德公司已经邮件告知宏基文具厂“新的金黄色的绳子已经被确认批准，请开始大货生产”，277837号《订单确认书》第三人签署时间同样为2016年7月6日，但在同年6月29日历德公司已经邮件告知宏基文具厂“德国已经确认以下产品外观，可以安排印刷”，在此情形下，除非历德公司已经获得了第三人关于宏基文具厂可全权代表其商定订单内容的授权，否则历德公司直接与宏基文具厂商定订单价格并最终由第三人全盘接受该价格是并不现实且违背常理的。但是，纵观交易经过，历德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取得了第三人的授权，在各方提交的大量邮件往来中，也未有一封邮件是关于历德公司就交易价格或其他订单内容与第三人进行沟通、核实或确认。综合上述分析足以认定，宏基文具厂才是能够对历德公司提出的交易价格、产品设计、交货期限等合同关键要素作出决定性回应的对象，即宏基文具厂才是与历德公司进行交易的真正合同相对方，而历德公司自身对此是有着清晰而明确认识的，第三人对此亦是认可的。否则，历德公司不会在指示宏基文具厂将订单投入生产后才与第三人签署《订单确认书》，而不必担心第三人会就订单内容提出异议从而导致订单不能履行的商业风险，因为宏基文具厂、历德公司、第三人三方对于谁才是案涉定作合同真正的交易双方已经形成一致意见。至于历德公司与第三人签署的《订单确认书》，是为了配合历德公司的供应商体系，还是为了顺利完成货物交易不得而知，但一审法院能够确认的是，该《订单确认书》的签署方即本案历德公司和第三人并非案涉四个订单的真正合同交易双方。订单项下的货物托运人、信用证受益人、收款方均是第三人，历德公司发邮件给第三人告知将有质检员去工厂检查等事实的存在，并不能就此认定历德公司系与第三人进行交易的事实，因一审法院认为，考量合同交易双方的最关键因素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历德公司在询价时会向宏基文具厂发送一份报价单，在该报价单中，价格、工厂一栏为空白，在供应商一栏却已经填写了本案第三人的信息，但在发报价单之前并未见任何历德公司与第三人联系表达有进行交易意向的相关证据。换言之，历德公司未与第三人沟通即直接将其列为了报价单中的供应商并向宏基文具厂询价，可见在交易中，第三人的意见并不在历德公司的考量范畴之内，历德公司真正在意的对象是宏基文具厂，对合同报价、是否有意向进行交易等具有决定权的也是宏基文具厂，从而佐证了第三人在交易中的辅助性地位。最后，从一些细节分析，历德公司取消订单的邮件直接发送给了宏基文具厂的负责人周碧云，却没有证据证明历德公司曾经向第三人下达过订单取消通知，可见历德公司认定的交易对象是宏基文具厂而非第三人；277438、277837两份《订单确认书》虽然显示的订单确认时间不一致，但第三人的落款时间却是同一天，佐证了《订单确认书》系后续补签服务于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交易的事实；历德公司发送给宏基文具厂的报价单备注中记载了供应商有样品化学测试、样品寄送的责任及费用承担，而实际交易中，根据双方邮件往来，样品寄送、测试等责任均是宏基文具厂承担，进一步说明了宏基文具厂系实际供应商的事实。综合上述理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历德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案涉四个定作合同的当事人应为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0212民初9080号民事裁定及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2民辖终67号民事裁定，一审法院对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具有管辖权。历德公司以案件已提交仲裁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不符合法律关于案件中止审理的规定，不予准许。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要明确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是否约定了使用童工将导致订单取消的条款。一、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并未签署真正意义上的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交易内容体现在往来邮件之中，而在双方提供的邮件中，历德公司未就如果使用童工将会导致订单取消对宏基文具厂做出明确的告知或示意。二、宏基文具厂曾签署过历德公司的社会合规指引，该社会合规指引规定零容忍的情形包括了使用童工，但纵观社会合规指引的内容可见，该指引针对的是历德公司会对工厂进行BSCI审核，明确达到何种标准的工厂才能进入历德公司工厂库，而使用童工的工厂不能被核准进入历德公司工厂库，以及BSCI审核不达标工厂将被清除出历德公司工厂库。但一审法院认为，该社会合规指引只是对工厂准入门槛的设定，并不构成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定作合同的一部分。即使在该社会合规指引中，也没有明确规定使用童工将导致取消订单，只提到“如果历德的订单已经下达不合格工厂，供应商还有可能被罚高达订单总额的25%罚款”。三、历德公司与第三人签署的《订单确认书》有约定“如果工厂不符合BSCI标准，历德香港有限公司保留取消订单的权利”，但历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订单确认书》曾发送给宏基文具厂，使宏基文具厂明确知晓该条款内容，第三人也确认未将《订单确认书》发送给宏基文具厂，故该条款不能对宏基文具厂产生约束力。综上所述，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并未有关于使用童工将导致订单取消的合同约定。而合同条款是对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在交易中权利义务的明确，使合同各方能够对合同履行中可能面临的风险具有可预见性，任何一方超出合同约定的解除条款或法定的合同解除规定来行使合同解除权，加剧了另一方的合同履行风险，显然是不当的。 其次要明确的是历德公司是否确实存在使用童工的行为。为证明宏基文具厂存在使用童工的行为，历德公司提供了历德服务（香港）有限公司深圳代表处的员工麦琼珠所制作的社会合规调查报告，但麦琼珠经历德公司申请却未能出庭作证，且历德公司未能提供社会合规调查报告中所展示照片的原始载体，该报告的真伪难以确认。此外，在证人AndreBilbao发邮件给宏基文具厂负责人周碧云告知因使用童工将取消订单时，周碧云回邮对历德公司主张的使用童工问题进行了解释，称发现童工的场地是其分包商的工厂，且在场儿童是因为父母在工厂工作，暑期怕儿童在家不安全因此带来工厂，帮他的妈妈做一些事。综合分析上述历德公司提供的关于童工的相关证据，对在宏基文具厂的厂址内发现有儿童这一事实应当是能够确认的。但历德公司在发现工厂内有儿童且已经自行认定为是“使用童工”的情况下，却未向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进行举报，通过政府部门介入对宏基文具厂是否存在童工情况进行介入查实，也未对该问题进行复核。一审法院认为，使用童工行为违反了我国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如发现有使用童工行为，应当及时向政府行政部门进行报告，由行政部门根据情节给予处罚或采取其他措施，但同时，对于童工问题的认定也需要审慎。现历德公司仅凭借其关联企业员工所作的一份内部审查报告即认定宏基文具厂存在使用童工问题，显然依据不足。 综合上述两点，一审法院认为，历德公司以宏基文具厂存在使用童工行为为由解除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依据不足。 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并未就法律适用进行约定，而双方在庭审中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还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存在分歧，故根据法律规定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定作人的主要义务是付款，承揽人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采购原材料定制出相应的定作物，故就定作合同而言，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应系承揽人即本案宏基文具厂，故本案应适用宏基文具厂住所地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法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在合同履行中，历德公司以宏基文具厂使用童工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依据，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此给宏基文具厂造成的损失。但是，宏基文具厂允许儿童进入工厂，保护儿童意识薄弱，在管理方面存在过失，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判断历德公司应对宏基文具厂损失的80%承担责任。根据鉴定报告，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解除造成的宏基文具厂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5月21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345782.06元，对该部分损失，历德公司应承担人民币3476625.65元。 对于宏基文具厂主张的利润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因订单解除造成的损失，已经由鉴定机构作出评估，评估报告记载“本评估报告所述的损失，仅包含宏基文具厂正常生产经营前提下订单的生产经营损耗和利益”、“正常生产经营损失评估金额=正常生产经营前提下订单的生产经营耗费和利益-实际库存可收回价值评估金额”、“正常生产经营前提下订单的生产经营损耗和利益是指以订单生产周期内，以清点的实际数量及生产状况及基准，按生产周期内的价格确定的各项生产耗费总额和合理的利润”、“正常生产经营前提下订单的生产经营耗费和利益=（原辅材料采购金额+各工序费用）×利润加成率”，故鉴定机构在评估损失时已经考虑了合理利润，宏基文具厂在鉴定报告的评估金额基础上再主张利润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宏基文具厂主张的货物运往江苏省宿迁市仓库的运输费用及装卸人工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宏基文具厂系位于浙江省宁波市的工厂，案涉订单也在宁波加工，宏基文具厂在订单被取消后自行将货物运输至其他地区的仓库，因此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因解除订单带来的必然损失和可预见的损失，宏基文具厂主张要求历德公司赔偿此项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司法鉴定时整理仓库人员的工资，宏基文具厂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仅凭一份工资单难以证明宏基文具厂的实际支出，故对宏基文具厂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对因鉴定产生的公证机关清点费用，属于鉴定费用的一部分，对该部分费用的负担，将在诉讼费用承担中进行分配。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限历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宏基文具厂赔偿因订单取消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476625.65元；二、驳回宏基文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191元，由宏基文具厂负担人民币20578元，历德公司负担人民币34613元；清点公证费人民币4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50000元，因鉴定支出的费用共计人民币95000元，由宏基文具厂负担人民币19000元，历德公司负担人民币76000元；证据保全费人民币30元，由历德公司负担。 二审中，宏基文具厂、新景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历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历德公司提供证据目录56），证据56.2015年11月6日的《工厂注册表》一份，拟证明：新景公司是历德公司的供应商。2015年11月6日，新景公司将宏基文具厂注册为其第三方工厂，同时指定并授权宏基文具厂为报价联系人，并获得历德公司的同意。 第二组证据（历德公司提供证据目录57-60），证据57、58.275187号初期《订单确认书》邮件若干，275187号初期《订单确认书》一份，证据59、60.275263号初期《订单确认书》邮件若干、275263号初期《订单确认书》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历德公司、新景公司及宏基文具厂的交易习惯中，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基于双方的邮件沟通签署《订单确认书》，初期《订单确认书》明确新景公司为《订单确认书》的供应商，各项合同条款及条件应以历德公司最终采购合同为准，《订单确认书》生效的前提是宏基文具厂必须登记为卖方新景公司名下，并提供BSCI认证，否则，历德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宏基文具厂知晓并明确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之前签署的采购合同应取代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的沟通及初期《订单确认书》；宏基文具厂知晓并明确其必须登记在卖方新景公司名下，并通过BSCI认证，否则历德公司有权取消订单。 第三组证据（历德公司提供证据目录61-65），邮件若干份，拟证明历德公司将本案《订单确认书》邮寄给新景公司后，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新景公司及宏基文具厂签字盖章；《订单确认书》及邮件均表明合同的买方是历德公司，卖方为新景公司，工厂为宏基文具厂；宏基文具厂知晓及认可上述事实。 第四组证据（历德公司提供证据目录66-71），277438《订单确认书》版本1、版本2各一份，278641《订单确认书》版本1、版本2各一份，277614《订单确认书》版本1、版本2各一份，拟证明新景公司与历德公司会根据具体变化修改《订单确认书》部分内容，并形成《订单确认书》版本2；修改《订单确认书》的事实证明新景公司与历德公司之间签署的《订单确认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非虚假合同，新景公司与历德公司均愿意且应该受涉案《订单确认书》条款约束。 第五组证据（历德公司提供证据目录72-74），电子邮件若干份，拟证明社会调查员Anna在突击合规调查中发现宏基文具厂非法使用童工，历德公司因此依照合同解除相关的《订单确认书》。 第六组证据（历德公司提供证据目录75-98），商业发票、装箱、运输提单各八份，拟证明由于宏基文具厂非法使用童工，历德公司取消给新景公司《订单确认书》后，改以高价向案外人宁波祥丰进出口有限公司采购277837号、277614号《订单确认书》下的货物，向案外人福建省米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采购278461号《订单确认书》下的货物，历德公司因此会遭受损失。历德公司取消上述订单仅因宏基文具厂非法使用童工而非其他商业动机。 第七组证据（历德公司提供证据目录99-100），证据99.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管辖权异议裁决书》一份，拟证明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出具《管辖权异议裁定书》基本认定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存在有效《加工承揽合同》的主张是缺乏事实和依据及商业动机的，而《订单确认书》确系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签署的有效合同，宏基文具厂并非合同当事人。证据100.公证/公证认证文件，拟证明历德公司依法对证据57-60、61-64、65、73进行公证认证，并依法对证据72、74进行公证的事实。 经质证，宏基文具厂认为： 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份文件宏基文具厂并未签署，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工厂注册表记载的内容不足以认定宏基文具厂是第三人的“代理人”。 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宏基文具厂目前无法查到相应的邮件。形式合法性有异议，邮件未经公证。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所指向的交易并非本案所涉交易。对证明力有异议，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首先，历德公司一直试图以2015年的275287号订单为例，主张第三人是中间商，三方存在连环购销合同关系，但是从275287号订单的相关交易来看，存在诸多明显违背连环购销合同关系的特征；其次，相关的订单确认书，直接由宏基文具厂签署，恰恰证明了合同的交易双方是宏基文具厂和历德公司：一方面该订单确认书是历德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文本，强制性地要求宏基文具厂必须登记在供应商名下，也恰恰说明所谓第三人在整个环节中的作用仅仅是满足历德公司的供应商体系，并非是真正的交易方；另一方面，合同上记载的供应商是第三人，但是合同却需要宏基文具厂加盖印章予以确认，正说明历德公司非常清楚合同的真正交易方是宏基文具厂而不是第三人。 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宏基文具厂目前无法查到相应的邮件。合法性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历德公司与第三人签署订单确认书，仅仅是为了满足其供应商体系的需要，并不能影响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之间的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其次，从邮件的收件人可以看出，历德公司均是单向与宏基文具厂或者第三人新景公司联系，并没有让新景公司和宏基文具厂同时了解订单确认的情况，由此可见，历德公司分别与新景公司和宏基文具厂建立联系，其中与宏基文具厂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与新景公司仅仅是为了满足供应商体系的国际贸易服务商的服务关系；第三，针对每一份证据，说明如下：证据61，该邮件并未发送给宏基文具厂，宏基文具厂不知情；证据62，该份邮件显示仅通知宏基文具厂在订单确认书原件上盖章，没有抄送给第三人新景公司；且最终宏基文具厂也没有收到订单确认书原件，因此也不知道该原件的内容；证据63，该份邮件的收件人信息并未见第三人新景公司，与其证明目的中的说明不符；同时，最终宏基文具厂也没有收到订单确认书原件，因此也不知道该原件的内容；证据64，该份邮件并未发送给宏基文具厂，宏基文具厂不知情；证据65，该份邮件的收件人并无新景公司，且最终宏基文具厂也没有收到书面的订单确认书原件，因此不知道原件的内容。 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宏基文具厂并未参与历德公司和新景公司关于订单确认书沟通确认过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由于宏基文具厂并未参与历德公司和第三人新景公司所谓的订单确认书的沟通和确认过程，因此无论双方是如何沟通的，均不影响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从证据来看，历德公司对证明目的陈述，罔顾证据本身的内容，试图故意误导法院，表现在：从证据70和证据71来看，第三人新景公司并未在订单确认书上盖章确认，而历德公司却陈述其和新景公司签署了买卖合同；针对所有订单，宏基文具厂从未将订单细节告知过新景公司，根本不存在历德公司所说的“基于和宏基文具厂的沟通结果，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签署买卖合同”。需要指出的是：277438号订单，宏基文具厂和历德公司早在4月6日已经就订单的所有细节达成一致，而历德公司却在7月份后还未与新景公司确认合同内容（此时该货物已经基本生产完毕，临近交货期），这显然是不符合交易常识，足以说明历德公司和新景公司所谓的订单确认书仅仅是历德公司内部流程的需要，而不是真实的交易合同。 第五组证据，该三份证据均已经在一审中提交过，宏基文具厂对其质证意见与一审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对第六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这些文件均是历德公司与案外第三方之间的往来文件，宏基文具厂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与本案毫无关联。首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历德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的问题，而历德公司解除合同后与第三方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争议焦点毫无关联；其次，历德公司还试图以此证据来证明其取消订单的商业动机，但暂且不论是否可以证明其商业动机，问题是其商业动机和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是否构成违约完全没有关联。 对第七组证据，裁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仲裁裁决书的裁判内容，系根据香港法进行的裁决，而本案审理所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香港国际仲裁中心的仲裁员依据香港法所做出的裁决结论，对本案的审理无任何参考意义；该份仲裁裁决书仅是对管辖权问题做出的裁决，该裁决仅是程序性的审理，并不涉及实体问题的审理，不能作为仲裁庭对所涉法律关系和事实做出的结论性意见。正如该英文裁决书第17页第77段的裁决内容所述：“仲裁庭仅仅在管辖权异议的范围处理这一问题。仲裁庭根据现阶段提供的证据和意见书所作出的考量，不可避免地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初步性质，因此不应被视为最终结论。申请人和/或第一被申请人有权在其认为合适的实质性程序中就虚假问题做出进一步的陈词。”因此，该份仲裁裁决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性。 对公证文件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公证认证缺乏形式合法性，对关联性不予认可。1.从整体上看，这些文件的公证认证在形式上不合法。2.除了对证据72、73、74作出的公证认证文件外，对其他证据（包括证据57-60、61-64、65）的公证认证文件，由于其所对应的公证文件不属于新证据，因此其公证认证文件也同样不属于新证据。 新景公司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个表格是宏基文具厂邮件转发给新景公司，让新景公司补充填写属于新景公司的部分内容，仅仅是为了符合历德公司的注册流程和付款程序，满足历德公司既有的供应商体系。宏基文具厂为报价联系人，并不代表宏基文具厂可以就全部交易要素作出决定。事实上，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就交易的所有要素（包括但不限于品名、规格、数量、单价、交货期、样品等）直接进行了沟通和确认，并未按照工厂注册表执行。可见真实交易发生于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 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这组证据系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之间的邮件往来，新景公司从未收到过，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这组证据提到的订单号是存在的，新景公司仍然作为名义上的供应商，为历德公司的出口提供服务并已执行完毕。这组证据恰好证明，历德公司会先和宏基文具厂签署初期《订单确认书》，确立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新景公司只是名义上的供应商。尽管初期《订单确认书》中规定各方合同条款及条件应以历德公司最终采购合同为准，但新景公司此后并未与历德公司签署任何采购合同。签署初期《订单确认书》表明，历德公司直接向宏基文具厂下达订单，新景公司并非交易的实质相对方。 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从证据上看，一般历德公司会给予新景公司7天的时间安排签章和邮寄，期间没有任何磋商、沟通，仅需新景公司完成签章和邮寄即可，说明新景公司仅仅是满足历德公司供应商体系的一个环节和程序而已，并非真正的交易相对方。编号为277614的订单确认书，新景公司没有签章邮寄。280286订单号与本案无关。 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证据66、6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中间没有任何沟通的过程，同样，新景公司仅仅按照宏基文具厂和历德公司的要求完成盖章而已。然而，该订单最早于2016年2月22日由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进行了询价、报价并随后陆续商定了交货期、数量、检测以及邮寄样品等。显然，无论是2016年6月1日版本1-277438的《订单确认书》还是版本2-277438《订单确认书》，都是历德公司要求新景公司后补的，目的在于满足历德公司内部要求的供应商体系。至于证据68-71，P436-461，新景公司签署了证据68后，并未签署证据69（对证据69，新景公司根本不知情），且证据70-71也未签署，更显示历德公司的证明目的根本不能成立。 第五组证据历德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新景公司对这组证据均不知情，历德公司也未提供或告知新景公司。新景公司并不知悉宏基文具厂使用童工的问题。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直接沟通、处理有关童工问题的争议，显示宏基文具厂才是历德公司认定的实质上的交易相对方。 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这组证据系历德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文件，其真实性新景公司均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尽管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并未签订277614号《订单确认书》，但历德公司仍然取消该订单并将取消通知发送给宏基文具厂，则进一步表明宏基文具厂才是历德公司的真正交易相对方。 第七组证据中仲裁裁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有关管辖权的部分裁决仅是对管辖权问题做出裁决，是程序性审理，并不涉及实体问题，不能据此认定仲裁庭已对历德公司、宏基文具厂以及新景公司三者关系做出了结论性意见。正如该裁决书第77段所作的声明所述：“仲裁庭仅仅在管辖权异议的范围处理这一问题。仲裁庭根据现阶段提供的证据和意见书所作出的考量，不可避免地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初步性质，因此不应被视为最终结论。申请人和/或第一被申请人有权在其认为合适的实质性程序中就虚假问题做出进一步的陈词。”此外，管辖裁决，系基于香港法律作出，而本案审理所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该管辖裁决对本案的审理没有任何参考作用。综上，新景公司认为，历德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该管辖裁决并不影响法院对本案的判决。对公证文件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第一组证据，因新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关联性将在说理部分综合阐述。 对第二组证据，宏基文具厂、新景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故真实性难以认定。对第三、四组证据，因新景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第二、三组证据反映的是历德公司分别与宏基文具厂、新景公司之间关于《订单确认书》签订的邮件往来，第四组证据反映的是不同版本《订单确认书》的问题。因上述证据中的《订单确认书》与历德公司一审中提供《订单确认书》形式上相同，即便第二组证据真实，关联性均不予认定。 对第五组证据，因历德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并进行了质证认证，故本院不作认证。 对第六组证据，因宏基文具厂对真实性无异议，故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些证据显示的是历德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故关联性不予认定。 对第七组证据，对裁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裁决书系管辖权问题做出裁决，并不涉及实体问题，不能据此认定仲裁庭已对历德公司、宏基文具厂以及新景公司三者关系做出了结论性意见。且该裁决书系基于香港法律作出，而本案审理所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本案没有约束力，故对该裁决书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公证文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与历德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宏基文具厂还是新景公司；二、历德公司取消案涉四个订单是否有依据以及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案涉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交易过程中，订单的核心内容（包括产品类型、规格、数量、价格、交货期等）均由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进行确认，新景公司并未参与；而之后针对产品设计、样品提供、样品检测、包装等内容的磋商和调整，也均由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之间直接进行沟通确认，历德公司并未与新景公司进行沟通确认。由此可见，宏基文具厂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就277438、277837、278641、277614号订单的内容与历德公司达成了一致，双方系合同交易的相对方。 关于历德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其与宏基文具厂直接联系订单确认事宜系基于新景公司在工厂注册表上将宏基文具厂注册为新景公司的工厂和报价联系人，同时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对订单进行确认时已经在报价单上明确其供应商是新景公司，且之后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签署《订单确认书》的形式确定合同交易相对方系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以及历德公司、新景公司、宏基文具厂是连环购销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宏基文具厂被注册为新景公司的工厂，且被列为新景公司的报价联系人，但并不能以此认定新景公司授权宏基文具厂就所有合同的要素代表新景公司直接做出决定。如果宏基文具厂是新景公司的全权代表，那么宏基文具厂作为代表人应该会就其与历德公司的订单内容事先征询新景公司的意见和确认。但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就订单内容沟通确认的邮件均没有抄送给新景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表明宏基文具厂在其与历德公司对订单的确认和对订单产品进行生产过程中征询过新景公司的意见。而且，历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宏基文具厂列为新景公司的报价联系人事先得到过宏基文具厂的确认。因此，宏基文具厂在工厂注册表中被列为报价联系人，并不影响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直接进行交易，不能据此认定宏基文具厂在本案所涉订单中仅仅是新景公司的代表。 其次，历德公司与新景公司对277438、277837、278641号订单所涉《订单确认书》的签署时间远晚于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对订单的确认时间，甚至确认时间是在订单已经投入生产之后。因此从交易过程来看，《订单确认书》的内容是在新景公司签署确认前已由历德公司和宏基文具厂谈妥确认，并在历德公司单方认为合适的时间交由新景公司签署，且无需再与新景公司对《订单确认书》的内容继续进行磋商。由此可见，在整个交易中，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才是对交易具有决定权的当事人，新景公司的意见并不在考量范畴之内，而将宏基文具厂注册为报价联系人恰恰符合该交易的真实状况。 第三，虽然历德公司在向宏基文具厂提供报价单时，将新景公司直接列为了供应商，但历德公司将新景公司列为供应商时，事先未征询新景公司的意见，且所有对订单内容的磋商确认过程甚至订单的生产均是直接与宏基文具厂联系确认的，新景公司也并未参与，同时从合同的解除过程来看，历德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并未发给新景公司而是直接发给宏基文具厂，而宏基文具厂在整个交易的过程中也从未与新景公司联系确认订单的内容和订单项下产品的生产情况，由此可见，虽然新景公司在报价单上被列为供应商，但无论是历德公司还是宏基文具厂，在交易的过程中，均将对方视为对交易内容享有决定权的人，报价单中将新景公司列为供应商不足以认定新景公司系真实的交易相对方，也不能据此否定宏基文具厂是真实的交易相对方。同理，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在非本案所涉的先前订单（订单号分别为275187号、275263号）的交易中，宏基文具厂签章确认的初期《订单确认书》中将新景公司记载为供应商，也不能据此认定新景公司系真实的交易相对方，况且，在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均未事先征询新景公司意见的情况下，直接由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签署初期《订单确认书》的行为恰恰说明真实的交易相对方系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新景公司仅为出口贸易提供其他辅助服务。因此，从所涉交易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系真实的交易相对方并无不当。 第四，历德公司主张其与新景公司、宏基文具厂是连环购销合同关系，但是从出口贸易的常理和商业逻辑来看，如果是连环购销合同关系，新景公司应该尽量避免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联系沟通，而不是由历德公司与宏基文具厂直接联系确认。而且，从历德公司所举例说明的2015年的275287号订单来看，从订单确认时间、订单确定的交货时间、产品的单价均存在明显违背连环购销合同基本特征的情况。 综上，本院对历德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之间通过电子邮件确认订单的过程中，并无关于使用童工将会导致订单取消的约定。而宏基文具厂曾签署过的历德公司的社会合规指引，只是对工厂准入门槛的设定，并不构成宏基文具厂与历德公司定作合同的一部分。同时，该合规指引中，也并无使用童工将会导致订单取消的约定。本案中，历德公司仅提供一份其关联公司历德服务（香港）有限公司深圳代表处的员工麦琼珠所制作的社会合规调查报告以及两份历德公司内部针对宏基文具厂“使用童工”问题的交流邮件，在麦琼珠经历德公司申请却未能出庭作证且未能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该报告所记载的内容属实的情况下，难以仅据此认定宏基文具厂使用了童工。同时，历德公司在发现工厂内有儿童的情况下,也未向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进行举报，通过政府部门对宏基文具厂是否存在使用童工情形进行介入查实，也未对该问题进行复核。虽然宏基文具厂在关于童工问题的邮件中使用了“童工”的字样并且提出了整改方案，其称发现童工的场地是其分包商的工厂，且在场儿童是因为父母在工厂工作，暑期怕儿童在家不安全因此带来工厂，帮他的妈妈做一些事。可见不能据此认定宏基文具厂自认其招用了不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即无法认定宏基文具厂自认其构成法律规定的“使用童工”情形。综上，历德公司主张宏基文具厂使用童工，但缺乏相应的事实和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针对宏基文具厂所主张的损失问题，结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在合同履行中，历德公司以宏基文具厂使用童工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依据，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因此给宏基文具厂造成的损失。但因宏基文具厂允许儿童进入工厂，在管理方面存在过失，且在历德公司提出宏基文具厂存在使用童工情形时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并提供相应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澄清，因此对合同被取消的情形发生也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宏基文具厂的损失4345782.06元由历德公司、宏基文具厂分别按80%和20%的比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宏基文具厂主张的将货物从宁波移至江苏免费仓库而发生的费用193200元和清点费306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货物从宁波移至江苏仓库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同时其仅提供一份工资但不足以证明原告实际支出了仓库整理人员的工资，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宏基文具厂、历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宁波市宏基文具厂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6元，由上诉人宁波市宏基文具厂负担；上诉人历德香港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613元，由上诉人历德香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莫爱萍 审 判 员 王亚平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阮伊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