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开发大道************。 代表人：林永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雷，男，197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薇，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洋希，浙江孚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富，男，199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雷、王成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3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而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冯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80311.9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保险人是否能够成为责任险中的第三者。首先，从概念上来看，被保险人无法被纳入责任险第三者的范围。责任保险合同是指以被保险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可能承担民事损害赔偿责任而丧失的利益提供经济补偿的种保险合同。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由此可以看出，责任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在法律上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而被保险车辆对被保险人造成的损失，相当于自己对自己造成的损失，显然不属于责任保险范围。如将第三者的概念扩大到被保险人，则会推导出自己对自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谬论。其次，从保险条款来看，交强险条款及三责险条款均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的范围之外。交强险亦属于责任保险的范畴，交强险条款对保险责任的规定是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是一致的。该条例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交强险条款亦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我司三责险条款规定，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再次，从身份上来看，被保险人自保险合同成立时起即成为被保险人，该身份不能因空间的变化而变化。被上诉人冯雷认为，车上人员在离开车辆时的一瞬间，即不再是车上人员，因此可以成为第三者。但对于被保险人，无论其在何处，其身份均是被保险人，不会因空间的变化而变化。因此，不能仅因被保险人被保险车辆致损，即可将其归入第三者。 冯雷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被保险人”的认定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的范畴。投保人是指交强险的实际投保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必然具有被保险人身份。因为投保人是保险合同关系中的概念。根据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仅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而被保险人是保险赔偿关系上的概念，是损害赔偿关系中的责任主体。实际投保人可以是被保险人，但并非必然，是否具有被保险人身份应当根据损害赔偿关系具体判断。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本案中因投保人冯雷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王成富驾驶浙Ｊ×××××时，取代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被保险人”的地位，故投保人冯雷在此次事故中的受害人地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将第三者概念扩大到被保险人，自己对自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情形。二、一审判决合法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驾驶而非投保人，本案中的被保险人是事故发生时实际驾驶浙Ｊ×××××小型轿车的王成富，而非投保人冯雷。且机动车系交通工具，任何人不可能永远置于车上，必须以“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于被保险车辆上为依据。同时，本案争议条款为格式条款，且为上诉人保险公司制作，应从保护受害人角度作有利于被害人的解释。 王成富未作答辩。 冯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在本事故中形成的医疗费等各种经济损失124758元；2.判令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先行赔偿；3.一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被告王成富驾驶浙Ｊ×××××号小型轿车从黄岩西城罗家汇村驶往头陀唐源山庄方向，12时15分许，自南向北驶经黄岩店尤线8KM+325M（即头陀镇分水村路段）时，与前方调头的由原告冯雷驾驶的浙Ｊ×××××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被告王成富负主要责任，原告冯雷负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至黄岩中医院救治，于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8月7日期间、2018年8月7日至2018年9月4日期间、2018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22日期间、2018年10月22日至2018年11月27日期间、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分别住院48天、28天、18天、36天、5天，共计135天。浙Ｊ×××××号小型轿车所有人系原告冯雷，在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限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109708.26元（其中医保外金额为19026.9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135×30元/天）；3.财产损失11000元；共计124758.2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过错方应根据事故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安交警管理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原告冯雷就所有的浙Ｉ×××××号小型轿车在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1000000元限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英大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中对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其保险合同中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及商业第三者险种的第三者均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被保险人是需要特定化的概念，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确定。因此，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本案中的被保险人就是事故发生时实际驾驶浙Ｊ×××××号小型轿车的被告王成富，而非投保人冯雷。且机动车系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置身于车上，必须以“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于被保险车辆上为依据，即车上即“车上人员”，车下即“车下人员”、第三者。事故发生时，JU3B65号小型轿车系被告王成富驾驶，原告冯雷不在车上，并不属于该车车上人员，其身份符合第三者。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英大保险公司以冯雷为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付对象的辩称不予采纳。因此，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履行赔付义务。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24758.26元，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0000元。原告交强险外损失103758.26元（124758.26元-10000元-11000元），根据事故责任及本案实际，确定由被告王成富负担70%的赔偿责任即72630.78元。被告王成富承担的赔偿款依法按约应由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理赔59311.90元[（103758.26元-19026.97元）×70%]，被告王成富自负余款13318.88元。浙Ｊ×××××号小型轿车的定损为11000元，应由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车损险内予以赔付。故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共需赔付80311.90元（59311.90元+10000元+11000元）。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英大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冯雷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80311.90元；二、被告王成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冯雷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3318.88元；三、驳回原告冯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减半收取512元，由原告冯雷负担128元，被告王成富负担3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英大保险公司应否对冯雷的损害承担保险责任。一、关于交强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符合“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的情形，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英大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商业险。事发前冯雷虽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但事故发生时，冯雷是在王成富驾驶的车辆之外受到碰撞而受伤，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的特征，其身份已由被保险人转化为本次事故的第三者。商业三者险的设立是对交强险的补充，用以保障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赔付，当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实际上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时，如将其排除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导致其不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也有违商业三者险设立的初衷。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履行赔付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上诉人英大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曹敏兵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佳丽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