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2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汉氏天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法定代表人：周建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利军，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武威黄羊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发展路。法定代表人：宋志隽，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梅，甘肃致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刚，甘肃武威黄羊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干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州区黄羊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发展路。法定代表人：赵玉年，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清，凉州区黄羊镇司法所干部。上诉人武威汉氏天安环境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氏天安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武威黄羊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黄羊管委会）、凉州区黄羊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羊镇政府）用益物权纠纷一案，因汉氏天安公司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氏天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利军，被上诉人黄羊管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梅、鲁刚，被上诉人黄羊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汉氏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初1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合同期限内，汉氏天安公司始终享有黄羊镇污水处理厂（以下简称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运营管理权和资产所有权。首先根据《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污水处理厂BOT项目特许经营权合同》第二章关于特许经营权的约定，汉氏天安公司享有特许经营权的收益等相关权利，并享有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运营管理权及资产所有权，该特许经营权具有独占性，特许经营期限为24年（含建设期）。在2009年3月23日上述合同生效后，汉氏天安公司开工建设黄羊污水处理厂，并于2010年12月29日正式投入运营，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解除上述合同，该民事判决于2016年2月20日生效。由此，《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污水处理厂BOT项目特许经营权合同》的有效期限从2009年3月23日生效到2016年2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在此期间，汉氏天安公司对特许经营权始终享有独占性，享有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运营管理权和资产所有权。二、合同解除并不发生黄羊污水处理厂所有权的自然转移，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必须支付对价。因违约导致的合同终止，并不发生黄羊污水处理厂所有权的自然转移，根据合同约定和案件事实，如果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选择收购，需支付对价，否则汉氏天安公司有权自行处置其全部资产，2012年12月10日，合同双方既没有解除合同，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也没有支付对价，故汉氏天安公司仍享有特许经营权（运营权和所有权）。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与两级人民法院的判决相悖。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在反诉状自认2012年12月10日接管的是污水处厂运营权，该运营权并非一审判决中的“财产权”。2012年12月10日，双方的特许经营权合同尚未解除，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不能取得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财产权，两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并未确认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在2012年12月10日取得黄羊污水处理厂财产权，故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与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相矛盾。此外，一审判决认定汉氏天安公司已取得2012年12月10日以来特许经营期限内黄羊污水处理厂的投资补偿，汉氏天安公司从该日起丧失了其对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财产所有权，又因其不再管理该污水处理厂的运营，故不享有之后该污水处理厂的运营所得收益。上述认定与案件事实不符，且逻辑混乱，在合同期内，汉氏天安公司对特许经营权享有独占性，应当取得该污水处理厂的运营收益。综上，根据特许经营权合同的约定，在合同期内，汉氏天安公司依法享有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运营管理权和资产所有权，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2012年12月10日只是“接管”运营权，并不完全享有该污水处理厂的运营权和所有权。在两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生效前，该污水处理厂的所有权和运营权仍然归汉氏天安公司所有，汉氏天安公司理应获得在此期间该污水处理厂的运营收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汉氏天安公司的合法诉求。黄羊区管委会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依据充分。根据已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明确涉案合同终止履行解除的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由该判决认定的合同解除后投资补偿款支付的时间亦从2012年10月23日开始起算。一审法院依据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认定汉氏天安公司已取得2012年12月10日以来特许经营期限内黄羊污水处理厂的投资补偿，以此从该日起汉氏天安公司丧失了其对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财产所有权，加之汉氏天安公司从该日起不再管理该污水处理厂的经营，因此汉氏天安公司无权再享有之后该污水处理厂运营所得的收益。该认定与已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相符，所以涉案合同解除的时间是2012年10月23日，汉氏天安公司自2012年10月23日后即丧失对黄羊污水处理厂的所有权、经营权亦没有争议，本案中涉及的已生效的判决虽然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12月9日，但判决生效的时间与合同解除的时间是两个法律概念，生效判决也是对特许经营权合同解除后双方发生争议引起的诉讼的判决，因此不能将判决生效的时间认定为合同解除的时间。汉氏天安公司所提出的主张均是以合同未解除为基础（包括相关合同约定），这是对已生效的判决的错误解读。因特许经营权合同从2012年10月23日解除后，所有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及应付投资补偿款均已在生效判决中认定和判决，汉氏天安公司提出的一审诉请明显属于重复诉讼，一审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证据确凿、依据充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审查后，依法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黄羊镇政府在二审中答辩称：汉氏天安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驳回汉氏天安公司的请求，维持原判。汉氏天安公司诉称的始终享有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运营管理权和资产所有权与事实有悖。汉氏天安公司不顾环境污染，擅自停运污水处理厂的行为在已生效判决中被认定为根本违约行为，黄羊污水处理厂运营管理权是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因为环境问题被迫接管。汉氏天安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管理、运营义务，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便没有向其支付污水处理费（包括收益）的义务，在2012年12月10日到2016年2月20日期间，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并未使用汉氏天安公司所掌握的生物滤池专利使用权及人工湿地相关技术和资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汉氏天安公司要求支付2012年12月10日至2016年2月20日运营期间的收益的诉求已由生效判决以其投资补偿款的形式予以处理，不宜再行重复计算。另外，汉氏天安公司停止运营黄羊污水处理厂，即表示其停止了黄羊污水处理厂运营的投资，也表示其不应再获得黄羊污水处理厂2012年12月10日至2016年2月20日的收益。汉氏天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向汉氏天安公司支付黄羊污水处理厂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20日止运营期间的受益741.7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24%计算，自2016年2月21日起算，息随本清；暂计算到起诉日的利息为459.88万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3月23日，汉氏天安公司与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签定《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污水处理厂BOT项目特许经营权合同》。合同约定，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授权汉氏天安公司在特许经营期限24年（包括建设期）内投资、设计、建设、运营和维护黄羊污水处理厂，收取污水处理费并及其他相关收益；收取的污水处理费每年为358万元（包括年均污水处理费126万元，项目年均投资收益232元）。汉氏天安公司投资建成黄羊污水处理厂后，在管理运营过程中，因污水处理不达标，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拖欠污水处理费，双方发生纠纷。2012年12月10日，在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协调下，召开了有黄羊管委会、环保局、公安局、法院、司法局、检察院、公证处等单位参加的处理黄羊污水处理厂停运问题的专题会议，决定成立黄羊管委会接管黄羊污水处理厂工作小组，接管黄羊污水处理厂。双方纠纷，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后，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甘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在履行特许经营权合同过程中都存在违约行为。该判认为，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及时接管污水处理厂并恢复运行，保护当地环境安全及群众正常生产生活，属合同终止后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行为”，“现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诉请判决黄羊镇污水处理厂全部资产归其所有，应视为选择收购污水处理厂”，认定“其应向汉氏天安公司支付的金额为：（22－实际经营年限）/22×项目总投资。汉氏天安公司从2010年12月29日通过环保竣工验收投入运营至2012年10月23日停止运行，实际经营时间为1.83年。污水处理厂项目总投资为固定资产1384.5万元，技术服务费5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11.625万元），技术服务报酬400万元，总计2096.125万元。则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应支付汉氏天安公司投资补偿款（22-1.83）/22×2096.125即1921.7655万元”。遂判决解除双方签定的特许经营权合同，黄羊污水处理厂归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所有；并判令汉氏天安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二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移交全部资产和全部技术资料，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汉氏天安公司支付污水处理厂投资补偿款1921.765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后，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汉氏天安公司依约投资修建黄羊污水处理厂后，在运营过程中，其与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发生纠纷，根据行政指令，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于2012年12月10日接管该厂。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接管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行为，属单方终止合同并取得财产权的行为。该行为旨在维护公共环境安全，防止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在先前双方的诉讼中，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特许经营权合同，判决黄羊镇污水处理厂归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所有，并判令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向汉氏天安公司支付2012年10月23日后特许经营期限内污水处理厂的投资补偿款，即是对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上述行为之有效性的法律确认。经法院处理，汉氏天安公司已取得2012年12月10日以来特许经营期限内黄羊污水处理厂的投资补偿，因此，从该日起汉氏天安公司即丧失了其对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财产所有权，加之汉氏天安公司从该日起也不再管理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运营，因此汉氏天安公司无权再享有之后黄羊污水处理厂运营所得的收益。综上所述，汉氏天安公司所持的“二被告应向其支付接管黄羊污水处理厂以来到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确定其向二被告移交该厂时该厂运营收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武威汉氏天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898元，由原告武威汉氏天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和庭审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依据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涉案《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污水处理厂BOT项目特许经营权合同》基于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成立，合法有效。根据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的认定的事实，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按照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各自义务，汉氏天安公司在与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就污水处理费发生争议后，单方终止合同，于2012年10月23日停止黄羊污水处理厂运营，致使未处理污水排放至无防渗漏措施的沟渠、坑塘，给当地群众生产生活及生态环境安全造成较大影响，构成根本违约。经催告汉氏天安公司恢复黄羊污水处理厂运行无果后，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接管该污水处理厂，并负责运营管理。后双方当事人在自主协商解除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就投资补偿款数额及违约金金额等未达成合意，汉氏天安公司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解除涉案合同，判令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支付污水处理费及利息并支付赔偿金，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提起反诉诉请判决涉案污水处理厂的全部资产归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所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涉案合同，黄羊污水处理厂归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所有，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在30日内向汉氏天安公司支付污水处理费3173154.41元、按每日0.1%承担污水处理费违约金、支付投资补偿款1921.7655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对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认为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诉请判决涉案污水处理厂的全部资产归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所有，应视为其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选择收购黄羊污水处理厂，并以2012年10月23日为时间节点，按照涉案《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污水处理厂BOT项目特许经营权合同》第16章“16.5.2”条的约定的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选择收购黄羊污水厂应按照（22-实际经营年限）/22*项目总投资确定汉氏天安公司的实际经营期限及投资补偿金额。结合上述生效判决，在纠纷发生时，汉氏天安公司已停止对黄羊污水处理厂运营，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接管黄羊污水处理厂，合同履行已实际终止，且双方当事对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选择收购并主张黄羊污水处理厂全部资产的行为无争议，因对投资补偿款、违约金数额及污水处理费的计算存有争议而提起诉讼。综上，虽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2月20日生效，但该判决确认涉案《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污水处理厂BOT项目特许经营权合同》于2012年10月23日黄羊污水处理厂停运之日起终止履行，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接管黄羊污水处理厂，并实际管理运营，汉氏天安公司不再参与黄羊污水处理厂的管理和运营，上述生效判决亦以2012年10月23日为时间节点确定了相应的投资补偿款数额。本院认为，应当认定黄羊管委会、黄羊镇政府于接管之日取得黄羊污水处理厂的经营权及相关权益，根据《武威市凉州区黄羊镇污水处理厂BOT项目特许经营权合同》的约定，特许经营权的内容包括享有黄羊污水处理厂的运营管理权及资产所有权、享有相应土地的使用权及该宗土地范围上的他项权利、收取污水处理费并对处理后的污水回用享有所有权等，汉氏天安公司基于物上请求权要求继续享有黄羊污水处理厂2012年12月10日至2016年2月20日的经营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驳回汉氏天安公司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汉氏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898元，由武威汉氏天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烨审判员 沈亚中审判员 张潇艺 二Ｏ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