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2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诺玛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仁山路**园区**楼。法定代表人：杨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红，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晨，女，汉族，1988年5月11日出生，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礼周，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诺玛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晨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5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诺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凌晨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诺玛公司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后提交了管辖权异议书，经致电本案书记员确定了传票上原定开庭日期不再开庭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认为诺玛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能成立，按照原定开庭日期继续开庭，却未将此书面或者电话通知诺玛公司，导致诺玛公司缺席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在未通知诺玛公司的情况下，缺席审理并做出判决，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调查不清。1.未调查诺玛公司的股东情况。诺玛公司有杨浩和凌晨两位股东，凌晨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公司出资，一审判决认定凌晨出资10万元无事实依据。2.未调查诺玛公司两股东之间的身份关系。诺玛公司两股东原系夫妻关系，自2017年起一直处于离婚诉讼之中，凌晨在该特殊阶段提出股东知情权诉讼，具有不正当之目的。诺玛公司没有实际的经营地址，公司的所有资料都是在家中保管，自2017年4月份双方发生矛盾以后杨浩被凌晨赶出家门，并有相应的报警记录为证，现诺玛公司的材料均在凌晨控制之下，相应房屋的权属在离婚诉讼中被法院判决归凌晨所有。3.凌晨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不正当。在离婚诉讼中，杨浩同意将诺玛公司股权分割一半或者全部给凌晨，凌晨均予拒绝，可见凌晨并不要求取得诺玛公司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在其得知离婚诉讼极有可能败诉的情况下，恶意提起本案诉讼。杨浩作为一名艺术创作者，需要静心捕捉艺术灵感，无休止的诉讼使杨浩因烦躁而无力创作，凌晨妄图通过损害诺玛公司利益及讼累迫使杨浩屈服，进而做出让步。4.凌晨行使知情权的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会计凭证不在知情权范围之内，凌晨无权请求查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未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中，凌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有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公司凭证，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2.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以下简称会计法）的性质识别错误。会计法中的条款系为了提高经济效益、规范企业行为的管理性规范，并非强制性规范。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和规模，不同企业的会计行为存在很大区别。诺玛公司是一家夫妻店性质的公司，不具有严格完整的会计报告，自身的实际情况导致无法履行一审判决的内容。3.根据会计法的规定，会计凭证不属于会计账簿，股东无权查阅。根据会计法的规定，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官著述意见，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实施后，股东无权查阅会计凭证。4.凌晨滥用股东知情权，恶意侵犯诺玛公司的利益。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一般情况下，多数股东完成出资以后并不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而是委托董事会及经理阶层进行运作。设置股东知情权的主要目的解决股东与管理层之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从而达到监督管理层，维护股东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凌晨就是诺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自公司成立以来担任公司监事，完全掌握公司的经营情况，凌晨起诉的实质是自己要求自己提供材料。5.一审判决未确定知情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和具体工作时间。为保证公司经营效率和经营秩序等，防止股东滥用知情权对公司利益带来不利影响。即使允许凌晨查阅，也应当在诺玛公司正常的业务时间内，且不超过5个工作日，查阅地点应当在诺玛公司内。凌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缺席审理的程序正确，一审期间，诺玛公司恶意提起管辖权异议，其申请不能成立。2.凌晨基于公司股东的身份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凌晨的举证，杨浩未经公司决策程序私自转移诺玛公司经营利润至其个人账户。凌晨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无公司法上的不正当目的，且已履行前置程序。3.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以会计凭证为依据，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含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虽然诺玛公司规模不大，但聘用了代账会计等财务外包合作单位，不存在诺玛公司所陈述的无会计的情形。诺玛公司陈述公司经营凭证、资料为凌晨实际掌握不实，系恶意误导法院，并无证据加以证明。4.关于股东知情权行使的时间、地点及相关专业人员辅助性事项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明确。凌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诺玛公司向凌晨提供自2014年1月21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等）、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供凌晨委托的律师及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2.诺玛公司向凌晨提供自2014年1月21日至今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凌晨和凌晨委托的律师及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3.本案诉讼费用由诺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玛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成立，凌晨系诺玛公司股东，凌晨于2014年2月12日实缴出资10万元、认缴出资4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0年12月31日），凌晨持股比例为20%。2018年7月4日，凌晨向诺玛公司邮寄查阅会计账簿请求函，申请查阅、复制诺玛公司自2014年1月21日起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财务会计报告，并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诺玛公司于2018年7月5日签收上述请求函后，一直未予答复。一审法院认为，支持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应符合三个条件:股东身份确定、股东实际出资、股东提出书面查账请求并说明目的后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凌晨系诺玛公司股东，凌晨诉前向诺玛公司书面申请行使股东知情权并于庭审中说明了目的，凌晨的股东知情权应得到支持。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也即无条件查阅、复制上述材料；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凌晨书面向诺玛公司提出查阅会计账簿且说明了目的，诺玛公司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凌晨具有不正当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凌晨要求复制诺玛公司的会计账簿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会计账簿以会计凭证为依据，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含利润分配表）、现金流量表等，故原告诉请查阅、复制的财务会计报告及其诉请查阅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均在其权限范围内，一审法院对凌晨的该两项诉请予以支持。此外，凌晨要求确认可由其委托的律师及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该事项系凌晨权限范围内的授权、委托事项且系执行查账的操作细节，非独立的诉讼请求，亦无需经过诉讼方式确认，一审法院对该事项不作处理。综上，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诺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供凌晨查阅、复制；二、诺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凌晨查阅；三、驳回凌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诺玛公司负担70元，由凌晨负担10元。二审中，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诺玛公司提交证据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拟证明杨浩在离婚后失去了对家庭所有财产的控制，包括诺玛公司的资料。证据2.执行案件通知书和限制消费令，拟证明离婚案件（2017）苏0115民初1414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凌晨作为被执行人已被列入失信人名单，本案系凌晨滥用股东知情权的恶意诉讼。经质证，凌晨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述称在杨浩报警当晚，凌晨也报警投诉与杨浩一同前来的出警人员，诺玛公司除其单方陈述以外，并无证据证明凌晨控制诺玛公司的财务凭证。本院认证意见，因凌晨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本院亦予确认；证据1显示2019年3月10日杨浩要求取回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生活用品，故诺玛公司据此证实杨浩对诺玛公司的资料失去控制的证明目的不达，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内容与案涉争议无关，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诺玛公司的异议如其上诉意见所载，凌晨并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凌晨、杨浩二人婚后共同设立诺玛公司，杨浩担任执行董事，凌晨担任监事。2019年3月，该二人离婚纠纷一案的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另查明，本案一审卷宗中装订有管辖异议书一份，打印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6日，异议人位置为空白，并无签章。二审诉讼中，诺玛公司述称其无实际经营地址，如判决支持凌晨行使股东知情权，相应地点应当在杨浩目前的租住地，凌晨对此表示拒绝。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本院出具“关于同意免费提供场地的函”，愿意在任何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内无偿提供会议室作为案涉权利行使的场所。诺玛公司对此表示拒绝，认为在杨浩的租住地更为方便，诺玛公司代表杨浩与凌晨相互指责对方有暴力行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瑕疵；2.凌晨是否有权对诺玛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就上述第1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诺玛公司虽然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管辖异议书，但并无签章，不能认定该管辖异议系诺玛公司的真实意思。诺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曾经通知其传票确定的开庭审理被取消，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诺玛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在传票确定的时间、地点缺席审理本案，符合程序法律规定。诺玛公司以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为由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就上述第2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股东享有的知道和了解公司经营状况重要信息的权利。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前提是要全面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相关信息，公司应当向股东履行相关信息报告和披露的义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所享有的知情权包括绝对知情权和相对知情权，这两种知情权的行使具有不同的法定条件。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是关于股东绝对知情权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绝对知情权是指基于股东身份而享有的、无权利行使限制的知情权，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内容无需说明查阅目的，公司应无条件地根据股东要求予以提供。该项权利行使一旦遭到公司拒绝，股东便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未设定司法救济的前置条件。本案中，凌晨作为诺玛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诺玛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和财务会计报告。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对会计账簿查阅权的行使则受到法律的限制，属于相对知情权的范畴。股东行使账簿查阅权时须符合一定的程序：其一，股东应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查阅目的；其二，当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本案中，凌晨于2018年7月4日向诺玛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说明其行使知情权的目的在于了解公司的实际状况，更好地行使股东权利，即凌晨已向诺玛公司说明其行使知情权基于正当目的，但诺玛公司对于凌晨的书面申请并未给予答复，凌晨提起本案诉讼寻求司法救济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以不正当目的抗辩股东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的，公司应对股东的不正当目的承担举证责任，且举证必须充分。就前述“不正当目的”的具体内容，在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中已有明确，诺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凌晨查阅公司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并且损害诺玛公司利益，诺玛公司限制凌晨会计账簿查阅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会计账簿根据会计凭证制作，如果只允许股东查阅会计账簿而不能查阅会计凭证，股东无法将会计账簿与真实的会计凭证相对比，难以实现其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凌晨可以查阅会计凭证并无不当。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但一审判决对此均未予明确，因诺玛公司述称其并无实际经营地址，而凌晨与诺玛公司执行董事杨浩之间尚处于离婚诉讼执行程序之中，加之双方此前均有报警记录，故杨浩的租住地并不适宜作为股东知情权行使的地点，根据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本院出具的函件内容，本院确定该所会议室作为查阅、复制的地点，查阅、复制的时间为十个工作日。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凌晨在一审起诉请求中明确了由委托的律师及注册会计师进行辅助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此非独立的诉讼请求，而系执行时的操作细节，故未予理涉。鉴于凌晨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内容不再作调整，但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与其判决说理保持一致，应当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诺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就查阅、复制的时间、地点，本院依法予以加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南京诺玛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在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提供查阅、复制，查阅、复制的时间为十个工作日。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诺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