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8行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昌，男，1941年7月24日生，汉族，退休干部，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周胜（系上诉人周桂昌之子），男，1977年12月5日生，汉族，职工，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周雯（系上诉人周桂昌之女），女，1976年6月19日生，汉族，职工，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临江镇北大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30926809624。 法定代表人吕丁武，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张曲华，分管领导。 委托代理人林新麒，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桂昌与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8日，上杭县人民政府印发杭政（2014）1号《上杭县人民政府关于上杭县南门大桥及桥头改造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征收南门大桥南端、北段房屋，房屋征收部门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因坐落于上××县××号的涉案房屋处于征收红线范围，被告对涉案房屋开展了房屋产权摸底调查，原告提供了1992年用于申请办理土地登记的《界址标示》、《周桂昌、周某斌宗地图》以证明原告对上××县××号的部分房屋享有所有权。2014年4月27日，被告上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原告周桂昌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1、征收房屋建筑占地55.72㎡、内天井占地78.85㎡，共计占地面积131.57㎡，建筑面积55.72㎡；2、约定补偿费：1878092元；3、原告暂按面积394.71㎡，安置预算金额2810376元计算建设路安置小区安置房；4、补偿金额与安置预算金额对抵后，原告应付被告932284元……同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土地房屋权属具结保证书》，保证“具结保证人保证以上土地房屋产权属本人所有，所提供的所有资料都是真实的。如有伪造、欺诈或者故意隐瞒，所产生的一切后果，都由具结保证人自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责任。”2015年2月2日，周某华认为自己也是被征收房屋的共有人，向上杭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对解放路413号房屋确权。2015年10月29日，上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确认坐落在上××县××号房屋产权属周瑞祥、沈才英夫妇（系周桂昌、周某华、周某斌的父母）的遗产，由周某华（周桂昌之妹）、周桂昌、周某斌（周桂昌之弟）共同继承；2、确认周某华享有上××县××号房屋产权10%份额；3、驳回周某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之后，被告与相关单位多次组织周桂昌、周某斌、周某华协商解决涉案房屋产权分割事宜，但均未达成协议。2018年7月2日，上杭县南门大桥两岸片区组团领导小组办公室对原告发出《通知》，告知其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与其他共有权人达成协议，确定继承份额，追认《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或在2018年12月31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对涉案房屋进行析产;逾期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现上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解除《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2018年12月21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因不履行《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造成的各项损失30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中共上杭县委办公室、上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杭委办（2018）71号《上杭县机构改革实施方案》，决定将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更名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时，原告隐瞒了房屋产权未分割析产，还有其他共有权人的真实情况，导致房屋征迁工作因产权纠纷一直无法顺利开展，影响了政府项目进度，浪费了国家资金、资源，损害了国家利益。同时，原告未经被征收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周某斌和按份共有人周某华的同意与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自行处分三人共有财产，侵犯了周某斌、周某华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对原、被告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被告不继续履行《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于法有据，不构成违约或侵权。合同无效和不能履行是原告的欺诈行为造成的，过错在于原告，故原告主张被告应当赔偿因不履行《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造成的各项损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桂昌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周桂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被上诉人非法及违背上诉人意愿进入老人住宅，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精神恐惧和身体损害。被上诉人所谓送达人员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的结果最终导致上诉人下午五点半左右在屋内摔倒，使其身体遭受极大的和终身性的伤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七条应当赔偿上诉人医疗费、护理费等治疗和康复支出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理费用96228.92元。二、被上诉人扣留上诉人上杭县建设路高层框架结构安置房T4-601、602、603、604四套住宅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直接经济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从2018年4月起非法扣留上诉人上述住宅，应赔偿上诉人（计算日期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应以最终得到房产日期为终止计算日期）合同违约金1878092元的年利率百分之六112685.52元，补发过渡费5352元，房租损失85733.56元等，合计203771.08元。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方面。（一）一审判决书认为：“原告向被告提供了《界址标示》、《周桂昌、周某斌宗地图》，隐瞒了房屋产权未分割析产，还有其他共有人的真实情况，通过欺诈手段与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实属主观武断。（二）一审判决书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取得涉案房屋45％的产权或被征收部分的唯一处分权，实属是非不分。《（房建设路035）补偿安置协议书》只处置了这房产的21%左右，远远少于上诉人应得的房产，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份额。（三）一审判决书认为：上诉人“导致征迁工作无法开展，明显损害国家利益”，实属强加之罪；上诉人为了国家征迁工作是作出了巨大的利益损失。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不履行《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房建设路035号）造成的各项损失30万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桂昌放弃医疗费、护理费等治疗和康复支出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理费用96228.92元的赔偿主张；坚持被上诉人从2018年4月起非法扣留上诉人上述住宅，应承担上诉人（计算日期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应以最终得到房产日期为终止计算日期）合同违约金1878092元的年利率百分之六112685.52元，补发过渡费5352元，房租损失85733.56元等，合计203771.08元的不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周桂昌主张的损失是不成立的。其理由：一是周桂昌被征收的房产因受到共有人周桂斌的强行阻挠，一直无法进入接收，至今保留原样，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二是因周桂昌擅自处分其他共有产权人的份额，导致签订的协议无效，上诉人没有过错，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周桂昌承担；三是周桂昌受伤是在起诉以后，起诉时不可能预见周桂昌会受伤，且需支付医疗费用9万多元。更何况，周桂昌受伤与上诉人送达《决定书》没有关联性，其受伤的费用也应其自行承担；四、在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处于待定效力期间，被告为保证周桂昌日后经过协商或民事诉讼析产确定分得的份额被征收和安置，暂时同意周桂昌按照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其预选4套商品房。周桂昌在限定的时间不行使权利主张析产，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因处分其他共有权人的权益，属无效协议，那么其预选的4套房号也是无效的。现周桂昌要求支付不履行交房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以“原告隐瞒了房屋产权未分割，还有其他共有人的真实情况，通过欺诈手段与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为由认定《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是正确的。1、原告误导被告工作人员相信原告被征收房产的唯一性和合法性，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告才与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共有人周德华对周桂昌提供的《界址标示》《周桂昌和周桂斌宗地图》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不同意周桂昌的主张。共有人周桂斌认为，讼争的房产要求三份来分割。周桂昌、周桂斌享有的份额分割。被告动员原告在2018年12月底前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解放路413号的析产问题，但原告一意孤行，怠于行使维护自身合法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三、本案是周桂斌不同意拆迁，也不同意周桂昌签订的补偿征收协议书，导致该拆迁无法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周桂昌无权对与周桂斌共有的标的物房产进行处分且未被共有权人追认，故被上诉人才依法撤销涉案的协议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关于解除《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决定书、送达回证及照片3张，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上杭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关于解除的决定书》,解除其与周桂昌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 综上，除二审补充认定的事实外，本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以及征地程序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亦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故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具有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主体资格和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未履行该协议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的，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出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联系本案而言，2015年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桂昌、周某华、周某斌共同继承父母遗留的上××县××号房屋，周某华享有涉案房屋产权的10%份额，但未对周桂昌、周某斌各自应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进行明确。之后，周桂昌、周某斌也未就房屋产权分割达成任何协议。由于周桂昌与周某斌是基于家庭关系继承父母遗产，且两人既未约定也未通过其他法律途径明确共有形式和产权份额，故两人共同共有涉案房屋90%的产权，而周某华通过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的确权，按份共有涉案房屋10%的产权。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仅征收涉案房屋的南向房屋，但因房屋共有人未达成析产协议，依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所有共有人对于涉案房屋的所有部分均享有共有权，即周某斌、周某华的共有权也包括了被征收的南向房屋，上诉人未经过共同共有人周某斌和按份共有人周某华同意，与被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自行对共有财产进行处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该处分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不履行《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鉴于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才作出的杭建[2019]9号上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关于解除的决定书》属另一行政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正如上述已阐明《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对该决定书主张没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无须审查。 从上诉人二审明确的诉讼请求来看，其主张的是被上诉人不履行协议造成的违约金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的规定，本案的性质应属行政协议纠纷，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之诉。原审未对诉讼费用作出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桂昌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为50元，由上诉人周桂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俊锋 书记员谢冰燕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