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二峰，男，198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玲，女，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系段二峰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泽，男，196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段二峰因与被上诉人胡泽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段二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986号民事判决，改判胡泽将位于郫县郫筒镇东大街268号锦绣东方小区X栋X单元X号房屋恢复原状并腾退归还段二峰；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泽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泽与李某之间存在的是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关系，胡泽对该房屋属于无权占有；2.段二峰已先占有案涉房屋，对胡泽的无权占有享有排除权，有权要求胡泽返还对该房屋的占有、恢复原状并支付房屋的占有使用费。 胡泽辩称，涉案房屋现仍属于李某名下，该房屋过户涉及房屋所有权转移，李某、周某尚未取得房屋权属证明，且涉案房屋早在2012年4月9日已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查封，交付占有具有法律上的障碍。且段二峰未付清全部款项，也未对该房屋形成过实际占有。 段二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泽立即将位于郫县郫筒镇东大街268号锦绣东方小区X栋X单元X号房屋恢复原状并腾退归还段二峰；2.判令胡泽立即支付段二峰房屋使用费（从2017年10月起，参照同路段房屋租金每月2000元，计算至实际归还房屋之日）；3.胡泽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9日，李某与四川嘉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嘉祥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某购买嘉祥公司开发的位于郫都区（原为郫县，下同）郫筒镇东大街268号锦绣东方小区X栋X单元X号房屋，李某分批次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共计302235元。2011年4月7日，段二峰为买方与作为卖方的李某及其妻周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购买前述房屋，总价为31万元，段二峰分两次支付，另约定：如房屋已正常使用则李某、周某应当立即交付段二峰，合同签订当日，段二峰向李某、周某支付购房定金16万元。2011年12月30日，李某（甲方）就前述房屋和孟某（乙方）签订预约合同，载明：甲方在取得该房屋正式所有权证后只向乙方出售，不得转让给第三人；该房屋转让价格为25万元，此款转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一经支付即视为甲方收到上述款项，甲方出具收条为证；甲方协议乙方办理登记过户手续，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本合同系双方为达成订立房屋转让合同所预先订立的合同，待甲方取得房产证后并注销抵押登记后七个工作日内协助乙方办理更名过户等。2011年12月30日，李某（甲方）就前述房屋和孟某（乙方）还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前述房屋，总价为25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房款，并载明钥匙已交等。2011年12月31日李某、孟某对前述预约合同在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并于同日办理了李某对孟某的关于委托孟某作为代理人代为领取本案所涉房屋所有权证及办理相关事宜的委托书（有转委托权）公证。同日，李某、周某向胡泽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胡泽现金25万元整。2017年6月22日，孟某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2011年12月30日孟某所购买的锦绣东方X栋X单元X号房屋（由）胡泽出资，权利及债务由胡泽负责与孟某无关，孟某仅是名义买受人，实际买受人是胡泽。另查明，案涉房屋在2012年2月28日、2012年3月13日被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查封，于2012年4月9日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查封。2012年2月本案段二峰向郫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李某、周某履行合同将房屋交付给段二峰；2.李某、周某立即为段二峰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等。2012年10月12日，该院作为（2012）成郫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段二峰与李某、周某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约定交付条件已经具备，故判决李某、周某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段二峰；该判决同时认为房屋过户涉及房屋所有权的转移，李某、周某尚未取得房屋权属证明且段二峰未付清全部款项，段二峰可通过提存等方式支付剩余款项且李某、周某取得房管部门颁发房产证后再要求协助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故驳回了段二峰关于要求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3年1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又查明，段二峰于2017年9月30日向郫都区公安机关控告案涉房屋被非法入侵，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该房屋未装修入住，不符合非法侵入住宅立案条件，建议民事诉讼解决。一审审理中段二峰陈述：（郫都区）法院判决下来后，法院查封、纠纷比较多，我就和父母住，想等把事情弄清后再搬；我也去了当地执行局，当时执行局说已经交付给我们了，不具备执行标的，此后我一直不间断过去，直到发现有人居住。胡泽则辩称：其于2016年底到2017年初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装修出来后发现交通不便就没有居住，买房时系考虑投资，装修时不知道房子查封的事，2018年公安机关通知让我方配合调查时才知道李某一房二卖。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当事人当庭陈述，身份信息，房屋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收条、公证书、情况说明、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不予立案通知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项规定归属于该法律第三章“物权的保护”，故其内容属于物权保护范畴，结合法理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中的“权利人”应指合法享有占有物物权的权利人。根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合法占有主要有以下情形：1.所有权能不受限制的所有权人；2.经所有权人或管理人合法授权占有人；3.根据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或其他国家机关有效法律文书设立、变更的物权而享有合法占有权的人员等,按占有基础原因性质划分可分为物权性质的占有权和债权性质的占有权，物权性质的占有权无论是否已实际占有标的物均具有对世的效力；债权性质的占有权在未实际占有的情况下仅具有相对于债务人的效力，债权性质的占有只有在实际占有标的物后才具有对非法占有的排除权（对其他合法占有无排除权）。本案段二峰主张物权保护，要求返还占有物，应完成证明其系享有案涉房屋合法占有物权的权利人或者已依据债权实际占有案涉标的物的举证责任。其在本案中用以证明系案涉房屋合法占有权利人的证据主要是（2012）成郫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要求李某、周某向其交付案涉房屋的判决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该判决虽确认段二峰与李某、周某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但并未确认该房屋所有权归属于段二峰，同时明确认为段二峰的房屋过户请求属所有权变动范围，认为变更登记条件不成就，驳回了段二峰关于要求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也即该判决并未为段二峰设立关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等物权权利，而是仅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确认了段二峰对李某和周某享有的要求交付案涉房屋的合同债权权利，而该债权权利在未实现情况下也即段二峰尚未根据该判决实际接受交付占有案涉房屋前，均只对债务人李某、周某享有相对的债权权利，而不享有占有该房屋对世的物权权利，该债权权利也不能对抗其他物权及其他合法占有权利，故该判决并不能证明段二峰享有占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权利。同时，根据案中以下情况：1.段二峰未提交也未申请法院调取案涉房屋的登记信息，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占有物的合法状况，更无从查明其上有无其他占有障碍情形（如影响房屋实际交付占有的查封等），未完成其该项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2.段二峰称房屋买卖合同当天即取得房屋钥匙，且后来更换了钥匙，被胡泽破坏，但并未举有效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同时交付钥匙不代表已实际交付占有，否则段二峰即无向郫都区法院起诉要求交付房屋的必要；3.段二峰称其曾申请法院执行，胡泽知已交付、不具执行标的而未予执行，未举有效证据对此予以证明；4.在2012年10月12日郫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成郫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书之前的2012年4月9日案涉房屋已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查封，另行交付占有具有法律上的障碍；5.证据显示李某与孟某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也注明已交付房屋钥匙，存在有被李某授权的其他合法占有人的可能；6.段二峰在审理中陈述在郫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成郫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后至发现该房屋有人居住前未在该房屋实际居住（段二峰称已代交案涉房屋部分欠付物管费，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同时代交物管费行为本身不能达到对实际占有事实状态的充分证明标准）。综上，段二峰未完成其系案涉房屋实际合法占有的物权权利人的举证责任，且一审法院尚不能认定段二峰基于债权已实际接收案涉房屋并实际占有，进而取得排除他人占有的权利，故其要求胡泽腾退房屋、恢复原状并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胡泽的追加当事人申请，因其目的系由参诉人员证明其所主张的相关事实，属于其举证责任范畴，同时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已能查明涉被申请人员的相关事实，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在段二峰未完成本案举证责任，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情况下，胡泽的占有是否合法，由相关利害关系人或权利人另行主张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段二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段二峰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占有物返还纠纷，涉及的争议问题是段二峰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占有回复请求权。占有回复请求权，指占有被侵夺的，占有人有权请求侵夺人回复其占有，返还占有物。即占有保护制度的设立目的是对物的一种事实秩序的维护。由此可知，占有回复请求权人须为占有被剥夺的占有人。本案中段二峰主张占有保护，要求返还占有物首先应举证证明其是案涉房屋的前占有人。一审中段二峰提交（2012）成郫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在另案段二峰与李某、周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生效判决确认段二峰与李某、周某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确认段二峰应付清余下房屋价款，由李某和周某向段二峰交付案涉房屋的合同义务。首先，基于前述判决内容可知，段二峰只对合同相对人李某、周某享有相对的债权权利，而不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权利。其次，关于段二峰是否基于债权已实际接收案涉房屋并实际占有，进而取得排除他人占有的权利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某、周某未实际履行（2012）成郫民初字第54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案涉房屋的交付义务。在2012年10月12日郫都区人民法院作出前述民事判决之前，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9日已查封案涉房屋，另行交付占有具有法律上的障碍。二审中，段二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实际占有、支配的事实状态。故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段二峰要求胡泽腾退房屋、恢复原状并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段二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段二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谭默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