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定娟，女，195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胡亚琴，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富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西路**。 法定代表人汪森火，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立峰、蒋泽琳，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益锋，男，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华定娟因房屋搬迁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5月14日，华定娟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张益锋与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富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富春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9日，富春街道办事处下发了《富春街道三联村外厂区块涉及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安置方案》），为加快推进高教园整体建设，对富春街道三联村外厂区块集体土地上的住宅房屋及附属物实施搬迁。方案规定私有住宅的附属用房，建筑面积不超过60平方米的，按重置价结合成新补偿；超过60平方米的，超过部分按重置价结合成新减半补偿。安置人口按实施补偿或申请购房时的在册户籍计算，35周岁（含）以上未婚的，可增加一个安置人口。安置方案实行调产安置和货币安置二种方式，并规定了相应的奖励以及过渡方式等。 2018年1月3日，华定娟儿子张益锋向富春街道办事处及三联村村委会申请要求安置分配前将案涉房屋给予搬迁补偿，并给予安置房分配。2018年1月5日，张益锋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该户房屋至今未签约，现申请要求搬迁签约，如涉及到本户家庭内部纠纷，由张益锋本人自行协调处理，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其承担，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约时由父亲张加善和其本人全权代表签字。经评估，甲方（富春街道办事处）与乙方张益锋（张加善）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对富春街道三联村里厂10号的房屋实施搬迁，主房建筑面积为330.07平方米，附属用房建筑面积为217.01平方米，甲方补偿张益锋主房371329元，附房64501元，装修507916元，临时安置过渡补助费16800元，搬家费3000元，有线电视、电话机等设施迁移补偿1500元，评估奖、签约奖、腾空奖、未突击装修奖、回迁奖、优惠奖等共计393021元，其中回迁奖、优惠奖224000元在安置房交付时另行结算，张益锋户应预缴购房款200000元，在安置房交房时给予结算返还，多退少补。故甲方实际支付给张益锋户补偿金额934067元。该款项在乙方签约腾空并拆除房屋后，甲方凭乙方房屋腾空证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张益锋户符合多高层安置房安置人口7人，最多可享受多（高）层公寓楼安置面积350平方米，选择多层公寓安置的，允许按成本价购买高层或小高层公寓楼面积210平方米，选择高层或小高层公寓楼安置的，允许按成本价购买高层或小高层公寓楼面积280平方米。协议上，乙方处由张益锋签字捺印，张加善、张益锋妻子洪利波作为家庭成员签字捺印。2018年1月19日，张益锋在杭州富阳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腾空登记证明》的被搬迁人处对涉案房屋已符合腾空要求的事实签字确认，当日，该房屋被拆除。2018年1月23日，张加善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张益锋代办房屋拆迁补偿一切事宜，2018年2月11日，由张益锋代表张加善户选定了安置房源，并就安置房进行了结算，富春街道办事处支付了相应的结算款。2018年2月14日，富春街道办事处向张益锋支付了补偿款560440元，剩余补偿款373627元尚未支付。 原审另查明，华定娟丈夫张加善于1994年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致脑挫伤及脑瘫后遗症，1995年被原富阳市公安局评定为一级伤残，2009年4月29日，被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肢体一级残疾。案涉房屋系张加善于1998年申请建造，申请用地面积为100平方米，建造层次为2层，申请时户内人员包括张加善、华定娟、张益锋、张益琴及张加善母亲。2009年4月13日，张加善委托张益锋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注册了字号为富阳市富春街道赐福杂货店的个体工商户，经营方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张加善，经营场所登记的地址为富春街道三联村里厂**，即案涉房屋内。2013年7月25日，张加善办理了验（换）照手续，于2013年12月取得了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华定娟于2018年5月14日提起诉讼时主张张加善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签署《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亦无权委托其子张益锋处理拆迁事宜，协议应为无效。在本案审理期间，华定娟向原审法院申请认定张加善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浙0111民特1157号民事判决，宣告张加善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华定娟为张加善的监护人。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系搬迁当事人就房屋搬迁安置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经评估，富春街道办事处与张益锋及张加善就富春街道三联村里厂10号的房屋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对补偿、安置、搬迁、过渡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该协议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无不当。华定娟现以张加善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认为其系张加善的法定代理人及监护人，案涉协议未取得华定娟的追认，张益锋系无权处分，故《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张加善于1995年发生车祸造成颅脑损伤致脑挫伤及脑瘫后遗症，被评定为肢体一级伤残，但华定娟户仍由张加善作为户主于1998年申请建房，于2009年开办个体工商户，经营模式为个人经营，亦领取了营业执照及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的规定，有经营能力的公民从事工商业经营的为个体工商户，协议签订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协议时华定娟并无证据证明张加善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已指定华定娟作为张加善的法定代理人及监护人，张加善是案涉房屋的户主，富春街道办事处在签约时有理由相信张加善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签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从协议签订的过程来看，华定娟等人是明知案涉房屋属于涉案高教园综合体区块搬迁范围内，三联村的其他被搬迁户均已签约腾房，且安置房分配在即，在此情形下，由张益锋主动向富春街道办事处及三联村村委会提出申请要求在安置分配前将案涉房屋给予搬迁补偿和安置房分配，张益锋亦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涉及家庭内部纠纷由其自行协调处理，签约时由父亲张加善及本人张益锋全权代表签字。案涉房屋系华定娟户共同财产，即便如华定娟所述张加善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该协议上亦有其成年儿子张益锋的签名，张益锋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富春街道办事处委托人员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入户评估，在协议签订后华定娟户自动腾空了房屋交由相关部门拆除，并申请购房，选定了安置房源，其再主张协议无效依据不足。 华定娟在审理中提出其户内的张益琴系35周岁以上未婚青年，案涉协议少安置一人，但根据《安置方案》的规定，安置人口按实施补偿或申请购房时的在册户籍计算，依据实施补偿和华定娟申请购房的时间，张益琴均未年满35周岁，故富春街道办事处已尽到相应的补偿安置义务，华定娟现以张加善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约行为未经华定娟同意，系无权处分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张益锋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定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华定娟负担。 宣判后，华定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张加善于1994年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致脑挫伤及脑瘫后遗症，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上诉人照顾至今。上诉人委托一对儿女办理工商户申请及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且一直由上诉人实际经营。2.被上诉人对于张加善的行为能力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对张加善出车祸这一事实从始至终知晓，对于上诉人户不愿意房屋被拆迁事实从始至终知晓，并且承认整个拆迁过程中从未与上诉人及女儿张益琴有过任何协商与透露。上诉人作为张加善的第一顺序监护人以张加善的名义去申请建房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日常办理习惯。3.张益锋并不拥有整套房屋的所有权，张益锋仅能代表其个人，而无法代表户内成员张加善、华定娟、张益琴，张益锋未获户内其他成员授权，自然无权代表全家签字。4.涉案房屋建造审批之时张益锋尚未成年，张益锋仅作为户内成员。整个房屋的建设工作及费用支出均系华定娟全额出资，该房屋所有权属于张加善与华定娟共同所有，张益锋仅仅具有一定份额的土地使用权。即使法院最终认定该房屋属于华定娟、张加善、张益锋、张益琴全家共有，张益锋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亦无权代表全家签字，张益锋对于华定娟、张益锋、张益琴份额的处分显属无效。5.在本案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只有富春街道办事处对华定娟实施具体的安置补偿行为，才能对华定娟的受损权益进行救济。《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自始无效且全部无效，被申请人应根据政策对上诉人一户履行安置补偿义务。上诉人有女儿张益琴出生于1983年2月25日，现年满35周岁，不论已婚、未婚均依据拆迁政策应按2人计算安置人口。综上，请求:1.撤销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行初25号行政判决；2.确认富春街道办事处与张益锋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3.责令被上诉人履行安置补偿义务；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富春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张加善户系主动向被上诉人申请搬迁安置补偿并自行腾空房屋，因该户是三联村高教园综合体项目遗留的最后一户未签约的搬迁户，其他三联村被搬迁户均早已签约，并且安置房分配在即，张加善户再不申请就再也无法享受到房屋搬迁补偿政策。被上诉人在征求三联村村支两委的意见后，同意对该户进行搬迁谈判签约，让该户在最后时刻享受到了搬迁政策，该户亦自行完成了腾房、拆房工作。2.张加善作为户主申请建房及开办个体工商户是外化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在签约时有理由认为户主张加善具有签约能力，签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3.协议签订时，张加善作为该户户主，有权委托其成年儿子代为签约。更何况，三联村高教园区的被搬迁户签约原则就是户主凡是满60周岁以上，由户主成年儿子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此外，本案中张加善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指定监护人是在上诉人起诉后，另行起诉才作出的。被上诉人无法将户主张加善作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认定的，毕竟判断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涉及到一个成年公民的权利能力问题，必定要经过法院宣告后才能确定。但即便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旧谨慎的要求该户成员张益锋书写承诺书,以及让张益锋提供委托书，故被上诉人在对该户整个搬迁安置补偿过程中已经尽到了最大注意义务，同时按照当时情况对张加善户实施了正确合理的搬迁安置补偿，案涉协议合法有效。4.被上诉人系以户为单位实施搬迁安置补偿，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由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的成年家庭成员且经户主同意作为户代表进行签订，该协议合法有效。张益锋作为其中一个成年家庭成员，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未侵害该户的合法权益，更何况签订时经过户主张加善授权同意，故该协议内容理应合法有效。5.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已基本履行完毕，张益锋作为家庭户代表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且约定了安置方式、补偿项目及补偿金额、补偿款结算与付款期限、多高层公寓安置地点、安置面积及购房价格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该户对被搬迁房屋进行了腾空，并且自行将房屋实施拆除，后又申请购房，选定了安置房源，安置房现已交付结束。故案涉协议已基本履行完毕，仅剩下被上诉人发放剩余分配款事宜，故案涉协议无法被确认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对上诉人再次实施搬迁安置补偿。综上，恳请贵院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张益锋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系双方参照《富春街道三联村外厂区块涉及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内容，自愿签订，并不违反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无效情形，其合同效力应予确认。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批建房屋，房屋权利人应以户为单位，房屋批建时，张加善为户主，华定娟、张益锋为户内成员；张加善虽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但已娶妻生子的张益锋系张加善与华定娟唯一的儿子，由其作为户代表与搬迁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符合农村实际，系有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而且该签约行为实际上最大限度的保障了张加善户的补偿安置利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华定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刘 斌 审判员  廖珍珠 二〇一九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