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4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海纳城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桂花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590109048F。 法定代表人：覃定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新建，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和，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海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南路皇庭世纪裙楼金海马国际家居世博中心****会信用代码：9144030069250097XJ。 法定代表人：翟栋梁。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腊红，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发兵，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兆宏盛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景山路**粤财大厦****用代码：91440400731476360J。 法定代表人：袁进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新建，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和，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海纳城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城广场）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海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马公司）、原审被告珠海市兆宏盛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宏盛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第28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海纳城广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金海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曲解海纳城广场的抗辩事由。针对金海马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海纳城广场提出了内容详实、理由充分的抗辩意见，包括但不限于:1、案涉合同完全符合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3条的规定，性质上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首先适用该行政法规并参照适用其配套规章的相关规定。2、金海马公司作为特许人，欠缺法定的市场准入资格，包括欠缺法定的经营资源和经营条件，合同可能存在效力瑕疵。3、金海马公司作为特许人，没有履行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依照《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23条的规定，海纳城广场依法有权单方解除合同。4、依照《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12条的规定，合同签订后，被特许人在一定的期限内，可以单方任意解除合同。即在“悔约期”内，被特许人享有“悔约权”。案涉合同主要因为经营物业没有实际交付使用，金海马公司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仍处在“悔约期”，海纳城广场有“悔约权”，而且，该项“悔约权”与合同法上的一般合同任意解除权在法律性质上有所不同，在法律后果上不仅仅是向后解除，而是悔约后合同自始没有履行效力。本案中，在海纳城广场已经依法先行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形下，所谓海纳城广场的违约当然无从谈起。一审判决对上述抗辩意见视而不见，将其概括为一句话，“金海马公司为海纳城广场提供特许经营，但未按照相关规定披露信息，因此系金海马公司先行违约，请求驳回金海马公司的诉讼请求”，这完全歪曲了抗辩理由。连唯一提及的特许人不履行披露义务的事实，也仅仅简单理解为一般合同法意义上的先行违约，无视在特许经营领域不披露法定信息属于特定的合同解除条件的规定。二、一审判决规避有关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规定，错误适用法律。1、一审判决不认定合同性质，旨在规避行政法规关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制度规定的适用。即便是一审庭审，也将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归纳为争议焦点，但是一审判决结果明显在故意回避该问题，既没有认定合同性质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也没有否定，甚至不对合同性质作出区分。一审判决在规避《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及其配套规章的适用，为其裁判扫除障碍。2、一审曲解《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23条的规范性质，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至于海纳城广场抗辩金海马公司未按照特许经营规定履行披露义务，属于行政机关监管范畴，在行政机关无相应决定前，海纳城广场以此抗辩理由不成立。”显而易见，一审判决将《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中有关特许人披露制度的规定简单理解为纯粹的行政管理性规范，实际上该制度规定的性质既是行政管理性规范，又是合同法规范，因为规范还明确规定了不履行披露义务在合同法上的法律后果，即被特许人有权解除合同，因此，所谓行政决定前置的说法当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相反，因为金海马公司未履行法定披露义务，海纳城广场享有合同解除权完全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撇开具体合同制度规定，迳行适用合同法总则有关预期违约的规定下判，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从规范内容上看，《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既有行政管理性质的规定，又有具体调整合同权利义务的规定。该条例第23条和第12条关于被特许人单方面合同解除权的规定，明显属于调整合同权利义务性质的合同法规范，不仅如此，该条例还全面建立了我国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制度，其中关于调整该类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规定，在性质上可以理解为我国合同法分则的补充规定，正因为如此,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已成为我国合同法上一种新的有名合同。从效力位阶上看，《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依法有权就合同权利义务作出调整性规定，司法过程中也必须遵照适用。一审判决撇开该条例的具体制度规定，直接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即总则中有关预期违约的规定下判，明显违背了适用合同法律时应当遵循的先具体规定再一般规定、先具体规则再一般原则、先分则再总则的逻辑顺序。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诉讼法原则，程序违法。本案立案之前，海纳城广场已经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诉请解除案涉合同，解除事由与本案的抗辩事由不仅本质内容相同，而且具有高度牵连性，另案解除事由的成立与否对本案而言属于先决性事由,因此，将本案移送到另案审理的法院一起审理，无疑是最好的程序选择,如果不移送，本案在审理程序上理应先等待另案的判决结果，否则就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法原则。对于该问题，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原主审法官已当庭向金海马公司征询意见，金海马公司当庭表示同意移送。 本案二审调查时，海纳城广场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曲解了海纳城广场的抗辩事由。首先，有关合同性质方面，海纳城广场认为合同性质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但一审回避了合同的性质问题，没有对合同的性质进行释明，这会影响法律适用问题。其次，因另一案件（2018）粤0305民初6122号案已作出判决，海纳城广场已提起上诉，该案明确分析了合同的性质，该案一审法院采纳了海纳城广场、兆宏盛世公司的观点，认定该合同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适用《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但该案判决在认定案件事实及理解行政法规的具体规定时出现了错误。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金海马公司认为海纳城广场确认了合同的效力，海纳城广场认为合同效力只是价值评判。金海马公司作为特许人，其没有履行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依照《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海纳城广场依法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解除条件与《合同法》总则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在内容上是不一致的，应当以《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规定为准。 金海马公司辩称，海纳城广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合作经营管理合同》合法有效。在关联的两个案件中，双方均确认《合作经营管理合同》及《担保书》合法有效。二、金海马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海纳城广场存在诸多严重违约行为，海纳城广场严重违约事实主要包括：1、海纳城广场无正当理由单方违约解除合同；2、海纳城广场与金海马公司有竞争的家居建材品牌红星美凯龙合作；3、海纳城广场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后仍继续使用金海马公司的品牌等资源；4、海纳城广场合作期间经营与该家居广场无关或与本合同约定无关的业务；5、海纳城广场确认系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物业至今未竣工交付，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海纳城广场确认其通过诉讼方式单方解除合同，金海马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严守合同约定，不在相同区域开设门店，海纳城广场的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违反合同约定，依约海纳城广场已支付的费用不予退还且应承担赔偿金海马公司600万元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三、金海马公司在《合作经营管理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四、本案《合作经营管理合同》为普通民事合同，双方合作系为普通合作经营管理，明显区别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不适用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管理条例》及相关配套行政法规规范。1、合作合同不属于特许经营，属于合作经营。因家居体量面积比较大，经常需变更商户，调整补位，需进行营运管理才能稳定商户，推进项目的稳健经营。特许经营从法律概念上是指被特许人在开业后自主经营，特许人不参与被特许人的日常经营管理（比如麦当劳、肯德基等）。金海马公司对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的双方权利义务均约定得非常明确，需要制定各种推广规划等，这是动态变化。2、无论何种性质的合同，均不影响海纳城广场因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合同的性质不影响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海纳城广场在违约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兆宏盛世公司的陈述意见与海纳城广场一致。 金海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纳城广场向金海马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兆宏盛世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1日，金海马公司与海纳城广场签订《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就海纳城广场位于珠海市××××区前山商贸物流中心一期05-1-3地块房屋建筑及相关设备设施与金海马公司合作经营。海纳城广场作为经营物业的经营主体保证在开业前2个月内完成所需的全部证照和手续；金海马公司授权海纳城广场在合同有效期内使用“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字号、标志和标识。因海纳城广场加盟金海马公司，海纳城广场同意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向金海马公司支付加盟费100万元，以及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其中100万元在合同签订之日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在项目开始招商工作的30日前再支付100万元。同时，合同还约定金海马公司承诺在合同有效期内不以“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在香洲再开设家居建材商城。海纳城广场保证专为经营家居广场项目而成立，合作期间不得利用海纳城广场的名义经营与该家居广场无关或者与本合同约定无关的业务；海纳城广场保证该经营物业周边属于海纳城广场或其管理企业的大卖场不得通过自营或委托经营或出租或者联合经营等方式经营与金海马公司有竞争的家居建材品牌主力店；如海纳城广场擅自终止本合同，则海纳城广场支付的所有费用均不予退还。出现上述违约行为时，海纳城广场还应当向金海马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双方合作经营期限为10年，自商场开业之日开始计算，暂定开业时间为2014年5月1日。同日，兆宏盛世公司向金海马公司出具担保书，确认对《合作经营管理合同》中海纳城广场支付的各种费用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等一切义务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海纳城广场按约支付了加盟费及履约保证金共计200万元。但截至本案开庭时，合同所约定的物业尚未通过竣工验收。 海纳城广场就《合作经营管理合同》提起另案诉讼，以金海马公司未按照相应的行政法规披露信息为由要求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金海马公司与海纳城广场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与兆宏盛世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金海马公司主张海纳城广场存在违约事实主要为与金海马公司的竞争对手签约、招商与金海马公司经营范围无关的企业、解除合同后擅自使用金海马公司的商标或者标识、单方解除合同。金海马公司所主张的前三项违约事实，均无足够证据证明系海纳城广场所为，上述违约事实不成立。至于单方解除合同，海纳城广场确认已经就解除合同提起诉讼。就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经营实体应当自2014年5月1日开业，但截至到本案开庭审理止，海纳城广场应当交付的经营场所依然未竣工验收。金海马公司为履行该协议已经等待了六年之久，且严守合同中不在相同区域开设门店的约定，由此已经丧失了相应的商业机会。本案中合作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其原因在于海纳城广场不能按时交付经营场所，在此情况下海纳城广场以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违反了合同约定，其应当赔偿金海马公司违约金600万元。兆宏盛世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海纳城广场抗辩金海马公司未按照特许经营规定履行披露义务，属于行政机关监管范畴，在行政机关无相应决定前，海纳城广场以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海纳城广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海马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二、兆宏盛世公司对海纳城广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代偿后有权向海纳城广场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金海马公司已预交），由海纳城广场、兆宏盛世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兆宏盛世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交纳上诉费，本院按其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认为，涉案《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系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本案中，海纳城广场与金海马公司在合同中约定，金海马公司授权海纳城广场在合同有效期内使用“香江家居MALL或香江家居品牌工厂批发城”字号、标志和标识，海纳城广场向金海马公司支付加盟费。海纳城广场主张，金海马公司不具备特许人经营资格，但海纳城广场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海马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经营模式不成熟或无法持续提供经营指导等可能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因此，本院对海纳城广场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涉及合同效力认定方面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海纳城广场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是，海纳城广场并未在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同时，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合同实际不能履行的原因是海纳城广场所在的建筑物业长达数年不能验收交付所导致，因此，海纳城广场以此为由主张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海纳城广场主张金海马公司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但未举证予以证实，不能说明金海马公司隐瞒了哪些信息或者提供了哪些虚假信息，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合作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如海纳城广场擅自终止本合同，则海纳城广场支付的所有费用均不予退还；出现上述违约行为时，海纳城广场还应当向金海马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双方合作经营期限为10年，自商场开业之日开始计算，暂定开业时间为2014年5月1日。金海马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其关于不在相同区域开设门店等义务，该协议订立至今已达数年，金海马公司在付出履行成本费用的同时还丧失了相应的商业机会，而因海纳城广场的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完全履行，因此，金海马公司关于海纳城广场应赔偿其违约金600万元并由兆宏盛世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海纳城广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海纳城商业广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启  选 审判员 李  兴  旺 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予潆（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