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翔，男，198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西北海市海城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人民路**东阳报社**。 负责人：卢燎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丁宁，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翔因与被上诉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1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被上诉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丁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以致错误判决。一、本案并非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6年7月20日，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使王翔享有的普通债权变成有抵押权的优先债权，却忽视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非针对2016年7月20日的借款而设立，而是针对2016年12月9日的新的借款设立，因此本案并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况。本案的事实是：2016年7月20日，王翔与许明景签订编号为2016个借0703号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月利率3%。2016年12月9日，经双方结算，王翔与许明景、许俏丹重新签订编号为2016个借1204号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月利率2%。合同中还约定许宝星、陈嫦珍、上海鼎江贸易有限公司、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钧茂置业有限公司为保证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杭州清泰街507、509号富春大厦19、20楼的写字楼作抵押。同日，王翔与抵押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后根据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了16套房屋的抵押登记。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的合同主体、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及借款期限均不相同，因此2016年12月9日的《借款合同》应当视为合同双方对原有债务进行结算后形成的新的借贷关系，原有的2016年7月20日的借款合同所设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且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为确保抵押权人与许明景、许俏丹签订的编号为2016个借1204号借款合同的履行”。因此，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对新的借贷关系进行的担保，且系在债务发生之时即设立，而非对2016年7月20日的债务追加的担保。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王翔的抵押债权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一审法院直接撤销属程序违法。根据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7）浙0102民特93号民事裁定书，法院认定王翔与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破产程序中当事人或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作出的债权人优先受偿的裁定申请再审或抗诉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涉及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裁定的既判力问题，某一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生效后，非依法定程序，任何其他法院都不能否定其效力，即除非作出判决、裁定的法院或上级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撤销或者改变其效力的，其他法院均无权改变其法律效力”。因此，如果要确认抵押权无效，应当经过再审的审判监督程序进行。三、所涉房屋已通过执行程序进行处置，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王翔的抵押权有损司法权威。（2017）浙0102民特93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对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抵押的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清泰街507、509号富春大厦1901、1902、1903等16套房屋准予采取拍卖、变卖的方式变现。因此，本案所涉的房屋已通过执行程序进行处置，王翔原可通过执行程序得到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之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为维护司法权威，撤销“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也需受到“诉讼、仲裁、执行”程序的约束。四、本案所涉担保并未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的行为是指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定期限内所为的有害于破产债权人整体利益的行为予以撤销，使其失去效力的行为。在破产程序中，有财产担保的债权较之普通债权优先受偿，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定期限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意味着本应用于集体清偿的财产变成了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标的，从而使普通债权人通过破产程序所能够获得的清偿数额减少。本案中，因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需要借款，提供担保时其实质上具有主合同对价利益，该借款行为及担保行为的发生并未减少债务人所拥有的责任财产，也并未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案所涉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并不属于可行使撤销权的范围。 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与原审法院的判决意见一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王翔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高抵12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设立的抵押行为；二、诉讼费由王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案外人许明景、许俏丹向王翔借款30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6年9月20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次日，案外人许明景收到王翔汇入的全部借款。2016年12月9日，案外人许明景、许俏丹仅归还王翔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2016年12月9日，案外人许明景、许俏丹因未归还上述借款本金2000万元，重新与王翔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万元，还款期限至2017年3月9日止，月利率2%，由案外人许宝星、陈嫦娥等作为保证人，由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杭州清泰街507、509号富春大厦19、20楼的写字楼作抵押。同日，王翔（抵押权人）与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愿意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杭州清泰街507、509号富春大厦19、20楼的写字楼为案外人许明景、许俏丹自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3月9日在人民币2000万元最高额内向王翔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一切费用；抵押担保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等内容。2017年1月20日，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王翔在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12月24日，王翔（出借人）与案外人许明景、许俏丹（借款人）、许宝星、陈嫦娥、上海鼎江科技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鼎江贸易有限公司、上海钧茂置业有限公司（担保人）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3000万元，已归还1000万元，仍有借款2000万元未归还，约定2000万元借款展期到2017年3月9日，利息为月息2%，由案外人许宝星、陈嫦娥、上海鼎江科技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鼎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鼎江贸易有限公司、上海钧茂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本协议约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由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杭州写字楼作抵押。借款后，案外人许明景、许俏丹已向王翔支付了部分利息，借款本金未归还。另查明，2017年5月3日，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83破申3号裁定书裁定受理了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东阳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日正式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要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许明景、许俏丹向王翔借款发生在2016年7月20日，当时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对该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但在2016年12月9日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上述债务作为抵押人与王翔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王翔从享有的普通债权变成了有抵押权的优先债权，设立抵押权的时间在法院受理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前一年内。故王翔与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损害了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属于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应予撤销。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王翔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王翔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王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9月18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对王翔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一案作出（2017）浙0102民特93号民事裁定。2019年6月13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02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浙0102民特93号民事裁定，驳回王翔要求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 本院认为，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特93号民事裁定已被撤销，本案争议焦点为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王翔的借款设立抵押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2016年12月9日王翔与案外人许明景、许俏丹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该担保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虽然该借款合同形式上为重新签订，但并无实际交付借款的行为。根据案涉借款展期协议的约定，该借款合同实为将原先无财产担保的借款中未归还的2000万元展期，并追加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因此，鼎立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原先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的行为，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综上，王翔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审 判 员 高丽霞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