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3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逄秀云,女,194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增存，男，198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文友,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文芝，女，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文美，女，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文芳，女，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临港管区东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临港管区东山村。 法定代表人：赵连森，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强，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瑞启，男，196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临港管区东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山村村委会）、被上诉人姜瑞启确认合同效力/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逄秀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增存，上诉人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被上诉人东山村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飞、孙国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姜瑞启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五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忽略涉案房屋在逄秀云改嫁后，被村委会用作仓库外，在将近四十余年里涉案房屋外观一直没有变化，也一直无人居住的事实。直到被上诉人姜瑞启于2014年翻建涉案房屋时，上诉人才知道村委会已将涉案房屋出售被上诉人姜瑞启之父，故在此后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以及当地政府信访维权。原审置上述事实和法律于不顾，严重损害了五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村委会答辩称，1.姜瑞科生前欠集体约1000元“饥荒”，上诉人逄秀云带孩子改嫁到崮上村时同意将涉案房屋抵顶给。2、姜瑞科死亡后其坟墓一直被安置在，五上诉人按照当地习俗为其扫墓祭奠乃人之常情，并且上诉人逄秀云系改嫁到邻村，五上诉人不知道涉案房屋利用、修缮、转移占有、翻新重建等变动情况的可能性不大。3.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认定村委会处分涉案房屋系有权处分，与姜连信的买卖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姜瑞启未到庭答辩。 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村委会与姜瑞启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山村村委会与姜瑞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另要求确认现地号370284003224JC00075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为其所有。 原审查明，姜瑞科生前系青岛市黄岛区临港管区东山村的村民，与逄秀云婚后先后生育一子三女，即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姜瑞科于1972年1月24日死亡，其坟墓一直被安置在。1977年，逄秀云带着当时尚未成年的一子三女，改嫁到邻村青岛市黄岛区临港管区崮上村。 姜瑞科生前与逄秀云在共同拥有三间“看山房”，逄秀云改嫁后，该房屋由村委会当作仓库使用，后予以修缮。大约1986年，村委会以450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卖给本村村民姜连信，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协议。1986年7月24日，原胶南县隐珠乡人民政府填发了房屋印契，加盖了原胶南县人民政府契税专印，发放给姜连信，载明的买房人为姜连信、房屋为正房三间、言价为450元、原契为1张、立契日期为86年7月24日、监证机关为村委会。 1991年，原胶南市在辖区范围内开展农村集体土地确权发证，上述三间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姜连信。2004年，姜连信之子姜瑞启通过农村习俗“分家”的方式占有该房屋，并将房屋推倒后翻建为正房四间、东挂耳一间、西挂耳一间、南屋四间、东厢房一间，居住使用至今。2012年，姜连信死亡。2013年，青岛市黄岛区在辖区范围内开展农村集体土地确权发证，翻建后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于2014年8月18日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姜瑞启，证号为南集用（2013）第84091936号，地号为370284003224JC00075、地类（用途）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类型为拨用宅基地。 2018年11月份，根据《青岛西海岸新区管委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黄岛区村（居）和片区改造管理实施意见的通知》，拆迁改造补偿安置方案制定。2018年11月26日，山村村委会与姜瑞启签订《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房屋补偿）》，就姜瑞启自愿拆除房屋以及附属物设施进行搬迁，村委会予以安置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2014年7月15日，姜文芝信访反映与村委会存在房屋纠纷问题，后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负责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被调查人冯友瑞在2014年7月21日的信访事项调查笔录中称，姜瑞科的遗孀逄秀云改嫁到崮上村，对其留下的房产如何处置，并不知道，但是姜瑞科生前欠集体的钱确有其事，可能有700元到800元左右；被调查人冯友奎在2014年7月21日的信访事项调查笔录中称，当时姜瑞礼系党支部书记、刘波系崮上村党支部书记，因逄秀云改嫁刘波的侄子，姜瑞礼作“红娘”，对逄秀云讲姜瑞科所欠的历年口粮钱、合作医疗钱，村里就不要了，用姜瑞科留下的房子抵账就行了，后来该房子由四队维修后当作仓库，几年后又卖给了姜连信；被调查人姜连义在2014年7月21日的信访事项调查笔录中称，姜瑞科有房屋三间、孩子四个，后来姜瑞科死亡，有村集体陈欠，当时村支部书记姜瑞礼说，姜瑞科家欠村的钱，妻子逄秀云改嫁后用钱还债或者用房屋顶账，逄秀云改嫁后好几年，一直没还所欠债务，这三间房屋才顶账归集体所有，后来村集体将房屋卖给姜连信；被调查人姜连义在2015年5月12日的信访事项调查笔录中称，姜瑞科原有四、五口人，因挣不出吃的，和生产队有陈欠，姜瑞科死亡后，妻子逄秀云后期领着孩子走了，原来的房子顶账了，“大包干”期间，生产队将三间快倒的房子处理给姜连信，姜连信两个儿子分家时，将此房分给二儿子姜瑞启；被调查人冯友瑞在2015年5月16日的信访事项调查笔录中称，姜瑞科在间房屋，其死亡后，村书记姜瑞礼与崮上村书记刘波约定，姜瑞科不用偿还欠村委的“饥荒”，房屋归生产队；被调查人姜瑞启在2015年5月16日的信访事项调查笔录中称，“大包干”以前，生产队将原姜瑞科的房屋用作仓库，“大包干”以后，房屋归村委，村委于大约1986年7月份作价450元卖给父亲姜连信，双方没有协议，但姜连信领取了房屋印契证，姜瑞启于2004年进行了翻建，后于2015年过户到其名下。 2016年5月12日，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将村委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赔偿房屋损失8万元，并且承担诉讼费用。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姜瑞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10月27日，经审理作出（2016）鲁0211民初7851号民事判决，以五当事人所诉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依法送达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起上诉，已经生效。 （2016）鲁0211民初7851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五当事人提交房屋产权印契复印件一份，载明的填发日期为1986年8月20日、建房人为姜瑞科、房屋为正房三间、与姜瑞科名下使用、立契日期为1986年8月20日、监证机关为村委会，主张系逄秀云申请补契，欲证明涉案房屋原归姜瑞科与逄秀云两人共同所有。村委会主张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以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从内容上看，该证据的来源系基于房屋产权证明书上记载的因“原无”特申请补契，而补契申请书记载由姜瑞科于1986年8月20日申请，但姜瑞科已于1972年死亡，不可能存在姜瑞科申请补契的事实；原胶南市人民政府于1986年发放房屋印契之后，分别于1991年、2013年对房屋进行过确权，故集体土地使用证才能证明享有房屋的所有权；村委会于1986年发放的印契全部由张贵宝（现西冯村会计）书写，经向其本人核实，五当事人出具的印契并非由其书写，故对于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另外，当时的村会计冯友瑞（公民身份号码）出庭作证称：姜瑞科死亡后，由崮上村书记刘波与书记姜瑞礼出面，将逄秀云介绍给刘波的侄子，逄秀云改嫁到崮上村后，姜瑞科欠村里一部分债务，陈欠不到1000元，就将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抵给村里，后来大队将房屋卖给姜连信，现由姜连信之子姜瑞启翻盖并居住；冯友瑞不清楚抵偿过程，也不清楚大队以房抵债是否经过五当事人同意；冯友瑞自1959年开始在村里担任会计，干了17年或者18年，不干会计后就不在村里任职了。 原审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物权保护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所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村委会与姜瑞启之间是否存在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三、五当事人诉求确认现地号370284003224JC00075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归其所有应否得到支持。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具有法定性，其只能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五当事人诉求确认山村村委会与姜瑞启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与现地号370284003224JC00075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归其所有，均属于确认之诉，不应当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故山村村委会与姜瑞启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双方诉辩主张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村民姜瑞科于1972年死亡，村委会在姜瑞科遗孀逄秀云改嫁到邻村崮上村后，于大约1986年将原属于姜瑞科与逄秀云两人共同所有的三间房屋作价450元出卖给本村村民姜连信。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出卖人村委会与买受人姜连信，而山村村委会与姜瑞启之间并不存在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基于此，原审法院无法对于并非合同相对方的山村村委会与姜瑞启之间的所谓“合同”效力问题作出评判。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针对姜文芝的信访，隐珠街道办事处负责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并且当时的村会计冯友瑞在一审法院（2016）鲁0211民初7851号案件的庭审中亦出庭作证，能够反映出姜瑞科生前欠村集体将近1000元的债务，因逄秀云改嫁到崮上村，经其同意，时任党支部书记姜瑞礼主持经办，用姜瑞科与逄秀云共同所有的三间“看山房”抵顶姜瑞科所欠上述债务。该三间“看山房”后经村集体修缮后出卖给本村村民姜连信，1986年办理房屋印契、1991年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登记的权利人均为姜连信，而五当事人至今未提交房屋产权印契的原件。姜连信之子姜瑞启于2004年通过“分家”的方式占有该房屋，并且推倒后翻建居住至今。姜瑞科死后其坟墓一直被安置在，五当事人按照当地习俗为其扫墓祭奠乃人之常情，并且逄秀云系改嫁到邻村，五当事人不知道涉案房屋利用、修缮、转移占有、翻新重建等变动情况的可能性不大。姜文芝直至2014年7月份方通过信访的方式主张权利，五当事人直至2016年5月份方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五当事人在将近四十年之久的期间内一直未向村委会、姜连信、姜瑞启主张过权利，若村委会无权处分涉案房屋，这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以上分析，应当认定逄秀云与村委会已经以口头形式订立买卖合同，用原三间“看山房”抵顶姜瑞科生前所欠村集体的债务，并且买卖双方履行完毕已久。该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宅基地使用权系《物权法》所规定的四种用益物权之一。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姜瑞启将“分家”取得的三间房屋翻新重建，后于2014年8月18日依法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并据此享有现地号370284003224JC00075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物权，而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具有排他性。 综上所述，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办事处与青岛市黄岛区临港管区作为当地政府机关，对涉案事实所做调查笔录以及出具的《答复意见书》，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上述证据系一审法院在（2016）鲁0211民初7851号案件中调取所得，调查笔录中的被调查人员陈述符合常理，且与姜瑞启不存在亲属关系，调查笔录及答复意见书应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证人冯友瑞等人出庭作证，进一步证实“姜瑞科生前欠集体约1000元，上诉人逄秀云同意将涉案房屋抵顶给”之事实。姜瑞科死后其坟墓一直在，五当事人按照当地习俗为其扫墓祭奠，称其不知道涉案房屋利用、修缮、转移占有、翻新重建等变动情况有悖常规。除姜文芝于2014年7月份进行信访以及五上诉人于2016年5月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之外，在将近四十年之久的期间内一直未向村委会、姜连信、姜瑞启主张权利，明显不符合日常惯例，且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已登记在姜瑞启名下。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逄秀云与被上诉人村委会用三间“看山房”抵顶姜瑞科生前所欠村集体的债务事实，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逄秀云、姜文友、姜文芝、姜文美、姜文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韩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