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17296号原告：佛山市南祺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官路得胜路段28号A区首层自编01号。法定代表人：吴景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英，广东粤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慧荘，广东粤企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京溪街道沙太南路1023号南方医科大学东院B栋301房。法定代表人：杜庆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雷鸣，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佛山市南祺医药有限公司诉被告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佛山市南祺医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英、梁慧荘、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雷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佛山市南祺医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与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就双方合作共建便民药房事宜，于2017年5月25日签订《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与广州南方医大管理有限公司关于合作共建便民药房的协议》，协议约定由南海三院提供药房经营场地，授权被告使用南海三院指定的经营场地开展药房建设与经营管理活动，协议有效期从2017年9月1日起至2025年8月31日为止。2017年6月，原告与被告就合作经营药房事宜签订《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委托原告作为药房的经营主体，由原告负责药房建设及供应链管理工作；被告负责监督原告的经营管理活动及负责协调原告与南海三院的关系，保障药房的正常运营。协议有效期为八年。协议签订后，药房于2018年1、2两个月试运营，于2018年3月正式开业，药房作为独立法人单位实行财务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原告从药房开业以来一直致力于药房建设与经营管理，并配合南海三院开展药房日常运作。2020年1月4日，南海三院在未告知原告具体合理原因的情况下，中断了药房的电力供应，并要求药店暂停经营，经被告与南海三院沟通协调后恢复供电。然而，南海三院于1月7日又再次中断药房的电力供应，导致药房从2020年1月7日起至今未能正常经营。原告分别于2020年1月16日、3月27日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尽快与南海三院沟通协调，保障药房的正常运营，但被告一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从而造成原告药品积压过期、营业额急剧下降等严重损失。基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合作经营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作经营协议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告一直严格按照南海三院及被告的要求规范、合法开展药房的经营活动，积极配合南海三院的各项工作，不存在任何违规、违约的行为。南海三院不合理中断原告的电力供应，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第四条第三款“负责协调乙方与南海三院的关系，保障院方提供水、电、网络、电话线等必备的配套设备，保证药房正常运营”的约定，被告有义务协调药房与南海三院的关系，保障药房的正常运营。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第六条第二款“在下述情形之一，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要求甲方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在筹建便民药房的投入50万元（场地装修、信息化系统、办公设备等），以及其他因甲方违约而导致的衍生损失；(2)在乙方无重大过失的情况下，院方无正当理由强行关停便民药房或干扰便民药房正常经营，甲方协调无果的；(3)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未到期提前终止药房经营的行为”。被告怠于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应按协议约定赔偿原告违约金100万元（其中包含原告筹建药房所投入的50万元及因被告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综上所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遂成讼。被告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认定《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请求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合同缺失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这一方主体。本案中，案外人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在原、被告的合作中起着最为关键的作用，原、被告在签订合同中未将该医院纳入合同一方，造成合同缺失一方主体，在合同履行中自然先天性不足。这好比租赁合同，原告作为租赁方，案外人医院作为出租方，被告此时的地位相当于中介方，原告本应与出租方的医院签订租赁合同，却与作为中介方的被告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履行出现变故，完全是由于原告签约失误以致合同缺失主体所造成，并非被告方面的责任。二、合同缺失利益分配这一主要的、核心的条款。本案合同为合作经营协议书，既然是经营行为，必然发生盈利或者亏损的结果，其结果如何承担则必须以利益分配条款予以约定。再则，原告与被告均为公司，公司是以赢利作为最高目的的组织，实现该目的的方式为签订及履行合同，在合同之中，相关的利益分配条款则是双方合同中主要的、核心的条款，缺失该项条款，直接导致双方所签订的本案合同无效。三、合同违反了国家和地方的法律法规。《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广东省中医药局关于规范公立医疗机构药品供应服务工作的通知》（第二页第六行）及《关于印发加强医疗机构药事管理促进合理用药的意见的通知》（第九页第八行）都明确规定：坚持公立医疗机构药房的公益性，公立医疗机构不得承包、出租药房，不得向营利性企业托管药房，不得以任何形式开设营利性药店。本案合同目的为原告作为营利公司经营药房，明显违反了上述两份法规的明确规定。综上所述，本案合同无效且己违反国家及地方有关药品经营的禁止性法规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2日，被告（甲方）、原告（乙方）签订《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鉴于：1.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海三院”）与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管公司’）合作共建便民药房（以下简称‘药房’）。南海三院提供药房的经营场地，授权医管公司使用南海三院指定的经营场地开展药房建设与经营管理活动，医管公司是南海三院药房唯一受托的经营管理方。2.经甲乙双方约定，佛山市南祺医药有限公司（乙方）为药房的经营主体，由乙方负责药房建设及供应链管理工作。3.药房成立后保持原有不动产资产归属不变、药店功能不变；由乙方新投资形成的资产（如药房新购入的设备、设施等）一律归乙方所有。”双方并约定：“第一条药房基本情况。名称：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便民药房，工商登记主体为佛山市南褀医药有限公司。座落：南海三院门诊部一层扶手电梯后侧。建筑面积：80平方米。第二条合作内容。1.甲方使用南海三院指定的经营场地开展药房建设与监督经营管理活动，包括：(1)决定药房的负责人；(2)监督药房筹建期的装修设计、检查验收，确保投入使用；(3)监督遴选符合资质的药品供应商配送药房的所有药品；(4)监督药房人事及日常事务管理。2.为保证用药安全及合作的稳定，乙方遴选的药品供应商需向乙方缴足相应的保证金方可开展合作，具体事宜由药房与供应商另签协议约定。第三条合作期限。1.本协议的合作期限为八年，双方签章后生效。2.期限届满前三个月，甲乙双方同意继续合作的，重新签订合作协议，或者以书面形式确认顺延本协议的合作期限。第四条甲方权利和义务。1.监督药房遴选药品合作供应商的工作，保证经营药品的质量，保证配送药品的准确性和合法性。2.经营药品种类须经甲方进行审查，药房出售药品不能包含南海三院药品目录表内相关品规的药品。3.负责协调乙方与南海三院的关系，保障院方提供水、电、网络、电话线等必备的配套设备，保证药房正常运营。4．除非甲方的过错，否则因药房内、外环境所发生之事故（包括但不限于火灾或其他灾害、意外、政府部门的法令法规或行政行为等）导致药房不能运作或合作供应商财务受到损失、经营受到影响，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五条乙方权利和义务。1.按照合同约定与法律法规的规定负责完成药房经营资质申报。2.在甲方监督下遴选合格的药品供应商，保证经营药品的质量，保证配送药品的准备性和合法性。3.诚实、依法经营，不得销售伪劣及过期药品，否则乙方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责任。4.药房财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六条违约责任。1.在下述情形之一，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要求乙方退出便民药房，因此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1)因销售伪劣及过期药品，严重影响药房正常运营。(2)其他造成甲方与南海三院损失的行为。2.在下述情形之一，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要求甲方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在筹建便民药房的投入50万元（场地装修、信息化系统、办公设备等），以及其它因甲方违约而导致的衍生损失：（1）未经乙方同意，在合同未到约定时间且乙方无严重违反有关药品经营法律法规的行为，甲方或其工作人员擅自要求乙方停止经营便民药房，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2）在乙方无重大过失的情况下，院方无正当理由强行关停便民药房或干扰便民药房正常经营，甲方调解无果的；（3）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末到期提前终止药房经营的行为。”双方并对其他合同条款作出约定，该协议上有原、被告盖章确认。上述协议签署后，被告将案涉场地交由原告经营管理。原告确认其自2017年7月经营案涉药房，在原告经营案涉药房期间，原告未向被告分配过任何收益，亦未向被告或案外人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支付过场地使用费。原告称，2020年1月4日，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中断了药房的电力供应，要求药房暂停经营。经被告协调后，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恢复供电；2020年1月7日，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再次中断药房的电力供应，导致药房从2020年1月7日起至今未能正常经营。2020年1月16日、3月27日，原告先后两次委托律师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与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沟通协调，保障药房正常经营。后因被告未进行协调，遂成讼。诉讼中，原告、被告对《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存在较大争议，具体情况如下：被告认为《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属于合同，而属于备忘录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涉案协议因缺少了利益分配条款而自始不成立，且协议还违反了《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广东省中医药局关于规范公立医疗机构药品供应服务工作的通知》、《关于印发加强医疗机构药事管理促进合理用药的意见的通知》等文件应属无效。为证明上述主张，被告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广东省中医药局关于规范公立医疗机构药品供应服务工作的通知》。该通知于2019年2月2日发布，通知规定药房及药学专业技术人员的设置权、所有权、管理权均归医疗机构所有，医疗机构要坚决做到不承包药房、不出租药房，不向营利性企业托管药房。2、《关于印发加强医疗机构药事管理促进合理用药的意见的通知》。该通知于2020年2月24日发布，规定坚持公立医疗机构药房的公益性，公立医疗机构不得承包、出租药房，不得向营利性企业托管药房，不得以任何形式开设营利性药店。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有异议。因为上述规定禁止医院承包、出租、托管药房，并未禁止医院将场地的空余位置出租给第三人经营药房。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虽未约定被告可以获得金钱上的收益，但是被告是将涉案药店作为试点，探讨共建药房模式的可行性。为证明上述主张，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与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关于合作共建便民药房的协议》。该份协议的主体为被告与案外人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双方约定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提供药房的经营场地，授权被告使用医院指定的经营场地开展药房建设与经营管理活动，被告必须作为医院药房唯一受托的经营管理方。协议的签订合作期限为八年，从2017年9月1日起至2025年8月31日止。自药房正式营业并且产生销售之日开始计算，药房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的场地租金及相关人员的工资。支付标准如下：第一年按药房每个季度销售额的10%支付，第二年按药房每个季度销售额的12%支付，第三年以后按药房每个季度销售额的15%支付。2、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记录、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决议。会议记录显示，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董事在汇报《医院管理公司与南海医院共建自费药房》的内容时指出：“我们探讨合作共建药房模式。由药房供应商出资建设药房，由医院管理公司负责经营管理，医院提供场地与人员。药品供应商承担场地租赁费、人员经费和管理费。该模式的优点是降低医院的药占比，同时医院加强了对药房的控制权，降低药品售价。”会议决议内容包括：“经表决一致同意讨论医院管理公司与南海医院共建自费药房事宜”。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诉讼中，被告确认其未对原告开设药房的行为提出过质疑，被告称其曾要求原告与其签订正式的合同，并要求原告向其分配相关收益，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称其口头向被告及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汇报过药房的经营情况，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另外，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曾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提供原告2019年12月到2020年1月连续10日流水及药店照片，拟证实停电后原告收入骤减。后在本案诉讼中，原告撤回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广东省中医药局关于规范公立医疗机构药品供应服务工作的通知》、《关于印发加强医疗机构药事管理促进合理用药的意见的通知》、《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与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关于合作共建便民药房的协议》、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记录、广州南方医大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十一次会议决议、照片、营业执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是否有效成立；二是若《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有效成立，被告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认为案涉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因缺少了利益分配条款而自始不成立，且协议还违反了《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广东省中医药局关于规范公立医疗机构药品供应服务工作的通知》、《关于印发加强医疗机构药事管理促进合理用药的意见的通知》等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案涉合同上有原、被告盖章确认，被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条件应已成就。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该规定载明的是合同一般应当包含的条款，并非强制性规定，即使合同条款与该条规定不一致，也并不影响合同成立。原告以案涉合同缺乏利益分配条款为由主张合同不成立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广东省中医药局关于规范公立医疗机构药品供应服务工作的通知》、《关于印发加强医疗机构药事管理促进合理用药的意见的通知》并非法律及行政法规，涉案协议即使违反上述规定，也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案涉协议签订时，以上两项规定尚未发布，被告依据上述两项规定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协议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可知，被告无法通过该协议获得任何金钱上的收益。原告虽称被告是以案涉药房的经营探讨共建药房模式的可行性，但原告运营药房至今已有三年，原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曾向被告或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汇报过药房的经营收益情况，无法证实被告取得了试点的成果。鉴于被告无法通过《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便民药房合作经营协议书》获得相关收益，在被告已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协议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协议有违公平原则，且协议继续履行也会侵害场地所有人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上述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佛山市南祺医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佛山市南祺医药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范晓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子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