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侯西岐，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东，河北赵向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连密霞，女，195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东，河北赵向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树荣，女，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秀芳，女，199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桢鹏，男，200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要晓芳，女，199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武安市。 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宽茹，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侯某2、连密霞与被申请人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冀0481民初9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侯某2、连密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冀04民申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连密霞及其与侯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东，被申请人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宽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某2、连密霞申请再审称，李维生购买侯某2铁精粉的时间发生在2006年6、7月份，除偿还部分货款外，尚欠铁精粉款1301840元。当时李维生家庭在本村村东开办了一个选矿厂，投资人是王树荣，选矿厂是以其儿子的名字“桢鹏”命名，起名为“武安市南西庄桢鹏选矿厂”。选矿厂是李维生和王树荣夫妻共同经营，其购买涉案铁精粉也是用于其选矿厂的生产经营和销售。王树荣作为投资人，应当对选矿厂所负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选矿厂的实际经营者为其夫妻双方，选矿厂的经营利润归其家庭所有，应由夫妻共同偿还。王树荣是一个普通农民，没有工作，其家庭生活来源于李维生的劳动收入和其夫妻选矿厂的经营收入，在选矿厂的正常生产经营期间李维生的正当买卖行为是为家庭生活所为，本案所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李维生已故，但是不能免除王树荣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的责任，其和子女作为法定继承人也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 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辩称，李维生与侯某2是买卖合同关系，标的物是铁精粉，王树荣虽然与李维生是夫妻关系，但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树荣不是合同一方的当事人。所以，该买卖合同对王树荣没有约束力。李维生所欠侯某2的铁精粉款项数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树荣对于欠款的发生、金额根本不知情，只是因为侯某2家人上门要账，才知道欠款的事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维生的该笔欠款用于家庭生活，也不能证明王树荣参与了铁精粉买卖，以及王树荣同意欠款的意思表示，王树荣不应当偿还该笔债务。桢鹏选矿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王树荣。李维生出具的欠条，与选矿厂没有任何关系。欠条上既没有选矿厂的印章，也没有王树荣的签字或印章，所以与选矿厂没有关系，与王树荣也没有关系。原审判决作出后，侯某2、连密霞未提出上诉，本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王树荣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应视为侯某2、连密霞对原判决的认可，本案不应进入再审程序。 侯西岐、连密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精粉款1,301,840元；2.诉讼及相关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西岐与连密霞系夫妻关系，2006年6、7月间，李维生向侯西岐购买铁精粉后，拖欠侯西岐铁精粉款1,301,840元。2016年7月1日，李维生为侯西岐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李维生欠侯西岐精粉款1,301,840元。2018年8月，李维生发生意外死亡，该欠款至今未偿还侯西岐、连密霞。另查明，李维生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妻子王树荣、女儿李秀芳、要晓芳、儿子李桢鹏。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李维生向侯西岐购买精粉并拖欠其货款1,301,840元，连密霞作为侯西岐妻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具有同侯西岐共同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李维生虽于2018年8月因意外事故死亡，但自李维生死亡时起。继承开始，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作为李维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李维生死亡后，其四人并未放弃继承李维生的遗产，并对李维生拖欠侯西岐、连密霞精粉款130184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理应在继承李维生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李维生拖欠侯西岐、连密霞精粉款1301840元的责任。侯西岐、连密霞虽提出李维生拖欠其精粉款属于家庭和夫妻共同债务，但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系因李维生生前向侯西岐购买精粉后未支付货款而发生纠纷，该买卖合同的双方系侯西岐与李维生，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并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或合同的相对人，与侯西岐不具有合同关系，侯西岐与李维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对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不具有约束力，故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不应承担偿还侯西岐、连密霞货款的责任。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李维生生前虽对侯西岐、连密霞负有债务，但此债务系李维生向侯西岐购买精粉后拖欠其货款而形成，并非李维生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对此李维生于2016年7月1日向侯西岐出具的欠款证明中已明确证明，且李维生拖欠侯西岐的精粉款数额也已明确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侯西岐、连密霞也认可本案争议欠款系李维生拖欠其精粉货款，侯西岐、连密霞又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李维生向其购买精粉时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与李维生系共同生产经营，也不能证明系李维生与王树荣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对侯西岐、连密霞提出本案争议的欠款属王树荣与李维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及其家庭共同债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理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侯西岐、连密霞又提出李维生系发生意外死亡，其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费用理应先行偿还债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死亡赔偿金及相关赔偿费用系对死亡受害人近亲属的损害赔偿，不属于遗产，故侯西岐、连密霞提出由李维生死亡赔偿金及相关赔偿费用中支付其货款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继承李维生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侯西岐、连密霞精粉款1,301,840元。案件受理费16,517元，减半收取8,258.5元，由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负担。 再审中，侯某2、连密霞除提交原审证据外，另提交如下证据：1.武安市南西庄桢鹏选矿厂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该选矿厂登记投资人为王树荣，企业名称是以李维生、王树荣儿子李桢鹏的名字命名，拟证实该选矿厂由李维生、王树荣夫妻共同经营；2.证人侯某1、冯某出庭证言，拟证实2007年左右，李维生将侯某2选矿厂1000余吨铁精粉运到南西庄选矿厂。 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质证认为，对桢鹏选矿厂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证实李维生的欠款与该选矿厂有关，该厂是王树荣个人出资并生产经营，与李维生及其家庭没有任何关系。对证人出庭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与侯某2、连密霞均是亲属关系，也未亲眼看到李维生将铁精粉运到桢鹏选矿厂。 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除提交原审证据外，另提交如下证据：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表、经营场所使用证明，拟证实桢鹏选矿厂是由王树荣个人出资经营，与李维生没有关系，不是家庭共同财产出资。 候西歧、连密霞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登记申请书证实选矿厂是以桢鹏命名，属于夫妻共同经营，且投资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武安市南西庄桢鹏选矿厂于2004年3月23日注册成立，投资人：王树荣，投资额：50万元，经营范围：铁精粉洗选、销售。企业类型：个人独资企业。 还查明，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91号卷宗P47页开庭笔录显示，审判员问：“被告，李维生生前的工作”，答：“李维生生前在外面经营过铁精粉，也经营过一处选矿厂”。本院（2020）冀04民申4号卷宗P42页询问笔录显示，审判员问：“王树荣是本人经营选矿厂还是其丈夫代经营的”，答：“实际是王树荣丈夫经营的，登记是王树荣的名字注册的”。 本院再审认为，李维生生前从侯西岐处购买铁精粉，后于2016年7月1日向侯西岐出具证明一份，显示拖欠侯某2铁精粉款1301840元。关于本案欠付铁精粉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债权人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需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再审中，依据侯某2、连密霞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桢鹏选矿厂成立于2004年3月23日，系王树荣个人出资，而选矿厂实际由李维生经营管理，李维生购买并拖欠侯某2铁精粉款发生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洗选、销售铁精粉亦属于桢鹏选矿厂的日常经营范围，符合夫妻双方因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的情形；其次，王树荣作为桢鹏选矿厂的实际出资人，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所以王树荣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成立的桢鹏选矿厂而获得的财产收益应归其与李维生共同所有，且王树荣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除桢鹏选矿厂之外还有其他生活来源，可以认定桢鹏选矿厂的经营收益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据此，本案所涉债务属于李维生与王树荣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树荣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作为李维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李维生死亡后，其三人应在继承李维生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李维生拖欠侯西岐、连密霞精粉款1,301,840元的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侯某2、连密霞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481民初91号民事判决； 二、王树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侯某2、连密霞铁精粉款1301840元; 三、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李维生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侯西岐、连密霞铁精粉款1,301,840元。 原审案件受理费16,517元，减半收取8,258.5元，由王树荣、李秀芳、李桢鹏、要晓芳共同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6,515元，由王树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强 审判员 郑佳佳 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婧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