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7行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张家口市长城西大街10号南楼2层。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纲，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志伟，河北海龙（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敏，女，199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锡林郭勒盟。 委托代理人李天明，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塞北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李永强，厂长。 委托代理人韩文婷，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积全，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慧敏、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9）冀0791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杨志伟、余纲，被上诉人李慧敏委托代理人李天明，原审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韩文婷、李积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李慧敏系李春贵（已死亡）之女，李春贵生前在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工作，从事锅炉工职务。2017年2月2日下午5时30分时许，李春贵在公司值班期间，因突发胸病送沽源县医院治疗，经检查发现动脉异常，又转院至张家口附属医院，经确诊为心血管破裂需手术，2月3日又转院至北京医科大学附属安贞医院治疗，其病情经确诊为：主动脉夹层Ａ型、血压病。2017年2月4日5时20分，李春贵突发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逸博心律、心率、血压下降无法维持，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考虑主动脉夹层破裂，抢救无效，医生告知患者家属后，家属要求自行离院；院方告知家属离院后安贞医院无法为其开具死亡证明，原告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仍要求自行离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后继续维持血压等。李春贵在拉回其住所地内蒙古后死亡。2017年2月10日内蒙古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医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证明李春贵死亡日期为2017年2月4日12时30分。 又查，2017年2月13日，第三人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向被告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要求申请人及死者李春贵家属补正就诊医疗机构关于李春贵死亡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为此原告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为被告，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出具李春贵的死亡医学证明，经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1470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据查明事实，难以确定患者李春贵系在安贞医院死亡，故判决“驳回原告李慧敏的全部诉讼请求”。在原告及第三人无法进一步补证的情况下，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春贵的工伤认定申请，因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条件，决定不予认定。原告不服该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在未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真实性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明显不当，遂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冀07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定[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判决生效后，被告在向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公安局骆驼山派出所、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及李春贵户籍地的村医康秉武进行调查取证后，于2019年5月7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定[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原告不服该决定书，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具备对辖区内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处理的职责。就死者李春贵在工作期间发病这一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但就期死亡时间被告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死者李春贵的具体死亡时间即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是否有效。《国家卫生计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规定：“人口死亡医学证明是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三）死亡证明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因李春贵难以确定系在救治医院安贞医院死亡，依原告陈述，其在将李春贵拉回后直接到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经该院确认李春贵死亡后办理的相关丧葬事宜，并由该卫生院于2017年2月10日出具了《居民医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因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医院是具有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的机构，且该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是判断李春贵是否视为工伤的关键性证据，被告应当向出证单位进行调查，核实其是否对李春贵进行过检查，出具该证明的真实性以及李春贵明确的死亡时间。现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的档案中确定有给李春贵出具的居民医学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存档，但仍不能证明该卫生院是否对李春贵进行过检查，出具该证明的真实性以及李春贵确切的死亡时间，被告在未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又依据相同的事实、相同的理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认定事实不清，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同时，为切实保护受伤职工的合法权益，被告应在对李春贵死亡时间进行认真细致地调查核实后，依据调查结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7420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市人社局上诉称，2017年2月13日，第三人向上诉人提交李春贵的工伤认定材料，经审核，上诉人于2017年2月17日正式受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于2017年2月17日向第三人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供李春贵就诊医疗机构出具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以确定李春贵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案件作出了中止决定。2018年7月5日，用人单位举证称李春贵家属无法提供北京安贞医院死亡证明，并申请启动工伤认定程序。上诉人于2018年9月13日前往第三人处，对用人单位所提交的证明人做了详细的工伤认定调查，在调查结束后，依照调查具体情况，要求用人单位提供职工考勤记录、2017年2月份厂区及门口监控视频、首诊记录、支付李春贵丧葬费凭证等相关证据材料。2018年11月7日用人单位就相关证件无法提供向上诉人提交了情况说明。2019年4月12日，上诉人收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2019）冀07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依据判决，上诉人于2019年4月30日前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公安局骆驼山派出所、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及李春贵户籍地进行调查取证，证实了李春贵近亲属向上诉人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均不真实，且不能确定李春贵具体死亡时间。为此，上诉人再次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送达，程序合法。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锅炉工李春贵在2017年2月2日下午5时30分许，工作期间突然胸口阵痛，由锅炉组长康晓东驾车送到塞北管理区医院救治，晚19时转院到沽源县医院，2月3日0时转院到张家口附属医院，经检查确诊为心血管破裂，需要紧急手术，因当地医疗条件有限，于2月3日5时转到北京安贞医院治疗。2017年2月4日患者家属要求离院，并在告知书上签字确认，自行离院。李春贵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治多家医疗机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并不是经治医疗机构，按照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工作的通知》，死亡医学证明是经治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需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签发单位为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的医疗卫生机构。经向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公安局骆驼山派出所、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及李春贵户籍地进行调查取证，证实李春贵近亲属并未拉着李春贵前往骆驼山卫生院治疗，并查清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红星村医康秉武上报该村死亡人员后，李春贵亲友到卫生院开具证明时，自述的死亡时间和病因，村医和卫生院均未对李春贵进行过诊疗和检查。另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山东省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护中心出具的转运李春贵的证明事实进行了核实，与经办人吴勇，电话持有人称其不是吴勇，且对要证明的事实也不能证明，该证据上诉人不能采信。职工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是否是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是是否视同工伤的关键节点与重要分界。李春贵亲属在明知不进行及时抢救会出现李春贵病情加重，甚至不治而亡的结果，仍然坚持办理离院手续，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综上，经上诉人的工伤认定调查，李春贵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但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具体时间不能明确，红星村医康秉武所治之人并非本案中的李春贵。同时在医院明确告知李春贵病情严重，仍放弃治疗，置病情危重的亲属不治身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视同工伤情形。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慧敏答辩称，答辩人在向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时已经将所有证据材料交与市人社局，其中判断死者李春贵是否能够视同工伤的关键证据为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该证据合法有效。首先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是具有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的机构，其次2017年11时50分左右答辩人及其近亲属运送李春贵到达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由值班医生邓雪峰、赵宏利接待，12时对死者李春贵进行尸体检查，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合法有效。市人社局应当向出证单位进行调查核实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的真实性以及具体的死亡时间，作为认定工伤的关键性证据。但市人社局行政认定行为历时两年之久，导致相关单位和证人的许多证据无法调取，本案关键证据死亡时间无法确定，市人社局在未调查清楚具体死亡时间的情况下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于程序错误。随后根据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2019）冀07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又一次出具2019年5月7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两次工伤认定程序均错误。一审法院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一条作出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市人社局应当依法履行判决。死者李春贵于2017年2月2日下午5时30分许，工作期间突然发生胸口阵痛，由锅炉组长康晓东驾车送到塞北管理区医院救治，晚19时转到沽源县医院，2月3日0时转入张家口附属医院，经检查确诊为心血管破裂，需要紧急手术，因当地医疗条件有限，于2月3日5时转入北京安贞医院抢救，2017年2月4日患者突发意识丧失，无自主呼吸，逸博心律，心率、血压逐渐下降无法维持，双侧瞳孔扩大，对光反射消失，医院拔除抢救设备，由于死者近亲属怕答辩人接受不了事实以及考虑风俗习惯并没有等待北京安贞医院出具死亡证明后出院。答辩人以及近亲属于2017年2月4日9时许到达蒙牛塞北乳业有限公司与相关负责人张静、李积全商谈丧葬费以及办理认定工伤事宜。11时50分左右到达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由值班医生邓雪峰、赵宏利接待，12时对死者李春贵进行尸体检查，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未经医师（士）亲自诊查病人，医疗机构不得出具疾病诊断书、健康证明书或者死亡证明文件；未经医师（士）助产人员亲自检查，医疗机构不得出具出生证明书或者死亡报告书。应当认定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尽到义务、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的死亡证明合法有效，但是由于当日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网络异常没有进行信息上传，但该瑕疵并不影响死亡证明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市人社局并未对全部事实予以调查核实，并没有及时向应当取证的相关单位以及证人进行调查核实，在没有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就两次出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撤销其行政认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当庭述称，2017年2月2日下午5：30分，公司员工李春贵上班期间突然阵痛，锅炉组长将其送到沽源县医院，后转院至张家口市附属医院，又转院至北京安贞医院。2月4日早上5点接到李春贵家属通知，说李春贵抢救无效死亡，死者家属要雇佣救护车把李春贵拉回太仆寺旗进行土葬。2月4日中午11点左右，救护车到达第三人公司，公司拿出5万元的丧葬费，让家属先去处理丧葬事宜。 本院认为，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30日前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公安局骆驼山派出所、太仆寺旗骆驼山中心卫生院及李春贵户籍地进行调查取证，证实了李春贵近亲属向市人社局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均不真实，且未能确定李春贵具体死亡时间。市人社局在未调查清楚李春贵死亡时间的情况下即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立新 审判员  王瑞良 审判员  岳丽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杨纪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