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7行终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负责人何锡基，镇长。出庭负责人黄健伟，该镇镇委委员。委托代理人梁育钦，江门市蓬江区司法局棠下司法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骆靖宇，该镇政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婉雁，女，汉族，1973年9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代理人袁长成，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嘉健，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三堡狮子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负责人梁沃彬。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棠下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黎婉雁、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三堡狮子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狮子里经济社”）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4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黎婉雁于1973年9月11日出生，原户籍所在地为江门市蓬江区××××××××××××号，于1996年5月10日与梁某登记结婚，于2006年6月30日将户口迁入江门市蓬江区××××××××××××××××，现户籍地址为江门市蓬江区××××××××××××××××，至今未再迁出。2019年5月31日，黎婉雁向棠下镇政府提交《行政处理申请书》，请求事项：一、确认黎婉雁的狮子里经济社社员身份，享有与其他社员一样的权益和福利；二、责令狮子里经济社向黎婉雁支付所有的分红分配和其他福利待遇。2019年6月12日，棠下镇政府作出并于2019年6月14日分别向黎婉雁送达《行政处理申请受理通知书》《提交证据材料通知书》，向狮子里经济社送达《提交证据材料及书面意见通知书》，决定受理黎婉雁的涉案申请，并告知黎婉雁、狮子里经济社在规定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和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2019年6月20日，黎婉雁向棠下镇政府提交黎婉雁身份证、梁某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计划生育情况审核表、无犯罪记录证明书、人员参保历史查询、蓬江区土地征收储备中心征收土地分配名单公布、黎婉雁个人情况调查、证明、银行账户明细查询等材料。2019年6月27日，棠下镇政府向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棠下派出所查询了黎婉雁的户籍变动情况。2019年7月16日，狮子里经济社向棠下镇政府提交《关于对梁某一、黎婉雁、梁某二、梁某三及其丈夫、女儿没有享受村小组土地款分配的说明》《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认为黎婉雁是2006年迁入户口，按照《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没有享受到村集体的一切分配和福利。2019年8月9日，棠下镇政府作出江蓬棠行决字[2019]4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黎婉雁属户口迁入，其是否具有成员资格和分红资格需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而截止至该处理作出之日，亦无证据显示黎婉雁已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等规定，决定：驳回黎婉雁具有狮子里经济社的成员资格；黎婉雁的其他请求不属于该镇行政处理调整范围，该行政处理不作调整。该《行政处理决定书》于2019年8月10日分别送达黎婉雁、狮子里经济社。黎婉雁对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梁某于1969年12月26日出生，出生后入户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狮子里，其户口于1984年2月15日迁至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中心村委会，后迁至江门市蓬江区××××××××××，于2018年12月18日迁至江门市蓬江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由上述规定可知，黎婉雁户口在狮子里经合社所在地，棠下镇政府依法具有职权对其辖区范围内黎婉雁申请的关于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待遇等事项作出相应处理，其在本案中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棠下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具体到本案中，黎婉雁原户籍并非属狮子里经济社所在地，其于2006年6月30日才将户口迁至狮子里经济社所在地，属于上述规定的“表决成员”。棠下镇政府在处理黎婉雁的涉案申请时，应对狮子里经济社是否有就黎婉雁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表决、表决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表决结果如何等情况进行查明。若狮子里经济社未按规定进行表决，棠下镇政府应通知狮子里经济社进行表决。若狮子里经济社仍怠于履行表决义务，棠下镇政府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责令其改正。在本案未有证据显示狮子里经济社已就黎婉雁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进行表决或表决不通过，亦未有证据显示棠下镇政府有通知或责令狮子里经济社进行表决的情况下，棠下镇政府在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截止至该处理作出之日，无证据显示黎婉雁已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从而驳回黎婉雁的涉案申请，明显不当。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棠下镇政府于2019年5月31日收到黎婉雁提交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申请书》，直至2019年8月9日才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与前述法律规定的履职期限不符，且本案亦无证据显示棠下镇政府逾期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具有合法事由，属程序违法。因此，棠下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程序违法，且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程序的；……（六）明显不当的”的规定，应予以撤销并由棠下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黎婉雁的涉案申请重新作出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棠下镇政府于2019年8月9日作出的江蓬棠行决字[2019]4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责令棠下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黎婉雁的涉案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上诉人棠下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黎婉雁的诉讼请求；2.判令黎婉雁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对于“迁入户”的表决是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而非义务。一审判决认为“若是狮子里经济社怠于对迁入户进行表决的，棠下镇政府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责令狮子里经济社改正”，该观点存在严重错误。《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中的规定，是集体经济组织对户籍发生迁移的村民能否获得成员资格进行确定的权利，也是对于农村集体资产进行分配的权利之一，是农村自治的重要体现。另外，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是错误的，但本案中狮子里经济社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并非村民委员会，两者虽有一定联系，但在法律上是完全不同的主体。二、2005年的《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第8条规定“原始狮子里村民将户口迁出而没有迁回本村的，他结婚的妻子、儿女户口需要迁入本村的，永久性无权享受村集体的一切分配和福利”，而黎婉雁于2006年6月30日户口迁入狮子里村民小组，至今未曾获得过分红福利，黎婉雁的丈夫梁某早于1998年已迁出狮子里，按照该《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规定，黎婉雁也不应享有分红。上述《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虽不是狮子里经济社正规格式下的章程，但是经村集体民主议事程序通过，且被村民们一直所遵守、受其约束，其中第8条只是农村集体对于“非成员转化为成员”的限制，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完全符合农村自治的范围。而黎婉雁为将户口迁入，根据《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第8条规定缴纳了相应的入户费用，说明黎婉雁已清楚明白该条款的含义、默认了该条款的效力，与该村达成“户口迁入但不享有分红”的合意。棠下镇政府作出“驳回黎婉雁具有狮子里经济社的成员资格申请”的处理决定，合法合理。三、一审判决认为棠下镇政府程序违法需要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实为对法律适用的不全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的规定可知，棠下镇政府并无对黎婉雁的有关程序性权利产生实质性损害，且仅超期数天，符合“不撤销行政行为”的情形。被上诉人黎婉雁二审答辩称：一、棠下镇政府提起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棠下镇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证据严重不足且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处理行为，合理合法。二、棠下镇政府上诉主张适用的《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是违法的，一审判决没有采信该证据是正确的。该条例内容明显违法，内容前后矛盾。棠下镇政府对该《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未依法严格审查核实。另外，一审判决还查明黎婉雁丈夫梁某已将户口迁回该村（至今仍有责任田），若按棠下镇政府主张按照《狮子里村户口迁移条例》第8条规定，在黎婉雁丈夫户口迁回的情况下，黎婉雁享有分红权利。三、狮子里经济社不向黎婉雁分红是歧视妇女权益的违法行为，镇政府应当依法纠正。黎婉雁因合法婚姻关系，将户口迁入男方家庭后的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原审第三人狮子里经济社没有提交书面的陈述意见。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关于棠下镇政府在本案中的执法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已正确阐述，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棠下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黎婉雁出生时其户口不在狮子里经济社，其于2006年6月30日将户口迁入狮子里经济社所在地，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情形。另外，根据证据显示，黎婉雁户口迁入时，其丈夫梁某的户口不在狮子里经济社，本案中亦无证据显示当时梁某已具有狮子里经济社成员资格，黎婉雁主张其随夫落户狮子里经济社应当取得成员资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黎婉雁未能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确认成员资格，也未经成员大会表决确定或以其他方式获得狮子里经济社成员资格。棠下镇政府据此作出驳回黎婉雁有关确认其狮子里经济社成员资格及享有同等待遇请求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无不当。另外，棠下镇政府于2019年5月31日收到黎婉雁的涉案申请，于同年8月9日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超期办理的情形轻微且未对黎婉雁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应认定为程序瑕疵为宜。据此，一审判决撤销棠下镇政府的涉案处理决定并责令重做，属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黎婉雁原审诉请撤销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理据不足，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行初41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黎婉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黎婉雁预交），由黎婉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人民政府预交），由被上诉人黎婉雁负担。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人民政府多预缴的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黎婉雁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周 奇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林健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