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芬，女，198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会，山东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娟，女，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家平，男，198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家柱，男，198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青，山东天达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芬因与被上诉人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初6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玉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会、被上诉人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全部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涉案《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履行情况，有三点能够明确：1.《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办理转让手续完毕，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认可系在中加盖涉案土地所在的村委公章；2.《转让补充协议》载明含宅基地一块，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亲笔签字确认协议内容后当庭陈述宅基地就2.5分但是没有宅基地证；3.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收取了张玉芬20万元转让款。一审查明上述事实正确，但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结果错误。理由：1.一审庭审之前,张玉芬仅确定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存在拒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的违约行为将导致张玉芬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不了解具体原因,一审庭审结束后,张玉芬确定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违约,根据是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隐瞒事实,结合一审情况及现行法律法规,即使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不构成违约,本合同也是无效的；2.一审法院从目的解释的角度认定涉案合同有效是错误的，本案承包双方是平等地位的同一集体组织成员，发包方未在协议上盖章同意，涉案转让协议应为无效；3.因涉案转让合同无效，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因涉案合同取得的20万元应予返还；补充事实和理由：4.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存在欺诈、违法行为，双方协议中明确载明含宅基地一块，而庭审中否认宅基地，承认实际为基本农田，没有宅基地证等手续，本身存在欺诈，不具有涉案土地的转让资格；5.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存在违约失信行为，双方协议中约定应当配合办理转让手续，即应在转让合同中加盖村委公章，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未予配合办理。 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辩称，1.本案事实是双方签订《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后，2019年4月17日，黄秀娟随张玉芬的丈夫许家来一起到镇政府加盖村委公章，许家来让黄秀娟在车里等着，回来后和黄秀娟说不用盖章了，张玉芬于同日又支付了10万元，黄秀娟于一周内搬离果园并交付张玉芬占有至今，2019年底村委向张玉芬收取承包费时，张玉芬向村委表示想反悔合同；2.涉案《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是否加盖公章不影响其效力；3.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不存在违约行为和违约事实；4.张玉芬一审要求解除合同，二审以合同无效主张一审判决错误属无理缠诉；5.28万元是地上物转让款，即使认定宅基地转让无效，也是合同部分无效，也不涉及价款返还，故张玉芬要求返还价款的要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解除2019年4月16日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签署的《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2.责令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返还张玉芬转让款2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7日以来的相应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均系沂水县四十里堡镇西许家庄村居民。2019年4月16日，张玉芬与黄秀娟签订《转包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由黄秀娟儿媳公卫平书写），该协议载明黄秀娟自愿将许家庄家西果园转包给张玉芬使用，黄秀娟果园四亩左右，果树（各类）、房屋、猪栏等全部转让给原告，包括（许家平午后西到许延昌共计二亩）。同日，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签订《转让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由张玉芬弟弟张玉常书写），该补充协议载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地许家庄家南承包地4亩及地上附着物（果树、房屋、井等）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归张玉芬所有，家西口粮田2亩，含宅基地一块（含地上附着物），全部归张玉芬所有。价格如下：家南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4亩转让价格为190000元，家西口粮田及地上附作物2亩转让价格为90000元，合计转让费为280000元。款项支付要求：双方于2019年4月17日办理转让手续完毕后，张玉芬支付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费用200000元，剩余款80000元于2021年4月17日前全部支付完成。至此，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对如上两块承包地4亩、口粮田2亩不再有任何关系。张玉芬通过张玉常（张玉芬弟弟）、张瑞义（张玉芬公公）于2019年4月16日、2019年4月17日支付给黄秀娟的儿媳公卫平转让款共计200000元，张玉芬及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对此均无异议。2019年11月15日，张玉芬以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未按照约定于当日配合办理转让手续（即在转让合同中加盖村委公章，并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宅基地使用权人更名事宜），也拒不提供原承包地、宅基地的手续，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付款凭证、庭审笔录、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及地上附着物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及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 对合同是否成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能够确定当事人姓名、标的、数量、价款等合同的主要内容;对合同的其他内容,根据《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中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亦可以确定,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成立。 对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承包方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因此，实践中不少人认为，只要未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与他人订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即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做此规定的目的，并不是要限制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流转自主权，而是为了更加充分地保护承包方的权益。因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农民而言至关重要，一旦转让，在承包期内就无法再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更应看到的是，不能在无法定理由的情况下，干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自主权。基于此种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后段规定，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实际是运用了立法目的解释的方法论，其规定与《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目的是一致的。本案中，沂水县四十里堡镇西许家庄村支部书记许彦柱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沂水县四十里堡镇西许家庄村民委员会对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关于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转让是知情的认可的。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对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根本违约是指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张玉芬主张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未按照约定于当日配合张玉芬办理转让手续（即在转让合同中加盖村委公章，并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宅基地使用权人更名事宜），也拒不提供原承包地、宅基地的手续给原告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但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须在转让合同中加盖村委公章，并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宅基地使用权人更名事宜及向原告提供原承包地、宅基地的手续，且张玉芬未提交证据证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导致根本违约的情形；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在前签订的《转包协议》未载明涉案土地含宅基地，《转让补充协议》中“甲方对如上两块承包地4亩，口粮田2亩不再有任何关系”亦未载明涉案土地含宅基地，可认定张玉芬对转让合同中不含宅基地是明知的；且张玉芬向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支付200000元的事实（双方于2019年4月17日办理转让手续完毕后，张玉芬支付费用200000元）亦可认定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不存在造成合同根本违约的情形，故对张玉芬主张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存在以上根本违约的情形不予采信。 故原审法院对张玉芬请求解除涉案《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要求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返还转让款200000元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玉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玉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张玉芬向法庭提交光盘两份，系录音及照片一组，证明在转让协商过程及转让后办理手续过程中，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同意按照协议履行，明确包含宅基地，同时证明果园现状。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质证认为光盘系复制品，不能证明是否剪辑，对通话记录真实性有异议。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提交村委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土地未签订书面合同系村委原因，同时证明双方转让事实村委知情并同意。张玉芬质证认为村委证明的合法性有异议，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张玉芬提交的证据未提交原始载体，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提交的证据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有单位盖章及制作人员签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签订的《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沂水县四十里堡镇西许家庄村支部书记许彦柱于一、二审期间出具的证明均可以认定沂水县四十里堡镇西许家庄村民委员会对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关于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转让是知情并认可的。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本案中，黄秀娟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张玉芬，其所在村委并未以存在法定理由表示不同意转让，故张玉芬上诉称因双方转让合同未加盖村委公章应为无效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张玉芬以双方合同无效要求返还转让款200000元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玉芬上诉称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存在欺诈、违法行为及存在违约失信行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以此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中，张玉芬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合同为有效合同，即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转让补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须在转让合同中加盖村委公章，并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宅基地使用权人更名事宜及向张玉芬提供原承包地、宅基地的手续；张玉芬与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在前签订的《转包协议》未载明涉案土地含宅基地，《转让补充协议》中亦未载明涉案土地含宅基地，张玉芬对转让合同的标的及其现状是明知的；且张玉芬所主张的理由均不影响双方所签转让合同目的的实现，故张玉芬主张黄秀娟、许家平、许家柱存在违约的情形应解除合同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玉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玉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宏 审判员 徐天威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