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鹤山市鸿湶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68D。法定代表人：赵建全，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健，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东箭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73B。法定代表人：马永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玉萍，女，该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艳，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鹤山市鸿湶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东箭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鸿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箭公司向鸿湶公司支付货款432577.12元，及以432577.12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年利率为6%，暂计至2019年10月29日止为6777.04元）；2.案件受理费由东箭公司承担。东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鸿湶公司赔偿东箭公司各项损失640655.13元及利息（自反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鸿湶公司支付东箭公司违约金88000元（货物外观不合格、性能不合格共59批次，外观不合格违约金58×500元＝29000元，性能不合格违约金59×l000元＝59000元）；3.判令鸿湶公司支付东箭公司未退货或处理的不良品仓储费56800元（从2019年5月27日暂计算至反诉之日2020年3月6日，每天200元共284天），2020年3月7日至鸿湶公司实际退货或处理不良品之日止按每天200元计算；4.案件反诉费用由鸿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箭公司为了采购纸箱用于产品包装，先后于2018年4月1日、2019年3月5日与鸿湶公司分别签订《采购合同》和《质量合同》，明确约定了鸿湶公司向东箭公司供应纸箱的质量要求、验收标准和违约责任等。在合同签订前后，双方一直履行着供需业务，其中2019年3月1日至同年5月15日鸿湶公司向东箭公司供应纸箱价值共1135600.08元。2019年5月9日，由于鸿湶公司供应的纸箱出现色差与样板不符的质量问题，双方为此曾开会进行处理，形成一份会议记录，鸿湶公司承认存在色差问题并承诺予以改善，东箭公司表示未使用的纸箱全部退回给鸿湶公司。后来东箭公司还认为纸箱的耐破强度和边压强度检测均不合格。事实上，东箭公司对未使用的纸箱自2019年5月8日起已逐渐退回给鸿湶公司，其中至2019年5月29日已退货共计152675.21元。自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7月17日，东箭公司继续退货共计72035.5元给鸿湶公司。2019年7月，鸿湶公司向东箭公司发出一份《申请书》，内容中鸿湶公司有提到部分产品没能达到性能要求，并承认有过失，存在没有做好的地方，但对东箭公司决定将其取消供应商资格提出异议，还认为将合格和不合格产品都全部退回不公平，最后对东箭公司赔偿40多万元的要求，只愿意承担8万元。2019年8月15日，东箭公司认为需扣除35万元作赔偿损失后，通过银行转账向鸿湶公司支付了其自行统计的剩余货款数额534283.8元。因双方仍各持己见，鸿湶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一审诉讼，东箭公司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鸿湶公司与东箭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和《质量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于鸿湶公司的本诉，双方对送货数额1135600.08元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退货数额。东箭公司为此先提供了2019年5月8日至5月29日的《采购退货单》27张，并列表统计该部分的退货数额为152675.21元，法院审查后予以确定。鸿湶公司在质证时只承认有鸿湶公司员工签名的《采购退货单》，但该司同样也提供了《采购退货单》作为证据，表示双方有以此单据作为退货的交易习惯，故东箭公司提供的《采购退货单》有部分虽然无鸿湶公司的员工签名，但根据双方凭单退货的交易习惯，法院认定其属于真实的退货，均予以采纳。东箭公司再继续提供2019年6月3日至7月17日的《采购退货单》10张，主张还有退货82577.12元，按照前述分析，法院同样采纳该证据，但东箭公司确认现在还有10541.62元的纸箱没有实际退回，即该部分实际退回货物的数额实为72035.5元。其余还未实际退回的，东箭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纸箱确有质量问题，故法院不予支持继续退货。综上，退货数额应为224710.71元（152675.21元＋72035.5元）。东箭公司主张已退回的数额，超出部分欠缺实际的《采购退货单》作证据支持，法院不予认定。因东箭公司后来支付货款534283.8元，故现尚余货款376605.57元（1135600.08元-224710.71元-534283.8元），东箭公司应承担向鸿湶公司的支付责任。《采购合同》约定月结30天，故鸿湶公司请求自2019年7月29日开始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超出合同约定，且标准按年利率6%计算也没有超过买卖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东箭公司的反诉，关键是鸿湶公司提供的纸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如何确定赔偿数额。东箭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鸿湶公司在最初提供的书面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却不予确认，由于鸿湶公司前已构成自认，此后反悔，但没有充分的解释理由，法院不予接纳。而且会议记录也与东箭公司提供的鸿湶公司在2019年7月发出的《申请书》互相印证，均反映鸿湶公司承认提供的纸箱存在质量问题，故法院对会议记录和《申请书》均予以采纳，并认定鸿湶公司的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由于鸿湶公司的纸箱大批量出现质量问题，自然会对东箭公司产生重大影响和损失，但东箭公司请求鸿湶公司赔偿损失640655.13元有部分只是自行制作的损失清单，故不予全部采信。结合东箭公司曾与鸿湶公司协商，由鸿湶公司予以赔偿350000元，该赔偿数额较为公平合理，故酌情以此确定。东箭公司本项反诉请求超出部分及以此计算利息，不予支持。在请求赔偿实际损失外，东箭公司还反诉请求违约金88000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前述以赔偿损失350000元为限后，东箭公司不能再请求支付违约金。另外反诉请求的仓储费，因东箭公司没有提供实质的证据证明确实有支出了该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东箭公司应向鸿湶公司支付货款376605.57元；二、鸿湶公司应向东箭公司赔偿损失350000元；三、上述判决第一、二项互相抵销后，东箭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鸿湶公司支付货款26605.57元，并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26605.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鸿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东箭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945.16元，由东箭公司负担3474.54元，鸿湶公司负担470.62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4577.28元，由鸿湶公司负担3275元，东箭公司负担1302.28元。鸿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箭公司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退货金额为224710.71元有误交易过程中所有的退货均应当经过买卖双方书面确认、核实，或退货方能够证实退货已退，不能仅凭退货方制作的单据推断确认货物已退。鸿湶公司提供的《采购退货单》全部有双方公司人员的签字确认，故应结合送货单、单价协议表确定本案退货货物价格共计为152675.21元。东箭公司提供2019年6月3日至7月17日的《采购退货单》10张，主张还有退货82577.12元，但该单据由东箭公司单方制作、签名，并无鸿湶公司员工签名或盖章确认，一审法院以双方有以此单据作为退货的交易习惯为由，采纳该组证据，认定东箭公司实际退回货物72035.5元，不符合实际退货习惯。《采购退货单》必须有鸿湶公司签字，鸿湶公司才能将货物从东箭公司场地运出，否则货物只能一直存放在东箭公司的场地并由该司处理，因此，前述《采购退货单》所载退货并无实际发生。二、一审法院认定鸿湶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东箭公司造成重大影响和损失，判令鸿湶公司向东箭公司赔偿35万元有误。35万元为东箭公司单方提出的赔偿金额，鸿湶公司并不认可。东箭公司虽然曾在2019年7月18日发出联络函，要求鸿湶公司赔偿35万元，但鸿湶公司并未同意。东箭公司提供的《签呈通用申请表》内容反映，东箭公司清楚鸿湶公司并不认可赔偿35万元，仅根据律师建议，直接单方强行在应付货款中扣除35万元。东箭公司的主张不符合《采购合同》《质量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2019年5月8日至29日期间的退货亦未给东箭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东箭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发生实际损失，故鸿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鸿湶公司赔偿35万元，缺乏依据。东箭公司答辩称，应驳回鸿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认定的退货金额有误，应为322203元。鸿湶公司主张退货货款为152675.21元与事实不符，因为其中有部分没有退货单但已经实际退货的货物。根据一审提交的退货单可知，双方存在根据没有签名确认的退货单进行退货的交易习惯。至于损失赔偿问题，因鸿湶公司交付的纸箱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东箭公司产生售后损失达60多万元。在双方协商过程中，东箭公司多次向鸿湶公司列举说明损失情况及数额，而鸿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自认其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并愿意赔偿，虽然书面材料中写了愿意赔偿8万，但实际上鸿湶公司同意按照35万元抵扣货款，并保留供应商资格。由于后来双方协商不成，其供应商资格也被取消，才导致本案诉讼。本院二审期间,东箭公司提交《记账凭证》、交通银行回单、《付款申请单》、《签呈通用申请表》各一份，拟证明东箭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已按照一审判决内容将全部款项支付予鸿湶公司。鸿湶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予以确认，确认收到相应款项，但东箭公司支付该款项不能说明其已将履行完支付义务，本案中待支付的款项金额应以二审判决确认为准。关于前述证据材料的综合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分析所论。经审理，本院除认定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东箭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向鸿湶公司转账支付28068.88元，鸿湶公司确认收到该款项。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鸿湶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退货金额认定问题；2.东箭公司所诉损失之核定及承担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本案退货金额认定问题。鸿湶公司与东箭公司对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及本案已供货纸箱总价值为1135600.08元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现对退货数额存在争议。东箭公司主张退货金额应当根据其举示的《采购退货单》及相关明细的记载计算为322203元。经审查，双方存在凭单退货的交易习惯，案涉全部37张《采购退货单》记载的总退货金额为235252.33元，但因其中记载的退货中有货值10541.62元的260件货物未实际退货，故在扣减该部分款项后，本案实际退货金额应为224710.71元。东箭公司虽称有另外未制作退货单据的货物已实际退货，但该主张与双方凭单退货的交易习惯不符，其亦未就此事实主张举证加以证明，且东箭公司并无就一审认定的退货金额上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纳。鸿湶公司对此抗辩称，对其未签字确认的《采购退货单》均不予确认，但鉴于东箭公司能对部分《采购退货单》上缺乏鸿湶公司员工签名之原由作出合理解释，且在卷全部《采购退货单》的退货单号连续，表格形式一致，其中记载的订单号、零件名称、批号等内容亦能与发货单据内容相对应，故本院认为双方依据案涉《采购退货单》进行退货之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鸿湶公司主张本案实际退货金额为152675.21元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箭公司所提损失之核定及承担问题。东箭公司与鸿湶公司签章确认的《采购合同》《质量合同》，其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致，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成立，对缔约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要对东箭公司所提之损失数额及负担主体等问题作出判定，首先须尊重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依据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而定。《采购合同》第十条第1.2点约定：“因鸿湶公司物料欠料影响到东箭公司生产整条专线停产的，鸿湶公司按照东箭公司生产专线员工每人25元/小时计算费用”；第十条第1.3点约定：“因鸿湶公司物料交付问题导致东箭公司推柜、货柜压夜、空运/快运等需要额外支付的费用或实际发生的其他物料替代损失的费用，由鸿湶公司承担”，《质量合同》第六条第3点约定：“因鸿湶公司产品质量异常导致东箭公司无法正常生产、出货时，鸿湶公司应赔偿东箭公司包括不限于材料、制造成本及影响东箭公司交期的其他费用（如额外产生的空运/快递费用、客户扣款等）。”从前述约定内容可见，双方当事人对于因鸿湶公司供货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范围、计算依据，以及此等损失均由供货方鸿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共同确认的。因双方对鸿湶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提供的纸箱存在质量问题之事实均不持异议，故东箭公司诉请鸿湶公司对本案中因纸箱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合同和事实依据，应得支持。至于损失数额之核定，东箭公司主张其各项损失合计640655.13元，为此举示了进出港货柜交接单、与客户的往来电子邮件记录、差旅费用单据及其自行制作的损失明细表等反诉本证予以证明，但经审查，其在计算各分厂损失时，采用的计算方式与前述合同约定存在差异，亦未能举证证明其生产线停工工时、仓储占用天数、客户扣款等实际损失情况，故难以确证640655.13元的客观损失存在。在当事人举证证明受有违约损害，但不能证明其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经验法则，综合考虑双方合同约定、违约方过错程度与违约损害程度等案件实情，行使自由裁量权，酌情判定鸿湶公司向东箭公司赔偿损失35万元，进而认定东箭公司与鸿湶公司的应负债务相互抵销后，东箭公司应向鸿湶公司支付26605.57元及相关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东箭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依照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内容，于2020年6月11日向鸿湶公司转账支付本息共计28068.88元，鸿湶公司确认收到该款项。因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内容亦予以确认，故东箭公司已清偿本案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其与鸿湶公司之间的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据此，本院对东箭公司与鸿湶公司就本案所提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鸿湶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本案因东箭公司二审期间新作出的法律行为而致案件被改判，故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鹤山市鸿湶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广东东箭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45.16元，由广东东箭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74.54元，鹤山市鸿湶包装有限公司负担470.62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4577.28元，由鹤山市鸿湶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275元，广东东箭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2.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9.29元，由鹤山市鸿湶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