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3民终4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秋林，女，汉族，1963年8月10日出生，住洛阳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少佳，河南思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渊斌，河南思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嵩，女，汉族，1961年4月20日出生，住洛阳市涧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先荣，男，汉族，1962年11月8日出生，住洛阳市涧西区，现在商丘市豫东监狱服刑。上诉人徐秋林因与被上诉人王亚嵩、陈先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391民初20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徐秋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书；2.请求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从2015年5月3日起每月按12‰支付利息，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3.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徐秋林向王亚嵩的借款为陈先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金额而非民间借贷，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徐秋林不是河南中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陈先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的被害人，其起诉所主张的500万元借款也未在刑事犯罪案件赃款金额中予以认定。一审中，上诉人一审代理人依据律师调查令前往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6）豫0205刑初155号案件中河南省宋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豫宋城[2016]会鉴字第5号关于“中浩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司法意见书及附表等相关证据。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律师调查令回执明确载明“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两本，内容中未发现徐秋林的名字”。且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及其附表《中浩公司电子账目整理表》《中浩公司留存合同与账目电子核对表》等显示的投资人姓名、投资合同编号均未包含徐秋林及其起诉所主张的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徐秋林起诉主张的500万元已被记入陈先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撑，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存在明显错误。2、徐秋林与王亚嵩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500万款项并非徐秋林向中浩公司的投资，而是出借给王亚嵩的借款。其一，《借条》《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中载明的借款人均为王亚嵩，徐秋林提交的证据也显示一直是由王亚嵩在偿还借款利息，并非中浩公司。王亚嵩也以个人名义与徐秋林签订房产证抵押协议，这都证明了王亚嵩才是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其二，一审中王亚嵩当庭提交了其与徐秋林签订的借款合同等文书材料，更能够直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案涉500万元并非是徐秋林向中浩公司的投资款项。如果徐秋林是通过王亚嵩向中浩公司进行投资，那么该等材料应当由中浩公司持有，而在中浩公司被立案侦查后由侦查机关所封存。这充分说明借款的事实仅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上诉人向中浩公司投资的情况。其三，王亚嵩称徐秋林通过陈先荣向中浩公司投资500万元属于虚假陈述。一审庭审中，陈先荣明确表示2014年其对该款项并不知情。本案的情况是，徐秋林将案涉款项出借给王亚嵩，王亚嵩又以其本人名义向中浩公司投资，然而徐秋林向王亚嵩出借款项的行为与王亚嵩向中浩公司投资的行为完全属于两个法律关系、两个具有不同性质的事实。3、徐秋林与王亚嵩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且有效。本案没有证据显示王亚嵩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王亚嵩并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嫌疑人，侦查机关并未对其立案侦查，那么徐秋林将500万元借款出借给王亚嵩，这种行为便与中浩公司的犯罪行为并无干涉，是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亚嵩理应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4、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徐秋林与王亚嵩之间直接成立合同关系，如果王亚嵩将借款用于向中浩公司投资，应当由其向中浩公司主张权利，与上诉人徐秋林无关。综上，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条》《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使用了中浩公司印制的文书，从而主观推断案涉500万元款项已被记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并无任何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中浩公司、陈先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是不同的法律事实。换而言之，这其中存在两个法律事实：其一，上诉人将款项出借给王亚嵩；其二，王亚嵩以其自己的名义将部分款项投资向中浩公司而被非法吸收。王亚嵩并不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上诉人与王亚嵩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裁定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将导致上诉人的权利无法得到救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一个重要的立法目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刑事手段来解决，或者通过上述手段来解决更合适。就本案来看，徐秋林起诉主张的500万元并未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金额，如果人民法院适用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无法从刑事案件中得到救济，那么上诉人的权益将没有救济途径。这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以下情形：（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第129条规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作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徐秋林与王亚嵩之间成立的是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500万元借款也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无关，且王亚嵩也并非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或刑事被告人。此外，徐秋林起诉陈先荣，是基于王亚嵩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同样与陈先荣的刑事犯罪无关。因此，本案并不存在“先刑后民”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进而裁定驳回上诉人徐秋林的起诉，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亚嵩辩称，一、上诉人以借据来主张权利，但借据只是借款合同的一部分，借款合同是中浩公司提供的，也加盖有中浩公司公章，借款合同由七部分组成，借据是其中的一部分。二、一审时答辩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答辩人在收到上诉人的款项后立即转至中浩公司指定的账户。收到上诉人的500万元后，将其中的20万元作为利息支付给了上诉人，剩余480万元打入指定账户。三、答辩人名下在中浩公司投资款是2000多万元，包括上诉人以及答辩人的家人、亲朋好友，刑事案件中可以查到答辩人在中浩公司账户有多少钱以及具体构成。四、答辩人与上诉人是好朋友，上诉人的利息答辩人一分没拿。当时中浩公司表示很快将钱偿还，答辩人就将房屋抵押给上诉人，把房产证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知道是公司理财，不是答辩人个人的借款。五、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属于投资担保理财关系，刑事案件已处理。答辩人陪上诉人一起去开封市公安局专案组进行了报案。徐秋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从2015年5月3日起每月按1.2%支付利息，直到本金付清为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3日，原告徐秋林（出借方）和被告王亚嵩（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担保人：中浩公司。合同编号：中浩民借ZL第k2014060301号。金额500万元，期限2014年6月3日到2014年9月3日，月利率1.2%。2015年3月4日，原告徐秋林和被告王亚嵩签订《房产证抵押协议》，被告王亚嵩将其丈夫陈先荣名下的房屋140平方米抵押给原告徐秋林，并将房产证交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亚嵩虽以个人名义和原告徐秋林签订《借条》《借款合同》《还款计划书》，但上述证据系中浩公司统一印制，并且有合同编号，证明双方明知借款的用途是流动资金，款项最终流向中浩公司。该500万元已被计入被告陈先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被告陈先荣也因此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该500万元应认定为被告陈先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原告徐秋林与被告王亚嵩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告徐秋林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不以参与人明知为构成要件且原告明知款项最终流向中浩公司，故原告徐秋林提出的其不知在担保公司投资理财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徐秋林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申请费5000元，退还原告徐秋林。二审中，徐秋林提交其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2月3日期间的借款利息由王亚嵩银行账户向其银行账户支付，徐秋林认为结合借款合同、抵押协议等，应认定为徐秋林与王亚嵩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王亚嵩称中浩公司将利息转到其账户后，其立即转给徐秋林。王亚嵩提交了其与徐秋林之间的通话录音，通话录音显示王亚嵩与徐秋林共同到开封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徐秋林之后曾向公安机关了解被吸收存款的退赔情况等内容。王亚嵩以此证明徐秋林知道本案的款项系投资理财款，徐秋林对该录音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查明：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6）豫020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陈先荣有期徒刑9年，该判决认定陈先荣应对以中浩担保公司名义吸收存款总金额承担责任，陈先荣累计吸收公众存款金额为378705.77万元，其中74367.71万元无法归还。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中河南省宋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所附《河南中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电子账目整理表》显示，王亚嵩理财金额7894.7533万元，支理财金额5101万元，理财金额余额2793.7533万元，2010－2015利息为18519068.86元，补发利息611102.75元。该判决中还显示：1、中浩公司有一套设计好的电子表格，填入金额、时间、利率等能够自动得出应支付给客户的利息，该利息不支付给客户，而是支付给客户经理账户。2、客户的资金转入陈先荣、李清、张密、李玥等个人银行账户。王亚嵩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6月3日王亚嵩收到徐秋林的500万元后，将其中的480万元转入张密银行账户，将其中10万元支付给徐秋林。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徐秋林与王亚嵩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据》《还款计划书》中虽显示借款人为王亚嵩，徐秋林在借款初期也曾收到过王亚嵩向其支付的利息，但应根据借贷合意、借款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等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案涉《借款担保合同》《借据》《还款计划书》系中浩公司统一印制，且有统一的编号，中浩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加盖了公司印章并出具了《担保函》，王亚嵩在收到案涉款项后即转入中浩公司张密账户。结合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16）豫020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即中浩公司陈先荣等人吸收的客户资金转入陈先荣、李清、张密、李玥等个人银行账户，而且借款利息未直接支付给客户，而是先支付到客户经理账户。同时，王亚嵩二审中提供的其与徐秋林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显示，徐秋林就案涉款项向开封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并向公安机关了解退赔情况，佐证了徐秋林知道案涉款项的性质和用途。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徐秋林与王亚嵩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驳回了徐秋林的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李依芳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陈兴治书记员刘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