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192民初23166号原告：王海成。原告：王平。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廷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静，广东领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315号自编1-17。法定代表人：胡敏。第三人：王海燕。原告王海成、王平与被告胡廷江、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狗公司）、第三人王海燕侵害作品署名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海成、王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永和、被告胡廷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静在线参加了诉讼。被告酷狗公司、第三人王海燕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海成、王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胡廷江在“酷狗音乐”网站向原告赔礼道歉；二、判令被告胡廷江向原告支付赔偿金人民币伍万元；三、判令被告酷狗公司在其网站“酷狗音乐”（××）、“中国原创音乐基地”（××/index.html）和客户端上删除《半个月亮爬上来（胡廷江）》。事实与理由：2018年，原告发现被告酷狗公司的网站“酷狗音乐”（××）、中国原创音乐基地（××）及其客户端有一首被告胡廷江演唱的录音制品《半个月亮爬上来（胡廷江）》。该首录音制品的署名是“作词：青海民歌”、“作曲：青海民歌”、“编曲：胡廷江”，看起来与王洛宾没有任何关联。但王洛宾创作的汉语版歌曲《半个月亮爬上来》，是其于1939年在青海省××记录、××、××一首叫做“衣拉拉夏依格”的维吾尔民歌，并用汉语改名为《半个月亮爬上来》，之后经青海省歌舞团到陪都重庆演出开始传遍全国。至今80年来，这首歌的歌名、词曲从未改变。《半个月亮爬上来》这首歌曲从1939年问世以来，曾经处于无主财产的状态被标注为“╳╳民歌”长达四十多年，在王洛宾1981年获得平反后，绝大多数出版物开始将之前的歌曲标注改为“╳╳民歌王洛宾记谱整理”，或者“词：王洛宾曲：王洛宾”等。《半个月亮爬上来（胡廷江）》的旋律和歌词与王洛宾记录整理的《半个月亮爬上来》完全相同，所谓的“青海民歌”实质上就是王洛宾整理的歌曲，而“编曲胡廷江”是为了将王洛宾记录整理的歌曲据为己有。被告酷狗公司明知被诉侵权的录音制品与王洛宾创作的作品之间存在关联却在网络上发布，造成被诉侵权录音制品的扩散和传播，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胡廷江辩称，不同意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王海成、王平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两原告的起诉。王海成系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下简称音著协）会员，王海成已将《半个月亮爬上来》以信托方式交由音著协进行集体管理。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20条之规定：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组织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鉴于原告王海成已经通过签订集体管理合同的形式将《半个月亮爬上来》信托给音著协管理，故涉案作品《半个月亮爬上来》权利行使的主体应是音著协。二、原告诉状中“剽窃”的表述是音乐常识的认知错误。1.当代音乐，任何单旋律状态的歌曲，都需要专业音乐工作者为其“编曲”才可能面世，否则只能以清唱状态呈现。相比作曲，编曲是一种默默无闻，但艰巨繁琐且充满专业性的创造。胡廷江身为专业作曲工作者为单旋律的民歌《半个月亮爬上来》配写了阿卡贝拉无伴奏合唱，总谱共5页，充满了和声设计、复调衬托、前奏间奏设计、转调设计等。除主旋律以及歌词外，总谱上每一个音符都是胡廷江的创造性劳动，对这个版本的《半个月亮爬上来》，胡廷江依法享有“编曲”的署名权。胡廷江在5sing个人网页上上传自己编曲的《半个月亮爬上来》，作词栏写：青海民歌；作曲栏填写：青海民歌；编曲栏填写：胡廷江，指明了此歌词来源于青海民歌，也指明了自己的工作是“编曲”，署名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与学术规范，不存在所谓“剽窃”行为。2.作词、作曲、编曲是歌曲创作必不可少的三个环节，三者的地位平等，均是作者身份。近年来，因为编曲工作的高度创造性和极强专业性（编写总谱、编配MIDI，花巨资请乐队分轨录制伴奏等）而越来越多地得到行业尊重——几乎所有的大型演出都有对编曲进行署名。正是因为胡廷江对这首歌进行了实实在在的“编曲”劳动，因此以编曲著作权人身份上传作品到个人网络音乐空间展示并以“编曲”署名，合理合法。三、《半个月亮爬上来》是一首青海民歌（另说为新疆），早在建国前（民国38年）就已收录在《民歌集-中国之部》中“青海”一部分，词曲形态均与现今一致，无王洛宾署名。原告提交的署名“王洛宾”的乐谱或音像证据，均远晚于此。被告以在先出版物为依据认定为民歌并进行改编，合理合法。除非原告提供比这更早的有“王洛宾”创作署名的乐谱证据（更早的手稿或更早的出版物），否则，不能证明著作权。四、关于1951年出版的《新疆民间歌曲集》中收录《半个月亮》的情况。1951年《新疆民间歌曲集》中收录《半个月亮》，歌名虽略有不同，但词曲形态与当代《半个月亮爬上来》一致，证明这首歌就是土生土长的新疆民歌。此书收录的《半个月亮》署名“南疆舞曲、老志诚编作曲”，进一步证明这首歌是新疆南疆地区的民间舞曲，第一位对这首民歌加工编作曲并发表的是老志诚先生（1911-2006，我国著名作曲家）。根据著作权法，老志诚先生应享有著作权。除非原告提供比这更早的有“王洛宾”创作署名的乐谱证据（更早的手稿或更早的出版物），否则，不能证明著作权。五、退一万步，就算《半个月亮爬上来》如原告80年代出版物中署名“洛宾记谱译配”（因为有远早于此的出版物，我方对此署名并不认可），现有判例也完全支持对“记谱译配”民歌的改编不侵权。因为，记谱译配是少数民族民歌最基本的乐谱呈现形式，其核心是忠实记录而非创作（此处需说明，众所周知的事实，王洛宾先生不懂维语，实际上，词也并非由他翻译），如果一经“记谱译配”便对某首民歌产生垄断著作权，还不让专业音乐工作者进行编曲加工的话，那么，民歌就只能依据单旋律乐谱进行原始的清唱，少数民族民歌将失去传承发展创新的可能。最后，与个人原创作品不同，民歌权利主体本应归属于一定区域内创造它的劳动人民。中国音乐学院作为我国民族音乐的最高学府，本就担负着传承、发展、弘扬我国民族民间音乐的重大使命，民歌编配、改编向来也是作曲学科教学之重要内容，几代国音人一直在努力。当年，王洛宾先生历尽艰险，躬身大漠，采集发掘了一批西部民歌艺术瑰宝，今天，我们年轻一代的音乐工作者接过王洛宾先生的旗帜，用当代音乐手法为弘扬中国民歌做出我辈之努力，并非为名为利。而王洛宾继承人王海成，在利益面前淡化民歌的群体创作属性，片面强调个人功劳，其所作所为，违背了王洛宾老人家“传歌人”的遗愿。另外，王海成制造伪证独揽著作继承权，为王洛宾先生抹了黑，其对涉诉民歌主张个人唯一著作权的行为，也侵犯了孕育、创造、滋养这些民歌的广大西部地区群众的群体利益。另外补充答辩：1.原告王海成、王平的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原告提交的王洛宾遗嘱中仅有手印，未有王洛宾的签名，但乌鲁木齐垦区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中明确了王洛宾对其所立的遗嘱进行了签名和捺手印，公证书的内容与遗嘱自相矛盾，因此被告完全有理由怀疑王洛宾遗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即原告并不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即使原告提交的王洛宾遗嘱是真实的，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六）项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原告王海成、王平提供的王洛宾生前所立公证遗嘱，证明本案的权利人为王海燕、王海星、王海成，虽然王海成、王平将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登记在其二人名下，但该著作权登记证书仅是登记“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并非法定证据。因两原告提起诉讼所依据的著作权不可分，故其主体不适格，请法庭依法驳回两原告的起诉。被告酷狗公司未作答辩。第三人王海燕述称，其对两原告王海成、王平的起诉不知情，仅凭法院邮寄的应诉材料不能解惑。对于王洛宾创作作品的相关知识产权、肖像权同意依法维权，但鉴于其对案情完全不知的情况下，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原告王海成、王平以及被告胡廷江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告酷狗公司提交了两份另案裁定书给本院参考，第三人王海燕无举证亦无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自行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王洛宾子女对其财产的继承情况王洛宾育有三子，即王海燕、王海星、王海成。1996年3月5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垦区公证处出具（1996）新乌垦证字第189号公证书，对王洛宾的遗嘱进行了公证。该遗嘱载明：“一、所有遗产均由我的法定继承人（长子王海燕、次子王海星、幼子王海成）继承。除他们兄弟三人，任何人均无权继承（没有收养过任何人）。二、法律规定著作权中可继承的内容，均由他们兄弟三人继承，并依法进行保护。三、一切有关我的名誉权、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受到不法侵害时，均由我的三个儿子依法进行处理、保护。”王洛宾于1996年3月14日去世。2014年1月13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西域公证处出具（2014）新乌西证字第0117号公证书，对王海星的遗嘱进行了公证，该遗嘱载明：王海星将其所继承的根据法律规定的王洛宾的作品著作权、名誉权、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等所有可以继承的内容及权利，在其亡故后由其女王平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干预。2014年2月21日，王海星去世。二、案涉权利歌曲《半个月亮爬上来》的发表及权属登记情况甘肃人民出版社于1983年10月出版《洛宾歌曲集》，其中收录了歌曲《半个月亮爬上来》，标注“维吾尔族民歌洛宾记谱译配”。由风潮有声出版有限公司制作发行的CD专辑《王洛宾歌曲精选集演唱篇》收录了包括《半个月亮爬上来》在内的十四首歌曲。磁带《西部歌王王洛宾作品专辑》由中国唱片上海公司出版发行，收录的歌曲中包括《半个月亮爬上来》等多首歌曲。2019年7月24日，王海成、王平取得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B-00568371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半个月亮爬上来》，作品类别为音乐作品，作者为王洛宾，著作权人为王海成、王平，创作完成及首次发表时间均为1939年1月1日。两原告为证明其权利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央视影音上传的《风华绝代·王洛宾》、《永远的王洛宾诞辰百年纪念音乐会》等视频节目截图，记载“词曲王洛宾”；2.王海成、王平与人民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人民教育电子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签署的《协议书》；3.名称为《半个月亮爬上来》的录音作品。被告胡廷江质证认为，原告未提供王洛宾原始的遗嘱，本案中关于原告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缺乏原始和主要的证据，因此原告不应享有继承的著作权；原告提交的协议书载明此协议属于三方机密，甲乙丙方均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原告就将此机密协议向无关当事方泄露，不诚信、不守法、不合法。根据民诉法以及最高院证据相关规定，《和解协议》所涉条款以及相关方在和解过程中作出的陈述，不应被任何一方在任何司法程序中用作证明所涉事实或权利主张的证据。此协议是庭外和解协议，仅对协议当事方有约束力，任何内容均不是法院认定，不存在既判力，更不可能对本案存在约束力。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3中《半个月亮爬上来》词曲与胡廷江在酷狗音乐上传的《半个月亮爬上来》词曲是相同的，但编曲不一样，胡廷江对《半个月亮爬上来》进行了编曲，此音乐作品的编曲部分与原告提交的音频是截然不同的。三、原告王海成、王平主张的被诉侵权行为两原告主张被告胡廷江在酷狗音乐和中国原创音乐基地平台上传了音乐作品《半个月亮爬上来》，并标注“作词：青海民歌”“作曲：青海民歌”“编曲：胡廷江”，该音乐作品使用了王洛宾享有权利的《半个月亮爬上来》。四、其他查明事实1996年3月1日，王海成（甲方）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乙方）签订《音乐著作权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授权乙方以信托的方式管理，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天甲方未提出书面异议，本合同共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证明》，记载王海成于1996年4月1日加入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由其父亲王洛宾先生创作的作品在协会进行了登记，其中歌曲列表包括《半个月亮爬上来》。之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将其收到包括《半个月亮爬上来》音乐作品在内的王洛宾名下歌曲的版税收入分配给王洛宾的继承人。王海成、王平作为原告起诉后，被告胡廷江申请追加王洛宾的继承人之一王海燕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审查后，责令原告王海成、王平补充提交王洛宾继承人王海燕的相关材料，并批准了当事人提出的追加申请。王海燕在收到本院的书面通知后，明确表示其对两原告起诉不知情，且不放弃其相应的继承权利，但并未就本案提出独立的诉讼主张，不同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原告王海成、王平认为王海燕是澳大利亚国籍，不应当受中国的法律保护，不同意追加王海燕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在本院多次释明后，原告王海成、王平仍坚持其意见，不同意王海燕参加本案诉讼，不认可王海燕就本案起诉依据的著作权享有权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原告王海成、王平提供的王洛宾、王海星生前所立遗嘱，足以证明本案的权利人为王海成、王平、王海燕三人；虽然王海成、王平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在其二人名下，但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二条规定，作品实行自愿登记，作品不论是否登记，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依法取得的著作权不受影响，故原告王海成、王平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并不能排除王海燕享有对王洛宾著作权的继承。王海燕作为继承人，有权与本案两原告共同对他人侵犯王洛宾著作权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二条规定，共有财产权受到他人侵害，部分共有权人起诉的，其他共有权人为共同诉讼人。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原告王海成、王平主张胡廷江、酷狗公司对王洛宾的著作权构成侵权，王海燕作为王洛宾的继承人应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故本院依法追加王海燕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但经本院释明后，原告王海成、王平以王海燕不是我国公民，其相关民事权利不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为由，否定王海燕对本案中所主张的王洛宾作品享有相应的著作权，反对王海燕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因王海燕向本院明确其没有放弃依法享有的继承权利，也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而原告王海成、王平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作品著作权具有不可分性，在各权利人未就本案起诉的权利及诉讼请求达成一致意见时，本院认为原告王海成、王平作为部分权利人向本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不能反映全部必要共同诉讼人的共同诉讼意愿，应当认定为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各方未形成一致的具体明确诉讼请求。故原告王海成、王平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海成、王平的起诉。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黄颖慧人民陪审员  刘文杰人民陪审员  区永卫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