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23民初1980号 原告：福州筑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罗源湾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赵丽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启涛，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国材华铸木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软件大道89号福州软件园D区35号楼1。 法定代表人：景少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萍，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罗源国材华铸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松山镇罗源湾开发区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景少伟，经理兼执行董事。 原告福州筑地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福建国材华铸木业科技有限公司、第三人福建罗源国材华铸木业有限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福州筑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启涛、被告福建国材华铸木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国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萍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福建罗源国材华铸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源国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筑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福建国材公司对第三人罗源国材公司尚欠筑地公司的债务478000元及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的债务利息（自2020年1月5日起按日万分之1.7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21日为16562.7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建国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筑地公司与罗源国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罗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闽0123民初9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筑地公司与罗源国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4月16日解除；二、罗源国材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15万元归筑地公司所有；三、罗源国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筑地公司支付租金及占用费34.8万元；四、罗源国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筑地公司赔偿损失13万元；五、驳回筑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7日作出（2019）闽01民终96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生效，筑地公司已向罗源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罗源国材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已被裁定终结。在执行过程中，筑地公司发现罗源国材公司的股东福建国材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法规定，福建国材公司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罗源国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福建国材公司辩称：1、筑地公司主张福建国材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罗源国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我国法律仅规定公司进行破产程序或者公司解散时才可使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故原告诉请缺乏法律依据；2、福建国材公司的出资义务具有期限性，在出资期限未届期且债务人罗源国材公司未进入破产程序的前提下，福建国材公司享有出资期限利益，无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若筑地公司认为罗源国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具备破产条件，筑地公司应对罗源国材公司申请破产，只有进行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才能保护债务人罗源国材公司的全体债权人利益，筑地公司作为单个债权人起诉股东在未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疑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筑地公司与罗源国材公司因租赁合同引发债权债务纠纷，经罗源县人民法院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生效判决，确认罗源国材公司尚欠筑地公司债务履行金额47.8万元。2019年12月5日，判决生效。后筑地公司申请执行，因罗源国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罗源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执行。福建国材公司作为罗源国材公司独资法人，认缴金额2000万，出资义务截止期限为2038年3月19日，至今未履行实缴义务。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讼请求和抗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福建国材公司作为罗源国材公司的唯一股东，在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时，股东的出资责任可否加速到期，这决定了股东是否应当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诉争债务因罗源国材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被裁定终结，可以认定诉争债务属于本条规定的“不能清偿的公司债务”，故福建国材公司作为罗源国材公司的认缴出资股东，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罗源国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争议之一在于福建国材公司的出资期限利益是否可以阻却其补充赔偿责任的履行。首先，我国公司法确认公司股东实行认缴制，赋予股东出资自治权，以活跃公司主体的市场参与度，允许股东出资认而不缴，但这仅是放松了公司设立阶段股东出资义务的监管，而非纵容借此实施破坏市场交易安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依据出资认缴制主张股东出资期限利益并据此对抗承担持股公司债务的补充赔偿责任，是对我国公司法认缴制改革这一立法宗旨的误解。其次，包括我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在内的系列规定，均未对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以出资义务是否届满加以区分，故遵循文义解释的逻辑，公司股东应以认缴的出资额或者认购的股份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此为债权人主张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请求权基础。福建国材公司以出资期限未届期为抗辩理由，否认其对持股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三，在理论上，股东认缴出资实质上等同于其为公司对外债务设定了担保义务，当公司无力偿还对外债务时，其担保责任的履行条件已成就，在此层面上，加速股东的出资义务可解释为“条件成就之时股东对公司对外债务履行担保责任”，故股东应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为公司清偿债务。第四，从认缴制下公司资本充实责任来看，在公司资本不足而面临经营困境的情况下，认缴制对应的期限利益便已丧失，股东当然的负有以认缴资本补充公司资本的义务，故当公司无法清偿债务时，要求出资未届期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而不受出资期限约束，也是股东对公司承担资本充实责任的一种方式。 争议之二在于未经企业破产清算程序是否可以对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首先，依据我国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破产的条件是“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据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财产由各股东的出资组成，以此形成法人独立财产，此为法人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物质基础，故此处的“公司资产”应当包括股东认缴但未实际缴纳的注册资本。因此，在提出破产之前应当先加速股东的出资义务，才能判断公司是否符合“资不抵债”这一破产要件。显然，从现有证据分析，结合福建国材公司的抗辩，罗源国材公司的股东福建国材公司尚具备一定出资能力，未经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难以认定本案符合破产清算条件。其次，我国企业破产法将申请企业破产作为公司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要件之一，但并未规定其为唯一要件，我国公司法也并未禁止除申请破产外的其他形式成为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条件，依据私法领域“法无明文禁止即自由”原则，若以我国企业破产法的这一规定阻却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属于法理逻辑的错误，缺乏法律依据。第三，股东的认缴出资实质是股东对包括债权人的一切社会公众的出资承诺，该种承诺对股东是一种约束，对相对人如债权人则是一种预期，当股东违背承诺不履行出资义务时，相对人对股东原认缴期限的承诺的信任就会丧失，对原认缴期限的预期就会颠覆，此时若让股东继续享有延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将导致资本认缴制沦为个别股东逃避法律责任的借口。第四，司法活动应遵循效率原则，提起破产程序繁琐、成本巨大，法律应当允许当事人选择更为经济简略的司法救济途径。至于个别清偿行为是否侵害债务人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利益，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已规定“破产企业个别清偿行为的有限追溯规则”，若其他债权人申请债务人公司破产，则自有企业破产法保障债权平等性，若其他债权人怠于启动破产程序，自应承担消极行使权利所致的不利后果，因此不能以平等保护所有债权人的名义而强迫积极债权人将申请被执行人破产作为唯一的救济途径。且本案诉争债务为47.8万元，与福建国材公司的出资义务2000万相比，比重不到2.4%，以破产作为债权人筑地公司实现债权的唯一途径显然不利于债权实现，更不利于债务人公司的后续经营复苏。 综上，福建国材公司作为罗源国材公司的唯一认缴出资股东，缘于依法执行仍无法实现的罗源国材公司债务478000元及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的债务利息，其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条件已成就。故债权人筑地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鉴于筑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包含了罗源国材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而福建国材公司除应缴纳剩余资本外，不应当承担其他违约责任。故福建国材公司迟延履行本案生效判决产生的债务利息，将不再重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福建国材华铸木业科技有限公司对福建罗源国材华铸木业有限公司尚欠福州筑地食品有限公司的债务478000元及迟延履行生效判决的债务利息（自2020年1月5日起按日万分之1.75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案件受理费8718元，减半收取计4359元，由福建国材华铸木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孝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郑思清 书 记 员 张丽青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