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经济开发区东南湖大路1066号春海宾馆608室。法定代表人：张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岩，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顺兴，男，汉族，1979年8月18日生，住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远，吉林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春邦太硅藻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惠市米沙子工业集中区102线1101公里处。法定代表人：孙根，董事长。上诉人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泽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顺兴、原审被告长春邦太硅藻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不服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泽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洪顺兴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顺泽矿业公司与洪顺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根据洪顺兴与张克顺的聊天记录及孙根与张克顺的谈话录音，据此认定张克顺代顺泽矿业公司向洪顺兴借款12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聊天记录显示，张克顺仅有以120万元出售百分之十的股份的意向，且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并未提及张克顺系代表顺泽矿业公司出售上述股权，由于张克顺拥有自己的公司，且顺泽矿业公司是邦太公司的股东，不能推论出张克顺代表顺泽矿业公司出售股权，一审法院结合该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认定借款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从洪顺兴提交的借款单及张克顺与洪顺兴聊天记录显示，2013年6月18日顺泽矿业公司向洪顺兴借款，同日第三人陈文跃向与顺泽矿业公司无关联的孙根打款120万元，2017年张克顺向洪顺兴表达出售股权意向，意向以120万元出售百分之十的股份，从上述证据来看，发生借款和实际打款在先，顺泽矿业公司表明以120万元出售股份意向在后，明显不符合借款的一般逻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顺泽矿业公司与洪顺兴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此外，一审法院以第三人陈文跃向与顺泽矿业公司无关联的孙根打款的事实为依据，结合孙根所作的该120万元系张克顺对邦太公司的出资，系用于邦太公司经营的陈述，据此认定顺泽矿业公司与洪顺兴间存在借款关系，但根据《股东会决议》及《临时股东决议记录》，本案洪顺兴代理人王长远律师在同一时期还作为孙根代理人处理邦太公司内部事务，洪顺兴与孙根之间存在密切的关系，孙根的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且从邦太公司单方作出的《邦太公司账目明细》来看，邦太公司与洪顺兴之间有密切的借款往来，洪顺兴与邦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编造顺泽矿业公司向邦太公司借款并用于邦太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综上，顺泽矿业公司与洪顺兴间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洪顺兴与邦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根涉嫌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7号第一条：“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二）与他人恶意串通，捏造债权债务关系和以物抵债协议的；……”洪顺兴伙同邦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根，伪造借款单，捏造借款事实，结合洪顺兴常年从事发放小额贷款业务的事实及德惠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孙根涉嫌挪用资金一案，洪顺兴与孙根涉嫌虚假诉讼。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法院支持顺泽矿业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保护顺泽矿业公司的合法权利洪顺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邦太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洪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顺泽矿业公司立即偿还洪顺兴借款本金人民币12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20万元按照月利息2分从2013年6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邦太公司偿还案涉利息的50％；3．依法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顺泽矿业公司、邦太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顺泽矿业公司出具借款单。载明：“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向洪顺兴借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借款2013年6月18日到帐，利息为3％，借款本金由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负责偿还，利息由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50％。长春邦太硅藻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50％，至还款日止。此款用于长春邦太硅藻新材料有限公司投资款（借款已全部到帐）”。该借款单尾部有顺泽矿业公司盖章。同日，案外人陈文跃受洪顺兴指示向邦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根名下账号为4340610965111的银行账户转入120万元。2016年8月23日，顺泽矿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公司将在长春邦太硅藻新材料有限公司30％股权的20％股权全权委托杨博办理。每股按不低于十四万元。所得款项偿还公司代借的120万元本金及利息。剩余款项股权转让之日起，六个月内一次性转给我公司授权账号。”尾部有顺泽矿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克顺的签名及顺泽矿业公司的印章。2017年10月7日，张克顺与洪顺兴的聊天记录显示，张克顺陈述“2400万总资产整体出售，并承担全部债务，最近有一家出资2200万整体收购。孙总讲我们负债大约1000万，按孙总思路，净资产1200万，三是我只想出售十分股，我的心里价位最好140万，最低120万，在这个区间商量。四是如140出手，拿60万还你本金，如120万出手还40万。”2018年11月5日，孙根与张克顺的通话记录中张克顺陈述“反正他（洪顺兴）要起诉了我，我就坚决不承认”，“他（洪顺兴）起诉我他没有意义，钱是咱们公司花了也不是我个人花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洪顺兴与顺泽矿业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一是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借条、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本案中，洪顺兴主张顺泽矿业公司向其借款120万元，提供了由顺泽矿业公司盖章的借款单，载明，“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向洪顺兴借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借款2013年6月18日到帐，利息为3％，借款本金由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负责偿还，利息由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50％。长春邦太硅藻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50％，至还款日止。此款用于长春邦太硅藻新材料有限公司投资款（借款已全部到帐）”。顺泽矿业公司尽管对该借款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公章系恶意盗用，该借款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实际发生，邦太公司与洪顺兴恶意串通损害顺泽矿业公司的利益，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二、授权委托书记载的内容明确记载卖股权偿还120万元欠款的事宜，且尾部有顺泽矿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克顺的签名及公章。三是洪顺兴与顺泽矿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克顺的微信聊天记录亦谈到了偿还洪顺兴借款的事宜。尽管顺泽矿业公司抗辩称，聊天记录所述欠款不是本案纠纷，但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陈述内容。四是邦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根对欠款的事实及该笔借款是用于邦太公司的投资的情况均无异议。五是邦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根与顺泽矿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克顺的谈话录音中张克顺也间接承认欠洪顺兴款项的事实。综上，从证据优势规则上看，洪顺兴与顺泽矿业公司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单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其要求顺泽矿业公司偿还120万元借款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自愿降低月利率2％，系对自身权益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同时邦太公司亦认可按照50％的比例偿还利息，故原审法院对洪顺兴关于要求邦太公司承担50％的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顺泽矿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洪顺兴支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6月19日起，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邦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洪顺兴支付利息（自2013年6月19日起，以1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洪顺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800元，由顺泽矿业公司、邦太公司负担（原告已垫付），退回洪顺兴7800元。本院二审期间，顺泽矿业公司提供新证据如下：证据1.邦太公司对公账户银行流水，此证据与孙根提供的对账单矛盾，孙根谎称洪顺兴提供120万元现金，做为顺泽矿业公司在邦太公司的股权扩充资金，已经进入邦太公司对公账，且向人民法院提供了一份虚假对账单，佐证孙根所述，该银行流水中根本没有120万元，说明邦太公司对公账户也从未收入120万，故孙根所述虚假；证据2.在长春市洪顺兴与多名债务人的民间诉讼案件名称（来源企查查软件）及判例，证明洪顺兴是职业放贷人，符合人民法院审理虚假诉讼案件中民间放贷人的主体要求。证据3.张岩提供的2019年10月10日股东会决议（复印件）、2020年8月31日洪顺兴作为孙根的委托代理人出席邦太公司股东会议的委托书（复印件），证明2019年10月10日，洪顺兴、张岩、孙根等人在恒业广场B座16楼办公室召开了邦太公司股东会会议，在该股东会决议中，孙根的委托代理人为王长远，而在当日下午洪顺兴诉顺泽矿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时，王长远又作为洪顺兴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可见孙根与洪顺兴共同委托王长远处理过相关的民事法律事宜，有恶意串通的可能。孙根与洪顺兴相互之间在邦太公司开股东会议时具有委托代理关系，更能说明双方具有利害关系，二人在原审中所作的陈述有重大的恶意串通嫌疑。洪顺兴质证称，对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当初借款时应顺泽矿业公司要求将120万汇入到上诉人指定的账户，故顺泽矿业公司以所提交的邦太公司存款明细账，证明未收到120万元借款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对新证据2中有些案例与洪顺兴重名，其中刑事判决书与本案被上诉人无关，其余都是被上诉人起诉的，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对新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股东会仅就邦太公司发展问题所开的，与本案无关，王长远虽做为孙根代理人参加股东会，但王长远所行使的是孙根的股东权利，而本案的诉讼主体为邦太公司，故该股东会决议无法证明洪顺兴与孙根存在恶意串通。对委托书洪顺兴要求看原件。邦太公司质证称，对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银行流水时间为2010年，借款是2013年，由于邦太公司原公司主体法人至今为止没有把银行流水对应的公司账目交给孙根，日期有异议，该账户是悬空的没有用过。对新证据2真实性和证明问题都不清楚，不知道。对证据3真实性、内容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2020年9月1日委托书姓名是孙根签的，手印也是孙根按的，但孙根没有参加会议，会议也没开成。邦太公司提供新证据如下：孙根银行流水一份以及孙根自行统计的120万元资金去向明细表，根据原审提供的电子账重新整理的邦太公司财务账目，证明2013年6月18日受张克顺委托借120万，这笔款项用到邦太公司了。今天提供的财务账目和我原审提供的电子账目是一致的，当时记的是电子账后续打印出来形成的这个账本，与原审提交的账目没有不同。顺泽矿业公司质证称，对孙根个人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有120万元做为股权的增资资金进入邦太公司对公账户，而孙根所提供的是个人的银行卡流水这恰恰说明这笔钱打入给孙根时根本不是顺泽矿业公司扩充邦太公司股权的资本金，且如果要进行股权增资应当由邦太公司进行股东会表决，邦太公司从来没有出过决议，要求股东进行增资扩容，更没要求顺泽矿业公司单独增资。邦太公司工商档案可以证实。120万元没有用于邦太公司更没有用于顺泽矿业公司股权增资。对记账本真实性有异议，根据孙根提交的个人银行流水这120万打入其账户后，分配给若干其他自然人账户，明显是孙根用于偿还个人借款或用于个人消费，并非用于邦太公司日常经营，孙根所提交的此份记账凭证没有任何公司会计出纳经手人签字，均为其个人书写，是孙根为了捏造顺泽公司120万元债务所做伪证。孙根打印的财务凭证是新纸，不是当时的账目。洪顺兴质证称，对孙根个人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可证明洪顺兴应顺泽矿业公司要求将120万汇入孙根账户，顺泽矿业公司与洪顺兴借贷关系已真实发生，该120万元顺泽矿业公司如何使用只要洪顺兴不明知该钱款从事违法活动，该钱款用途与洪顺兴无关，不影响借款效力。对记账本真实性无异议，该账本由邦太公司提供，可证明该120万元用于邦太公司的经营活动。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顺泽矿业公司提出，该公司与洪顺兴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洪顺兴将120万元款项打入与顺泽矿业公司无关联的孙根个人账户中，聊天记录形成于打款之后，仅仅是2017年张克顺向洪顺兴表达出售股权的意向，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存在。但是，2013年6月18日时担任顺泽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人是张克顺，张克顺在2017年与洪顺兴之间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洪顺兴表达了出售股权后偿还洪顺兴部分本金的意思表示，结合张克顺与孙根之间电话录音中张克顺所说的“钱是咱们公司花了也不是我个人花了”的内容，能够证明张克顺作为时任顺泽矿业公司向洪顺兴借款120万元是知情并认可的，原审判决认定洪顺兴已经将12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顺泽矿业公司并无不当。关于洪顺兴是否为职业放贷人，顺泽矿业公司提供的网络查询结果记载的洪顺兴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类案件共计4件，无论是起诉金额，还是案件数量，并不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规定的情形，故其该项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得到支持。顺泽矿业公司提出，邦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根与洪顺兴之间伪造借款单、捏造借款事实，构成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并提出孙根因挪用邦太公司800万元银行贷款资金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提供了顺泽矿业公司提交的邦太公司对公账户银行流水、2019年10月10日邦太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证据，但银行流水显示邦太公司账户的开户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晚于本案争议的120万元款项的交付时间，2013年6月18日120万元交付时，该账户尚未开户。股东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等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亦晚于本案诉争借款交付的时间，且证据内容也未体现洪顺兴与孙根存在恶意串通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事实是基于借款单、银行转账记录、洪顺兴与顺泽矿业原法定代表人张克顺微信聊天记录、孙根与张克顺之间电话录音等全部证据作出的认定，而顺泽矿业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上述证据加以反驳，故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顺泽矿业公司与孙根、洪顺兴如因对邦太公司的投资、入股等事项存在纠纷，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顺泽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长春顺泽矿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杨洋审判员姜晓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