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初147号原告：湖南凌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经济开发区东江西路江北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吴柏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锁石路**。诉讼代表人：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陈建宏。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慕，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湖南凌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通公司）与被告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旺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4月26日起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5月29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2020年6月17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凌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被告金旺公司的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凌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凌通公司对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账户内（账号：×××15，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金贵支行）1000万元资金享有所有权，并对该资金有取回权利；二、诉讼费由金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为解决金旺公司纾困问题，根据金旺公司与银行业金融机构债权人委员会纾困工作的需要，2019年3月25日经郴州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同意成立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以下简称纾困小组），并对纾困资金设立单一的专用账户，实行专人管理、专账核算、专项使用。2019年3月27日，纾困小组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金贵支行设立账号为×××15的账户，作为纾困资金专用账户。2019年3月29日凌通公司与工作小组、吴祖祥协商一致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如下主要内容：1.凌通公司出借1000万元人民币给工作小组，并由吴祖祥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借款期限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2年3月31日，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借款支付至指定账户（户名：工作小组，账号：×××15，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金贵支行）。4.如银行纾困资金未能全部到位，则所借资金及时返还凌通公司。同时上述银行账户由专人管理、专账核算、专项使用，保障资金完全封闭运行，不得挪作他用。合同签订后，凌通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向上述专户分批汇入共计1000万元。此后，因其他银行金融纾困资金未能到位，导致对金旺公司纾困一事终止。按照双方约定和金旺公司银行业金融机构债权人委员会第二次会议纪要精神，该账户内由各方汇入的纾困资金按原路退回了原汇款人。因湖南马上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申请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上述纾困资金账户，导致凌通公司所汇入的资金未能及时退回。2020年1月17日，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金旺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同日指定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将上述1000万元资金作为金旺公司的财产予以接管。因该账户已被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解冻，凌通公司依法向管理人申请对该1000万元行使取回权。管理人认为该资金系金旺公司的破产财产，不同意凌通公司取回。凌通公司认为，凌通公司所汇入的1000万元从款项的来源和性质来看，并非金旺公司的财产。首先，该资金来源于凌通公司，并非金旺公司所有或经营管理所取得的资金。其次，该资金的性质是附条件使用的纾困资金。对于纾困资金的使用必须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使用条件，即所有金旺公司债权人银行的纾困资金必须全部到位，否则应当退还。此前因银行纾困资金并未到位，导致上述资金使用条件已不能成就。最后，该资金是由金旺公司纾困小组从凌通公司借入，并汇入纾困小组专户，由纾困小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和郴州高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管理，与金旺公司的自有生产经营资金没有形成混同，具有纾困专项资金区别于其他资金的特定性。因此，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凌通公司汇入的1000万元应当退还给凌通公司。实际上，除凌通公司及另案当事人郴州源泰矿业贸易有限公司汇入的纾困专项资金因人民法院冻结未能及时退回外，其他单位汇入的纾困资金已经原路返还给了原汇款人。现管理人将该1000万元作为金旺公司的财产予以接管，且不同意凌通公司依法取回，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凌通公司才是该资金的实际所有权人，凌通公司依法有权取回该资金。为此，为维护凌通公司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被告金旺公司辩称：一、本案诉讼标的是凌通公司、金旺公司所签的借款合同，属于债权纠纷而非物权纠纷；二、金旺公司为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根据凌通公司提供的证据，金旺公司为相关款项的使用方和偿还义务方；三、凌通公司所述特定化并无法定依据，凌通公司未对相同资金进行监管，货币作为特殊的种类物，遵循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有关规定，相关款项属于破产财产；四、凌通公司如果认为对金旺公司享有债权，可以向管理人申报。金旺公司认为本案是债权债务纠纷，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本案不存在取回权行使条件，请求驳回凌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凌通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9份证据：1．郴州市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关于同意成立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的通知》郴政金发（2019）1号、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纾困有关问题的备忘录》、《金旺铋业债委会会议纪要》（2019）2号、郴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纾困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郴府阅40号。拟证明：（1）为推进对金旺公司纾困帮扶工作，在郴州市人民政府的组织和号召下，并经市政府金融办同意，由市级金旺铋业债权银行成立“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2）开设以“纾困小组”为户名的单一特定账户。纾困资金存入该账户内，实行专人管理、专款核算、专项使用，该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均特定化。纾困小组的日常运作及专户管理，由银行业金融机构债权人委员会确定。（3）金旺公司9个债权银行、政府及凌通公司等汇入的纾困资金，必须在银行纾困融资额度全部放下后才能使用。如果银行纾困融资不能到位，则纾困资金原路返还。（4）市政府同意成立金旺公司纾困协调小组，积极协调纾困中的相关问题；2.银行账户开户许可证，拟证明经人民银行同意，开设了户名为：金旺公司纾困小组；账号为：×××15的纾困资金特定专款账户；3.借款合同，拟证明凌通公司与金旺公司纾困小组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凌通公司提供1000万元借款作为纾困资金。纾困资金必须待银行债权人的全部纾困资金到位才能使用。如未到位，则纾困资金按原路返还。此后，因银行的纾困资金并未到位，导致对金旺公司纾困一事，并未实际施行；4.转账凭证，拟证明凌通公司向纾困小组账户汇入纾困专项资金1000万元；5.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0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金旺公司重整申请被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6.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0破1号决定书，拟证明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为金旺公司管理人；7.金旺公司纾困小组企业印章移交清单，拟证明纾困小组的公章及负责人章移交给金旺公司管理人。纾困资金专户一并移交给管理人。凌通公司只能向金旺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8.关于取回纾困专项资金的申请，拟证明凌通公司向金旺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凌通公司的纾困资金1000万元；9.金旺公司管理人回函，拟证明金旺公司管理人不同意退还纾困资金。凌通公司只能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取回权。被告金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1）不能证明金旺公司债权银行为纾困专项小组成员，市政府金融办只是履行成立账户的告知义务；（2）纾困账户的设立主体为金旺公司，并非市政局金融办，市政府金融办不是设立账户的主体；（3）协调小组并无独立主体资格；（4）纾困小组账户的设立是为了避免账户被查封，不能因此否认金旺公司所有权成立；（5）凌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是政府的内部会议纪要，不具有行政约束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账户是临时账户，并非一般结算账户。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需要设立临时账户，有三种情况，符合其中的设立临时机构的情况，该临时机构属于金旺公司，该账户是金旺公司的临时账户；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纾困小组人员没有明确，实际的借款人是金旺公司，资金没有到位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但是金旺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后也不应当履行。借款合同的第四条约定本案的借款合同的乙方的纾困小组，合同约定乙方督促将所借资金及时返还，可以说明纾困小组没有具备完整的法律地位，也不是相关款项的使用方；对证据4、5、6均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可以证明纾困小组隶属于金旺公司，涉案款项属于货币，不符合取回权的行使条件；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管理人认为取回权不成立。为证明其答辩主张，被告金旺公司向本院提供5份证据：10.印章移交清单；11.账户明细表移交；两份证据拟证明：纾困小组相关资料均由金旺公司保管，该资金均为金旺公司资金；12.回函，拟证明：本案为债权法律关系，凌通公司、凌通公司若对金旺公司享有债权，依法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13.转账凭证，拟证明：2019年6月25日，金旺公司还源泰公司2000万元；14.三方协议转账凭证，拟证明：2019年6月25日，金旺公司替源泰公司偿还款项4000万元。原告凌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与金旺公司相关的资料都要移交给管理人，但是移交给管理人不意味着该账户属于金旺公司所有，因为被移交人是破产管理人凌通公司才向金旺公司主张取回权；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移交表是由金旺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得到债权人的认可，不能证明账户就是金旺公司的；对证据12的证明方向有异议，回函系由金旺公司单方制作的，只是金旺公司陈述其单方观点，不能因此证明账户归金旺公司所有；对证据13、1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方向、关联性有异议，是源泰公司与金旺公司其他的债权债务往来，与本案诉争的纾困资金无关，不能证明凌通公司无权取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凌通公司、金旺公司对对方所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12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上述证据均具有合法性，并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金旺公司提交的证据13、14涉及的是案外人郴州源泰矿业贸易有限公司、郴州市恒丰物流有限公司与金旺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及债务关系，与本案凌通公司、金旺公司之间的纠纷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院认证情况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9年3月25日，郴州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同意成立金旺公司纾困小组，并明确对纾困资金设立单一的专用账户，实行专人管理、专账核算、专项使用，工作小组日常运作机制和专户管理办法由“金旺铋业”银行业金融机构债权人委员会确定。2019年3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郴州市中心支行出具开户许可证，载明：经审核，金旺公司纾困小组符合开户条件，准予开设临时存款账户，账户名称为金旺公司纾困小组，法定代表人（单位负责人）为曾炜，开户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金贵支行，账号为×××15。2019年3月28日，凌通公司（甲方、出借人）与金旺公司纾困小组（乙方、借款人）以及吴祖祥（丙方、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包括：甲方自愿出借1000万元，由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第一条、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第三条、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为：户名：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金贵支行、账号：×××15，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为：户名：凌通公司、开户行：长沙银行营业部、账号：8002********；第四条、如银行融资纾困资金最终未能全部到位，乙方保证督促将所借资金及时返还。同时，乙方保证所借资金在上述指定的银行账户实行专人管理、专账核算、专项使用，保证资金安全封闭运行，不得挪作他用。否则，甲方有权提前收回所出借资金，并由乙方承担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第六条、丙方自愿对乙方所借1000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三年，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2019年3月28日、29日以及4月1日，凌通公司分四次将共计1000万元转至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账号为8002********的账户。2019年4月3日，“金旺铋业”银行业金融机构债权人委员会召开第二次会议，表决通过的会议内容包括了以下内容：由郴州市人民政府支持纾困资金3000万元，股东吴祖祥自筹2000万元，共5000万元；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开立“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资金专用账户，郴州市人民政府和吴祖祥自筹的5000万元全部存入专户，按制定的账户管理方案实行专人管理、专账核算、专项使用，确保资金封闭安全运营；如后续资金不能到位，则前期到位的政府资金、吴祖祥自筹资金等将全部安全退返。2020年1月17日，本院裁定受理阳晓丹对金旺公司的重整申请，并决定指定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为金旺公司管理人。2020年2月29日，金旺公司工作人员将纾困小组印章及负责人曾炜印章移交管理人。2020年4月20日，凌通公司以银行融资纾困资金未能全部到位，且郴州高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纾困专项借款已原路返回，该1000万元并非金旺公司所有为由，向管理人申请对该1000万元行使取回权。2020年4月22日，管理人回函凌通公司，以该款项系金旺公司所借，现属于金旺公司破产财产，重整期间个别清偿无效为由，认为凌通公司行使取回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凌通公司是否有权从金旺公司的破产财产中先行取回诉争的1000万元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下列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加工承揽、委托交易、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取回权行使的对象为“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即该破产债务人对占有的财产不享有所有权，因而取回权是建立在所有权基础之上的物返还请求权。虽从物权法意义上讲，货币是种类物，但本案中，凌通公司向金旺公司给付的1000万元，约定了在指定的银行账户实行专人管理、专账核算、专项使用，保证资金安全封闭运行，用于金旺公司纾困工作，不得挪作他用，如银行融资纾困资金最终未能全部到位，金旺公司应将上述1000万元及时返还。凌通公司将上述将其资金转入金旺公司专门账户，明显区别于金旺公司自有货币财产，已经特定化，且未被使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等提供的纾困专项借款也已原路返回。据此，该1000万元系金旺公司基于借用关系而占有的、不属于金旺公司的财产，凌通公司在金旺公司重整过程中，主张对该1000万元行使取回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湖南凌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有权向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取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金贵支行金旺公司纾困专项工作小组×××15账户内资金1000万元。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配合湖南凌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取回。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湖南金旺铋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黄肖**审判员  廖 军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李佳颖书记员谷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下列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加工承揽、委托交易、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抵押物、留置物、出质物，但权利人放弃优先受偿权的或者优先偿付被担保债权剩余的部分除外；（三）担保物灭失后产生的保险金、补偿金、赔偿金等代位物；（四）依照法律规定存在优先权的财产，但权利人放弃优先受偿权或者优先偿付特定债权剩余的部分除外；（五）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六）尚未办理产权证或者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七）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八）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九）破产企业工会所有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