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4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捷成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A2首层、C2、C3首层、四层、B1、B2、B3、B4、C4、C5广州平方货运市场C2栋111商铺。法定代表人：项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钟延惠，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白瑜，广东晔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负责人：张鸣钢，该局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负责人：郭志勇，该局局长。原审第三人：李冬梅，女，汉族，1975年11月5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公民身份号码362************723。委托代理人：吕凤山，广东德纳（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捷成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白云区人社局）、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广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冬梅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3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捷成达公司是位于白云区范围内的企业，经营范围是道路运输业，李冬梅是谢同荣的妻子。2018年8月18日，谢同荣在为捷成达公司装卸货物过程中意外跌落，2018年8月19日被送至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治疗。2018年8月21日，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诊断：一、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脑挫裂伤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二、双肺感染。建议：患者颅脑损伤重，已在我院行外科开颅手术治疗。目前患者仍处于深昏迷状态，GCS3分，自主呼吸微弱，生命征不稳定，随时有生命危险可能。需继续住院治疗。目前已花费医疗费用约70000元，后续医疗费用约需6000-8000元/日，特此说明。”2018年8月29日，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死亡记录》，载明：“谢同荣因高处坠落致头部外伤后意识障碍5小时余入院。入院情况：患者神志深昏迷，GCS3分；双侧瞳孔不等大，左侧直径约5.5mm，右侧直径约6.0mm，光反射消失；颈稍抵抗；自主呼吸微弱……我院复查颅脑CT示：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脑挫裂伤；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胸部CT示：双肺感染。诊疗经过：患者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检查、术前准备，急诊送手术室全麻下行‘右侧额颞顶部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右侧颞叶血肿清除术+内减压术+去骨瓣减压术+ICP探头置入术’……患者病情进行性加重，于2018-08-27出现呼吸停止，复查颅脑CT示弥漫性脑肿胀。经积极治疗后患者病情无改善，持续处于深昏迷状态，自主呼吸无法恢复，血压需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双侧瞳孔散大固定，行脑电图检查未见明显脑电活动；病情极其危重，预后极差，随时可能死亡。具体病情、诊疗方案及患者预后情况反复告知患者家属，其均表示知情理解。但患者家属表示其家庭经济非常困难，无力支付后续医疗费用，经全体家属商议一致后，其家属要求签字放弃一切治疗。经我院伦理委员会审批后，同意家属签字。患者于2018-08-2911：00分停止一切医学治疗，11：05分患者心率、血压、指尖血氧饱和度逐渐下降，至2018-08-2911：23心电呈一直线，大动脉搏动消失，血压、血氧测不出，全身紫绀，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各种深浅反射消失，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一、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中枢呼吸循环衰竭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脑挫裂伤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二、双肺感染。”广东三九脑科医院还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谢同荣于2018年8月29日在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因脑疝死亡。同日，谢同荣遗体于广州市火葬场管理所火化。2018年9月7日，李冬梅向白云区人社局申请认定谢同荣伤亡为工伤。同日，白云区人社局向李冬梅发出《补材通知书》，告知李冬梅补交谢同荣与捷成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含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及受伤时在场工友的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2018年9月11日，白云区人社局向捷成达公司发出《举证告知书》。2018年9月19日，捷成达公司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交《答复意见书》及相关证据材料。事故发生后，广州市白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穗云）安监罚〔2018〕A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8年8月18日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的捷成达公司在装卸货物过程中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造成1人受伤，后送医院抢救于2018年8月29日死亡；捷成达公司作为涉事货物搬运装卸作业项目发包方，未与谢同荣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对谢同荣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未能及时发现在货物搬运装卸过程中存在的事故隐患并及时督促整改，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对捷成达公司作出4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项军作出处6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捷成达公司已缴纳罚款。李冬梅就谢同荣与捷成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曾提起劳动仲裁，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9日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8〕2591号《仲裁裁决书》，确认谢同荣与捷成达公司于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捷成达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劳动争议纠纷诉讼，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粤0111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谢同荣与捷成达公司于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捷成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320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捷成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经生效。2019年7月31日，白云区人社局向李冬梅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8年8月9日，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编号：5497756《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谢同荣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已于2018年8月12日送达李冬梅，2018年8月15日送达捷成达公司。捷成达公司不服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向广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广州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10日分别向捷成达公司、白云区人社局及李冬梅作出《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及《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2018年10月17日，白云区人社局向广州市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李冬梅亦向广州市人社局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8年11月18日，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编号：5497756《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复议决定已于2018年11月19日送达捷成达公司及李冬梅，2018年11月21日送达白云区人社局。捷成达公司不服，诉至该院。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本案中，捷成达公司位于白云区范围内，白云区人社局作为白云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有权对李冬梅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关于捷成达公司与谢同荣之间的劳动关系，已有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捷成达公司与谢同荣于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捷成达公司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捷成达公司关于其与谢同荣之间并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谢同荣在捷成达公司处工作时，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白云区人社局的调查笔录、（穗云）安监罚〔2018〕A0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广东三九脑科医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该事实，已生效的（2019）粤0111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查明部分也认定“谢同荣在为捷成达公司装卸货物过程中意外跌落身亡”，捷成达公司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因此应认定谢同荣在捷成达公司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而跌落受伤。关于谢同荣跌落受伤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捷成达公司主张谢同荣送院治疗时并未死亡，其死亡是家属放弃治疗的结果，因此谢同荣跌落受伤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中断，即使构成工伤也只是工伤受伤，而非工伤死亡。从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可知，谢同荣行开颅手术时已经是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还有颅骨骨折、双肺感染等症状；开颅手术后处于深昏迷状态，自主呼吸微弱，生命征不稳定，随时有生命危险可能，当时已经花费约70000元，后续医疗费用约需6000-8000元/日。由此可见，谢同荣跌落受伤极重，入院积极治疗和开颅手术后仍随时有生命危险，而且治疗费用高昂。2018年8月29日的《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死亡记录》确实记载“其家属要求签字放弃一切治疗”，但是从该记录还可以看到，谢同荣术后病情进行性加重，8月27日还出现呼吸停止；经积极治疗后病情无改善，血压依赖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双侧瞳孔散大固定，行脑电图检查未见明显脑电活动，因此医院认为病情极其危重，预后极差，随时可能死亡。在谢同荣行开颅手术和多日治疗后病情无改善、随时可能死亡而治疗成本高昂的情况下，家属选择不继续治疗并非对谢同荣生命的主动放弃，只是对客观现实的无奈接受。死亡记录还显示，不仅医院伦理委员会通过家属选择不继续治疗的审批，而且死亡诊断也是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与2018年8月21日《疾病诊断证明书》的疾病诊断相一致，充分证明谢同荣在捷成达公司处受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捷成达公司关于家属放弃治疗导致谢同荣死亡、谢同荣在捷成达公司处受伤与其死亡结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有悖常情，不予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谢同荣与捷成达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在捷成达公司处工作期间意外跌落身亡，应当认定为工伤。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编号5497756《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谢同荣的伤亡情形为工伤，并依法送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捷成达公司关于撤销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捷成达公司不服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广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广州市人社局作为白云区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依法有权受理捷成达公司的复议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本案中，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广州市人社局受理捷成达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处理适当。捷成达公司请求撤销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捷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捷成达公司负担。上诉人捷成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谢同荣为工伤，也应认定为因工受伤而不是因工死亡，捷成达公司只需对其受伤的结果负责。谢同荣的死亡与其跌落受伤没有因果关系，谢同荣受伤后并未死亡，死亡系其家属放弃治疗导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编号5497756《认定工伤决定书》、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粤7101行初312号《行政判决书》；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白云区人社局、广州市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广州市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李冬梅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谢同荣负责捷成达公司的装卸工作，其在装卸货物过程中跌落遭受重伤后身亡，该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编号5497756《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谢同荣的死亡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广州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捷成达公司认为谢同荣的死亡与其跌落受伤没有因果关系，其仅对谢同荣受伤的结果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广东三九脑科医院死亡记录》等证据相互吻合，可以证明谢同荣病情极其严重，预后极差，随时可能死亡，而且治疗成本高昂的事实，其家属选择不继续治疗并非对谢同荣生命的放弃，只是对客观现实的无奈接受。因此，谢同荣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亦不影响谢同荣的死亡为工伤的认定。综上，捷成达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捷成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捷成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晓丹书 记 员 李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