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21民初816号 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朱正先，男，1970年10月31日出生，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英（朱正先之妻），女，1972年5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波，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朱存武，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木花（朱存武之妻），女，1969年10月12日，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荣，荣县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曾志刚，该村民小组组长。 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朱正先家庭户）与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朱存武家庭户）与第三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英、聂波，被告代表人朱存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木花、李清荣，第三人负责人曾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正先家庭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朱正先与朱存武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换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及第三人配合原告办理原、被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相互调换登记手续；二、依法确认朱正先与朱存武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林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及第三人配合原告办理林权转让登记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均系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农业合作社村民。2007年8月18日，在所在村组相关干部在场见证下，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被告的林权证转让给原告长期使用，承包地转让给原告耕种至土地政策变动为止。并经农业社同意，双方自愿将承包地和自留山土地进行长期调换耕种，土地承包面积4.4亩，自留地面积0.6亩。地坝归原告长期使用。原土陶厂拆基地归被告使用，在未使用时，归原告耕种使用。被告退耕还林资金、粮食直补和良种补贴归原告享受。后凡以承包地人口计算享受资金和应付资金由原告承担到随土地承包期。承包地界址以买卖双方与村组干部在场指定为界。上述协议内容经双方签字确认，并有第三人及村委会签名盖章见证。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全部转让款，被告也将其承包地交予原告耕种至今，此期间的退耕还林资金、粮食直补、良种补贴等均由原告领取。但双方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被告在农村土地确权登记时反悔，反对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未能得到有关部门的确认。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林权转让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原告向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朱存武家庭户辩称：双方是2007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中房屋买卖是主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和林权转让是从合同，朱存武不具有出售房屋的主体资格，朱存武出售该房屋不合法；本案起诉标的是土地交换合同，该合同是从合同，根据协议双方是调换耕种，双方耕种长达十多年，已经超过民法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原告全部承担。 第三人述称：朱存武与朱正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买卖房屋、土地调换、林权转让，均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如何处理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村组只是作为证人见证该过程，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1.朱正先、杨利英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杨利英户口簿复印件一份，朱正先与杨利英结婚证复印件一份； 2.朱存武《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一份； 3.2007年8月18日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一份； 4.朱存武家庭户土地承包权证复印件一份； 5.荣观民调委【2019】第×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复印件一份； 6.荣林证字[2004]第0×××6号朱存武林权证复印件一份； 7.户名为朱存武的银行存折复印件共6页； 8.荣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1民初1299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 9.自贡市荣县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0×××7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一份； 10.朱存武1996年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一份； 11.朱长清户银行存折复印件2页； 12.2019年3月7日在观音滩村六组曾志刚家调解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 13.2019年3月15日观山镇司法所调解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 14.出庭证人但汉文、但汉奇、朱江平当庭证言。 被告提交证据： 1.朱存武家庭户口簿复印件一份； 2.朱长清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3.荣县房屋产权申请登记表（1985年朱长清名下土木结构房屋）复印件一份； 4.2017年9月朱存武家庭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自贡市荣县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0×××1号）复印件一份。 5.朱存武与朱正先2007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一份； 6.荣县退耕还林工程2008年度复查分户结果及粮食现金补充计算表档案复印件（加盖荣县观山镇人民政府公章）一份； 7.荣县观山镇板桥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8月10日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 8.朱存武家庭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一份； 9.1985年社员承包土地登记卡照片打印件3页，1998年社员承包土地登记卡照片打印件2页； 10.照片打印件2页。 11.出庭证人李维康、杨培军当庭证言。 第三人未提交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1.（2020）川0321民初1869号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2.调查笔录一份。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除被告所举第7组证据荣县观山镇板桥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8月10日出具之证明，其证明内容经庭审查明未经出具单位核实，不具备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以外，其余原、被告及本院依职权出示之证据均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本案有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朱正先家庭户与被告朱存武家庭户均系第三人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成员。2020年，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与荣县观山镇板桥村合并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村民小组更名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与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农业合作社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1996年10月31日，原告代表人朱正先、被告代表人朱存武分别与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农业合作社签订《农业土地承包合同》，各自取得本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1998年12月29日，荣县观山镇人民政府向原、被告分别填发了其本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被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承包人（户主）为朱存武，承包土地面积4.74亩、自留地面积0.51亩，承包期限为1996年9月1日起至2026年8月31日。2004年12月10日，荣县人民政府颁发了荣林证字（2004）第0×××6号《林权证》给朱存武，该证记载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朱存武，林地使用期限终止日期为2066年8月31日。2007年8月18日，经过当事人协商后，朱存武作为卖方、朱正先作为买方，在当地村民小组及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协议载明：“经卖方根据现实居住的条件，今后不在此居住，自愿将观音滩村六组（小地名：坪山）的原房出售给本组村民朱正先。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卖方将自己修建的原住房约壹佰柒拾平方米，出售给朱正先。四至界址：东南西北四方皆以屋檐滴水为界。二、双方议定房屋买卖金额为陆仟伍佰元整（小写：6500元），由买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给卖方。三、卖方的林权证转让给买方长期使用，承包地转让给买方耕种至土地政策变动为止。并经农业社同意，双方自愿将承包地和自留地进行长期调换耕种，土地承包面积4.4亩，自留地面积0.6亩。地坝归买方长期使用。原土陶厂拆基地归卖方使用，在未使用时，归买方耕种使用。四、卖方退耕还林资金、粮食直补和良种补贴归买方享受。后凡以承包地人口计算享受资金和应付资金由买方承担到随土地承包期。五、林权地归买方，卖方向买方提供林权证并指定界址。房屋四周的经济林、用材林及土地属买方长期所有。六、承包地界：以买卖双方与村组干部在场指定为界。七、本协议由买卖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应自觉遵守协议条款，不得违背。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补充协议。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由买卖双方和村、组各执一份。”该协议买卖双方均签字捺印，村民小组加盖公章并有组长曾志刚加盖私章，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后有但汉文（时任村民委员会主任）签名，另有朱江平（时任村党支部书记）、但汉奇（时任村民委员会文书）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上签字见证。协议签订后，朱正先一方即向朱存武一方交付了全部价款。朱存武一家在收到价款后未出具收条，但将房屋钥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财政补贴存折等交付给了朱正先一方，并搬离案涉房屋。朱正先一家随后即入住案涉房屋，管理耕种被告承包地。2017年，荣县人民政府对辖区内本轮承包期限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换发，因原、被告的新证仍按旧证登记的承包地块颁发，原告对此有异议，要求按照互换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被告不同意，经所在地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均未果。原告遂于2019年7月5日向本院起诉被告，同年7月18日原告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同日作出（2019）川0321民初1299号民事裁定，裁定准予原告撤诉。同年9月25日，原告再次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林权转让协议有效，并要求第三人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同年12月13日，本院作出（2019）川0321民初1869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原告关于林权转让的诉讼请求，驳回了原告关于土地转让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不服该判决，向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遂作出（2020）川03民终9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1985年10月16日，朱存武之父朱长清曾以产权代表人的身份，将其自家修建的坐落于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6组小地名为小坟坝的261平方米土木结构房屋14间申请房屋产权登记，形成了一份《荣县房屋产权申请登记表》，登记员为朱正康，该产权申请登记表“小组意见”、“村意见”两栏分别载有组长朱正康、村长邹国英出具的“事实清楚，同意发证”意见；“乡意见”栏载有“情况属实，同意发证”字样意见，但无经办人签名或签章；“新证号码”栏记载为0×××8。后前述《荣县房屋产权申请登记表》对应房屋拆除，朱存武一家新建了砖墙墙体、一楼一底的房屋一套。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和林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是否有效；二是否应当以案涉《房屋买卖协议》中农村房屋买卖合同之效力为基础；三是原告的诉讼权利是否受到诉讼时效限制。 （一）本案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实质上包含三个合同关系，分别是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关系、林权转让合同关系，三项法律关系之间从合同条款、合同内容相比较，三个合同之间相对独立，农村房屋买卖与合同中其他部分具有可分性，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林权转让合同无需以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为生效基础。被告关于应当以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为其他两个合同效力基础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协议中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合同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签订后，是否进行互换登记，仅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并非合同生效要件。被告朱存武自愿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另一成员达成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朱存武个人作为本户的承包人（户主），和同组村民朱正先订立土地互换协议，并向合同相对人提供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付承包地等行为，系其代表本承包经营户在行使民事权利，该互换行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行为取得发包方的同意，并有发包方签章认可，该行为应视为原、被告就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事项向发包方进行了备案。被告辩称原告撤诉后又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原告未在合同签订后的二年之内主张变更登记的权利为由，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出，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请求权之诉，并非债权请求权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朱存武辩称双方的互换行为因2017年颁发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耕种至土地政策变动为止”的解除条件，本院认为，荣县人民政府2017年颁发的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对1998年所颁发旧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细化，同等对应1996年9月1日至2026年8月31日承包期限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依据的土地政策并未发生基础性的变化，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朱正先与朱存武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成立，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协议中林权转让的诉讼请求。林权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不同在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家庭为单位从发包方处取得，而林权的权利人为自然人，并非农村承包经营户，二者之间的诉讼主体与法律关系均不一致，故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中林权转让的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审理，相应林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朱正先与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朱存武于2007年8月18日签订之《房屋买卖协议》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与第三人荣县观山镇板桥村第九村民小组（原荣县观山镇观音滩村第六村民小组）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登记手续。 二、驳回原告朱正先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朱存武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君 人民陪审员  周文军 人民陪审员  周哮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