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初514号原告：鹿港科技（香港）有限公司［LUGANGTECHNOLOGY（HONGKO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缪进义，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煌曲，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卫国，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号院3号楼9层902。法定代表人：林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懿烜，北京翀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鹿港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港公司）与被告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鹿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卫国、被告微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懿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鹿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微影公司立即向鹿港公司支付人民币26837300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分段计算，暂计至2019年5月2日为人民币121439.15元，本息折合人民币26958739.15元）；2.判令微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鹿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微影公司立即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6057755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利息以欠付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外汇存款利率计算，以上利息合并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为美元48612.64元，后续利息要求给付到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微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询，鹿港公司主张的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以及诉讼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21日，鹿港公司与微影公司以及案外人WeiyingGalaxy，LLC（以下简称微影银河）签订了《电影〈变形金刚5〉经济权益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变5协议》），约定：（1）微影银河将其享有的电影《变形金刚5》5%的经济权益以美元1460万元转让给鹿港公司，鹿港公司向微影银河支付投资款美元1460万元；（2）微影银河承诺，在其收到《变形金刚5》发行方分账款之日或收到鹿港公司投资款满11个月之日孰短，无论《变形金刚5》实际分账收入多少，微影银河支付给鹿港公司的分账收入金额不低于美元1460万元，实际分账收入超出美元1460万元以上的部分，双方按50%：50%分配；（3）微影公司为微影银河在协议项下的责任和义务（含合同之债务）向鹿港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变5协议》签订后，鹿港公司依约向微影银河支付了投资款美元1460万元。2018年5月21日，鹿港公司支付投资款届满11个月，但微影银河及微影公司未向鹿港公司支付《变5协议》项下任何款项。2018年6月11日，为解决《变5协议》项下应付款项事宜，鹿港公司与微影公司、世纪长龙影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长龙）经友好协商，签订了《债权转让及抵销协议》，约定：（1）微影公司将其对世纪长龙享有的人民币2240万元债权（折合美元3442245元）转让给鹿港公司，抵销微影公司在《变5协议》中对鹿港公司承担的担保款项中的同等金额；（2）微影公司在《变5协议》中对鹿港公司承担不低于美元1460万元保底分账款的连带保证责任，微影公司同意先行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100万元用于支付部分担保款项；（3）除上述2项款项以外，鹿港公司有权要求微影公司支付尚未取得的保底分账余款美元10157755元（美元1460万元-美元3442245元-美元100万元），并追究微影公司的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微影公司仅支付了美元100万元，剩余款项一直未支付。2018年8月，鹿港公司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世纪长龙、微影公司，在诉讼中鹿港公司和微影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达成《和解协议》，微影公司确认承担美元10157755元的担保法律责任，并同意先支付二期款项共计美元300万元或人民币2000万元，再从2019年1月起每月支付不少于美元100万元或等额人民币，直至2019年7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欠款。《和解协议》签订后，鹿港公司办理了撤诉和解除财产保全的手续，但微影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款项，截至2019年5月31日欠付金额美元6057755元。为维护鹿港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本案诉讼，望判如所请。微影公司辩称，微影公司不同意鹿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微影公司与鹿港公司之间是担保法律关系，双方在《和解协议》中就担保范围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美元1460万元）；另根据微影公司的支付情况，截至目前，若案外人微影银河未支付过任何款项的话，则微影公司还需要承担的担保责任为美元6057755元。1.微影公司与鹿港公司及微影银河共同签署了《变5协议》。根据《变5协议》第三条第6款“保证责任”的约定，微影公司与鹿港公司之间产生了担保法律关系；除此之外，双方之间不存在普通合同之债权债务关系。本案案由应为担保合同纠纷。2.《变5协议》的“保证责任”条款仅约定了微影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约定诸如担保期限等其他细节条款。此后双方又于2018年12月签订了《和解协议》，其中明确约定了微影公司的担保范围（仅为美元1460万元）、担保责任分期履行的方式、微影公司追偿权利等事项。故可以认定，《变5协议》中的“保证责任”条款及《和解协议》共同构成了双方之间的全部担保条款。3.《和解协议》中约定，双方一致确认：依据《变5协议》，微影公司向鹿港公司承担美元1460万元的担保法律责任，微影公司已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4442245元，还承担美元10157755元的担保法律责任。由此可见，在签署和解协议之时，微影公司还需要承担的担保责任为美元10157755元。4.和解协议签订后，微影公司向鹿港公司支付了人民币2000万元（对应美元300万元），此后又于2019年3月至7月期间，合计向鹿港公司支付了美元110万元。故截至目前，在微影银河未向鹿港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的前提下，微影公司还需要承担的担保责任为美元6057755元（等额为人民币41114239.20元）。二、鹿港公司主张的迟延付款利息不在担保范围内，鹿港公司不应向微影公司主张。1.根据双方已约定的担保条款，微影公司的担保范围仅为美元1460万元（即鹿港公司的投资款本金），并不包含滞纳金、违约金、迟延付款利息等其他任何款项或费用。故鹿港公司主张的迟延付款利息不在担保范围内，鹿港公司不应向微影公司主张。2.鹿港公司曾于2018年8月13日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微影公司和世纪长龙，鹿港公司当时曾依据担保法律关系要求微影公司支付美元10157755元及相应的滞纳金和违约金，且滞纳金和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均参考或依据了《变5协议》第三条第4款的内容。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双方经平等协商，就诉讼争议事项达成了和解，并签订了《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中并未对滞纳金、违约金、迟延付款利息等其他款项或费用进行约定，足以说明：鹿港公司已放弃向微影公司主张滞纳金、违约金、迟延付款利息等其他款项或费用，此系鹿港公司自己的处分行为，同时也是双方对担保范围已做明确约定的体现。微影公司认为，《和解协议》是鹿港公司及微影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就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的共同约定和处分，故鹿港公司不应再向微影公司主张迟延付款利息。综上所述，微影公司不同意鹿港公司要求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三、微影公司不同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处理。1.微影公司一直正常合法经营，没有任何行为或客观情况足以说明微影公司存在难以执行或会对鹿港公司产生损害的情形，故鹿港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并非必要措施，因此产生的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均不应由微影公司负担。2.本案诉讼案件受理费，不应由微影公司全额负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处理。鹿港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变5协议》、《三方协议》、银行付款凭证、《证明书》、中国农业银行香港分行汇款通知及翻译件、《证明书》、汇丰银行汇款通知及翻译件、汇丰银行账户进支记录及翻译件、《债权转让及抵销协议》、银行付款凭证、《证明书》、中国农业银行香港分行进账通知及翻译件、《和解协议》、（2018）闽民初8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2018）闽民初84号之四民事裁定书、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中国农业银行香港分行凭证及翻译件、翻译公司营业执照、（2018）闽民初84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及原告证据清单、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等证据。微影公司提交了《证明书》、《和解协议》、（2018）闽民初84号案件民事起诉状等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16日，微影银河（合同甲方）、鹿港公司（合同乙方）、微影公司（合同丙方）共同签订《变5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本协议的各项条款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中国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微影银河将电影《变形金刚5》的5%经济权益转让给鹿港公司，鹿港公司需向微影银河或其委托公司全额支付经济权益转让款共计美元1460万元；微影银河承诺，按在微影银河或其委托公司收到美国派拉蒙影业分账款之日或收到鹿港公司投资款满11个月之日孰短，无论本片实际分账收入多少，微影银河支付给鹿港公司的分账收入金额不低于美元1460万元。实际分账收入超出美元1460万元以上的部分为超额收益，微影银河、鹿港公司双方按50%：50%分配。协议第三条第6款约定，微影公司自愿为微影银河在本合同项下的责任和义务（含合同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7年6月21日，鹿港公司依约向微影银河账户内汇款美元1415万元。世纪长龙代鹿港公司支付美元45万元。2018年6月，微影公司（合同甲方）、鹿港公司（合同乙方）、世纪长龙（合同丙方）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及抵销协议》。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根据《变5协议》微影公司应向鹿港公司承担不低于美元1460万元保底分账款的连带保证责任，现微影公司同意先行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100万元用于支付部分担保款项。第一条第3款约定，乙方认可第一条第一款所述微影公司债权转让对价人民币22440000元用于抵销第一条第2款约定的微影公司对鹿港公司承担的同等金额的担保款项。第一条第6款约定，双方确认经抵销后，鹿港公司可继续向微影银河或向微影公司要求支付尚未取得的保底分账款。2018年7月16日，微影公司向鹿港公司汇款美元100万元。2018年8月，鹿港公司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世纪长龙、微影公司，案号为（2018）闽民初84号。在诉讼中鹿港公司和微影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达成《和解协议》。在协议中，双方确认微影公司已经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4442245元，还需承担美元10157755元的担保法律责任；微影公司于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向鹿港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美元150万元或人民币1000万元；鹿港公司解除对微影公司银行账户的财产保全措施3日内，微影公司向鹿港公司支付第二期款项美元150万元或人民币1000万元；从2019年1月起，微影公司分期于每月底向鹿港公司支付不少于美元100万元或等额人民币，直至2019年7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欠款。鹿港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撤回对微影公司的起诉。《和解协议》签订后，微影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1日向鹿港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该笔折算美元150万元）；2019年1月22日向鹿港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该笔折算美元150万元）；2019年3月18日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20万元；2019年5月9日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50万元；2019年5月21日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20万元；2019年7月25日向鹿港公司支付美元20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000万元（折算美元300万元）及美元110万元。经询，鹿港公司称《和解协议》签订后微影银河从未向其支付任何款项。在本院反复要求下，微影公司始终未提交微影银河曾经偿付欠款的任何证据。据此计算，截至本院开庭时微影公司尚欠款项为美元6057755元。另查，鹿港公司为本案诉讼保全事宜已支付诉讼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诉讼期间，经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本院认为，本案原告鹿港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本案诉讼程序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本案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均表示在本案中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应视为双方就准据法适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且本案不涉及强制适用内地法律之情形，故本院尊重当事人的共同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中当事人迭经《变5协议》、《债权转让及抵销协议》等一系列协议，最终于2018年12月7日签订《和解协议》。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微影公司需向鹿港公司承担美元10157755元的担保法律责任，并具体约定了分期支付方案，上述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此后微影公司未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如期足额支付相应款项，已经构成违约。现鹿港公司要求微影公司立即给付尚欠美元6057755元，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对鹿港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则上予以支持。至于鹿港公司主张的延迟付款利息一节，鉴于《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微影公司分期付款的金额与时间，微影公司就其迟延履行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鹿港公司要求微影公司参照中国银行同期美元存款利率标准（年利率0.75%）给付迟延付款利息，其本质是微影公司就延期付款违约行为给鹿港公司造成的机会成本损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且参照标准属于合理范围，故本院对鹿港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亦原则上予以支持。鹿港公司主张的案件受理费属于人民法院依法处理事项，不属于适格诉讼请求。鹿港公司另主张由微影公司承担诉讼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该部分费用属于当事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实际损失，因当事人在相关合同中未约定该部分费用负担，故鹿港公司相应诉讼请求不具有合同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本院注意到微影公司系内资企业，但本案债务属于以外汇形式核定的债务，债务履行期间可能涉及换汇问题。本院特别说明，本案仅系针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的审理，任何当事人不得依据本判决对抗或规避国家外汇管理制度。微影公司应先使用自有及合法取得的外汇偿还债务，不足部分准许使用人民币替代履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鹿港科技（香港）有限公司［LUGANGTECHNOLOGY（HONGKONG）LIMITED］美元6057755元；二、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鹿港科技（香港）有限公司［LUGANGTECHNOLOGY（HONGKONG）LIMITED］逾期还款利息（分两部分合并计算：第一部分为截至2020年5月31日的利息共计美元48588.84元，第二部分为自2020年6月1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75%计算）；三、本判决项下债务履行期间，当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外汇不足时，准许以实际给付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算后以人民币支付，如实际给付日为非工作日则以前一工作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算；如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未能一次性足额偿还本判决项下全部债务，实际偿还款项优先用于偿还本判决第二项债务，剩余部分再用于偿还本判决第一项债务；四、驳回鹿港科技（香港）有限公司［LUGANGTECHNOLOGY（HONGKONG）LIMITED］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594元，由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北京微影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鹿港科技（香港）有限公司［LUGANGTECHNOLOGY（HONGKONG）LIMITED］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智瑜人民陪审员  衡 军人民陪审员  邓国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 助理  邱治朝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