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5民终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宗宜，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2******，公民身份号码440************37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木忠，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阳区西胪镇竹林横路东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6。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生，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静昊，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宗宜因与被上诉人纪木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19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宗宜上诉请求：1、撤销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1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判决支持上诉人林宗宜的全部诉讼请求，包括：2.1判决变更《合同协议书》第5条“结算后甲方同意接受乙方欠材料供应商及班组工资款合计为13853295.94元。扣除材料供应商及班组欠款后实总款为10147899.06元。前期投入付给甲方款项为人民币10000000元。此款和乙方前期投入两项合计应付乙方款项为人民币20147890.06元大写贰仟零壹拾肆万柒仟捌佰玖拾元零陆分正。”为“结算后甲方同意接受乙方欠材料供应商及班组工资款合计为1385329594元，扣除材料供应商及班组欠款后实总款为10147899.06元（含前期投入付给甲方款项人民币10000000元）。应付乙方款项为人民币壹仟零壹拾肆万柒仟捌佰玖拾玖元零陆分正（￥10147899.06）”，变更（甲方签字下方的）“付款约定9月份6715963元、10月份6715963元、10月份6715963元”为“付款约定：9月份3382633.02元、10月份6765266.04元”。2.2判决被上诉人纪木忠立即返还上诉人林宗宜多付的10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1000万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4.35%）自2011年11月1日计至判决还款日，暂计至2018年12月底利息损失为311.75万元]。2.3判决被上诉人纪木忠立即付还上诉人林宗宜工程款162.4357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该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4.35%）自2011年9月10日计至判决还款日]。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纪木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判认为林宗宜属于重复起诉的观点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认为林宗宜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据此裁定驳回林宗宜的起诉。一审裁定，是错误的。判断前后案件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必须是诉讼主体、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三方面是否同时相同。本案与前案（指纪木忠与林宗宜在南海法院及佛山中院的合同纠纷案）的诉讼主体相同，但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并不完全相同。具体如下：首先，前案中，纪木忠请求判决林宗宜按《合同协议书》约定还款总额付还款项，南海法院也判决林宗宜付还该款。但是，南海法院在判决中仅认定《合同协议书》的结算效力及还款总额，并没有认定或审理《合同协议书》第5条款是否存在重复计算1000万元。前案三方当事人也没有请求变更该合同条款。即：前案未就《合同协议书》第5条款变更与否、重复计算1000万元与否进行争辩、举证质证或形成诉讼争议；南海法院一审判决及佛山中院二审判决也均没有审理和判决合同变更与否及是否应返还重复计算1000万元的事项，该事项不属于前案审判范围。因此，林宗宜在本案请求变更《合同协议书》第5条款及按变更后合同内容返还多计多收1000万元的诉求，完全属于新的争议、新的诉讼请求。本案与前案诉讼标的、诉讼请求虽然基于同一份《合同协议书》但角度及层次不同，二者不重复，更不存在否定南海法院及佛山中院判决的问题。其次，诉的主体、诉的客体（诉讼标的或诉讼请求）和诉的原因三者构成《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每一个民事纠纷案件。一个民事纠纷案是否区别于另一个民事纠纷案，排除诉的原因和诉的主体后，关键是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请求法院审判的民事实体权利，体现在具体诉讼请求中。本案林宗宜的诉讼请求及依据是《合同协议书》的第5条款是否错误、是否应予变更；而前案纪木忠的诉讼请求及依据是《合同协议书》的效力及履行。合同内容错误与合同效力，前者是事实问题，后者是违法与否及主观认知判断问题，二者并不完全相同，更不重复。因此，前案与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第三，前案判决生效后，林宗宜取得新证据，证明《合同协议书》第5条款约定的还款总额因计算及表述存在重大错误，严重损害林宗宜的利益，而该重大错误事项又未曾在前案诉求及处理，林宗宜完全有权依法行使诉权，另案起诉主张自己的民事权利。本案起诉符合《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第四，前案一审、二审诉讼程序中，从未涉及纪木忠在《合同协议书》签订前以借款方式预支涉案工程款1624357元是否应予付还本息的争议事项，《合同协议书》内容也没有包含对该笔款项的结算。可见，林宗宜起诉付还1624357元，属于新的争议，与前案不存在重复起诉问题。广东高院驳回再审申请的裁定及佛山中院（2019）粤06民再49号民事判决，也没有改变该争议事项没有进入前案一审程序审判的事实。因此，该争议事项应依法在本案中审判。二、林宗宜各项诉讼请求，有确实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关于请求变更《合同协议书》第5条错误内容及纪木忠返还多计多收工程款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这两项诉讼请求涉及三个问题：1、《合同协议书》第5条款是否存在重复计算1000万元的重大错误；2、如果合同内容存在重大错误，当事人请求予以变更有无法律依据?3、当事人是否需要履行依法变更后的合同义务。首先，从《合同协议书》第5条款前后文看，确实存在重复计算1000万元的重大错误。《合同协议书》第1至4条已经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结算确认工程总款49555638元（乙方前期投入资金1000万元等全部包含在内），扣除机械折价530000元、工程预付款及进度款25024443元、甲方同意接收乙方欠材料供应商及班组工资款13853295.94元三项后，乙方实际结余款项为10147899.06元，而不是20147890.06元。可见，《合同协议书》第5条约定甲方应付款数额及分期付款数额20147890.06元，确实将1000万元多计了一次，合同内容出现重大错误（详见林宗宜一审证据6）。其次，本案有新证据证明《合同协议书》存在重大错误。汕头市中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汕中瑞鉴[2019]第003号《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程序报告书》证明：《合同协议书》第5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前期投入付给甲方款项为（10000000元），此款和乙方前期投入两项合计应付乙方款项为人民币（2014789.06元）”的内容，与第4条约定内容相互抵触，也与第2条约定内容重复，计算结果错误。注册会计师认为，除非有进一步的确凿证据表明《合同协议书》第5条第2款与第2条述及的乙方前期投入资金10000000元为其不同的两笔投入款项，且能够合理解释《合同协议书》第5条第2款与第4条约定内容相互抵触的原因，否则应认定为《合同协议书》第5条第2款对乙方前期约投入资金进行结算的约定重复了第2条约定内容，由此将导致甲方应多支付10000000元给乙方。注册会计师建议签约双方对《合同协议书》第5条第2款内容重新进行协商予以更正（见林宗宜一审证据12）。第三，合同内容存在重大错误，当事人有权要求更正错误，人民法院也有责任纠正错误。商事活动属于私权领域，法无禁止即可为。林宗宜请求人民法院更正商事合同重大错误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要求合理，且有下列充分法律依据：1.我国《民法通则》第4条及《民法总则》第6、7条关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合理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的规定；2.我国《民事诉讼法》第7、13条关于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规定；3.《民法通则》第59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4.《合同法》第54条第一款及第三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5.《民法通则》第134条第1款第4、5、7项以及《合同法》第58条、第60条及第107条关于恢复原状、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及合同应全面履行的规定。因此，林宗宜的上述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关于林宗宜请求判决纪木忠付还以借款方式预支涉案工程款1624357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首先，林宗宜已经举证八份证据，证明纪木忠确实领取了涉案工程款1624357元；其次，《合同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记载其结算款已经包含该预支工程款1624357元，因此，该1624357元是《合同协议书》之外应予处理的款项；再次，纪木忠没有相反证据否定领取过该款，没有证据证明该款已经结算或已经付还。因此，林宗宜该项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支持。林宗宜的其他理由和依据，详见一审林宗宜的证据、陈述及代理意见。综上，一审裁定错误适用法律，应予撤销；林宗宜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支持林宗宜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纪木忠未作答辩。林宗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变更《合同协议书》第5条“结算后甲方同意接受乙方欠材料供应商及班组工资款合计为13853295.94元。扣除材料供应商及班组欠款后实总款为10147899.06元。前期投入付给甲方款项为人民币10000000元。此款和乙方前期投入两项合计应付乙方款项为人民币20147890.06元大写贰仟零壹拾肆万柒仟捌佰玖拾元零陆分正。”为“结算后甲方同意接受乙方欠材料供应商及班组工资款合计为13853295.94元，扣除材料供应商及班组欠款后实总款为10147899.06元（含前期投入付给甲方款项人民币10000000元）。应付乙方款项为人民币壹仟零壹拾肆万柒仟捌佰玖拾玖元零陆分正（￥10147899.06）”，变更（甲方签字下方的）“付款约定9月份6715963元、10月份6715963元、10月份6715963元”为“付款约定9月份3382633.02元、10月份6765266.04元”。2.判决纪木忠立即返还林宗宜多付款项人民币1000万元并赔偿林宗宜利息损失（按该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1年11月1日计至判决还款日，暂计至2018年12月底的利息损失为311.7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纪木忠承担。一审诉讼中，林宗宜增加诉讼请求：判决纪木忠立即付还林宗宜工程款162.4357万元并赔偿林宗宜利息损失（按该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自2011年9月10日计至判决还款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关于林宗宜请求变更《合同协议书》条款以及要求纪木忠付还工程款1624357元及利息的问题。林宗宜与纪木忠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作为无效的《内部工程施工管理承包协议》、《南海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结算合意，林宗宜与纪木忠均确认《合同协议书》为合法有效。而林宗宜要求纪木忠付还1624357元工程款发生的时间在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之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19）粤06民再49号民事判决，已均对林宗宜的上述诉请作出了事实认定和生效裁判。首先，本案的当事人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其次，诉讼标的是指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本案案涉《合同协议书》是基于林宗宜与纪木忠之间的建筑施工合同关系所达成的合意结算的变更，而前案审理的是基于林宗宜与纪木忠之间的建筑施工合同关系所达成的合意结算的给付，两案所主张的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指向均为林宗宜与纪木忠之间的建筑施工合同关系，因此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第三，前诉所裁判的是依据《合同协议书》林宗宜应向纪木忠给付工程款，而本诉林宗宜请求变更《合同协议书》，要求纪木忠返还前诉所确定的部分工程款，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第四，林宗宜要求纪木忠付还工程款1624357元实际上也是对《合同协议书》结算的变更。综上所述，林宗宜的该两项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应予以驳回。至于林宗宜请求纪木忠付还1000万元，系基于《合同协议书》条款变更后的请求权，同样应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林宗宜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4251元，退回林宗宜；保全费5000元，由林宗宜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是关于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及判断标准的规定，该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林宗宜诉请变更《合同协议书》中相关结算条款的约定及要求纪木忠返还多支付的款项人民币1000万元的实质争议为《合同协议书》是否重复计算了纪木忠前期投入资金1000万元，而该争议林宗宜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申4322号及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再49号两案中已经主张过，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及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分别对此进行审理并作出实体裁判，现林宗宜就上述争议问题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另外，本案林宗宜系以工程款的名义要求纪木忠返还162.4357万元款项，这实际与林宗宜在前述两案中要求将162.4357万元从尚欠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的诉讼主张相一致，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及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就构成162.4357万元款项的8笔借款单逐笔作出分析、认定且指明林宗宜仅可就第7笔金额为6万元的借款单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的情况下，林宗宜再次就8笔借款单上累加的金额162.4357万元以工程款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纪木忠返还，实质上是否定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再49号的再审生效裁判结果，同样属于重复起诉。据此，一审法院以林宗宜的诉讼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裁定驳回林宗宜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宗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丹华审 判 员 翁汉光审 判 员 林思浩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范晓武书 记 员 郑海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