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新 城 区 人 民 法 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0) 陕0102民初3660号原告：吕延，女，1969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达荣，男，1974年XX月XX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珺，广东信良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吕延与被告刘达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 依法由审判员战幸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伟及被告刘达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吕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 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投资本金2700000元及投资收益1170247元（按年化10%计算投资收益，自2015年12月20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止，应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 2. 被告向原告支付罚息33750元（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止，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3. 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25000元，财产保全申请担保费6029元；4. 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申请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15日，原告吕延与广州邦鑫勘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广东邦鑫数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831607，以下简称“邦鑫公司”）签订《定向发行股票认购合同书》，认购了邦鑫公司非公开发行的15万股股票，成为邦鑫公司股东。2019年12月28日，邦鑫公司通过股东大会决议，决定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2020年1月3日，原告作为异议股东要求被告按照其承诺回购原告持有的邦鑫公司344546股股票并商谈回购细节。2020年3月9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1）原告将其持有的邦鑫公司共计344546股股票准让给被告，准让价格为270万元投资本金以及相应的投资收益，投资收益按照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计息期间为自原告取得邦鑫公司股份之日起至被告向原告支付完毕投资本金之日止；（2）支付方式为：于2020年4月15日前，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本金的20%，即54万元人民币；于2020年5月31前，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本金的50%，即135万元人民币；被告于2020年6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投资本金的30%，即81万元人民币；投资收益以现金形式由被告于2020年 6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完毕，且应当与被告支付最后一期本金的时间同时支付；另被告及邦鑫公司同意且承诺：第一期、第二期款项支付完成时间且不得晚于邦鑫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披露终止挂牌公告的时间；违约责任：若被告逾期支付任何一期投资本金和投资收益，则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被告应按年化4.5%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原告”自动变更为“被告应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给原告”，且逾期一日，被告应按应付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五向原告支付罚息；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因违约方违约而支出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担保费、保全费、执行费等支出。2020年4月17日，邦鑫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告披露了《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学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邦鑫公司股票自2020年4月20日起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因此，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应当于2020年4月15日向原告支付第一期投资资金；于2020年4月17日向原告前支付第二期投资本金。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刘达荣答辩称：一、违约金责任与赔偿金不能同时适用。法规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有四种：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支付违约金、损失赔偿。带有支付性质为后两种：支付违约金是合同约定一方违约时违约方要支付给守约方一定数额货币；支付赔偿金是一方违约时按实际损害数额给予赔偿。具体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违约责任的条款是合同“第五条 违约责任”。“第五条 违约责任”共有两段：第一段约定了两项损失赔偿责任，一是约定违约造成损失进行赔偿；二是约定违约方支付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属用约定将原损失赔偿保护的范围扩大到某些间接费用。第二段（5.2）又约定了两项违约金责任，一是约定逾期付款的需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二是约定逾期罚息为千分之五每日。约定违约金与损失赔偿这两种承担方式不能并用。如对同一违约事实同时适用，则赔偿的数额将超过造成损害的数额，不符“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合同违约责任原则。对于惩罚性的违约责任，在我国只有法律明确规定的特殊情况下才能适用。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惩罚性违约金通常仅适用于一方存在恶意欺诈行为情况。《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在请求增加违约金数额的情况下禁止同时主张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对同一违约事实不能同时主张约定违约金和损失赔偿。二、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首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即认为约定违约金过低，只能请求增加违约金，不能同主张违约金及不足部分的损失赔偿；认为约束违约金过高，有权请求适当减少违约金。其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股权转让合同违约金部分有两项规定，逾期付款需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及逾期罚息为千分之五每日，该两项合计后约定违约金为年化后为192.5%。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实际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4.35%计，超出其百分之三十的仅为5.665%。合同约定违约金数额畸高，已达法律规定“过分高于导致的损失”、可要求调整最高标准的几十倍，明显不在合理、正当的范围内。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部分“依法调整合同违约金数额，公平解决违约责任问题”等，对违约金过高如何调整的问题做出了详细的规定，特别提到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的违约金性质，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结合本案实际：1、原告实际损失未进行举证证明仅为资金利息；2、双方订立本转股合同是因目标公司摘牌被告被限时要求回购异议股东原告之股权，在合同缔约过程中被告处于弱势，对不公平不合法的合同条款因原告利用被告不得不签订合同的情况强势坚持，订立违约金数额畸高的违约条款及付款时间不合理的付款时间条款明显违背被告真实意思表示，显失公平；3、被告在一直积极履行回购责任、与原告协商相关问题；4、被告未能及时付款是因疫情等客观的原因影响，签订合同时刚开始疫情不久，武汉都未解封，被告无法预见疫情对经济、公司经营、进行融资会如此长期、巨大的影响；5、当前社会经济形势下被告对于过高的违约金无力承担。综合以上因素，希望贵院能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调整违约金标准。三、对于原告诉讼请求1、2 ，投资收益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应按年4.5%计算；2020年4月15日被告未能按约付款后投资收益及逾期罚息数额，因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投资收益变为10%及逾期罚息日千分之五二者两项违约金性质责任合计约定违约金年化为192.5%，约定违约金数额畸高，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由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调整后确定。四、2019年底，股权转让的标的公司因业务发展及其所处行业状况、市场情况等原因，计划摘牌。标的公司按股改公司要求进行全部准备，但公司控股股东与部分异议股东沟通回购中，部分异议股东态度强势，要求必须按其提出的全部要求才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因此时股转公司施压表示再不尽快签订回购合同本次摘牌将会失败，而公司为本次摘牌已投入巨人力物力，若仅因异议股东不配合签订回购合同摘牌失败公司将蒙受巨大损失。被告在这种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与原告订立了本股权转让的合同，签订了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签订的、远远超出了法律所允许限度的违约金条款及苛刻的履约时间条款。原告利用被告当时必须尽快与其签订合同的处境，提出不合理的违约金条款及履约时间条款逼迫被告接受，从而取得的重大利益，并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被告请求对合同违约金及履约时间进行变更。法律要求标的公司控股股东进行回购，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小股东利益。但在某些情况下，小股东利用控股股东必须与其签订合同的处境，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苛刻的转让条件迫使控股股东接受，用苛刻付款时间配合畸高的违约金，以获取暴利。。若此种行为得到支持，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获取暴利，与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相悖，背离了强制回购规定的初衷。五、对于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其实质是进行诉讼的相关间接损失。在认真审查实际提供了相关服务、有相关合同、银行转帐流水、发票且费用合理的前提下，若法院调整后确定的违约金仅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该主张才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若法院调整后确定的违约金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则只有在高出的部分不能弥补合理有据的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用的情况下，该主张才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驳回原告要求增加支付的投资收益及罚息33750元。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 定向发行股票认购合同书及转账凭证、光大证券，证明原告于2015年12月21日购入邦鑫公司非公开发行的15万股股票，总价款270万元；截止2020年3月9日，原告持有344546股邦鑫公司股票；2.邦鑫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三十三次会议决议公告》，3. 邦鑫公司《关于公司股票拟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提示性公告》；4. 邦鑫公司《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终止挂牌对异议股东保护措施的公告》； 5. 邦鑫公司《2019年第六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 以上共同证明邦鑫公司于2019年底拟将公司股票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为保护异议股东的权益，被告作为邦鑫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将回购或者指定第三方回购异议股东所持有的公司股份；6. 股份回购通知书，证明原告于2020年1月3日向被告及邦鑫公司出具了《股份回购通知书》， 要求被告回购原告持有的邦鑫公司344546股股票并商谈回购细节；7. 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原被告于2020年3月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 并约定了被告回购原告持有的邦鑫公司344546股股份，以及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第一期投资本金的事实；8. 邦鑫公司《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 证明邦鑫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平台公告股票终止挂牌，以及被告应按约支付第一期、第二期投资本金的事实；9. 委托服务合同；10. 浙江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以上共同证明原告为追讨被告所欠股权转让款支付律师费125000元的事实；11. 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12. 浙江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以上共同证明原告对被告采取保全措施支出担保费6029元的事实。原告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2、10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4、5、6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7、8、9、11、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2、3、4、5、6、7、8的三性予以确认，对其余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告致股东们的复函、致异议股东的函，    2.送达材料（微信截图、邮件截图），以上共同证明被告一直积极履行控股股东的回购义务，与异议股东进行沟通，努力筹款。被告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能证明原被告间有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和原告所述一致。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了支付股权转让款和投资收益的时间及金额，被告理应按约履行。原被告之间同时约定了被告逾期支付投资款本金则按年化10%单利计算投资收益，现原告未按期付款，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投资本金及按年化10%计算的投资收益的诉请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罚息，虽然原、被告之间亦有约定，但被告支付的投资收益由按年化4. 5%计算转为年化10%计算后，已经承担了违约责任，再承担罚息则会导致被告承担双重违约责任，且罚息约定过高，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对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作出了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的诉请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其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刘达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吕延股权投资本金2700000元及投资收益1170247元（投资收益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0%自2015年12月21日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此后按此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刘达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吕延律师费125000元；三、被告刘达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吕延财产保全申请担保费6029元；四、驳回原告吕延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 3903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032元，由原告吕延负担327元，由被告刘达荣负担38705 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战  幸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 官助 理    陈  俊 书  记  员    张  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