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81刑初50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鲍某，男，汉族，1945年4月21日出生，山东省胶州市人，中专文化，原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户籍地胶州市，住胶州市。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9年5月31日经胶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9月9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2020年9月8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胶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贾一平，北京市尚公（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翠荣，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胶检公刑诉〔2019〕5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鲍某犯贪污罪，于2019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胶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玉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鲍某及其辩护人贾一平、李翠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9年12月至2000年7月，被告人鲍某在担任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期间，利用分管优抚工作的职务便利，明知自己之前没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书写了一份申请补办贰等乙级伤残抚恤证的书面申请，安排胶州市民政局优抚安置科原工作人员郑某为其办理了贰等乙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自2000年7月至2017年6月，鲍某领取国家伤残抚恤金共计人民币151131元。案发后鲍某退还全部钱款。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1、书证：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扣押决定书及扣押财物、文件清单、移交情况说明、随案移送赃证款物清单、暂予扣留、封存涉案款物登记表、革命伤残军人换证登记表、申请书、呈批报告表、伤残抚恤证、证明、档案情况说明、民政局公章更换情况、领取伤残金明细表及财务凭证、银行交易记录、职务证明、关于调整局长、副局长工作分工的通知、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户籍证明、伤残抚恤管理办法、伤残抚恤管理暂行规定等；2、证人证言：证人郑某、张某1、翟某、刘某、于某的证言；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鲍某的供述与辩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鲍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骗取国家伤残抚恤金共计人民币151131元，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未发表量刑意见。 被告人鲍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予以否认，辩解我没有指使郑某作假，评残申请书材料不是我写的，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有病，领钱是正当的。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鲍某主观上没有贪污的故意，客观上符合办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的资格和条件，并提交住院病历一份，其主观上认为自己可以申请办理伤残抚恤证。尽管鲍某在纪检监察机关供述自己安排指使郑某某办理伤残证，但鲍某七旬有余，并不完全清楚讯问内容，同时出于对郑某某的同情，故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2.鲍某获得伤残抚恤金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也没有实施骗取行为。本案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呈批报告表中内容均非鲍某书写，作为分管领导也未签名盖章。涉案材料及申领程序均不符合规定，相关人员本就不应该予以办理，鲍某不存在骗取的客观条件。根据胶州市民政局出具的证明，在补证前无伤残审批材料，不排除部分大概档案遗失的可能。综上，本案证据不足，应认定鲍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1998年9月至2000年7月，被告人鲍某担任胶州市民政局纪委书记、副局长，负责纪律检查、优抚安置等工作，分工优抚安置科等工作。1999年12月份，鲍某明知自己没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仍安排原胶州市民政局优抚安置科工作人员郑某（1993年12月至2004年8月在胶州市民政局优抚安置科工作，负责安置、优抚工作）为其办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后郑某为其办理了贰等乙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自2000年7月至2017年6月，鲍某共骗取国家伤残抚恤金人民币151131元。 2017年6月30日，鲍某主动向胶州市人民检察院退赃人民币152597元，该款后随案移送至胶州市监察委员会。 另查明，2018年11月14日，胶州市监察委员会办案人员电话通知胶州市民政局，胶州市民政局通知鲍某到胶州市监察委员会接受调查，鲍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监察机关已掌握的其贪污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我在胶州市民政局优抚安置科工作。优抚安置科的工作职责是对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评残、补证、革命伤残人员进行安置。我主要负责安置工作，但其他评残、补证等工作我也负责填写相关材料，当时鲍某担任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分管优抚安置科，他是我的领导。申请补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的具体程序，首先由本人提出申请，由单位盖章确认后交由民政局，民政局审核原始档案确认其本人的原始档案的真实性，其中普通战士、士官的伤残原始档案由民政局保管，而干部、军官的伤残档案保存在他的干部档案材料里。因此在补证时，普通战士、士官需要查看其伤残的原始档案，而干部、军官在补证时需要核实1990年时的换证登记表。在核实档案材料后，对真实的补证申请民政局就填写呈批报告表交由青岛市民政局审批补发新证。1999年底的一天，时任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鲍某找到我，他告诉我他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丢失了，他让我给他补办一个，碍于他是我的领导，我就没问他到底有没有伤残证，就给他办理了，鲍某给了一张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和申请书，我就根据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填写了呈批报告表，我写完以后就交给张某1。过了一段时间，鲍某的补证申请通过了，我又替鲍某填写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档案材料中的呈批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是鲍某让我填写的。我到民政局上班时鲍某就腰不好，他写申请补证，我觉得他是局长腰不好，虽没查到档案但应该有证，就给补办了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并填报呈批报告表给报青岛民政局补办了。 （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我在胶州市民政局优抚安置科工作，工作职责是对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评残、补证，对革命伤残人员进行套改换证、补证，对军人进行安置。1999年至2001年期间，当时我任科长，科员有郑某、刘某、还有个从武装部借调到我科工作姓刘的。伤残证丢失，重新补办需要本人申请，我们民政局要查阅其原始档案，确认其本人原伤残证件的真实性，后民政局填写伤残人员换证补证报批表等相关表格后报送到青岛民政局，青岛民政局登报声明作废，再审核原始档案材料，根据本人原伤残证件的相关内容审核确认并加盖青岛民政局专用章。鲍某补发的伤残抚恤证不是我经办的，补证手续是郑某办的。在2001年要对伤残抚恤方面进行普查，我发现了给鲍某等人补了伤残抚恤证，我想到应该是郑某办的，当时局里要确定我内退，加上我和郑某的关系处理的不是很好，我就没多问这件事。鲍某以前没有伤残证。办理补证或评残的审批程序是由本人提出申请，提交的材料由我审核，符合条件的我跟局长汇报，然后报青岛市民政局优抚处审批。我审核的我都签“同意”意见，然后到局办公室盖公章。但实际工作中，郑某办理的她不经过我，直接找分管领导和青岛优抚处的于某给办理了，我看了鲍某的档案，就是郑某不经过我到青岛找于某给盖章办的，分管局长鲍某也应该知道。鲍某的补证档案不符合规定，缺少登报声明的材料，证件丢失要详细说明丢失的原因和地点等。 （3）证人翟某的证言证实，我是胶州市民政局原优抚安置科科长。在担任优抚安置科科长时，1990年1月胶州市民政局对革命伤残人员统一进行了换证，我负责在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上填发人一栏盖我的章。鲍某补发的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不是我填的，谁填的我不知道，章不是我盖的。鲍某没有伤残证。伤残证丢失，我们民政局要查阅其原始档案，确认其本人原伤残证件的真实性，后民政局填写伤残人员换证补证报批表等相关表格后报送到青岛民政局，青岛民政局登报声明作废，再审核原始档案材料，根据本人原伤残证件的相关内容审核确认并加盖青岛民政局专用章。鲍某补证的档案材料不符合规定，缺少登报声明的材料，缺少评残的原始材料，同时证件丢失的要详细说明丢失的原因和地点等。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我在1999年至2000年或2001年在胶州市民政局优抚安置科工作，主要是在科长张某1或郑某的安排之下，有时让我干优抚方面的工作，有时让我干安置方面的工作。优抚安置科的职责是对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评残、补证，对革命伤残人员进行套改换证、补证，对军人进行安置。当时有科长张某1、科员有郑某、还有个姓刘的男的和我。鲍某补发的伤残抚恤证不是我经办的，上面盖的章是我的，但不是我盖的，如果是我盖的章，呈批报告表和伤残抚恤证里面的内容也应该是我本人填写。不可能是办证人自己填写，那不符合程序，我们要求是谁办理的谁填写。评残或补证需要领导审批，我办理的都是根据科长张某1或郑某的意见，填好表格等材料后，报给张某1审核，然后再报给当时的分管局长鲍某审批同意后才能到办公室加盖局公章，再上报青岛市局。实际是这么操作，但没有专门的审批表签名，分管局长鲍某在呈报表加盖我局公章的位置签署同意意见，有时他也不签。 （5）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我在青岛市民政局安置处工作，任调研员。优抚处的工作职责是对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评残、补证审核，对革命伤残人员进行换证、补证审核，拥军优属等工作。伤残证丢失，首先由本人提出申请，再由区和县市级民政局审查后填写呈批报告表，同时要有之前的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最后由青岛市民政局优抚处审查区和县市级民政局上报的这些材料，符合条件的经办人填上审查意见，并盖上青岛市民政局优抚专用章。鲍某补发的伤残抚恤证主要由胶州市民政局具体审查其真实性，我主要是形式审查其填写的呈批报告表和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及个人申请，看材料齐全，我就审查通过了。 （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我是2007年至今担任胶州市民政局会计。伤残抚恤费2009年之前发放现金，之后通过银行打到个人账户中。2002年之前，由我们财务发放，之后主要由优抚科发放，我们财务配合。抚恤费每年集中发放两次，一般是1月15日和7月15日。伤残人员带着本人的伤残证到我们那里领取。别人代领的话，必须拿着伤残证才能代领。 2.书证 （1）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线索情况说明、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证实，胶州市人民检察院反渎局在2017年查办胶州市民政局原工作人员郑某等涉嫌职务犯罪案件过程中，根据举报，初步查明胶州市民政局原副局长鲍某利用职务便利，于2000年7月在明知自己之前没有伤残抚恤证的情况下，出具虚假补证申请，安排郑某给其办理了贰等乙级伤残抚恤证，2000年7月至2017年5月共领取伤残抚恤金152597元，后根据规定将该案移交纪委监察委。2018年11月14日，胶州市监察委电话通知胶州市民政局，由胶州市民政局通知鲍某到胶州市监察委员会接受调查。 （2）胶州市人民检察院扣押决定书、胶州市人民检察院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山东省非税收入通用票据、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鲍某滥用职权案案款移交情况说明、胶州市人民检察院随案移送赃证款物品清单、中共胶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暂予扣留、封存涉案款物登记表、中国工商银行回单复印件证实，2017年6月30日，鲍某主动向胶州市人民检察院退赃人民币152597元，该款后随案移送至胶州市监察委员会。 （3）《伤残抚恤管理办法》、《伤残抚恤管理暂行办法》、胶州市民政局《关于胶州市优抚对象抚恤补助金市级社会化发放的情况说明》证实，伤残抚恤工作流程等情况。 （4）《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申请书、《呈批报告表》、伤残抚恤证复印件证实，鲍某申请补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的相关档案材料。 （5）胶州市民政局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证实，从现有档案材料看，鲍某在2000年7月补证前，没有伤残审批材料。 （6）胶州市民政局关于民政局公章更换情况说明、胶州市民政局文件、胶州市荣誉工会积极分子登记表复印件证实，胶州市民政局的公章分别于1999年、2007年更换过。 （7）胶州市民政局关于鲍某领取伤残金明细表、记账凭证、鲍某银行流水、在乡残废抚恤费、在职残废金发放名册、报销单据证实，鲍某领取伤残抚恤金情况。 （8）胶州市民政局出具的职务证明、证明、中共胶州市民政局委员会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证实，鲍某于1993年1月任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纪委书记，1998年9月至2000年7月，鲍某负责纪律检查、优抚安置、双拥等方面的工作，分工优抚安置科的工作。优抚安置科负责审核报批革命伤残人员等级等工作。 （9）户籍信息证实，鲍某户籍信息情况。 （10）鲍某书写的检查证实，鲍某本人书写检查情况。 （11）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证实，2019年7月26日，郑某因犯贪污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后郑某上诉，2019年11月5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鲍某供称，1998年8月至2000年6月，我担任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期间，分管优抚安置科等工作，我分管的上述科室的相关工作需要向我请示、汇报。优抚安置科的工作职责是对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评残、补证、革命伤残人员进行套改改证及对军人进行优抚安置。在我担任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期间，很少给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办理伤残抚恤证，据我所知只有一两个人申请过伤残抚恤。当时优抚安置科张某1任科长，科员有郑某、刘某，还有几个帮助工作的人。办理补证或评残的审批手续是由本人提出申请，提交的材料由科长审核，符合条件的向分管副局长汇报，然后报青岛市民政局优抚处审批。1999年底，我因为腰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导致行动不便，加之我当时快要离岗待退了，我就把郑某叫到我办公室，让她给我办一个伤残抚恤证，郑某同意了。当时郑某具体办理优抚工作，我当时还任副局长，分管优抚工作，我说话她就得听。我对办理伤残抚恤证的程序不是很了解，郑某提出让我手写一份补办伤残抚恤证的申请书，我就亲笔写了一份补办申请书交给了郑某，让郑某去操作申请补办伤残抚恤证。过了一段时间，郑某拿着填写完整的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和呈批报告表到我办公室找我，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和呈批报告表上填写了我申请补办伤残抚恤证的相关信息，我核对以后，就让她上报给青岛市民政局审核，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伤残抚恤证就下发了，之后我就定期领取伤残抚恤金了。我腰部的伤病是由于年轻时在乡镇工作时，由于长期工作劳累造成的，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中记载的“1976年12月份，在挖胶莱河因土地倒塌砸伤腰部”的情况是伪造的。1990年之前没有办理过伤残抚恤证，革命伤残人员换证登记表是郑某替我伪造的。办理伤残抚恤证后可以享受免费医疗，一开始伤残抚恤金的数额很低，我主要是为了享受免费医疗。郑某在伪造了上述材料以后，给我看过，我也审核过了。申请书是我亲笔书写的。 鲍某亲笔书写的检查，亦印证其供述的内容。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鲍某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骗取国家伤残抚恤金，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贪污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鲍某积极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鲍某关于我没有指使郑某作假、评残申请书材料不是我写的、领钱是正当的辩解以及辩护人关于其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鲍某当庭翻供，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在胶州市纪律监察委员会所做的供述有其亲笔书写的检查、证人郑某的证言予以印证，故采信其庭前供述。在案证据证实，鲍某在明知自己没有伤残抚恤证，不符合补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的条件的前提下，利用其担任胶州市民政局副局长、分管优抚工作的职务便利，安排胶州市民政局优抚安置科原工作人员郑某为其办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伤残抚恤证，并领取了伤残抚恤金，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其实际上是否符合办理国家机关人员伤残抚恤证的条件不影响其行为构成本罪，该辩解、辩护意见及辩护人提交的住院病历复印件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鲍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8日起至2023年9月7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鲍某退缴的赃款人民币151131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妍 审 判 员  于玲娟 人民陪审员  王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