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03民初1422号 原告：叶向阳，男，汉族，1969年3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怀，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细芬，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正余，男，汉族，1971年6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清，福建德和联盟（泉州）律师事务律师。 被告：陈方，男，汉族，1990年12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尤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佳恩，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兴荣，男，汉族，1986年10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龙里县。 第三人：龚苗军，男，汉族，1979年9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原告叶向阳与被告郑正余、陈方、陈兴荣、第三人龚苗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叶向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怀、被告郑正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清、被告陈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佳恩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兴荣、第三人龚苗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向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郑正余、陈方、陈兴荣共同退还叶向阳保证金100万元及利息（其中60万元自2018年1月25日起、40万元自2018年2月6日起，均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的利息为115000元）；2、判决郑正余、陈方、陈兴荣共同向叶向阳退还叶向阳使用借款所产生的收益1761744.52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13日的利息为167365.7294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23日，叶向阳与郑正余、陈方、陈兴荣系通过龚苗军介绍认识，双方订立口头合同，由郑正余在其名下账号为6228××××9912的农业银行账户中存入1660万元作为向叶向阳的借款，叶向阳在该账户中存入340万元作为上述借款的保证金，上述账号款项共计2000万元交由叶向阳管理使用，约定用途为在账号为×××66（开户证券公司为万和证券）的证券账户中操作证券代码为002094的青岛金王股票。叶向阳向被告按月息1.2%支付利息，但该账户炒股的盈亏皆由叶向阳自行承担。自2018年1月30日叶向阳接手账号后，依约操作账户资金，后郑正余于2018年2月6日要求叶向阳追加保证金40万元。后郑正余于2018年3月13日将该账户下股票全数平仓，所得资金共计22161744.52元，占为已有。现被告仅退还叶向阳保证金280万元，尚有保证金100万元未退还，且盈利1761744.52元也未退还。为维护自身合法利益，叶向阳据此曾向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正余退还保证金及应取得的收益，后叶向阳依法撤诉。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郑正余向法院提交了其与陈方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陈方与陈兴荣的协议书。依郑正余陈述，三被告是通过两两建立债权的方式，层层嵌套（具体表现为郑正余出借1660万元给陈方使用操作指定的资金账户，陈方支付保证金340万元，后追加40万元；后陈方将该1660万元款项的账户委托交由陈兴荣操作资金账户，陈兴荣向陈方支付保证金340万元），且两份协议中均指明了保证金的支付方式，但实际上这两份协议均未得到作为款项直接支付方的叶向阳的确认，直接侵害了叶向阳的合法权益。鉴此，陈方、陈兴荣对退还案涉的保证金及收益亦应承担偿还的责任。此外，三被告还应支付保证金及收益的利息。 郑正余辩称，叶向阳未能提供郑正余与叶向阳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及合意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一、郑正余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法应驳回叶向阳对郑正余的诉讼请求。从郑正余提供的证据《协议书》约定的第一条“上述两笔汇款款项合计人民币380万元，是乙方（陈兴荣、陈方）向甲方（叶向阳）的借款款项并汇入丙方（郑正余）账户，上述汇入丙方（郑正余）账户的款项是乙方（陈方、陈兴荣）向丙方（郑正余）借款用于投资购买股票的借款保证金及追加保证金”；叶向阳认可上述款项属于陈方、陈兴荣向甲方的借款款款项与郑正余无关，该条的约定即已明确，本案各主体之间的相对性是：郑正余与陈方、陈兴荣，陈方、陈兴荣与叶向阳，且叶向阳对前述关系是认可。本案在没有法律特殊规定的情况下，叶向阳直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郑正余主张本案款项，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方辩称，一、本案属于场外配资合同关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相关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融资证券应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取得经营证券业务许可证方可实施，而且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融资融券业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86点意见明确，股票配资本质上属于只有证券公司才能依法开展的融资活动，场外配资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的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除依法取得融资融券资格的证券公司与客户开展的融资融券业务外，对其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与用资人的场外配资合同，人民法院依法应认定无效。本案中，从叶向阳起诉状及其提供的证据，结合郑正余提交的证据可以清楚看出，本案实际上是场外配资交易，由叶向阳提供保证金，郑正余提供配资及证券账户，陈兴荣及陈方负责操盘交易。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场外配资交易，不仅未经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核准，涉及证券公务事项，而且违规出借及借用证券账户，违反了上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二、案涉场外配资交易，并未出现亏损，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各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可知，合同无效后，各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结合本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叶向阳曾向贵院起诉的(2018)闽0503民初3459号案件材料及庭审笔录内容可以体现，原、被告之间的场外配资交易并未出现亏损，反而有盈利，不存在有任何损失。在案涉场外配资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各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叶向阳诉请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应在案涉场外配资交易无效的前提下，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责任承担机制，结合本案款项最终流向进行审理，陈方无需对退还叶向阳保证金100万元承担任何责任。三、案涉场外配资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损失，故叶向阳无权主张任何利息。根据 陈兴荣、龚苗军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兴荣、龚苗军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8年1月25日，叶向阳根据龚苗军转达的陈兴荣指定的银行账户信息，向郑正余名下的银行账户汇入340万元作为保证金，郑正余作为资金融出方在该账户存入1660万元，合计2000万元，用于郑正余名下在万和证券账号5900××××0666账户的股票操作，并指定用于操作青岛金王这支股票。郑正余将股票账户信息、密码交给陈兴荣。2018年2月5日，因买入的股票停牌，陈兴荣通知龚苗军追加40万元保证金，龚苗军将该信息转达给叶向阳，叶向阳于2018年2月6日向郑正余银行账户存入40万元作为追加的保证金。2018年3月13日，郑正余更改股票账户密码，并将账户平仓，终止时该账户总资产22161744.52元。叶向阳另陈述，案涉配资约定月息1.2%，其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并提供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其于2018年1月26日转款199200元给龚苗军，以及龚苗军在扣除中介费后于当日转款给陈兴荣190900元。 2018年4月19日，叶向阳向本院起诉郑正余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闽0503民初3459号。该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追加陈方、陈兴荣、龚苗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郑正余在该案中提供二份其与陈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拟证明其作为资金融出方给陈方配资用于炒股，叶向阳汇入郑正余银行账户的380万元均是陈方履行与郑正余上述《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义务，郑正余与叶向阳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陈方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另，在该案的庭审中，郑正余确认其将案涉股票账户信息及密码交给陈方，陈方陈述其将股票账户信息和密码交给陈兴荣操作，叶向阳则陈述其通过龚苗军取得股票账户信息和密码，并由其进行股票账户操作。郑正余还陈述，陈方向郑正余借款除用于操盘本案所涉的青岛金王这支股票外，还有其他借款用于操盘其他股票，因陈方的其他股票出现跌停、停牌造成郑正余损失，郑正余就将本案所涉的青岛金王股票平仓以弥补其他支股票的损失。该案叶向阳后于2019年2月18日撤诉。 2019年12月4日，叶向阳作为甲方，陈方和陈兴荣作为乙方，郑正余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就借款及结算事宜达成协议条款。其中，第一条约定，三方共同确认叶向阳汇入郑正余银行账户的380万元，是陈方、陈兴荣向叶向阳借款并汇入郑正余账户，上述款项是陈方、陈兴荣向郑正余借款用于投资购买股票的借款保证金及追加保证金；第二条约定，截至协议签订之日，陈方、陈兴荣向郑正余所有借款剩余的借款金额（包括借款本金、股票盈余、扣除相关费用等）为280万元；第三条约定，经三方协商并确认，叶向阳、陈方、陈兴荣同意郑正余将上述剩余借款金额280万元汇入叶向阳、陈方、陈兴荣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后，陈方、陈兴荣和郑正余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结清，叶向阳和陈方、陈兴荣无权再以任何方式向郑正余主张上述款项的收益，叶向阳与陈方、陈兴荣之间剩余的差额款项由其双方另行处理。该《协议书》签订当日，郑正余依约向指定账户转款28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叶向阳虽然汇款至郑正余的银行账户，但其是根据龚苗军转达陈兴荣的指示汇款，其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郑正余之间存在法律关系。相反，郑正余在本院（2018）闽0503民初3459号案件中提供其与陈方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可证明郑正余与陈方是资金融出方与用资人的关系。同时，叶向阳、陈方和陈兴荣、郑正余三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确认叶向阳汇至郑正余账户的款项，是陈方和陈兴荣向叶向阳借款，与郑正余无关，即叶向阳确认与郑正余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其次，对于叶向阳与陈方、陈兴荣之间，虽然《协议书》确认是陈方、陈兴荣向叶向阳借款，但叶向阳同时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龚苗军向陈兴荣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即如果是陈方、陈兴荣向叶向阳借款，则利息的支付方不应该是叶向阳。而同时，陈方、陈兴荣对于其二人与叶向阳之间的关系，未能提出合理的说明，陈方、陈兴荣向郑正余融得1660万元，叶向阳与陈方、陈兴荣之间符合叶向阳支付保证金、陈方和陈兴荣予以配资的场外配资关系。综上，可认定陈方、陈兴荣利用其中间人的地位，以及叶向阳与郑正余的信息不对称，一方面利用叶向阳支付的保证金与郑正余之间形成场外配资合同关系，另一方面利用从郑正余处融得的资金，又与叶向阳形成场外配资合同关系。因此，各方当事人之间整体上均属于场外配资合同关系，而在内部又分别形成两个场外配资合同关系。 关于本案的《协议书》，由于合法的融资融券的经营活动，属于证券公司需经批准才能依法开展的经营活动，而本案个人之间的场外配资合同，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中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故关于本案的场外配资合同，均属无效。但是，本案的《协议书》，是对三方之间关系以及结算事宜所达成的协议，合同无效并不排除各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进行相应的结算的行为，故该《协议书》与场外配资合同具有相对的独立性，不能仅以场外配资合同无效而否认本案《协议书》的效力。因此，在无证据证明本案《协议书》存在无效情形的情况下，该《协议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郑正余已履行其退还280万元款项的义务，叶向阳与陈方、陈兴荣在协议中也确认不再以任何方式向郑正余主张权利，故对于叶向阳在本案中对郑正余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书》中同时约定叶向阳与陈方、陈兴荣之间剩余的差额款项由其双方另行处理。在本案中，差额的款项包含两部分，即保证金差额100万元以及因使用配资产生的收益1761744.52元，其中保证金差额100万元，因合同无效，陈方、陈兴荣应予以返还；因使用配资产生的收益1761744.52元，由于在叶向阳与陈方、陈兴荣之间，陈方、陈兴荣属于配资方，其请求分享因使用配资产生的收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该部分收益也应由陈方、陈兴荣退还给叶向阳。叶向阳同时还请求上述款项的利息，但由于其与陈方、陈兴荣之间的合同无效，且均有过错，故对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陈兴荣、龚苗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相关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方、陈兴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向阳保证金100万元； 二、陈方、陈兴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向阳因使用配资产生的收益1761744.52元； 三、驳回叶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1153元，由叶向阳负担2890元，陈方、陈兴荣负担282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奕辉 审判员  陈建清 审判员  连博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郑若湄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证券公司为客户买卖证券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的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