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生，男，1965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潍坊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玉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坊安街办侯家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刘承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兵，女，1986年11月25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该××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历建桂，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秀生因与被上诉人潍坊玉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泉建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秀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欠款1277585元及利息，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一名债权人的书面证言就认定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偿还应付款的义务，该认定错误且证据不足。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偿还应付款的证据，仅是一份张胜国的书面证明。该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且证明中的债权数额不准确，债权截止日期超出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分账日期，该证据并不具有证明效力。并且在一审判决前，上诉人就此已提供张胜国为上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以及上诉人与张胜国的通话录音，证明张胜国的债权已经全部清偿完毕。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组织质证，直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前后证明内容矛盾且未出庭作证的书面证言、孤证，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二、一审判决故意回避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已履行偿还应付款义务的重要证据——被上诉人财务人员签字的两份“对账开收据明细”，在判决中对该证据未作任何认定，也未公开未予采信的任何理由，程序严重违法。一审中，针对自己分得的768万元应付款，上诉人除提供部分债权人的书面证明外，还提供了有被上诉人财务人员陈航廷等3人签字的两份“对账开收据明细”，仅两份明细表上载明的还款金额就已达到682万元（加上其他还款已达766万元），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陈航廷确系上诉人公司职工。但一审判决却对该两份重要证据未作任何认定，甚至有意回避、故意不提及该两份证据。一审判决故意回避涉案重要证据的行为严重违法。三、被上诉人已在2018年9月30日的《证明》中明确涉案款项属于上诉人个人所有并放弃主张权利，其无权再依据之前的《补充协议》扣留涉案款项。根据《补充协议》，包括涉案款项在内属于上诉人的应收款为35235089.98元，而上诉人需要偿还的应付款仅为7685158.52元，即超过2750万元的大部分应收款并不需要进入被上诉人账户用于偿还应付款。2018年9月30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中明确“华安集团截至2018年5月31日之前所欠本公司（指被上诉人）所有商混款归高秀生个人所有，由高秀生本人收取，本公司不再就上述款项主张权利”。这其中，无论是“由高秀生本人收取”还是“不再就上述款项主张权利”都体现出被上诉人已明确不再用这部分商混款偿还被上诉人分得的应付款。涉案款项1277585元即包含其中。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再扣留该部分涉案款项。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已经放弃对涉案款项主张权利，当然包含利用该款项偿还上诉人应付款的权利。并且，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偿还了7685158.52元应付款中的7662083.64元，即使依据《补充协议》，被上诉人也无权扣留全部1277585元。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高秀生收回的应收款项中的7685158.52元应首先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由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负责付出的应付款项全部付清后，剩余的应收款才能偿还上诉人。但截止涉案1277585元款项打入被上诉人账户时，上诉人收回的应收款项仅仅3777585元，远远未达到双方约定的7685158.52元，故偿还上诉人应收款的条件未成就。案涉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若对协议第三条进行变更，应由协议双方共同协商并达成一致，但上诉人高秀生与刘向东以及被上诉人并未就该条的约定进行过变更。被上诉人出具的2018年9月30日的证明，并非向高秀生出具，而是向案外人山东华安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且在出具该证明的次日即2018年10月1日，被上诉人又向山东华安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要求山东华安集团有限公司将截止2018年5月31日之前所欠被上诉人所有的商混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且山东华安集团有限公司也确实将2018年5月31日之前的商混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故山东华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事实行为表明其未对2018年9月30日《证明》予以承诺。被上诉人从未放弃对涉案款项主张权利，上诉人未按《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履行完义务，其主张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对其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偿还应付款的义务”且已经达到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被上诉人。三、陈航延2018年9月份到玉泉建材公司入职，试用期三个月之后，2018年12月1日正式与玉泉建材公司确立劳动关系。上诉人出具的2018年7月27日高秀生应付账款对账开收据明细中“陈航廷”签名并非是其代表玉泉建材公司的职务行为，且该明细也不具有真实性，内容违反了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高秀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高秀生欠款1277585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玉泉建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玉泉建材公司原系刘向东出资550万元，高秀生出资450万元设立，刘向东持有55%的股份，是当时玉泉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高秀生持有45%的股份，是当时玉泉建材公司的监事。2018年6月11日，高秀生（甲方）与赵霞（乙方）（刘向东的妻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高秀生持有的玉泉建材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赵霞，转让费为3227664.77元。协议第二条约定，鉴于股权转让后乙方持有公司全部股份，双方协商由公司的应收款项中的3227664.77元抵顶甲方股权转让费，由甲方负责收取，乙方转让费直接交玉泉建材公司。第三条约定，股权转让后的各方股权为甲方为0，乙方45%，刘向东55%，股权变更后应修改公司章程。同日，高秀生（甲方）与刘向东（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1.甲方至2018年3月份利润分配13360166.22元，4月份利润分配411431.26元，共计13771597.49元；2.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10550669.20元；3.甲方投入股本（即乙方应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费）3227664.77元；4.甲方负责收回应收款项35235089.98元；5.甲方负责付出应付款项7685158.52元。综上，甲方负责收回应收款项-甲方负责付出应付款项-甲方应分利润-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甲方股本=0。上述所列1-5项的债权、债务归甲方所有，至此甲方所拥有的公司股本全部转让给乙方。玉泉建材除甲方上述1-5项列出的其余债权、债务归乙方所有。由于款项不能追回造成的损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第二条约定，对应收款项乙方按照甲方收款情况出具收据和验收资料，如果应收款项没有开具发票的，甲方收款需要玉泉建材开具发票，甲方负担开票额除增值税（按国家规定收取）之外的所有税费。对于因利润分配所应缴纳的税费，双方各自承担。第三条约定，甲方负责收回上述所列的应收款项，收回的应收款中的7685158.52元应首先打入公司账户，由公司偿还上述所列甲方负责付出应付款项，待上述所列的甲方负责付出应付款项全部付清后，剩余应收款项才能偿还甲方的利润分配、借款本金、利息及股本。如若甲方不能收回应收款或收回的应收款不足以偿还甲方负责付出的应付款项的，甲方负责个人补足交至公司由公司进行偿还。2018年9月30日，玉泉建材公司向山东华安集团有限公司发出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山东华安集团有限公司（包含华安泰晤士小镇、华安凤凰嘉苑、华安观澜府、华安御尚苑、华安汽车文化产业信息园、华安东方名郡、华安龙凤花园、华安东方明珠、华安世纪樱园等工地及下属分公司）截止2018年5月31日之前所欠本公司所有商混款归高秀生个人所有，由高秀生本人收取，本公司不再就上述款项主张权利。”2019年7月10日，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玉泉建材公司支付商混款1277585元。2019年10月5日，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我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转至潍坊玉泉建材有限公司公户的商砼款1277585元，是由以下两笔款项构成：1.泰晤士小镇2018年4月1日至4月30日所供商混金额为2050945元，此笔款项在2018年7月16日挂账2050945元，2018年7月转入潍坊玉泉建材有限公司150万元。2.凤凰嘉苑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5月1日所供商混总金额为3225540元，在2018年12月31日挂账2029065元，2018年12月转入潍坊玉泉建材有限公司150万元；2019年1月25日挂账1197575元，2019年转入潍坊玉泉建材有限公司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高秀生与赵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与高秀生签订《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高秀生将股份转让给赵霞后，赵霞持有公司45%的股份，刘向东持有公司55%的股份，根据约定的内容，赵霞与刘向东作为玉泉建材公司的全体股东同意将协议约定的公司应收款项转让给高秀生，抵顶公司应支付高秀生的应分利润、公司向高秀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以及股东赵霞应支付高秀生的股权转让费。因此，玉泉建材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对玉泉建材公司不产生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玉泉建材公司出具的2018年9月30日《证明》和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本案的涉案款项1277585元是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5月31日前玉泉建材公司供应的商混款，应属于协议约定的高秀生的应收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高秀生的应收款中的7685158.52元应首先打入公司账户，由公司偿还上述所列高秀生负责付出应付款项，因此，该笔涉案款项应由玉泉建材公司用于偿还高秀生应付款项。高秀生主张其已自行向协议约定的应付款项中各债权人偿还了债务，并提供了部分公司债权人的证言及收据，但玉泉建材公司亦提供了债权人继续向公司追索债务的证言，且该组证据无法证明高秀生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因此，高秀生要求玉泉建材公司支付该笔应收款项，不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秀生按照协议约定全部履行义务后，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高秀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298元，由高秀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一、2020年3月23日张胜国（张勇敢）书写的证明。证明张胜国在为被上诉人出具书面证明后，在一审尚未判决前又为上诉人出具了双方债务已结清的证明，上诉人分得的欠张胜国款项1263277.94元已全部还清。证据二、2020年4月9日上诉人与张胜国的通话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资料。证明张胜国在录音中承认与上诉人的款项已结清，玉泉建材公司将债务分给上诉人时，已经给玉泉建材公司写了单子（收据），债务与玉泉建材公司没有关系。证据三、2018年8月17日至2020年3月21日张胜国收到上诉人还款后出具的收到条及收据。证明张胜国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账后，已陆续收到上诉人偿还的963277.94元，加上换开收据前已偿还的30万元，全部欠款1263277.94元已结清，同时证明张胜国一审时为被上诉人出具证明内容虚假，与实际还款事实不符。证据四、申请证人闫某出庭作证及闫某给玉泉建材公司所开金额为327998.5元的收据底联。证明闫某2018年7月26日到玉泉洼村委给玉泉建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27998.5元的收据，同时由高秀生为闫某书写欠条，通过该方式由高秀生代为偿还玉泉建材公司所欠闫某债务。当天与闫某一样给玉泉建材公司开收据、高秀生给债权人出具欠条的有十几个人，其中包括张胜国（张勇敢）。同时证明《2018年7月26日高秀生分应付账款对账开收据明细》的真实性及高秀生此后已经偿还了闫某欠款。证据五、李海东（李法才）2020年7月29日书面证言。证明李海东接玉泉建材公司和高秀生的通知，玉泉建材公司所欠李海东运费50124.87元，由李海东为玉泉建材公司开具收据，玉泉建材公司不再欠其该笔运费，运费由高秀生个人偿还给李海东，高秀生已于2018年7月27日当日还清。证据六、王梅2020年7月30日书面证言及对账时给玉泉建材公司所开1361510.27元收据底联。证明王梅2018年7月26日到玉泉洼村委给玉泉建材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361510.27元的收据，同时由高秀生为王梅书写欠条，通过该方式由高秀生代为偿还玉泉建材公司所欠王梅债务。同时证明《2018年7月26日高秀生分应付账款对账开收据明细》的真实性以及明细表上玉泉公司会计陈航廷签字的真实性，还证明高秀生此后分多笔已经偿还了王梅欠款，至2019年10月欠款已全部结清。证据七、被上诉人2018年9月30日为潍坊昌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市市政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认同包括本案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付款在内的该四个特定债务人的商混款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不再对上述款项主张权利。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一审中有被上诉人公司会计陈航廷签字的《高秀生分应付账款对账开收据明细》是真实的，上诉人已经在2018年7月26日、27日通过债权人为玉泉建材公司开收据、上诉人为债权人写欠条的方式偿还了应付账款7685158.52元中的绝大部分，计7662083.64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一、三、五、六中的证人应出庭作证，且证人出具的收到条没有相关转账凭证予以佐证；证据二无法确定通话双方真实身份，上诉人主张的录音时间是2020年4月9日，该证据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7月26日的张胜国证明相矛盾；对证据四中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证据证实其陈述的内容，且证明内容违反了《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收据底联是复印件，没有被上诉人盖章确认；证据七与涉案款项无关。 对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认证如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高秀生分应付账款对账开收据明细》变更了案涉《补充协议》的约定，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案涉《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款项能否得到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2018年6月11日的《补充协议》、2018年9月30日的《证明》及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商混款1277585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作为案涉2018年6月11日《补充协议》的一方，理应受该协议约束。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上诉人负责收回上述所列的应收款项，收回的应收款中的7685158.52元应首先打入公司账户，由公司偿还上述所列上诉人负责付出应付款项，待上述所列的上诉人负责付出应付款项全部付清后，剩余应收款项才能偿还上诉人的利润分配、借款本金、利息及股本。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款项，应举证证明其已完全履行上述义务。但上诉人提供的其负责付出应付款项明细中列明的债权人出具的证明，属证人证言或单位证明，仅有部分证人到庭而绝大部分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明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开收据明细”，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无需再支付案涉应付款项，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全部付清案涉应付账款，且该明细中载明的金额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金额并不完全一致。上诉人主张2018年9月30日的《证明》系被上诉人将证明中的款项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不再享有权利。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明并未否认2018年6月11日《补充协议》的效力，仍应受《补充协议》的约束。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款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高秀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8元，由上诉人高秀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