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2民终1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市祥符供电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212MA3X5TUMX5。住所地：开封市祥符区科技大道**。负责人：王黎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运，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双，女，1967年7月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系王小全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男，1992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系王小全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真臻，女，2001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系王小全之女。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军，河南道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供电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2001706440608。住所地：开封市金明大道电力大厦。负责人：王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阳，男，1990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系该单位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市祥符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祥符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开封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19）豫0205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祥符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运，被上诉人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军，原审被告开封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符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本案由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技术规范错误，判决错误。1、祥符供电公司、开封供电公司住所地均不在禹王台，侵权行为发生地在开封市××区，依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虽在立案时同时起诉了开封市住宅建筑公司，但判决前又撤回了对该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未重新审查本案管辖权，亦未告知祥符供电公司，剥夺了祥符供电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祥符供电公司系责任主体，应根据祥符供电公司住所地及侵权行为发生地确定管辖法院，故本案应由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管辖；2、一审仅认定王小全系挖掘机挖断电缆后清土中触电身亡，而对电缆属性、所处位置及所有者、施工者是谁，电缆系何人挖断均未能查明。如电缆埋设不合格，应由所有者和施工者承担责任，挖断电缆的人亦应承担责任；3、《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GB50217-2007）已被《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GB50217-2018）所取代，一审判决引用不当；4、一审判决祥符供电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明显错误；5、变压器验收系祥符供电公司责任，但变压器对机井供电及施工、验收责任并非祥符供电公司责任。下游电压为220伏，系低压，不适用30千伏电缆标准，现场只有一个下水道排水口，距离地面两米，认定电缆深度与事实不符。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辩称，1、事发时王小全为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提供劳务，因该公司已注销，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起诉时将其开办单位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列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因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住所地在禹王台，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一审开庭后，陈小双、王雨、王真臻撤回对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的起诉，并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根据管辖恒定原则，人民法院确定管辖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变化而管辖权不予改变，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案涉路段电缆埋设深度、覆盖保护及地面标识均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且由祥符供电公司验收供电，故祥符供电公司对王小全损害存在重大过错。王小全对挖断电缆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案涉电力工程于2018年5月申请验收，此时适用《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而《电力工程电缆设计标准》于2018年9月1日方开始实施，故一审依据《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作出判决并无不当；4、本案事故导致王小全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8万元并不高；5、事发路段电缆按照规定和国家标准必须经电力部门验收合格后方可送电使用，截至目前祥符供电公司并未提交项目工程验收合格的证据。无论产权归谁，电力部门进行送电并使用都是不应该的。同时，一审提交的证据也能证明电缆铺设深度、电缆标准及地面标识等均不符合国家标准，电缆使用规范并未表明220伏不适用，祥符供电公司称深度2米无事实依据。开封供电公司述称，1、《电力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个供电营业区内只设一个供电营业机构。案发地点位于祥××区西姜寨乡××村委东侧，此处非开封供电公司供电区域，其与祥符供电公司分别为两个独立的供电机构，二者非母子公司关系，供电区域依法各有划分，故开封供电公司与受害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案涉电缆非开封供电公司电缆，开封供电公司不具有管理、维护的权利及义务，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符供电公司、开封供电公司赔偿丧葬费27998.5元、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处理事故支出10107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777589.3元；二、诉讼费用由祥符供电公司、开封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开封市祥符区公安局西姜寨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显示：“到现场后，发现一施工挖机在仇店××委东边南北路边停着，施工人员介绍，该挖掘机在路边挖坑时，将路边埋的电缆挖断，工人王小全清土时触电死亡。王小全已被拉回家，民警到其家中经询问其妻陈小双，陈小双对其丈夫王小全被电死无异议，不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王小全，男，汉族，身份证号。处理意见为意外事件。”同日，祥符区西姜寨卫生院接诊记录显示：“被接诊人王小全；接诊情况，到达现场后，现场人员已经进行了心肺复苏抢救治疗达40分钟，无生命特征，系触电身故”。2018年10月8日，祥符区（原开封县）西姜砦（寨）卫生院出具的编号4165059932018027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死者姓名，王小全；性别，男；证件号码，；死亡日期，2018年8月24日；死亡原因，干活中意外触电死亡”。2018年5月15日，祥符区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向祥符供电公司出具的《关于2017年祥符区“亚洲开发银行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西姜砦（寨）机井通电变压器的验收申请》显示：“祥符供电公司：祥符区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2017年‘亚洲开发银行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西姜砦（寨）乡机井通电变压器共计24台，现已施工完毕，申请贵公司进行验收接电。”2018年6月26日，祥符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与用电人开封市××区西姜寨乡仇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业综合开发项目仇店村19号机井通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电人向用电人农业综合开发项目仇店村19号机井通受电点供电。另查明，2016年6月16日，开封市××区西姜寨乡仇店村村民委员会、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开封市××区西姜寨乡人民政府三方签订《关于投资建设仇店农贸物流园区的合同书》。事故发生日，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指派王小全等人在事故发生段挖沟。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其主管部门（出资人）是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2019年6月3日，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被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段的电缆产权，虽不属祥符供电公司所有，但对事故发生段电缆的验收、供电，却由祥符供电公司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50217-2007《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第3.5.3条规定：“直埋敷设时电缆外护层的选择，应符合以下规定：1、电缆承受较大压力或机械损伤危险时，应具有加强层或钢带铠装。2、在流砂层、回填土地带等可能出现位移的土壤中，电缆应有钢带铠装。3、白蚁严重危害地区用的挤塑电缆，应选用较高硬度的外护层，也可在普通外护层上挤包较高硬度的薄外护层，其材质可采用尼龙或特种聚烯烃共聚物等，也可采用金属套或钢带铠装。4、地下水位较高的地区，应选用聚乙烯外护层。5、除上述情况外，可选用不含铠装的外护层。”第5.3.2条规定：“直埋敷设电缆方式，应符合下列规定：2、沿电缆全长应覆盖宽度不小于电缆两侧50mm的保护板，保护板宜采用混凝土。4、位于城郊或空旷地带，沿电缆路径的直线间隔100mm、转弯处或接头部位，应竖立明显的方位标志或标桩。”第5.3.3条规定：“直埋覆设于非冻土地区时，电缆埋置深度应符合下列规定：1、电缆外皮至地下构筑物基础，不得小于0.3m。2、电缆外皮至地面深度，不得小于0.7m；当位于行车道或耕地下时，应适当加深，且不宜小于1.0m。”《电力设施保护条例》2011年1月8日修订版第十一条规定：“县以上地方各级电力管理部门应采取以下措施，保护电力设施：（三）地下电缆铺设后，应设立永久性标志，并将地下电缆所在位置书面通知有关部门。”事故发生段电缆在埋深、地上标志或标桩等方面，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技术标准，作为负有验收职责的祥符供电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而陈小双、王雨、王真臻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印证事故发生段电缆未达到国家规定的埋设深度，也未在地上竖立明显的标志或标桩，且祥符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通过供电设施收取电费获利。故祥符供电公司对王小全的触电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接处警登记表》虽记载王小全系挖掘机挖断电缆后清土中触电死亡，但苛求王小全在未竖立标志或标桩的路旁及封土被清理之前，就准确地判断出挖掘机挖掘中碰到的是地下电缆而非其他物体，显然超出了王小全及其工友的生活常识；但王小全在封土下物体未能判明前，未采取保护措施即开始清土，致自身触电死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负一定责任。事故发生段电缆所有权人，对事故发生段电缆未尽到管理职责，致事故发生，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指派王小全等人挖沟，王小全在工作中触电死亡，其与王小全之间形成劳务法律关系，而非侵权法律关系，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处理；而祥符供电公司、事故发生段电缆所有人与王小全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处理。因此，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与祥符供电公司、事故发生段电缆所有人相对于王小全，在适用法律、赔偿范围等方面均不相同，即二者不存在一方赔偿而减少对方赔偿数额的问题，故陈小双、王雨、王真臻是否撤回对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主管部门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的实体诉求，都不对祥符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和赔偿数额产生任何影响。综上，本案侵权事故的形成是由祥符供电公司、事故发生段电缆所有人、王小全三方共同导致发生的同一损害结果，根据对各行为人的过错大小和致损害结果发生原因力的分析，一审法院酌定祥符供电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段电缆所有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王小全自担5%的损失责任。鉴于陈小双、王雨、王真臻未起诉事故发生段电缆所有人，事故发生段电缆所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应由陈小双、王雨、王真臻承担其后果。而开封供电公司非事故发生段电缆验收和供电人，其与祥符供电公司均隶属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故开封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要求开封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按照河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5997元及祥符供电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计算丧葬费为22398.8元（55997元/年÷2×8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及祥符供电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09987.04元（31874.19元/年×20年×8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请求的事故支出10107元，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请求的交通费2000元，考虑其处理事故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事故给陈小双、王雨、王真臻造成的精神和身体伤害，是常人不可能理解的，根据事故过错大小和致损害结果原因力等分析，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8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第3.5.3条、第5.3.2条、第5.3.3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市祥符供电公司付给陈小双、王雨、王真臻丧葬费22398.8元、死亡赔偿金509987.0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614385.84元；二、驳回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对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小双、王雨、王真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76元，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负担2430元，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市祥符供电公司负担9146元。本院二审期间，祥符供电公司提交照片两张，证明事发区域唯一一个排水口深度达2米，陈小双、王雨、王真臻称电缆埋设几十公分不属实。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发表质证意见：照片只显示排水孔，不显示电缆，得不出电缆符合国家规定的结论。且证据非新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开封供电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撤回了对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的起诉，可以视为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变更了诉讼请求，即撤销了要求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且没有证据证明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具有通过恶意虚列被告方式规避地域管辖规定的故意。根据管辖恒定原则，人民法院确定对案件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在本案一审已经开庭进入实体审理的情形下，本案不应因陈小双、王雨、王真臻撤回对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的起诉而改变管辖。对祥符供电公司一审法院无管辖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低压电致人损害产生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原则来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电能具有高度危险性，作为电力使用者和供电企业均负有安全用电的义务。本案中，受害人王小全受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指派，在事发路段施工作业时发生触电事故，该事发路段电缆所有权人和作为用人单位的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未尽到安全生产及安全管理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对王小全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因开封市住宅开发公司已被核准注销，赔偿责任由其主管部门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承担。祥符供电公司负有依法开展安全用电检查的职责，对案涉电缆未能尽到安全用电检查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小全在施工作业中并无过错，个人不应承担责任。综合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祥符供电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为宜，王小全不承担责任。因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并未起诉该事发路段电缆所有权人，并撤回了对开封市住宅建设公司的起诉，该部分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一审认定各方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小全因触电导致死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各方过错程度和致损害结果原因力大小，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并无不当。一审认定陈小双、王雨、王真臻的各项损失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陈小双、王雨、王真臻的各项损失共计747482.3元，祥符供电公司应赔偿224244.69元（747482.3元×30%）。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电力工程电缆设计标准》（GB50217—2018）自2018年9月1日起实施，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GB50217—2007）同时废止。2018年5月本案案涉电力工程申请验收时，《电力工程电缆设计标准》（GB50217—2018）尚未实施，故一审依据《电力工程电缆设计规范》（GB50217—2007）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故对祥符供电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市祥符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禹王台区人民法院（2019）豫0205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二、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市祥符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小双、王雨、王真臻各项损失共计224244.69元；三、驳回陈小双、王雨、王真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944元，由陈小双、王雨、王真臻负担3629元，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开封市祥符供电公司负担63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长东审判员  杨秋玲审判员  单国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德作书记员贾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