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8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明，男，196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菊仁，女，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枝，女，196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枝，女，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枝，女，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三元，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上列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文，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春，广东商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洪，男，195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侃（上诉人陈永洪的儿子），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元，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南海区里水镇和顺安康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6********5632。法定代表人：杜庆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文明、陈菊仁、陈春枝、陈金枝、陈爱枝、陈三元（以下简称陈文明等6人）与上诉人陈永洪、被上诉人刘中元、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海三医）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明等6人上诉请求：1.在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增加判令陈永洪向陈文明等6人赔偿157058.23元；2.在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基础上，增加判令南海三医向陈文明等6人赔偿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永洪、南海三医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地认定陈永洪对陈全元的死亡损失仅承担15%的责任，陈文明等6人认为陈永洪依法应当承担30%的责任。陈永洪与陈全元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而陈全元自身疾病对死亡后果只产生间接促进的作用。故陈永洪对陈全元的死亡应当承担较大的责任，而不仅仅是轻微责任，陈文明等6人认为陈永洪对陈全元的死亡至少应承担30%的责任。二、一审判决驳回陈文明等6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和情理。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南海三医对陈全元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10%。陈永洪将刷墙、扇灰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条件的陈全元承揽，没有尽到安全监管管理责任，陈全元在施工过程中摔伤所致的颅脑损伤是陈全元死亡的主要原因，陈永洪对陈全元的死亡存在较大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陈永洪、南海三医应按照各自的过错责任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文明等6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由陈永洪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15000元，南海三医按10%的责任比例赔偿5000元。此外，一审判决确定鉴定费由陈文明等6人负担12000元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针对陈文明等6人的上诉主张，陈永洪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在施工时摔倒受伤，存在不当。（一）一审法院推定陈全元在施工时摔倒受伤的事实，不是建立在充分证据的基础上。一审法院是根据陈全元颅脑损伤严重、颅底骨折，陈全元躺在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有梯子、灰、有灰斗等情况推断的。众所周知，即便是受伤，陈全元也可能是由于自身因素而非扇灰活动中跌倒受伤,而摔倒也不一定会受伤。即便是受伤，陈全元也完全有可能在到案涉房屋前就已经受伤，陈全元还有可能因自身头颅出血躺在案涉房屋造成受伤。陈全元罹患疾病，即便不是施工摔倒导致损害发生，其他因素亦会导致陈全元面临相同的损害结果。陈全元身边并没有上落架或人字梯，根本没有可以摔下来的“高处”，故陈全元事发时并不在施工。（二）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在施工时摔倒受伤，不符合高度盖然性标准。现有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尚未达到使人确信的程度，不足以证明陈全元在施工时摔倒受伤的事实。陈永洪提供的视频证据反映，陈全元事发时躺地面对的是大门，并没有陈全元面对需要扇灰的墙体，陈永洪已经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一审法院推定的陈全元在施工时摔倒受伤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以陈全元颅脑损伤严重及颅底骨折为由推断陈全元从高处摔下的可能性较高，存在不当。三、相关证人陈述陈全元事发前喝过酒，且有医院病历的印证，但陈全元方并没有提出反证，一审法院却否定相关事实。（一）陈全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从事扇灰活动的行为会导致自身致损、出血难以止血的严重后果，但其不停止该行为，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就是说，陈全元在扇灰活动中自身致损难以止血，导致自己身亡的损害后果是陈全元故意造成的，故陈永洪不承担责任。（二）陈伟安的证言优于陈灼洪、陈权敏的证言，一审法院却以陈灼洪、陈权敏的证言否定陈伟安证言，违反证据规则。陈伟安、陈灼洪、陈权敏、钟少坚的证言相互独立，应当独立进行判断。如陈全元喝酒后扇灰致损，陈永洪也不承担责任。（三）陈永洪已完成对医方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如医方主张其不存在过错,应当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四、假如陈全元在扇灰活动中受伤致损，导致自己身亡的损害是陈全元故意造成的，陈永洪不承担责任。（一）陈全元明知自己从事扇灰活动的行为会导致自身致损、出血难以止血的严重后果，陈全元又是容易跌倒的高风险人群，其仍然执意从事扇灰工作，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导致自身身亡，是陈全元故意造成的。（二）退一步讲，陈全元等人作为从事扇灰活动的专门人员，其必然熟知一楼室内墙体扇灰活动所应具备的安全施工条件，如陈全元在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从事扇灰活动，属明知故犯，所受伤害也是其故意造成的。（三）陈全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从事扇灰活动的专门人员，在从事扇灰活动中，没有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也未积极采取其他辅助措施确保自身安全，陈全元自身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完全责任。（四）在一楼室内内墙扇灰对从业人员而言不存在危险，所需梯子也才1米多高，扇灰活动仅可能导致微小损害，正常人在跌倒过程中都会有应急的保护动作，在不存在危险的环境下跌倒，正常人不会受什么影响。陈全元是因自身严重疾病及其用药造成严重损害，若令陈永洪承担责任，不合理不公平。陈全元自身有“扩张型心肌病、房颤、心功能II级”等严重心血管疾病及华法林用药史致凝血异常，“梅毒、乙肝”等病毒是造成陈全元治疗期间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根本原因。且陈全元生前也没有遵医嘱进行治疗、休息、戒酒，因此，陈全元对其自身死亡存在绝对过错，陈文明等6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能支持。退一步说，陈文明等6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也明显过高，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五、陈全元的死亡是由其自身原有疾病加剧、南海三医的诊疗过错及陈全元躺地受伤共同造成的，应先确定各自的原因力。在此基础上，陈永洪伤承担全部责任的15%，计算陈全元躺地受伤的原因力，换算后陈永洪承担的责任比例就不止15%。陈文明等6人片面强调陈永洪承担15%的责任属于轻微责任，是混淆视听。六、《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标准》施工资质标准“三级”第三小点规定，施工资质包括必要的技术装备及安全管理制度，即包括安全施工条件。其他当事人并没有举证证明陈永洪有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行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认定陈永洪具有过错，缺乏依据。七、鉴定人出庭时表示不能绝对排除患者心脏问题对死因的参与度，但一审判决没有考虑患者心脏问题对死因的参与度。八、陈全元由脑疝引起的呼吸循环衰竭而亡，不符合医学科学的认知。现有证据证明，陈全元是死于室颤及大出血。（一）在第二次手术后至陈全元死亡期间的诊疗病历中没有脑疝的诊断，未记录脑疝引起的生命体征改变，且后期无脑疝的抢救治疗，整个病历都没有提及呼吸停止，只有心脏骤停，所以不会是脑疝引起的呼吸循环衰竭。（二）室颤（即严重心律失常）、大出血是心搏骤停的病因。从病历可知，陈全元第二次手术后至患者死亡期间有室颤、大出血，由此可知，陈全元室颤及大出血引起心搏骤停，进而经救治无效死亡。九、对于陈文明等6人提供的关于陈全元事发前一年居住在佛山的证据。陈文明等6人提供的《险种组合保险单》及发票显示日期在2011年09月30日至2012年09月30日期间，暂住证的有效期为2007年4月8日至2009年4月18日、2009年5月12日至2010年5月12日,恰恰证明陈全元从2010年5月13日开始即没有常住在佛山。没有证据证明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对应的银行卡是在农行南海新兴支行开立的，银行交易清单只能证明是在南海里水新兴支行打印的流水单。诊疗卡、佛山健康卡、百参缘会员积分卡并没有显示与陈全元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是陈全元所有。十、鉴定人未审查医务人员在紧急情况下是否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其他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针对陈文明等6人的上诉主张，南海三医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医疗损害责任涉及医学专业知识，应由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评定，虽然案涉鉴定意见对医方的要求过于苛刻，但最终鉴定结论在合理范围内，且鉴定程序合法，故案涉鉴定意见应予采信。二、针对陈文明等6人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南海三医认为一审法院裁判合法合理。陈全元主要因其原发性疾病致死，医院已尽诊疗义务，并非所有侵权责任纠纷都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一审鉴定程序合法，理据充分，判决合法合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针对陈文明等6人的上诉主张，刘中元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陈永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永洪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文明等6人、刘中元、南海三医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在没有证据证明陈全元事发时在从事承揽事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被发现在施工现场受伤，事发时亦属于正常工作时间，存在严重误导。从现有证据看，陈全元被发现躺在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点左右，肯定在2点18分前（因南海三医接120电话的时间为2点18分），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受伤在正常工作时间，存在不当。陈全元自由支配工作，其工作时间应当是其从事承揽事务的时间。在没有证据证明陈全元在施工的情况下，认定其受伤时是工作时间，存在不当。事实是，陈全元只是被发现躺在案涉房屋，但陈全元是否在案涉房屋因原发疾病造成其被送院就医并不确定。（二）现并没有证据证明陈全元在刷墙时摔下来。（三）一审判决记载“刘中元答辩称：陈全元在三米高的人字梯上进行墙面粉刷，由于人字梯一侧断裂造成其摔倒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陈全元发生事故是由于人字梯的断裂造成的，而人字梯是陈全元自己携带的，所以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陈全元的过错，应该自己承担过错责任”，严重失实。刘中元答辩明确其当时不在现场，是事发后其岳父通知刘中元的，刘中元对事发经过完全不知情。（四）陈权敏事发时并不在现场，其是事发后才到事发地，根本不可能看到事发经过。（五）一审法院认定“从高处摔下的可能性较高”，属一审法官主观臆断。陈永洪提供的视频显示，陈全元躺地位置为事发房屋一楼大门位置（双脚正好碰到大门门框，且双脚弯曲），且陈全元身边并没有上落架或人字梯，根本没有可以摔下来的“高处”，由此说明陈全元不可能处于高处刷墙并从高处摔下。视频显示地面并没有人字梯被推过留下的痕迹，由此说明人字梯一直在固定位置。陈全元与人字梯平行且相距半米以上，根据物理的定理，不会发生水平位移。由此足以说明陈全元不可能从梯子上摔下来。（六）刘中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房屋一楼摆放着扇灰专用防护工作服，但陈永洪提供的视频显示陈全元身上没有穿衣服。当时正值深秋，天气较凉快，如果陈全元正在扇灰，理应穿上工作服保暖防护，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视频显示，陈全元躺地的地方没有垫上地毯（防止扇灰弄脏地面），陈全元手脚干净，扇灰材料、工具、工作服并没有被使用过的迹象，以上情形足以证明陈全元事发时没有在施工。（七）根据常理，高处坠落或摔倒会导致人体肩、颈、四肢等部位明显损伤，但病历资料显示，陈全元除“头顶部皮肤裂伤长3cm”外，并无其他损伤，也未见颅骨骨折，由此足以证明陈全元并非摔下来。（八）陈全元长期服用华法林导致凝血异常，且出事当天凝血十分异常。凝血异常有很大的出血风险，颅内自出血的可能性也很大。由于陈全元自身颅内出血导致站在地上或正在走路倒下弄伤头皮的可能性也是很大。（九）从陈灼洪的证词可知，是“附近居民听到陈全元的呻吟声”后通知陈灼洪的，一审法院认定“呻吟扭动但无回应”中的“无回应”是一审法官主观臆断。二、一审法院对案涉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存在不当。陈永洪认为鉴定意见存在不足及遗漏医方的过错行为，且未提出鉴定依据及说明，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避重就轻。（一）鉴定人在庭上明确是以自己的理解作出鉴定，并没有全面核查材料，进行分析。（二）医方未能按照护理分级要求进行查房，导致未能及时发现陈全元的病情变化，贻误治疗时机，降低了患者被及时救治存活的可能性。一审法院没有判定南海三医未尽到谨慎护理、紧密观察义务。（三）术前没有备血违反相关规范，但一审法官并没有对相关情况进行审查认定并判定南海三医违反该规范。（四）医方术前未评估陈全元的凝血功能，对于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违反规范，鉴定人出庭强调“因医院发现凝血功能障碍比较晚，而且医院等级较低，没有明显违反规范”，该意见不能成为南海三医免责的理由。（五）鉴定人明确病历书写存在瑕疵，但一审法官并没有对此进行审查认定，并判定南海三医违反该规范。（六）一审法官未对医院是否对患者及家属进行充分告知进行审查认定，从而判定南海三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七）鉴定人出庭明确鉴定意见书遗漏《陈永洪关于陈全元死亡原因司法鉴定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鉴定陈述书》《听证会陈述稿一陈述人陈永洪》《陈永洪关于陈全元死亡原因司法鉴定推断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鉴定听证会说明陈述书》，且鉴定意见书未明确委托鉴定材料的页数，故案涉鉴定意见书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八）鉴定意见书中的“基本案情”不真实，即陈全元因“高处坠落致神志不清，耳鼻流血约3小时”于2015年11月15日被送至南海三医不真实。（九）医方没有核实清楚陈全元的病史，甚至陈全元的身份信息都没有核实清楚。（十）医方违反用药规范。（十一）医方提供的病历资料不全，缺少上级医生查房记录、主治医师首次及日常查房记录、交（接班）记录、脑科病房护理记录单、麻醉术前及术后访视记录、门诊会诊记录、术前病历讨论记录、心电图、有创诊疗操作记录。（十二）在第二次手术后的诊疗病历中未记录脑疝引起的生命体征改变，且后期无脑疝的抢救治疗，整个病历都没提及呼吸停止，只有心脏骤停，不可能因脑疝引起的呼吸循环衰竭。鉴定意见书对此没有作出解释。（十三）医方在陈全元事发后1小时就作出重度颅脑损伤的诊断，不符合昏迷时间的要求。（十四）首次手术前陈全元心电图明显异常及已被诊断出房颤，但医方两次手术前均未请心内科会诊，违反规范。（十五）医院在对陈全元施行开颅手术前没进行术前病例讨论，违反规范。医方在患者凝血功能障碍的情况下对其实施中心静脉穿刺置管术，违反规范，加重出血。（十六）室颤发生完全是陈全元心肌病及医院过错行为所致。（十七）根据相关医学知识，如不能及时诊断和解除引起颅内压增高的病因，或采取措施缓解颅内压力，病人很可能由于发生脑疝而死亡。三、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存在不当。陈文明等6人并没有提供陈全元至事发时连续一年以上的居住证（暂住证），也没有提供陈全元至事发时连续一年以上的固定的非农业收入的证明，陈文明等6人提供的暂住证（有效期至2010年5月12日）、宽带申请单、投保单、健康卡、诊疗卡、医疗票据、病历信息及陈全元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均不能证明陈全元至事发时在佛山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并有固定城镇收入，不能得出死亡赔偿金按佛山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认定。陈全元的医疗票据及病历信息足以证明陈全元在事发前一年内在事发地多次就医，而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可见，陈全元住院就医地（即佛山南海）依法不能成为陈全元经常居住地。由于陈全元属农村户口，故死亡赔偿金依法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四、一审法院部分事实错误。（一）陈文明等6人提供的公证书的作出程序不合法，公证书上所盖钢印明显不合规，真实性无法确定。（二）陈全元死亡日期是2015年11月19日，陈文明等6人提供的陈全元户口本信息显示登记日期是2015年11月20日，故该户口本的来源及形成过程显然不合法。（三）陈文明等6人提供的暂住证、南海中医院病历信息与门诊费用清单、南海三医检验报告单，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力。并没有证据证明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对应的银行卡是在农行南海新兴支行开设，且该证据对陈文明等6人欲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医院诊疗卡、佛山健康卡、百参缘会员积分卡并没有显示与陈全元有任何关联，不能证明是陈全元所有。长城宽带用户业务申请表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力。投保单、寿险条款阅读指引信息并不完整，没有日期、寿险机构盖章等信息，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险种组合保险单》及发票显示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9月30日，即本案事发前几年，且仅是节录材料，并不完整。（四）一审法院认为证人陈灼洪、陈伟安、钟少坚、陈权敏不足以证明陈全元在事发前喝过酒，存在不当。五、一审法院认定“刘中元遂叫来陈全元和李双军前往施工”，存在错误。事实是，刘中元提出与陈全元等人共同承揽案涉扇灰事务，由刘中元、陈全元等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材料、工作服及工具)、扇灰技术、劳务等，扣除材料费后按协议分取承揽事物结算款项，即共同分享利润。六、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入院后，南海三医经检查诊断为：（1）重型颅脑外伤：①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②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③蛛网膜下腔出血④颅底骨折并耳、鼻漏⑤弥漫性轴索损伤？（2）双下肺后基底段肺挫伤；（3）冠心病；心房颤动”“死亡诊断：（1）呼吸循环衰竭；（2）颅脑外伤：①脑疝形成②右侧额颞部硬膜外/下血肿③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④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脑实质内多发血肿形成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⑥右侧颞骨骨折⑦两侧筛窦、右侧蝶窦窦腔积液（血）⑧颅底骨折并耳、鼻漏；（2)双下肺后基底段肺挫伤；（3）冠心病；（4）心房颤动”，部分错误。七、鉴定意见认为“医方在诊治过程中，对被鉴定人的伤情做出正确的诊断和处理，手术指征把握准确”及“陈全元主要因重型颅脑损伤继发脑疝形成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存在错误。八、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工程完成后才按工作量进行结算”，存在错误。案涉扇灰工作包工包料，不可能按工作量结算，是按承揽人完成承揽事务的成果结算的。九、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金额部分有误。（一）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存在不当。（三）一审法院核定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53289.5元，不合理。（四）陈永洪对陈全元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十、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开庭时，陈三元公然辱骂陈永洪方，审判人员居然熟视无睹。陈永洪已经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南海三医存在诊疗过错，理应被追加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官却表示不愿意追加南海三医为当事人，明显偏袒南海三医。一审法院对陈永洪、刘中元采用了双重标准，明显偏袒刘中元。刘中元与陈全元是个人合伙关系,虽然陈全元不是在完成共同承揽事务时出事的，但在同一案件中，一审法院却不对刘中元作为从事共同承揽扇灰事务的经营活动的责任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证据进行审核认定，程序违法。陈永洪在一审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陈全元在南海中医院及出事前在南海三医就医以及抢救过程中的病历及相关材料，但一审法院故意不依职权调取相关材料，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且并没有公开判断的理由，程序违法。陈永洪明确要求需向鉴定机构提供相关病历资料作为鉴定材料的情况下，法院仍拒不提交，程序违法。鉴定人明确部分问题需庭后补充说明，但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补充或补正，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并没有对鉴定意见是否符合相关规定进行审查，也没有作出说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陈永洪提出的补充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未出具通知书，剥夺陈永洪的知情权及复议权，程序违法。十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刘中元作为共同承揽扇灰事务的自然人，应承担共同承揽事务的安全监督管理责任，刘中元承担的责任应当在法院认定由陈永洪对陈全元的死亡承担15%的责任中进行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二）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安全施工条件是属于施工资质范畴。一审判决使用安全施工条件的用词，规避施工资质的用词，是在玩文字游戏。案涉房屋在事发前已经建成并有入住过一段时间，一楼室内墙体扇灰属于“房屋修缮”范畴。承揽村庄内房屋修缮工程的个体工匠，依法无需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因此，陈永洪将事发房屋的一楼室内墙体扇灰的修缮项目交给刘中元及陈全元共同承揽，在选任上并无过错。而且，现并没有证据证明刘中元及陈全元不具有安全施工条件，亦没有法律、法规规定一楼室内墙体扇灰所需安全施工条件。一审法院只是笼统地说“陈永洪将刷墙、扇灰工程交给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的刘中元、陈全元承揽”“陈永洪对陈全元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退一步讲，刘中元等人作为从事扇灰活动的专门人员，其必然熟知一楼室内墙体扇灰活动所应具备的安全施工条件，如其在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的情况下从事扇灰活动，是明知故犯，陈永洪不应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并没有规定定作人负有安全监督管理责任，陈永洪理应无需承担安全监督管理责任。另外，一审法院认定“陈永洪与刘中元、陈全元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但“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与“有安全监督管理责任”是自相矛盾的。陈永洪并不是刘中元、陈全元的管理人。陈永洪因不懂扇灰工作，干预刘中元及陈全元的工作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陈永洪也没有干预刘中元、陈全元的工作，陈永洪与刘中元、陈全元自始至终的地位均平等，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综上，陈永洪并没有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陈永洪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计算赔偿数额的“上一年度”应按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计算，不能按经二审发回重审的上一年度计算。本案发回重审的过错不在陈永洪，故应按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即2015年度）计算相关赔偿项目。针对陈永洪的上诉主张，陈文明等6人辩称，其不认同陈永洪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陈永洪不应仅承担15%的责任，而应当承担30%的责任，且应按照30%的责任比例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除陈文明等6人的上诉意见外，陈文明等6人尊重一审判决的认定。针对陈永洪的上诉主张，南海三医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陈永洪主张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二、关于陈全元的死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全元是因为原发性疾病及其自身特殊体质致死，医方已尽诊疗义务。三、由于本案涉及医学专业知识，案涉鉴定经专业鉴定机构评定，鉴定程序合法、理据充分，案涉鉴定结论应予采信。因此，南海三医认为应当依法驳回陈永洪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针对陈永洪的上诉主张，刘中元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处理。陈文明等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中元、陈永洪连带赔偿陈文明等6人医疗费51745.32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320元、误工费2017.2元、住宿费4500元、死亡赔偿金695140元、丧葬费3239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889117.52元。后陈文明等6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刘中元、陈永洪、南海三医连带赔偿陈文明等6人936429.62元（医疗费51745.32元、交通费3000元、护理费320元、误工费1545.3元、住宿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死亡赔偿金753686元、丧葬费41433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后陈文明等6人明确赔偿项目以《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但请求赔偿总额不变。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永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明等6人赔偿各项损失共142058.22元；二、南海三医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明等6人赔偿各项损失共94705.48元；三、驳回陈文明等6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82.15元（陈文明已预交），由陈文明等6人负担3871.15元，陈永洪负担787元，南海三医负担524元，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同期迳付予陈文明等6人，一审法院不另收退。鉴定费14200元、鉴定人出庭费1800元，合共16000元（陈永洪已预交），由陈文明等6人负担12000元，南海三医负担1600元，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陈永洪。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诉讼中，陈永洪确认将案涉房屋的扇灰工程交给陈全元负责前，陈永洪并未与陈全元直接沟通，陈永洪仅是相信刘中元的推荐认为陈全元等人有施工经验。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陈文明等6人以及陈永洪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分析如下：关于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第一，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刘中元、陈全元等人共同承揽案涉房屋的扇灰工程的认定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应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审查陈永洪是否存在相关过错及陈永洪的过错程度。具体到本案，现有证据反映陈永洪倒地于案涉房屋之内，虽然尚无证据证明陈永洪的倒地经过，但公安机关已排除他杀可能，而从诊疗资料反映的陈全元重型颅脑外伤、颅底骨折的伤情严重程度以及陈全元出现在案涉房屋目的是从事扇灰工作的情况来看，陈全元从高处跌落受伤的可能性显然高于陈永洪所主张的陈全元因自身原因而引致伤情。结合事发时的时间、现场的施工工具以及相关证人证言等，一审法院认定陈全元在施工时摔倒受伤，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陈永洪将案涉房屋的扇灰工程交给刘中元、陈全元等人负责，理应审查刘中元、陈全元等人是否具备相应的业务能力、安全生产条件等，陈永洪在未核实清楚陈全元是否具备相应能力和条件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的扇灰工程交由陈全元等负责，而现有证据可反映陈全元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陈全元亦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可见，陈永洪在选任承揽人时存在过失，故陈永洪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陈全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跌落受伤，显然未尽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陈全元对于自身跌落受伤并最终死亡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陈永洪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第三，关于南海三医的责任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南海三医是否存在诊疗过错及南海三医对陈全元的死亡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后该中心已出具鉴定意见作出详细分析并基于南海三医的过错诊疗行为认为南海三医的过错参与度为10%，相关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且该中心及鉴定人员亦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陈永洪虽对案涉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或者理由推翻案涉鉴定意见。而且，陈永洪并非医疗损害责任的受害人，而陈文明等6人作为医疗损害责任的受害人家属对案涉鉴定意见亦未提出异议。因此，陈永洪申请补充鉴定，缺乏理据，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采信案涉鉴定意见，并认定南海三医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核定问题。第一，关于“上一年度”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重审的一审庭审辩论终结的时间确定相关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经审查，陈文明等6人一审期间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陈全元在事发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法院按此方式计算丧葬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四，关于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核定支持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陈全元死亡的主要过错在于陈全元自身，而陈永洪、南海三医的过错较小，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陈永洪在上诉中提及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相关主张，均不属于程序违法的范畴，故本院对陈永洪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另，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鉴定费用的负担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文明等6人、陈永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58元，由上诉人陈文明、陈菊仁、陈春枝、陈金枝、陈爱枝、陈三元负担1310.29元，上诉人陈永洪负担1210.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