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7102行初135号 原告徐淑芝，女，汉族，1942年3月26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隋龙，系原告徐淑芝之子。 委托代理人王伟，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处处长。 出庭负责人赵刚，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卢银周，该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岱泽，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淑芝诉被告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以下简称渔政监管处）其他资源行政管理行政补偿一案，原告徐淑芝于2020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于次日向被告渔政监管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3日进行了公开审理，原告徐淑芝的委托代理人隋龙、王伟，被告渔政监管处的负责人赵刚、委托代理人卢银周、李岱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淑芝诉称：2009年6月与渔政监管处订立《松花湖水域租赁经营合同书》，2017年在徐淑芝经营期间，由于政策原因，政府统一收回对外租赁的水域，经双方协商，2017年1月23日，徐淑芝与渔政监管处签订了《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终止协议约定：徐淑芝将租赁的水域及一切生产经营设备一次性交回，渔政监管处给予徐淑芝一次性经济补偿1,981,833.00元。包括：鱼类资源补偿445,400.00元，固定资产补偿1,536,433.00元；全部资产移交后五日内渔政监管处一次性支付补偿款。而至起诉之日，渔政监管处只付款990,0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徐淑芝多次索要无果。综上，恳请法院确认原告徐淑芝与被告渔政监管处签订的《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被告渔政监管处按协议约定支付剩余补偿款991,833.00元；判令渔政监管处支付从2017年5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逾期付款违约金，在诉讼过程中明确为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起诉之日暂定148,774.95元，以上两项合计1,140,607.95元；由被告渔政监管处承担诉讼、保全等诉讼费用。 原告徐淑芝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合同终止协议》；2.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证明被告渔政监管处向原告徐淑芝支付补偿款990,000.00元；3.2016年9月29日、2018年9月1日，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两次《固定资产评估明细表》。 被告渔政监管处辩称：1.依法依约实施行政行为。渔政监管处是基于法律法规规定及上级政府授权的行政主体,代表政府对松花湖实施管理。渔政监管处为公共及国有的松花湖水域进行经营和合理利用,与徐淑芝于2009年6月16日签订《松花湖水域租赁经营合同》,为行政行为。租赁经营合同属于“行政协议”,该行政协议已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双方并未续签合同。渔政监管处根据上级要求开展松花湖水域回收及拦网拆除工作,徐淑芝同意与其签订《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并委托隋龙作为其委托人办理相关事宜。渔政监管处于2017年1月23日与徐淑芝签订《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并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渔政监管处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于法有据；2.渔政监管处不存在违约行为,充分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开展工作。渔政监管处根据上级要求开展松花湖水域回收及拦网拆除工作,根据渔政监管处和徐淑芝共同确定的评估机构做出的第一次评估报告，并签订协议，渔政监管处将政府拨付相应款项足额给付。但徐淑芝及指定代理人隋龙在向渔政监管处等机关单位交付实物和相关所有权证书及使用手续时，有部分实物和相关所有权证书及使用手续无法交付。为此，再次聘请评估机构对实际所存在的渔业相关固定资产进行评估，渔政监管处、徐淑芝指定代理人隋龙均予以确认并对实物进行了交接。渔政监管处根据再次评估的金额，减去已经给付的金额，计算了剩余应给付的款项。综上，渔政监管处依法履行职责，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的行为，徐淑芝提出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诉请。 被告渔政监管处向本院提供了证明其行为合理合法的证据：1.《松花湖水域租赁经营合同》1份；2.徐淑芝出具的授权委托书1份、渔政监管处于2017年1月23日与徐淑芝的委托代理人签订的《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1份、由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及所附《固定资产-房屋及构筑物评估明细表》、《固定资产-渔业生产设施一次性补偿评估明细表》(简称:第一次评估结果表)1套；3.由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及所附《固定资产-房屋及构筑物评估明细表》、《固定资产-渔业生产设施一次性补偿评估明细表》(简称:第二次评估结果表)1套、2018年10月18日现场勘验(核实)记录表1套。 经庭审质证，原告徐淑芝对被告渔政监管处提供的证据1、证据2及证据3中第一次评估表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3中第二次评估表及2018年10月18日现场勘验（核实）记录表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渔政监管处对原告徐淑芝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这三项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徐淑芝提交的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求，本院均予以确认。被告渔政监管处提交的证据1、证据2及证据3中第一次评估明细表和现场勘验记录表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确认，对第二次评估结果表，虽具关联性和真实性，但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6日，被告渔政监管处为松花湖水域进行经营和合理利用，与原告徐淑芝签订《松花湖水域租赁经营合同》，将松花湖后沙石浒拦网水域1700亩水域租给原告徐淑芝，用于增值利用鱼类资源，该租赁合同已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双方未再续签。2016年9月吉林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进一步优化松花湖渔业资源环境的通告》，决定收回渔业经营权，拆除松花湖水域租赁经营合同到期的拦网，综合拦网内养殖鱼类资源和养殖设施等因素，对合同到期的经营业主给予合理补偿。2016年9月29日经原、被告双方一致确定的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分别对租赁经营水域内鱼类资源和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及渔业生产设施等进行资产评估，评估结果为1,981,833.00元，其中，鱼类资源评估价445,400.00元，固定资产评估价1,536,433.00元。经双方协商，2017年1月23日原、被告签订了《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协议约定：甲（渔政监管处）乙（徐淑芝）双方确认原租赁经营合同自到期之日起自行终止，乙方同意该合同约定水域拦网由甲方拆除，水域内养殖鱼类资源和用于渔业生产的固定资产转给甲方；甲方给予乙方一次性经济补偿1,981,833.00元；乙方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附件1、2所列全部固定资产移交给甲方，甲方于全部接收之日起五日内，将全部经济补偿款一次性支付乙方；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生效之后，被告渔政监管处因故未能依约及时接收资产。2017年5月3日被告渔政监管处向原告徐淑芝付款990,000.00元。直至2018年被告渔政监管处接收资产时，有部分实物无法交付，因此被告渔政监管处聘请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实际所存在的渔业相关固定资产进行第二次评估，2018年9月1日吉林市瑞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房屋建筑物及渔业生产设施等两项固定资产合计评估为685,481.00元，2018年10月18日双方将现有实物进行交接。因被告渔政监管处主张按照第二次评估结果支付补偿款，原告徐淑芝不服，认为应按终止协议支付补偿款，多次索要无果，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渔政监管处依法具有渔业行政执法检查、许可管理、资源费征收、资源保护等行政管理职责，按照吉林市人民政府工作部署，开展松花湖渔业经营权收回工作，是本案行政协议纠纷适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徐淑芝与被告渔政监管处签订的《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是否有效及按终止协议支付补偿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徐淑芝与被告渔政监管处协商一致，双方签订《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该协议系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补偿协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协议合法、有效。行政协议系行政主体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一致所达成的，具有契约性。行政协议一经签订，无论行政机关还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均应受到行政协议的约束，并且诚实地履行约定的义务，享有各自的权利。除行政机关行使行政优益权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或者双方协商变更、解除协议外，协议应得到依约全面履行，任何一方怠于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将承担违约责任。 二、被告渔政监管处应对《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未能履行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中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将附件1、2所列全部固定资产（含房屋、土地等不动产所有权证书和相关使用手续）移交给甲方，甲方于全部接收之日起五日内，将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全部经济补偿款一次性支付乙方。”据此，涉案协议履行顺序为：协议生效------原告移交固定资产（七日内）-----被告接收全部资产------被告支付补偿款（五日内）。事实上涉案财产在协议生效后七日内没有得到移交，原告徐淑芝称多次通知被告渔政监管处交接，被告渔政监管处称因“封湖”“铁投”等原因未能接收，“封湖”是被告渔政监管处能够预见的自然现象，“铁投”是其内部或者单方原因，均不能构成迟延履行的合法合理抗辩。鉴于涉案财产为土地（路面）、水域、房屋等不动产及附属设施、水面捕涝船只、器具等，交接工作要求被告渔政监管处前来接收，原告徐淑芝无法“送货上门”，且无证据证明原告徐淑芝拒不移交，故被告渔政监管处未依协议约定前来接收是协议履行受阻的原因，被告渔政监管处构成受领迟延，应承担未按约定履行的责任。 三、涉案财产减少和减值的风险应由被告渔政监管处承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三条“因买受人的原因致使标的物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的，买受人应当自违反约定之日起承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第一百四十六条“出卖人按照约定或者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将标的物置于交付地点，买受人违反约定没有收取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自违反约定之日起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第二次评估相较于第一次评估，主要区别在于：一是第一次评估中的若干项目在第二次评估中没有出现，如路面；二是第一次评估中的项目在第二次评估中数量发生变化，如拦网；三是第一次评估中的项目在第二次评估中价值减少。因此造成第二次评估总值较第一次评估减少850,952.00元。原告徐淑芝称因两次特大洪水，致使涉案财产减少或者减值。如前所述，被告渔政监管处未能依约接收涉案财产，应当负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所以不应按照受损后第二次的评估结果支付补偿款，故被告渔政监管处仍应依按照终止协议的约定支付补偿款。 四、第二次评估不能构成《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的变更。变更补偿款金额即为变更终止协议，已经生效的行政协议合法变更应有三种情形：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经诉讼、仲裁变更；行政机关行使行政优益权单方变更。前两种情形本案不存在，第三种情形中，行政机关基于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或者其它重大利益的需要，可以行使行政优益权，单方变更、解除行政协议，且应履行必要的告知和救济程序，行政机关不可以任意、随意行使行政优益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被告对于自己具有法定职权、履行法定程序、履行相应法定职责以及订立、履行、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对行政协议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渔政监管处没有举证证明发生行使行政优益权变更生效行政协议的事由，亦无证据证明履行了必要的告知和救济程序，不存在行使行政优益权变更行政协议的情形。行政行为生效后产生法律上的效力，社会公众基于对行政机关权威的尊重和信赖，将根据已经生效的行政行为来处分自己的权利，安排自己的生活，从而使整个社会达到和谐稳定、井然有序的良好状态，如果行政机关不能保证行政行为的稳定性、可预期性，随意地朝令夕改，将会导致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和其它社会公众无所适从，从而影响社会秩序的稳定。故，本案被告渔政监管处无法定事由变更终止协议，应继续履行终止协议。 五、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告徐淑芝要求支付违约金，并按同期银行利率计算金额，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请求支付逾期利息，实则请求逾期利息损失赔偿。被告渔政监管处未按协议约定及时受领标的物，拖延支付补偿款，给原告徐淑芝造成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三款“被告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的行政行为违法，人民法院可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渔政监管处应当在原告徐淑芝诉讼请求基础上赔偿以未支付补偿款为本金的利息损失，该逾期利息按规定计算。 综上，本院为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大力推进法治政府和政务诚信建设，遵循及时合理补偿原则，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松花湖拦网水域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协议》合法有效； 二、被告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徐淑芝补偿款991,833.00元； 三、被告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徐淑芝逾期利息，共计以本金991,83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吉林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员 张建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韩 璐 书 记 员 关 欣 （本件共14页，共印10份）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四十三条因买受人的原因致使标的物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的，买受人应当自违反约定之日起承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 第一百四十六条出卖人按照约定或者依照本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将标的物置于交付地点，买受人违反约定没有收取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自违反约定之日起由买受人承担。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条规定被告对于自己具有法定职权、履行法定程序、履行相应法定职责以及订立、履行、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对行政协议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第十六条第三款被告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的行政行为违法，人民法院可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第一款被告未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人民法院可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履行或者继续履行无实际意义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 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八条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 被告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合法，但未依法给予补偿的，人民法院判决给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