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芒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03民初786号原告：田青，女，汉族，1991年5月6日出生，云南省保山市人，本科文化，无业，住云南省德宏州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云南春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德宏友谊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德宏州芒市阔时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103MA6KUR0J9L。法定代表人：孟晓岩，系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蚌凌青，男，傣族，1965年1月21日出生，云南省梁河县人，本科文化，住云南省德宏州芒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桥，云南星震（芒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田青诉被告德宏友谊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医院）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青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被告友谊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桥、蚌凌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田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作出书面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诊疗经过：2019年11月1日，原告前往被告处进行产检并在该医院建立云南省孕产妇保健手册，当日在该医院妇产科门诊医生的指导和要求下做了各项检查，均未出现任何异常。2019年11月26日16时，被告要求采集原告的血液样本做胎儿染色体检测，后告知原告回家等待检测结果，被告委托云南省产前诊断玉溪分中心为原告进行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2019年12月6日，原告接到被告通知胎儿染色体检测结果已出，让原告前往被告处领取报告单。当日，原告到被告处领取《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及《报告补充说明》后找被告妇产科主任陈时针医生对检测情况进行诊断，在诊断过程中，陈时珍医生故意隐瞒胎儿检查报告异常的事实，欺骗原告及其家属说检测结果一切正常，建议4周后进行定期产检即可，后让原告回家休息。2020年2月11日，原告到德宏州人民医院进行定期产检，在产检过程中医生发现《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及《报告补充说明》明确显示胎儿异常，建议原告及家属到省级有相关资质的医院进行确诊。2020年2月12日，原告及丈夫乘飞机到云南省人民医院医学遗传科做羊水穿刺手术检查，术后遵医嘱留昆明观察一天，2月13日乘飞机回到芒市等待结果。2020年2月22日上午10时，云南省人民医院通知原告羊水穿刺结果己出，让原告立即赶往昆明找专家诊断。原告及丈夫于当天下午3时30分到云南省人民医院，医院出具了高通量测序ＣＮＶｓ变异检测报告单，检测结果显示送检样本中检出性染色体为ＸＸＹ，符合克氏综合征染色体核型，医生告知原告克氏综合征可能导致的后果及目前无治疗方法，并建议如选择终止妊娠请前往当地医院，后出具相关医疗证明书。2020年2月23日，原告及其丈夫乘飞机返回芒市，下午3时30分原告前往被告处协商处理事宜，被告谎称因疏忽大意未发现也未告知原告及其家属《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及《报告补充说明》中关于胎儿性染色体可能偏多的问题，如原告及其家属决定终止妊娠可在被告处进行，且一切费用予以免除。原告及其家属原本没有想要被告任何赔偿的意思，只是想要被告的一个说法和态度。2020年2月24日，原告决定在德宏州人民医院做终止妊娠手术前，致电告知被告妇产科主任陈时珍医生，该医生就简单敷衍了几句，至此被告便不闻不问，令原告十分气愤。原告终止妊娠出院后再次找到被告沟通协商解决方案，被告先是表示愿意出具书面的道歉信，并愿意做出相应的赔偿，之后又表示自己没有责任，不会做任何道歉和赔偿。因为被告的隐瞒，让原告对胎儿的出生充满了期待，为迎接胎儿的出生原告满心欢喜的积极预定月嫂服务、购买相关婴儿用品等，被告隐瞒胎儿的异常不及时告知，致使原告原本怀孕3个多月就可以终止妊娠却拖到怀孕6个多月才进行引产手术，给原告的身体和心理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加之被告对原告不闻不问、推卸责任的行为，更是让原告气愤无比，原告整日以泪洗面，精神几经崩溃。二、被告过错如下：1、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经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被告发现胎儿染色体异常应当告知而未告知，故意隐瞒胎儿检查情况，侵害了原告对胎儿发育状况的知情权。2、增加了原告的治疗风险。被告应该在2019年12月6日拿到《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及《报告补充说明》时就告知原告检测结果异常，但被告故意隐瞒胎儿异常的情况，还建议原告正常进行定期产检，致使本该在孕期16周终止妊娠的治疗直到孕期26周才进行，随着胎儿的不断发育，原告进行终止妊娠手术的风险大大提高，身体损害程度也随之更大。综上，原告系不具有专业医学知识的普通公民，之所以选择到被告处进行产检诊疗，就是希望能够及时发现孕期的异常情况，及时进行治疗，生育健康的婴儿，但被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十八条规定，没有尽到医务人员的责任即对胎儿异常情况如实告知，严重侵害了患者的合法知情权，加之对终止妊娠后的原告不闻不问、推卸责任的行为，直接造成了原告身体和精神的严重伤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友谊医院辩称，一、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客观事实如下：原告于2019年11月1日到被告处进行常规产检并建立《母子健康手册》。2019年11月26日，因孕13周在被告妇产科门诊就诊，由妇产科医生陈时珍接诊。该孕周应行无创ＤＮＡ产前检查，故接诊医生向其详细说明无创ＤＮＡ有简单版和升级版两种，简单版价格680元检查的内容少，只有21、18、13号染色体的检查，升级版价格2400元，检查内容除了21、18、13号染色体外还有100种染色体基因遗传病的筛查，原告听后表示已清楚，并要求做680元的简单版检查。2019年12月6日，原告接到通知到被告检验科领取报告通知单，后原告将领取到的报告单递交妇产科主任陈时珍，两人共同读阅该报告单，原告选择的套餐《胎儿染色体非整倍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提示1、该孕妇21、18、13号染色体为低风险；2、其他提示无。根据此报告结论接诊医生陈时珍告知原告简单版无创ＤＮＡ检查报告无异常发现，需定期规范产检。此后原告未再到被告处产检，其自行转到德宏州人民医院产科产检。2020年1月15日，孕20周原告到德宏州人民医院产科产检由徐芳主任医师接诊，查看了原告进行的各项检查单包括简单版无创ＤＮＡ等，未发现异常，嘱咐其23周进行中期四维彩超胎儿畸形筛查。2020年2月9日，原告再次到德宏州人民医院产检行中期四维彩超检查，开单医生罗晶再次翻阅孕期检查资料时发现在无创报告单后面有一附单《报告补充说明》提示胎儿性染色体增多可能,随后建议原告进行羊水穿刺产前诊断。2020年2月12日原告到云南省人民医院行羊水穿刺。同年2月22日，产前诊断结果提示胎儿性染色体异常为ＸＸＹ克氏征，告知结果后原告决定终止妊娠。原告以被告医生没有及时看到无创报告附页结论，导致孕23周才去做羊水穿刺，要求被告给一个说法。被告及时将情况反馈给金域检验中心，金域检验中心也对原告进行免单处理；原告在德宏州人民医院等待引产期间，被告也曾联系该院产科并为其联系安排经验丰富的医生为其引产；后多次与原告及家属交流沟通，效果不佳，考虑到其正处情绪激动时期，想等待冷静恢复理性后再做有效沟通，最终双方未能达成共识，故原告诉至法院，但被告始终保持真诚、理解的态度处理此事。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一、原告选择的套餐《胎儿染色体非整倍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中并未提示有任何异常，按医疗系统行规，如检测单位在检测时有可疑发现，除常规出具纸质报告并在报告中对可疑部分用字体加黑、用红色字体等着重提示外，另需电话通知送检单位，但被告未接到金域检验中心的电话通知。因此陈时珍医生在看到委托检查项目《胎儿染色体非整倍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未显示任何异常时就认为没有异常，陈时珍医生当时并未看到该报告单后面有一附单《报告补充说明》，这是导致陈时珍医生只对送检套餐进行判读的重要原因。报告单是由原告递交陈时珍医生查阅，后原告自行保管，故被告不存在故意隐瞒，侵犯患者知情权的情形。二、2019年12月6日，陈时珍医生告知原告简单版无创ＤＮＡ检查报告无异常发现，需定期规范产检，此后原告未定期到被告处产检，其自行更改了产检单位，终止了与被告的医疗关系。原告递交陈时珍医生查阅检查报告单时是13周，即便做羊水穿刺也要等18周，而此后原告就已经转到德宏州人民医院产检，若其按时到被告处产检可能医生会发现有附单《报告补充说明》的存在，同样也会建议原告进行羊水穿刺产前诊断。故原告主张的被告致使本该在孕期16周终止妊娠的治疗直到孕期26周才进行，并非事实。原告于2020年ｌ月15日到德宏州人民医院产科产检时，由徐芳主任医师接诊，同样也未发现异常，嘱咐其23周进行中期四维彩超胎儿畸形筛查，故原告延长终止妊娠期限导致的后果与被告无关。三、原告妊娠以失败告终的根本原因是胎儿性染色体异常，原告与为其产检的医生是普通医患关系，无其他特殊利益关系，故被告根本不存在故意隐瞒的理由。二、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向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被告未对原告造成任何损害，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妊娠以失败告终的根本原因是胎儿性染色体异常，并非被告的原因。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何损害后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害后果与被告有任何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一、关于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法律适用问题第17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四、关于损害赔偿的范围问题第ｌ条规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向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原告要求被告向其作出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首先，被告未对原告造成任何损害，原告的损害与被告无关；其次，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何损害后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害后果与被告有任何因果关系；最后，《民法通则》第134条将赔礼道歉规定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之一，第120条第一款还限定了其适用范围，本案并非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不是赔礼道歉适用的范围，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作出书面赔礼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法院依法支持被告的答辩请求。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作出书面赔偿道歉？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未提交证据。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省孕产妇保健手册原件一份共五页、云南通用机打发票原件十一张、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一份、报告补充说明一份，具备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云南省人民医院检查报告单三张、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原件六张、江苏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二张、云南省人民医院医学遗传科／云南省产前诊断中心高通量测序ＣＮＶｓ变异检测报告单原件一份、云南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原件一份、医疗证明书原件一份，具备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德宏州人民医院病情证明书一份、出院记录一份、云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一张（均为原件），具备证据的三性，对其欲证明的内容予以部分采信。根据庭审查明，本院确认本案以下法律事实：2019年11月1日，原告田青在孕9周时到被告友谊医院做产检建册。2019年11月26日，原告在被告处采血进行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仅针对21三体、18三体、13三体三大染色体疾病）。2019年12月6日经被告通知，原告到被告处领取云南省产前诊断玉溪分中心出具的《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及《报告补充说明》各一份，其中，《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的结果描述为此检测结果提示胎儿为21三体、18三体、13三体的风险均为低风险，建议定期产检及孕20-24周进行Ⅲ级超声排除胎儿结构异常，其他提示无；《报告补充说明》中说明本次检测发现该血液样本胎儿的性染色体可能偏多，建议做B超检查排除胎儿发育畸形并且到胎儿医学或遗传咨询门诊进行遗传咨询，必要时做羊水穿刺确认，该结果为实验室数据，不在常规检测（胎儿21/18/13号染色体标准型三体型综合征）范围内，为目标疾病（胎儿21/18/13号染色体标准型三体型综合征）以外的其他异常高风险值，仅供临床参考，本实验室不承担相应责任。当日，原告将前述报告单及补充说明交给被告医务人员查看诊断，被告医务人员仅查看并告知原告报告单的结果，未查看、告知原告补充说明的内容，同时，医嘱要求原告于四周后进行定期产检。2020年1月15日，原告到德宏州人民医院进行产检，未发现异常。2020年2月9日，原告再次到德宏州人民医院进行产检，医务人员发现并告知原告《报告补充说明》中记载胎儿的性染色体可能偏多。2020年2月11日，德宏州人民医院医务人员建议原告到上级医院进行脐带上穿刺。2020年2月12日，原告到云南省人民医院进行羊水穿刺手术。2020年2月22日，原告经云南省人民医院诊断为胎儿染色体异常，并告知原告克氏综合征可能导致的后果及表型，产前诊断的局限性，胎儿预后，无治疗方法，知情选择终止妊娠等。2020年2月24日，原告到德宏州人民医院进行产检，产前诊断为胎儿性染色体为ＸＸＹ，并告知原告胎儿可能的风险及出生后可能的病症，原告要求引产，引产后原告于2020年2月27日出院，支出医疗费2018.12元，其中，自付总金额为1439.77元。因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协商一致，故原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责任纠纷。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6日，原告在被告处采血进行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该检测仅针对21三体、18三体、13三体三大染色体疾病；2019年12月6日，原告到被告处领取云南省产前诊断玉溪分中心出具的《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临床报告单》及《报告补充说明》各一份；同日，原告将前述报告单及补充说明交给被告医务人员查看诊断，被告医务人员仅查看并告知原告报告单的结果，未查看、告知原告补充说明的内容。本院认为，虽然《报告补充说明》检测的事项不在原告申请检测的范围内，但检测中心发现胎儿性染色体可能偏多后出具了该补充说明，被告在诊断时应当一并向原告进行说明告知，这也符合医疗机构维护患者生命健康利益的基本原则，现被告未完全尽到向原告说明、告知的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原告因胎儿克氏综合征于2020年2月24日进行晚期人工流产，本院认为，胎儿克氏综合征不系因被告未履行说明告知义务所造成的，但被告未完全尽到向原告说明、告知义务的行为，对原告在怀孕晚期进行人工流产所造成原告身心受损的结果负有一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被告未完全尽到向原告说明、告知义务的行为，未对原告的人格权造成损害，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作出书面道歉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德宏友谊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田青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二、驳回原告田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田青负担400元（已付），由被告德宏友谊医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未付），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一次性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尚 欢人民陪审员  赵仕芳人民陪审员  金庆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