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1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志权，男，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40××××××××××××837。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春标，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力，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金朝，男，198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英山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21××××××××××××510。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三元里大道499-523号2楼C区78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67XE。法定代表人：毛金归，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金归，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公民身份号码为220××××××××××××618。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良，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达越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143XP。法定代表人：江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良，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志权因与上诉人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越公司）、毛金归、原审被告东莞市达越医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越医院）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毛金朝、达越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崔志权支付红利补偿126000元；二、毛金归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对达越公司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崔志权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毛金朝、达越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227.97元，保全费2905.31元，共7133.28元，由崔志权承担5249.28元，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承担1884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650元，由毛金朝、达越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046号民事判决书。崔志权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毛金朝、达越公司按336000元向崔志权支付股权投资款，毛金归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合同条款的整体内容、合同其他条款及合同目的，对“有权”的理解与适用，应认定回购股权是义务而非权利。（1）案涉协议约定即便按投资额溢价20%回购股权，崔志权仍有权选择继续持有股权，即回购股权须经崔志权同意；（2）将“有权”认定为义务更符合投资回报和收益托底合同目的；（3）毛金归在其提出的回购方案中亦确认回购股权和兑现投资回报是其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项目连续三年亏损，股权回购条件已成就，毛金朝、达越公司为合同当事人，且毛金朝作为达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毛金归作为达越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溢价20%回购股权。毛金朝、达越公司为合同当事人，毛金归为达越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均为股权回购义务主体。从权利义务对等的约定及角度，关于有权无条件溢价20%回购崔志权的股权，应当认定为是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医院、达越公司的义务，且“有权”解释为权利明显违背了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与合同的权利义务对等相悖。针对崔志权的上诉，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辩称：（一）崔志权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1.崔志权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毛金朝支付股权转让款，所以不存在分配股权红利及要求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溢价回购股权转让款，所以崔志权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2.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约定崔志权可以用案外人东莞市东锐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锐公司）的空调尾款冲抵股权转让款，如果要进行冲抵也需要各方当事人尤其是股权转让人毛金朝的同意。崔志权主张空调款冲抵股权转让款未经毛金朝同意。3.崔志权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毛金朝有确认其用空调尾款冲抵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二）关于协议条款的理解问题。崔志权称各方签订的《股权（转让）投资协议》系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与事实不符合，各方所签订的上述协议是各方多次协商、意思表示充分且真实的情况下签订，股权回购是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的权利，同时也有选择回购与不回购的权利，且在签订协议时崔志权是完全清楚并可以预见投资风险的，协议条款前后都充分说明回购是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的权利并非义务。运营满三年或连续三年年化收益低于15%，实际控制人可以选择按溢价20%回购达越医院的股权，也可以不按照按溢价20%回购达越医院的股权，当然如果崔志权选择要求按溢价20%回购达越医院股权时，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如果不同意回购，崔志权可以选择继续持有股权，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对此约定并无异议。因此，无论是字面的意思理解，还是从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此处所用的“有权”是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的权利而非义务。针对崔志权的上诉，达越医院陈述意见称：达越医院的意见与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的意见一致。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支持毛金朝、达越公司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崔志权要求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支付股权红利126000的诉讼请求；（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崔志权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崔志权所称的用空调尾款冲抵股权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回购协商谈判是毛金归以个人名义发起的，不能代表达越公司和毛金朝，且该谈判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不能以此认定崔志权所称用空调尾款冲抵股权投资款的事实；2.崔志权不认可毛金朝为代持股东，那么达越公司、达越医院与崔志权、东锐公司就不能协商用空调尾款转为投资款项，否则将损害毛金朝利益；3.一审法院认定毛金朝、达越公司丧失合同解除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合同有效且崔志权违约的情况下，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有权决定何时行使法定解除权；4.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错误。达越公司、达越医院一直在与崔志权协商投资款如何支付事宜，诉讼时效因双方就投资款支付问题的协商而中断，而崔志权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投资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针对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的上诉，崔志权辩称：案涉协议虽约定以现金支付股权投资款，但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股权投资款的支付方式达成新的协议即以现金10万元加上空调尾款18万元合计28万元入股达越医院，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崔志权并无违约的情形，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达越医院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具体如下：1.案涉协议履行期间因达越医院尚欠东锐公司空调尾款，双方经协商一致，变更付款方式为崔志权支付现金10万元加空调尾款18万元作为股权投资款，东锐公司出具证明同意以崔志权的名义入股达越医院，东锐公司的股东也出具证明对此表示知情与确认。2.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达越医院在股权回购方案中，对各股东的投资金额予以公示，其中清晰列明了股东崔志权投资金额28万元、投资形式空调尾款18万元+现金10万元，结合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达越医院在股东个人信息表中对股东投资的登记，足以表明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达越医院认可崔志权的股东身份、投资金额、投资方式，并且对方确认以28万元作为股权回购的依据。综上，双方就股权投资款、支付方式，协商一致并履行完毕。对方主张双方仍然在协商与其确认收到崔志权的投资款自相矛盾。即便如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达越医院的主张，崔志权未付款，根据法律的规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也不包括“双方协商”，其诉请已经超过时效。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毛金朝、毛金归、达越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的上诉，达越医院陈述意见称：1.达越医院同意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的上诉意见。2.2017年12月制作的股东个人信息表，该信息表为达越医院自行制作，其主要目的是达越公司为了催促对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实际上并不能代表达越医院已经确认其已经收到了股权转让款。因达越医院并非股权转让的相对方，同时毛金归与对方的商谈并不能代表毛金朝，其无权处分毛金朝关于股权款收取的相关事项。3.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需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转让款项，不能以第三方单方确认的形式来认为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因此，达越医院认为崔志权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崔志权、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空调尾款与股权投资款的关系。首先，东锐公司及其股东已分别于2019年8月8日、2019年12月13日出具《证明》，表示其同意将案涉空调尾款转为崔志权对达越医院的股权投资款。其次，达越公司系案涉转让股权的实际控制人，其法定代表人毛金归（毛金归即使以个人名义就股权回购事宜提出方案但并不影响其作为达越公司法定代表人就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于微信群中发出的《达越医院股权回购方案》确认崔志权投资额为28万元、投资形式为空调尾款；达越医院出具的《达越医院股东个人信息表》亦显示崔志权实际出资额为30万元。最后，如空调尾款不作为股权投资款，则达越医院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完毕前述空调款。由上可知，对于崔志权以空调尾款形式支付股权投资款，空调尾款债权人东锐公司及其股东已以《证明》的形式明确表示确认；案涉转让股权的实际控制人达越公司于《达越医院股权回购方案》中亦予以确认；案涉转让股权的目标公司达越医院亦于《达越医院股东个人信息》中予以确认；因此，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崔志权以现金10万元及空调尾款18万元支付股权投资款28万元（尚有2万元投资款尚未支付），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关于毛金朝、达越公司反诉请求解除《股权（转让）投资协议》并要求崔志权支付违约金。如前所述，崔志权已以现金及空调尾款形式支付股权投资款28万元，其虽存在逾期支付股权投资款及未足额支付股权投资款的违约行为，但其未足额支付的差额仅为2万元，其前述违约行为并不足以导致《股权（转让）投资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因此，毛金朝、达越公司依据《股权（转让）投资协议》第四条第2款关于“由于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除应按出资总额50%支付违约金外，守约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的约定，反诉请求解除《股权（转让）投资协议》并要求崔志权支付违约金15万元（投资总额30万元×50%），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三、关于红利补偿126000元。如前所述，崔志权已以现金及空调尾款形式支付股权投资款28万元，一审法院依据《股权（转让）投资协议》的约定认定毛金朝、达越公司应向崔志权支付红利补偿126000元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毛金归对达越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以崔志权未支付股权投资款为由主张其无需支付红利补偿126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四、关于《股权（转让）投资协议》第二条第3款第（二）项中“如项目连续三年年化收益率低于15%，则毛金朝有权无条件按崔志权投资额溢价20%回购崔志权股权，以确保崔志权投资收益不受损，崔志权无异议”的理解。从前述条款的内容来看，该条款约定的目的为“确保崔志权投资收益不受损”，如“按崔志权投资额溢价20%回购崔志权股权”系毛金朝的权利，则毛金朝有权选择不行使“按崔志权投资额溢价20%回购崔志权股权”的权利，在此情形下，该条款“确保崔志权投资收益不受损”的目的并不能实现，因此，该条款中“毛金朝有权无条件按崔志权投资额溢价20%回购崔志权股权”应理解为毛金朝应无条件按崔志权投资额溢价20%回购崔志权股权，即“按崔志权投资额溢价20%回购崔志权股权”系毛金朝的义务。现案涉项目即达越医院已连续三年年化收益率低于15%，崔志权依据前述约定诉请毛金朝及案涉股权的实际控制人达越公司履行其按投资额28万元溢价20%回购崔志权股权的义务，即向崔志权支付股权回购款28万元×（1+20%）=33.6万元，合法有据，应依法予以支持。毛金归作为达越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唯一股东，并未举证证明达越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毛金归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对达越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崔志权与毛金朝、达越公司、毛金归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依法对有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0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崔志权支付股权回购款336000元。四、毛金归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对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227.97元，保全费2905.31元，共7133.28元，由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毛金归承担。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1650元，由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二审崔志权上诉受理费6340元，由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毛金归承担。该上诉受理费6340元，崔志权已预交且不同意由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毛金归向其迳付，本院依法退还给崔志权。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毛金归应承担的前述上诉受理费6340元，由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毛金归依法缴纳。本案二审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诉受理费5440元（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毛金归已预交），由毛金朝、广州达越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毛金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胡文轩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敏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