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3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通世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2370600075756013L。法定代表人：宋贤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宇，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浒阳涂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706027861169364。法定代表人：鞠洪东，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鞠洪阳，男，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南海新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棋，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浒阳涂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浒阳公司）、鞠洪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14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602民初141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烟台浒阳涂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从事高处作业应具有高空作业的资质或者相关证书没有法律依据。浒阳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涂料(不含危险品)、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品)、润滑剂、普通机械设备配件的开发销售，建筑物清洁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其开展建筑物清洁服务经过了工商管理部门的审核。但对从事超过2米高度清洁服务的公司，是否需要资质或相关证书，现行法律并无强制性的规定。通过咨询烟台市应急管理局、烟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均答复对高空作业的外墙清洁没有办理相关资质的业务或要求，也无需办理安全许可证。根据当前法律规定，是否具备资质不是从事超过2米高度清洁服务的公司必须具备的条件。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亦负有审查义务，其疏于审查，对此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浒阳公司签订的合同第六条第5项规定：乙方施工遵守国家有关安全操作规程，其劳动保险，由乙方负责，如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其一切赔偿及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不得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对浒阳公司在合同履行中的责任与义务，双方已经有明确的约定。而且浒阳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有“建筑物清洁服务”的经营事项。事发的2015年10月份之前，上诉人与浒阳公司之间已履行合同有七、八年的时间，未发生过事故。因此，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在法律范围内已尽到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认定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适用法律不正确。上诉人与浒阳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浒阳公司根据上诉人的要求进行楼房外墙玻璃清洗等工作，清洗所有器具、技术、劳力均由浒阳公司自备和提供。浒阳公司清洁完毕后，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支付报酬。这一过程，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加工承揽合同，是指承揽方按照定作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定作方，定作方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约定报酬的协议。上诉人并非将外墙清洁工作发包给浒阳公司，不是发包与承包的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认定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适用法律不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以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烟台浒阳涂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鞠洪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浒阳公司支付给原告垫付的各项费用638012元；被告鞠洪阳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迟言寿系被告浒阳公司单位的雇佣人员，为其单位从事保洁业务。2015年10月4日，迟言寿受被告浒阳公司指派在对烟台市政府大楼进行外墙玻璃清洗时，因身系的安全带断裂，导致迟言寿坠落身亡。2017年7月10日，迟言寿之子迟伟（迟言寿唯一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就受害人迟言寿身亡的善后事宜，原告结合市里有关部门的意见，与迟伟、被告浒阳公司多次进行了协商，被告浒阳公司一直拒绝承担责任和进行赔偿；为稳定社会和化解矛盾，根据有关方面的要求和迟伟反复表达的意思及态度，迟伟与原告双方反复协商，自愿达成原告先行支付费用、原告协助迟伟向被告浒阳公司进行索赔以解决问题的一致协议；原告总计支付给迟伟各项费用558612元整（大写伍拾伍万捌仟陆佰壹拾贰元），支付的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受害人在医院的尸体储存费及火化车费，在办理火化手续时由原告据实结算，该费用不包括在前款数额内；本协议签订时，迟伟同意由原告为其聘请代理人，并自愿签署诉讼中的一切法律文书，包括但不限于授权委托书、代理合同、起诉书、保全申请书、上诉状、申请执行书、送达回证等，准备对被告浒阳公司的诉讼材料，就受害人伤亡一事通过法律程序向被告浒阳公司进行索赔；索赔成功后的赔偿金或物品全部归原告所有。2018年1月12日，迟伟具状至法院请求：被告浒阳公司支付迟伟死亡赔偿金680240元、丧葬费317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732021元。法院经审理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迟言寿系被告浒阳公司单位的雇佣人员，迟言寿在为被告浒阳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坠落身亡，作为雇主的被告浒阳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迟言寿在烟台市莱山区内工作生活，故应当按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35780元。丧葬费按照2017年度山东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31781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规定，迟言寿尚不到六十岁，本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岁，其意外坠楼身亡，对迟伟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精神损害，故迟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冷冻费、运尸费系迟伟处理迟言寿的丧葬事宜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支出，故对迟伟主张被告浒阳公司赔偿运尸费、冷冻费794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据迟伟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原告已经垫付给迟伟各项费用558612元，并实际支付运尸费、冷冻费794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述费用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由原告向被告浒阳公司主张相关权利。被告浒阳公司原系被告鞠洪阳单独持股的一人公司，2019年被告浒阳公司股东变更为三人。诉讼中，法院依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冻结了两被告在银行其账户内的存款6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迟言寿作为被告浒阳公司的雇员，对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原告垫付各项费用之事实有生效的判决书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相关规定，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应具有相关的资质证书。本案中迟言寿作业高度明显高于2米，两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浒阳公司具有高空作业的资质或者相关证书，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原告在签订合同时亦负有审查义务，其疏于审查，对此应承担责任。原告履行了垫付义务后，对两被告应承担部分有权利进行追偿；对于原告诉请中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虽然被告浒阳公司股东于2019年变更为三人，但在事故发生时为被告鞠洪阳的一人公司，庭审中鞠洪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公司财产独立，故原告主张其对被告浒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相合，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鞠洪阳关于不应该承担责任的辩解，于法不符，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判决：一、限被告烟台浒阳涂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垫付款446608.40元，由被告鞠洪阳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80元及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原告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负担4185元，被告烟台浒阳涂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和被告鞠洪阳共同负担9765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是，上诉人应否承担事故的部分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2015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令第80号）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是指容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作业。特种作业的范围由特种作业目录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人员，是指直接从事特种作业的从业人员。第五条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以下简称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第六条规定，特种作业人员的安全技术培训、考核、发证、复审工作实行统一监管、分级实施、教考分离的原则。第七条规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以下简称安全监管总局）指导、监督全国特种作业人员的安全技术培训、考核、发证、复审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指导、监督本行政区域特种作业人员的安全技术培训工作，负责本行政区域特种作业人员的考核、发证、复审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负责监督检查本行政区域特种作业人员的安全技术培训和持证上岗工作。该文件的附件有“特种作业目录”，其中载明，“3.2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指在高处从事安装、维护、拆除的作业。适用于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建筑物内外装饰、清洁、装修，电力、电信等线路架设，高处管道架设，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各种设备设施与户外广告设施的安装、检修、维护以及在高处从事建筑物、设备设施拆除作业。参照有关规定，高空作业应具备相应施工能力及安全防护工具，作为承揽合同的发包方，上诉人有义务审查迟言寿的雇主即本案被上诉人能否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有无安全施工能力，排除隐患、确保安全，而上诉人未尽到该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于上诉人的过失，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本案事故的部分责任，合法有据。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系工作成果的接受方、受益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上诉人主张，其与浒阳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如发生意外伤害事故，赔偿及法律责任由浒阳公司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由上诉人烟台市市级机关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