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最高法执监169号申诉人（被执行人）：张家口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新春街2号。法定代表人：张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萍，河北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丽，河北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张家口通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明德北大街西山底小区3号楼。法定代表人：刘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连庆，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超，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家口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9）冀执复61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家口中院）在执行张家口通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泰公司）申请执行远大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确认远大公司已累计履行7800万元；截至2019年6月30日，远大公司仍需应支付2323.8836万元给申请执行人通泰公司，并负担申请执行费8.6637万元。远大公司对该执行通知书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中以本案执行依据，即（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确定的投资收益损失2931.3965万元为本金计算得出205.6447万元加倍部分迟延履行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张家口中院查明，2017年12月15日，该院作出（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通泰公司与远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远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通泰公司合作投资款6536.1908万元；三、远大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通泰公司至2017年11月15日的投资收益损失2931.3965万元（2017年11月15日之后的投资收益损失以6536.190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通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7月15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张家口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家口通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你单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首次执行，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恢复执行。现已确认，你公司累计履行7800万元。截至2019年6月30日，你公司仍需要支付23238836元给申请执行人张家口通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并负担申请执行费86637元……”2019年7月19日，张家口中院执行和解笔录记载，双方向该院表示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一、被执行人于2018年1月30日归还投资款300万元；2018年8月2日共归还6500万元（其中包含投资款6236.1908万元、投资收益损失263.8092万元）；2018年10月25日向申请执行人归还投资收益损失1000万元。截止目前，被执行人共归还投资：6536.1908万元，投资收益损失：1263.8092万元，合计7800万元。二、截至本次和解之日，双方无争议部分的欠款金额合计2118.2389万元，包括以下三项：（1）未支付投资收益损失1864.7193万元；（2）迟延履行金202.0017万元（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8年1月29日，以6536.1908万元为本金计算至2018年1月30日，数额为2.2877万元；自2018年1月31日，以6236.1908万元为本金计算至2018年8月2日，数额为199.714万元；共计产生迟延履行金202.0017万元）；（3）诉讼费51.5179万元。三、申请执行人同意以被执行人在张家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股份，抵顶第二条应付执行款。通过该公司2019年度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上一年度（2018年度）公司净资产额135××××4573.91元，及期末股本余额5918360000股，确定每股股份价值为2.29元，应抵顶股份9249952股（21182389元÷2.29元/股=9249951.5股）。股份接收主体为申请执行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指定的案外其他主体。四、鉴于因本次股份抵顶而产生的张家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及股权结构变动事项，涉及银监部门行政审批，故本次股份抵顶事项是否能够按照本执行和解意见执行操作应以银监部门审批为准，双方共同配合办理抵顶股份变更所需的全部手续。五、本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后3日内，申请执行人除保留在张家口银行所冻结的1000万股外，其他财产予以解除执行强制措施。上述股份完成变更后，申请执行人向法院申请解除1000万股中850万股的冻结。六、上述9249952股股份抵顶手续办理完毕后，申请执行人将张家口通泰旅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张家口远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无偿退还给被执行人，并协助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七、自本和解达成之日起60日内，无论因任何原因未能完成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包括但不限于：银监部门审批等），则申请执行人有权单方终止和解协议，申请人民法院恢复执行，并对被执行人采取一切强制执行措施。八、关于判决文书判决的投资收益损失2931.3965万元是否产生迟延履行金的问题，由双方经法定程序进行确认是否支付，不在此次执行和解的范围。双方均表示同意股权抵债方案，并且同意争议部分通过异议程序解决，以异议程序审查结果为准，本案将参照和解长期履行方式结案，退出执行程序。2019年7月22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19）冀07执恢19号执行裁定，确认该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恢复执行通泰公司与远大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双方当事人于7月19日达成执行和解：被执行人远大公司以其在张家口银行的9249952股股权折抵2118.2389万元债务，争议部分数额留待异议程序解决，该院继续保持1000万股股权的冻结，解除对其他7417.395万股及相应股权收益的冻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远大公司在张家口银行持有的股权7417.395万股及相应股权收益的冻结。2019年7月30日，远大公司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张家口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迟延履行期间计算债务利息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中，被执行人远大公司未按（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未支付申请执行人通泰公司投资收益损失2931.3965万元，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异议人提出该投资收益损失款项属于法律规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故异议人远大公司的异议不成立。综上，2019年8月6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19）冀07执异82号执行裁定，驳回远大公司的异议请求。远大公司不服，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9）冀07执异82号执行裁定，撤销（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中关于“截至2019年6月30日，你公司仍需要支付23238836元给申请执行人通泰集团”的执行内容，或裁定被执行人对其中的2056447元不予支付。主要理由为：本案判决中确定的“投资收益损失2931.3965万元”属于经法律文书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非判决书中确定的原本之债。按照《迟延履行期间计算债务利息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般债务利息即便迟延履行也不能产生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张家口中院（2019）冀07执异82号异议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以2931.3965万元投资收益的利息损失为本金计算产生205.6447万元加倍部分的迟延履行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河北高院对张家口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河北高院认为，迟延履行利息是从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时开始计算，其是一种执行措施，体现出对不履行义务的债务人的惩罚以及对债权人的补偿。本案中，张家口中院（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明确了给付时间和金额〔远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通泰公司至2017年11月15日的投资收益损失2931.3965万元（2017年11月15日之后的投资收益损失以6536.190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但远大公司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该金钱给付义务，理应支付迟延履行利息。故张家口中院（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要求远大公司支付投资收益损失的迟延履行利息并无不当，远大公司复议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河北高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冀执复618号执行裁定，驳回远大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张家口中院（2019）冀07执异82号执行裁定。远大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河北高院（2019）冀执复618号执行裁定，撤销张家口中院（2019）冀07执异82号执行裁定及（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中关于“截至2019年6月30日，你公司仍需要支付23238836元给申请执行人张家口通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执行内容。主要理由为：（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认定2931.3965万元投资收益损失的性质为利息损失，属于申诉人在与通泰公司合伙期间，申诉人占有通泰公司的资金而承担的利息损失，是以通泰公司投入的钱款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0%计算得来。因此，该投资收益损失属于法律规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不应当再计算产生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张家口中院以该部分投资收益损失为本金计算出加倍部分迟延履行利息205.6447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通泰公司答辩称，河北高院（2019）冀执复618号执行裁定、张家口中院（2019）冀07执异82号执行裁定及（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主要理由为：一、（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令支付的2931.3965万元款项性质为投资收益损失，因在双方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所以才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损失金额，该款项并非一般债务利息。且依据《迟延履行期间计算债务利息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般债务利息应为生效法律文书仅确定计算方式，未确定具体金额的款项。而本案判决已确定截至2017年11月15日的投资收益损失为确定金额，不需要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故不属于该解释规定的一般债务利息。二、从《迟延履行期间计算债务利息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该批复对本案仍然适用）规定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债务利息的计算公式来看，2931.3965万元款项属于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经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应当计算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河北高院、张家口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令远大公司应赔偿的2931.3965万元投资收益损失是否属于一般债务利息，在执行程序中应否就该款笔项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执行依据（2015）张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通泰公司与远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远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通泰公司合作投资款6536.1908万元；三、远大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通泰公司至2017年11月15日的投资收益损失2931.3965万元（2017年11月15日之后的投资收益损失以6536.190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通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三项“投资收益损失”应如何理解的问题，该民事判决说理部分已作明确阐述，即：“……本院认为，仅凭通泰控股公司所提交的下属企业的在商业银行的融资贷款利率计算标准，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额，且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故可以认定其损失为利息损失。”结合前述判决内容理解，判决主文第三项所称“投资收益损失”的本质是通泰公司依原合作协议投入的投资款在双方合作期间产生的利息，在合作协议依法被解除的情况下，远大公司应一并返还其受领、占用的该笔投资款及相应利息。另，判决主文第三项已经计算并确认了截至2017年11月15日的投资收益损失为2931.3965万元，对2017年11月15日之后的投资收益损失，则判令以6536.190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由此可见，在该判项确定的计算2017年11月15日之后的投资收益损失的方法中，债务基数为远大公司依判决第一项应返还通泰公司的投资款6536.1908万元，计算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损失计算期间为自2017年11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该损失计算方式，与投资款在一定期间被占用的利息计算方式一致，亦可印证该判决主文第三项所指“投资收益损失”在性质上属于一般债务利息。事实上，就法理而言，因占用他人资金而须返还的内容，除该资金本身之外，还应返还的就是该资金在占用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其在类型上属于附加利息（即返还自己所受领的他人给付时，应该附加返还的利息）。该种利息，有的法律文书中直接称之为“利息”，有的法律文书则称之为“利息损失”。不管其具体称谓为何，均不能改变其为利息的本质属性。对此，不能望文生义，见在文字上加有“损失”二字，即不作具体深入分析，直接否定其利息性质。依照《迟延履行期间计算债务利息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时，应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为基数进行计算，即一般债务利息不再加倍计算迟延履行利息。故本案中，对性质上属于一般债务利息的“投资收益损失”，不应再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综上，远大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河北高院（2019）冀执复618号执行裁定、张家口中院（2019）冀07执异82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执复618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7执异82号执行裁定及（2019）冀07执恢19号之一执行通知书;三、本案由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重新计算应执行金额。审判长 邱 鹏审判员 邵长茂审判员 徐 霖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林莹书记员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