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位，男，1971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伟，河北恩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茹，河北恩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龙龙，男，1982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静涛、甄紫阳，河北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中位因与被上诉人靳龙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中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伟、刘艳茹、被上诉人靳龙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静涛、甄紫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中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土地承包合同为 2 无效合同，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1、被上诉人无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所涉耕地的所有权、使用权，上诉人不应向其支付租金。本案所涉的租赁标的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民心河西耕地应系贾村村民承包的贾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耕地，如是靳龙龙从贾村村民处承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享有本案所涉耕地的所有权、使用权。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有合法所有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从村民处租涉案土地时具有从事农业生产能力的人，农业经营能力。被上诉人将土地租赁给上诉人时就知道，上诉人用此租赁土地建驾校的练车场地，此涉案土地流转违反了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上诉人因建练车场地被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由员工张兵拴、甄振恒代替)，属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3、关于土地现状。涉案土地2017年下半年已由贾村镇镇政府安排复耕，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2015年5月26日被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的决定书及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对甄振恒,2017年9月26日对张兵拴的行政裁决书、现状视频光盘均证明了驾校已被拆除，早已复耕，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系错误认定。二、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原告曾因租赁纠纷诉至贵院，双方达成调解协议， 3 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一审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对涉诉土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及使用权。一审法院违背上述法律规定，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承认被上诉人曾收取上诉人2014年签订合同后一年的租金20万元，一审法院已将上诉人划扣在一审法院账户的钱与(2019）冀0108民初2722号判决书确定的被上诉人应给付上诉人的欠款冲抵13万余元，一审法院已认定现涉案土地为荒芜状态，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占有。虽然合同无效，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33万元，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的精神，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考虑合同无效缔约过失责任的承担划分，在被上诉人无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的情况下，不应再判决上诉人再支上诉人租赁费使其额外获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 4 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靳龙龙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在原审中上诉人对答辩人对案涉地块所享有的使用权提出过质疑，法庭就该问题进行了相应调查。答辩人在法庭出示了取得使用权的依据，即答辩人与贾村原土地承包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共有三份，原承包户分别是唐伟、王彦敏和赵兵业。上诉人虽然对答辩人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又不能提供证据排除答辩人对案涉地块使用权的合法性，其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与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对合同项下的土地用途没有明确是事实，但这不能否认合同的效力。因为不论是答辩人还是上诉人，对该地块的使用都不能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对土地的利用方式因违反法律规定，被国家主管机关调查、惩处，不能证明答辩人与上诉人间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违法。原审法院依据“(2019)冀0108民初2310号民事案件的审理和执行情况”，确认上诉人与答辩人间租赁费结算至2019年3月1日。该事实认定的依据是法庭依法查明的案件事实，而不是调解书的调解结果作为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据。二、上诉人对案涉地块没有履行恢复原状的义务(第五条，……清理干净或达到复耕条件)，答辩人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由于上诉人对案涉土地 5 的用地方式违反国家关于土地使用的强制性规定，被国家机关查处，不能视作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第五条的义务。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年5月26日)和裕华区法院关于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裁定书(2016年8月24日)观察、石家庄国土资源局决定对上诉人违规建设的部分设施没收后予以拆除。对此，足以说明上诉人占用了案涉地块，至少在2016年8月24日前上诉人修建的设施在继续使用。具体拆除时间按照上诉人所称是在2017年，但是，违建拆除不等同于“达到复耕条件”。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声称案涉地块已经达到复耕条件不予认可，符合本案事实，但在判决时也未支持答辩人要求上诉人履行恢复原状的请求，令人不解，答辩人保留日后另行起诉的权利，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靳龙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判令被告对合同项下的相应地块恢复原状（合同原文“达到复耕条件”）；2、判令被告支付合同解除前，延期支付的2019年3月1日至今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租赁费166666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损失8333元。3、判令被告承担土地恢复原状前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20万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4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1、甲 6 方应承诺并证明对本宗土地拥有合法所有权、使用权、并有权将该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否则甲方应退还乙方全部租赁费用，并赔偿乙方在该土地的投资损失。2、位置：甲方租赁给乙方土地位于裕华区方村镇贾村民心河西，总面积20亩，四至：东民心河，南地，西地，北科技大学。3、租赁期限：租赁时间10年，自2015年3月1日至2025年3月1日止。4、租赁费用的数额和缴纳方式：按照先交费后使用，一年一交的方式缴纳租赁费，每年租金20万元，于每年3月1日前将下一年租赁费全部结清。5、合同到期后乙方有优先承包权，若此合同到期后不能继续签订续租合同时，乙方应将乙方所在地块投资建设的所有资产一个月内清理干净或达到复耕条件。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一直按协议约定履行，被告占有使用土地并向原告支付租金至2017年3月1日，由于被告自2017年3月1日后未再支付原告租金，2019年3月25日，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的租金40万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张中位于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原告靳龙龙租金13万元，2019年7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冀0108民初2310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原告靳龙龙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冀0108执2064号执行裁 7 定书，终结了（2019）冀0108民初231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理由为“因本法院（2019）冀0108民初2722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靳龙龙偿还张中位借款46万元及利息，靳龙龙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与本案存在冲抵关系，现张中位已向本法院申请执行”。以上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庭审笔录、调解笔录、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张中位认为原告没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对于调解笔录及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已申请执行，因靳龙龙欠张中位46万元及利息，现在已经将13万元做了冲抵，并不是张中位没有履行。庭审中，被告张中位向法庭提供御缘驾校的工商信息，证明股东是张中位。提交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租赁合同签订后几个月驾校就成立了，能够说明租赁土地用作驾校原告是知情的，合同无效。提交涉案土地现状的光盘，2017年政府要求统一恢复原状，驾校就拆了，目前土地已经符合复耕条件，土地上种植的小树苗都是村民们栽种的。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工商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被告租赁20亩土地时称是用于花卉种植经营，并没有告知原告将该地作为驾校使用，原、被告双方还有另外两份20亩土地的租赁合同，其中一个是原、被告合作建设大棚。对于光盘，其光盘内容是否是案涉土地有待查证，但原告提交的照片可以显示案涉土地上的目 8 前状况，目前御缘驾校所盖楼宇还在该土地上，并没有拆除，原告把土地租赁给被告，被告就应当对该土地进行使用管理。原告方提交与贾村三个村民的土地承包合同，租赁期限至2029年，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已按合同履行，原告已将涉案土地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亦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涉案土地，故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及义务。根据原审法院生效的（2019）冀0108民初2310号民事调解书的审理及执行情况来看，双方之间的租赁费已经结算至2019年3月1日。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向法庭提供了涉案土地目前现状的情况，可以看出涉案土地目前处于荒芜状态，被告亦称已不再占有使用该土地，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被告亦同意，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所称2015年已拆除驾校，2017年已恢复原状，被告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主张的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166666元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双方合同中无约定，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承担土地恢复前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 9 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双方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张中位支付原告靳龙龙租赁费166666元。三、驳回原告靳龙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4元，减半收取3462元，原告靳龙龙承担1645元，被告张中位承担1817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20年9月2日拍摄的涉案土地现场照片3张，用于证明土地没有达到复耕条件。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这只是刚进门口那一块地，并不是本案所涉土地的实际现状。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张中位与被上诉人靳龙龙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并支付租金至2017年3月1日，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双方所签合同为无效合同，其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若此合同到期后不能继续签订续租合同时，乙方应 10 将乙方所在地块投资建设的所有资产一个月内清理干净或达到复耕条件。被上诉人提交的案涉土地现场照片能够证实该土地并未完全达到复耕条件，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判令上诉人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租赁费，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4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爱民 审判员  宋广道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