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5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荣成市港西镇王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港西镇王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学亮，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秀玲，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光，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从胜，男，195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永波，北京致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会，北京致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荣成市港西镇王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家村村委会）与再审申请人吕从胜因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家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二审法院错误认定王家村委会不让吕从胜采捕，导致养殖物死亡。因为海中生物的死亡原因只能是自然规律或者是污染等外因，在海参正常存活的情况下，不捕捞只会越长越大，绝不会因为到期不捕捞而死亡。其次，二审法院将（2018）鲁民终691号判决中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书》《再补充鉴定意见》的鉴定结论作为本案王家村委会赔偿吕从胜海参损失的证据缺乏事实依据。该鉴定报告的鉴定目的、证明对象与本案不同，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该鉴定结论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包括鉴定需要的基础数据和算法不适用本案，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的时间距离王家村委会解除合同的时间过长，不能真实反映、证实本案合同解除时海参的数量。至案涉合同解除时，吕从胜没有损失，鉴定结论中的海参损失不能用于本案。（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本案为合同纠纷，二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并解除，另一方面却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王家村委会承担赔偿损失的义务。其次王家村委会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二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判决王家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错误。第三，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规定，吕从胜无权要求王家村委会赔偿损失，吕从胜即使有损失，也是因为其严重违约造成的，如果让其因违约而受益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三）租赁海区系开放养殖区，不需要投苗养殖，合同解除时，吕从胜应将租赁海区返还给王家村委会，返还后由王家村委会依物权法取得租赁海区的孳息，并且王家村委会只是禁止吕从胜在租赁海区采捕海区孳息，并未禁止其在海区外的投石区采捕，王家村委会未侵犯吕从胜的权利，与吕从胜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二审法院认定吕从胜因合同解除遭受海参损失359.55万元缺乏证据证明，援引《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作为裁判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王家村委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吕从胜提交意见称：（一）王家村委会称租赁海区无需投苗养殖与事实不符。吕从胜承包海域时，上一家已经捕捞干净，吕从胜承包后投放了价值数百万的海参苗，为改善养殖条件向疆底投了价值数百万的碎石。（二）王家村委会称至合同解除之日吕从胜已经获得应得收益与事实不符。吕从胜于2011年承包并投资后，2013年山东海上建港有限公司建设码头污染了海域致使其一年多无法捕捞，至王家村委会解除合同时其尚未取得收益。（三）吕从胜逾期缴纳租金是因为承包海域被污染致海参受损，吕从胜与王家村委会多次交涉未果，后诉至法院。在法院审理期间王家村委会便解除了合同，发包给了他人。（四）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书》所鉴定事实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同一性、关联性。王家村委会进行了现场监督和见证，鉴定的勘验时间系在王家村委会非法捕捞海参之后，海参的密度已经有所降低。吕从胜在复原无望的情况下勉强接受鉴定结果，王家村委会对鉴定现场有破坏、灭失的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五）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承包海域的海参及孳息的物权属于吕从胜，王家村委会禁止吕从胜捕捞，侵犯了吕从胜的合法权益，给吕从胜造成了巨大损失，应当赔偿。（六）王家村委会称吕从胜因违约受益与事实不符。吕从胜暂停缴纳租金有正当理由，反而是其禁止吕从胜捕捞导致吕从胜多年养成的海参被其夺走，更未受益。综上，请求驳回王家村委会的再审申请。 吕从胜申请再审称：（一）《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及《滩涂养殖转包合同》无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王家村委会2011年以公开招标方式出租海域使用权，投标人资格限定于王家村委会村民。2.王家村委会和吕从胜招投标的行为违反了《招投标法》第五十四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无效。3.二审判决引述青岛海事法院青海法海事初字第172号判决、二审法院（2018）鲁民终第691号判决中关于《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滩涂养殖转包合同》合法有效的认定而忽视本案中王家村委会和吕从胜均自认借名招标竞标的事实，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判决关于王家村委会不应当返还吕从胜多交的租金及利息及第九年、第十年租金利息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二审判决依据二审法院（2018）鲁民终第691号判决认定吕从胜并未对超范围的滩涂交付租金错误。2.出租海域范围的争议焦点，在于对约定的出租海域的东侧边界“高疆边”的理解。2014年4月11日王家村委会向吕从胜发出的《传达书》要求王德忠及吕从胜不得下海进行一切海上捕捞行为，可见超出使用权证坐标范围外的海域也包含在王家村委会出租海域的范围内，王家村委会不可能允许吕从胜免费使用坐标范围外的海域。（三）关于吕从胜的海参损失，二审判决认定吕从胜未提交证据证明使用权证坐标范围外的实际养殖物损失，且该范围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租赁滩涂，系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吕从胜在使用权证坐标范围外的实际养殖物损失与坐标范围内的海域相连，为吕从胜同一养殖区域，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计算坐标范围外的养殖物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吕从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再审审查案件，应当针对王家村委会、吕从胜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本案需要重点审查的问题为：1.二审判决认定《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及《滩涂养殖转包合同》有效，是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判决关于王家村委会不应当返还吕从胜多交的租金及利息及第九年、第十年租金利息的认定是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判决认定的海参损失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一、关于《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及《滩涂养殖转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本案中，虽然《王家村海区对外发包公告》虽然限定参与竞标者为本村村民，但未限制竞标者竞标成功后不得转包。吕从胜在竞标前与王家村民王德忠及王家村委会协商转包事宜不违反公告内容。王德忠作为王家村村民，通过叫桩以最高价中标，符合招投标的要求，不存在投标人以他人名义投标或以其它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行为，亦不侵犯王家村和村民的集体利益。《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及《滩涂养殖转包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二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王家村委会应否返还吕从胜多交的租金及利息及第九年、第十年租金利息的问题 王家村委会和吕从胜争议的焦点在于王家村委会是否超过海域使用权证的范围发包，即吕从胜缴纳租金的海域范围是否包括海域使用权证外的范围。王家村委会与荣成市港西渔业公司签订的《滩涂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载明“王家村委会经营管理滩涂及对外发包，发包滩涂范围以海域使用证记载为准”，《王家村海区对外发包公告》中明确写明对现有经营管理海区公开发包，王德忠与王家村委会签订的《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草）》中也明确载明租赁范围为现有经营范围。二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家村海区对外发包公告》《滩涂养殖租赁合同书》和《滩涂养殖转包合同》中的发包、承保范围都是一致的，即以海域使用证的确权范围为准并无不当。吕从胜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出租海域东侧边界“高疆边”的理解以及王家村委会在合同解除后禁止其进行一切海上捕捞行为的通知均不能推翻上述合同关于发包范围为“王家村委会现有经营管理海区”的约定，而关于该范围王家村委会和吕从胜都是可以通过公开渠道查询知晓的，因此并不存在王家村委会超范围发包的情形。二审法院据此判令王家村委会退回吕从胜缴纳的第九年和第十年租金，但因吕从胜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无需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并无不当。既然王家村委会并未超范围发包，自然也不存在吕从胜多交租金的情况。二审法院关于该问题的处理并无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三、关于海参损失的认定问题 虽然因吕从胜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但吕从胜在发包海域的养殖物应归其所有。王家村委会在解除合同后禁止吕从胜下海采捕养殖物，以致最终海参死亡，王家村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为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二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判令王家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在二审法院另案中作出的山东海事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书》，认定了吕从胜养殖物10%的损失数额，二审法院据此计算吕从胜在海域使用权证书坐标范围内剩余的90%养殖物损失数额并无不当。至于吕从胜在海域使用权证书坐标范围外的养殖物损失，因不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的租赁滩涂，王家村委会无权禁止吕从胜在该范围下海捕捞，吕从胜可自行决定是否就该范围下海捕捞，故对于吕从胜未下海捕捞造成的养殖物损失，王家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王家村委会和吕从胜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荣成市港西镇王家村村民委员会和吕从胜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桂顺 审判员  奚向阳 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梅 书记员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