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2民初1244号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主要负责人：尤程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上海海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帆，上海海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鸿舰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法定代表人：陈远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菲，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诉被告重庆鸿舰船务有限公司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7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原合议庭成员为尹忠烈、谢辉程和邓非非，尹忠烈任审判长，法官助理张唯权，书记员梁景樱。后因工作调整，合议庭成员变更为程生祥、平阳丹柯、徐春龙，程生祥任审判长，法官助理变更为周茜。因本案需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终633、634号案中关于船舶碰撞责任比例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该两案未审结前，本案依法中止。该两案民事判决生效后，本案恢复审理。2020年7月1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赵一帆，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起诉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保险金损失883,543.46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3月12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2.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用。庭审前，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被告赔偿保险金损失757,314.46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8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12日，装载广东新会中集特种运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所有的1046.90吨扁钢的“锦航海6”轮在江苏南通水域与被告所有的“长迅17”轮发生碰撞，导致前述货物随船沉没，事故造成中集公司遭受损失160万元。原告是涉案运输货物的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向中集公司赔付了1,262,190.66元保险金并依法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被告作为“长迅17”轮的船舶所有人，应对涉案碰撞事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应按前述责任比例就其侵权行为赔付原告遭受的损失及其利息。被告辩称：第一，涉案船舶碰撞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应是锦航公司而非被告，原告主张由被告按6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依据。涉案碰撞事故的责任划分应当适用《长江江苏段船舶定线制规定》（以下简称《定线制规定》）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以下简称《内河避碰规则》），系规则适用错误。依据定线制规定，“锦航海6”轮应承担碰撞事故的主要责任。第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集公司以及原告遭受损失的数额。上海弘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估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未加盖完整的骑缝章，形式上存在严重瑕疵，检验报告的相关内容不能认定为证明中集公司或者原告遭受损失的证据。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水路货物运单、船舶证书、沉物打捞工程施工合同及发票、购货合同、发货清单、拍卖竞价记录及成交记录、码头费用发票、受损货物返厂损失清单、弘盛公估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保险单、赔款收据和权益转让书、事故调查结论书、打捞费用支付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码头费用支付凭证、保险费支付凭证以及（2019）粤民终633、634号民事判决书等14份证据，用以证明原告享有合法的索赔权、原告主张的损失合理有据、被告应按碰撞责任比例的60%承担赔偿责任。弘盛公估公司公估师付录平出庭就保险事故的查勘、公估过程以及相关费用、合同以及票据的真实性等事宜进行了说明，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询问。被告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事故调查结论书、保险单、保险费支付凭证以及（2019）粤民终633、63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检验报告以骑缝章不完整为由，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确认，且认为打捞费用过高。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检验报告的原件供核对、检验报告正文及附件的内容均由弘盛公估公司指派参加涉案事故现场查勘、公估及受损货物处理的公估师付录平本人确认其真实性和完整性，在没有法律规定保险公估公司出具公估报告必须加盖完整骑缝章的情况下，结合付录平到庭进行的说明，在被告只对检验报告持有异议而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定弘盛公估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相关内容的真实性。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检验报告以及付录平出庭接受询问时的言词可相互印证，因此，对于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应予以认定。前述证据来源、收集主体、收集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系争事实具有直接关联，对其证明力均予认定，能否证明原告的诉讼主张，需结合全案情况综合认定。据此，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及碰撞责任比例认定情况“锦航海6”轮总吨2,813，净吨1,575，船舶种类为干货船，航区内河近海，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锦航公司。2017年3月，中集公司委托张家港保税区鑫润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润达公司）将该公司自江阴博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丰公司）购买的一批扁钢交由锦航公司承运。3月11日，锦航公司签发了水路货物运单，载明船名为“锦航海6”轮，托运人为鑫润达公司，收货人为中集公司，起运港为江阴，运到港为广东新会，货物为373扎扁钢，重量为1046.90吨，根据中集公司提供的货物清单显示，前述373扎扁钢共计3709片。3月12日，前述扁钢装船完毕。同日约0745时，“锦航海6”轮由江阴五号码头开往广东佛山。“长迅17”轮总吨4,680，净吨2,621，船舶种类为干货船，可航行A级、J2航区（航线），船舶所有权人和经营人均为被告。2017年2月7日，“长迅17”轮从重庆涪陵载运6534吨石粉开往江苏南通。3月12日约1442时，接张家港奔辉码头调度电话通知靠泊卸货。2017年3月12日约1510时，“长迅17”轮在长江南通水域主航道第29号红浮下游约650米、下行船舶推荐航路内，该轮球鼻艏与“锦航海6”轮右舷货舱前部碰撞，碰撞角度约80度，碰撞后两船分开。2017年3月12日约1512时，“锦航海6”轮沉没。碰撞事故造成“锦航海6”轮上秦齐良、孙福波等6名船员死亡，“锦航海6”轮上装载的包括中集公司托运的扁钢等货物均随船沉没入水。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后，锦航公司向我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在基金设立前，锦航公司向武汉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承担船舶碰撞事故相关责任。武汉海事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10月30日将该案移送本院，本院于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11月20日，被告提出反诉，本院于11月28日立案，并与本诉合并审理。诉讼过程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防城港公司）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该案诉讼，本院裁定准许。被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裁定驳回上诉。人保防城港公司申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枳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并通知人保枳城公司参加诉讼。前述本反诉两案案号为（2017）粤72民初1069、1131号。2017年11月17日，南通海事局作出碰撞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长迅17”轮疏忽了望、未尽主动避让义务，违反《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负主要责任。“锦航海6”轮疏忽了望、避让措施不当，违反《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负次要责任。2018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7）粤72民初1069、1131号民事判决，就涉案船舶碰撞责任比例认定如下：“长迅17”轮违反《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锦航海6”轮违反《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根据造成碰撞紧迫局面的过失是划分责任大小的主要标准、碰撞紧迫局面下是否适当采取避碰措施是认定责任大小的次要标准之原则，并根据《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综合碰撞紧迫局面的形成、是否采取紧急避碰措施及该措施是否适当、有效等情况全面考察，“锦航海6”轮与“长迅17”轮对碰撞事故的发生互有过失，而又以“长迅17”轮的过失为大，应负本次事故60%的责任；“锦航海6”轮的过失为次，应负本次事故40%的责任。锦航公司、人保防城港公司关于“长迅17”轮应负80%碰撞责任的主张，与法庭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定线制规定》与《内河避碰规则》均是长江江苏段水域航行船舶应遵守的规则，二者的适用并不存在矛盾，被告、人保枳城公司关于“锦航海6”轮应负全部碰撞责任的抗辩，与法庭查明的碰撞案件事实相悖，因而该抗辩不成立。该两案宣判后，锦航公司、被告以及人保防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3月12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民终633、634号民事判决，就涉案船舶碰撞责任比例认定如下：“长迅17”轮作为事故发生时横越航道的船舶，未能尽到谨慎了望、主动避让等义务，直接导致碰撞紧迫局面的形成，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依照《内河避碰规则》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被让路船也应当注意让路船的行动，并按当时情况采取行动协助避让。“锦航海6”轮在事故发生时疏忽了望、未能正确判断“长迅17”轮的航行动态，其在两船相距0.2海里时才由前进二降至停车，在两船相距100米时才进行左满舵、全速倒车，未能采取充分有效的协助避让措施，其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一审判决在全面考察碰撞紧迫局面形成原因、各方是否采取适当、有效的避让措施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被告所有的“长迅17”轮应对涉案事故承担60%的责任、锦航公司所有的“锦航海6”轮应对事故承担40%的责任，其关于双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锦航公司、人保防城港公司以及被告关于涉案船舶碰撞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依据均不充分，不予支持。前述判决已生效。（二）涉案货物打捞情况碰撞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7年3月24日委托弘盛公估公司就碰撞事故进行调查公估，弘盛公估公司指派公估师付录平等赶赴南通和张家港。因船舶碰撞事故导致人员失踪且沉船位于通航密集的航道内，影响航行安全，事故发生后，南通海事局组织各方召开协调会议商讨搜救及打捞相关工作。经过多轮谈判，江苏稳强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强公司）同意以795元/吨（包括驳船运费）与相关货方订立沉物打捞合同。3月23日，中集公司与稳强公司签订了书面的打捞合同，约定稳强公司为中集公司打捞因船舶碰撞事故落水的约1049.90吨扁钢，并将打捞上来的货物全部打捞出水交付给中集公司，货物打捞费用包干价795元/吨，打捞费用总计832,285.50元。具体打捞费用依照稳强公司实际打捞出水并交付给中集公司的货物的重量计算，前述货物重量系指稳强公司交付给中集公司的扁钢到达中集公司指定地点时的货物重量。稳强公司安排了浮吊“盐疏801”轮打捞，由于前述扁钢装载在“锦航海6”轮1号货舱底部，只能由潜水员下水到该轮的货舱内，通过穿钢丝再打捞出水，每次只能打捞起一扎或者是零散的几片，打捞上的扁钢由“华波1号”驳船运输至中集公司指定张家港中水港晨装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晨公司）的码头。3月29日至4月5日间，共打捞起3431片。4月10日，“锦航海6“轮被打捞出水，其货舱内的221片扁钢也被打捞出水。涉案扁钢总计被打捞出水3652片，57片未被打捞上岸。2017年3月29日、4月13日，中集公司分两笔向稳强公司支付了打捞费用共832,285.50元（按打捞扁钢净重1046.90计算）。（三）涉案货物买卖、投保、受损处置及保险理赔等情况涉案扁钢系由中集公司向博丰公司购买。双方于2017年2月24日在新会签订的购货合同载明，中集公司向博丰公司买入1010吨Q345B材质的5种规格的窄中板（扁钢），含17%增值税价格为4310元/吨，金额总计为4,353,100元。前述货物中集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按理论重量交货，交货日期为2017年3月10日前出厂。2017年3月3日，中集公司向博丰公司出具提货委托书，委托鑫润达公司有关人员凭该委托书到博丰公司提取货物所有权属于中集公司的涉案扁钢373扎、1046.90吨。根据中集公司支付博丰公司的付款发票，发票金额为4,496,074.70元，单价4310元/吨，重量为1043.173吨。中集公司就其需要承担运输风险的相关货物向原告投保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原告同意承保。2017年3月1日原告签发的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中集公司，起运日期为2017年3月1日，承保综合险，适用《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年9月21日修订），保险单涵盖2017年3月份业务。中集公司向原告提交的货物运输险投保清单（2017年3月份）包括涉案扁钢的运输，投保清单载明船名为“锦航海6”轮，发票金额为4,353,100元，保险金额为4,788,410元。因2017年3月29日至4月10日期间打捞上岸的扁钢存在浮锈、变形等受损情况，为减少损失，弘盛公估公司认为应立即将可以继续使用和不可使用的扁钢进行分拣。同时，为避免货物表面受损扩大，需要场地面积较大码头进行相关分拣操作。经市场调查，2017年4月7日，决定将打捞上岸的扁钢放到港晨公司的码头进行相关操作。为此，中集公司与港晨公司订立了合同，由港晨公司提供码头并对打捞上岸的扁钢进行吊装、分拣、打包绑扎，并达到中集公司的相关要求。双方确定前述操作服务费用为12万元，场地使用费用4000元/天，吊装费用40元/吨由最终提货人付款。2017年4月14日，“华波1号”驳船将打捞上岸的扁钢运送到港晨公司的码头，着手进行后续的卸货、分拣和绑扎。自4月14日至4月26日，弘盛公估公司的公估师付录平一直在现场，参与卸货、分拣和打包等工作。经清点检验，卸货片数为3652片，未打捞上岸片数为57片，可用片数为3285片，不可用片数为367片。2017年4月21日，分拣工作全部完成。弘盛公估公司要求中集公司尽快提货，4月23日，中集公司将可用的扁钢提取。为尽快处理以减少码头场地费用，对于不可用的扁钢，原告与中集公司及弘盛公估公司决定采取网拍方式处理。后中集公司委托上海保拍拍卖有限公司通过保拍网进行拍卖。2017年4月24日，经过67轮竞价前述不可用扁钢由上海阔徕实业有限公司2170元/吨的单价竞买成功。经4月25日最终过磅计重，交付给买受人上海阔徕实业有限公司的不可用扁钢365片、119.08吨。就港晨公司提供的相关服务，中集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向港晨公司支付服务费123,600元；于2017年4月26日、28日分别向港晨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20,600元及4120元。2017年4月底，可用的3285片扁钢被运送到中集公司，经过检验，前述扁钢理论重量为885.81吨，实际重量为878.70吨。前述扁钢中存在一定数量的不良品，主要表现为变形以及锈蚀。其中变形的数量为118片，理论重量为40.73吨；B级锈蚀（已开始锈蚀且氧化皮已开始剥落的钢材表面）1643片，理论重量443.03吨；C级锈蚀（氧化皮已因为锈蚀而剥落或者可以刮除，但在正常视力观察下仅见到少量点蚀的钢材表面）71片，理论重量26.08吨。就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导致的损失，中集公司向原告索赔1,328,621.86元。包括扁钢损失415,986.86元（涉及完好扁钢价格均按4310元/吨减去17%增值税后的价格3683.76元/吨计算）以及中集公司向稳强公司支付的打捞费（减扣6%的税）768,660元、向港晨公司支付的服务费和堆存费（减扣3%的税）144,000元。扁钢损失415,961.86元包括：未能打捞上岸的扁钢22.02吨、损失81,116.41元；扁钢重量损失12吨、损失44,205.13元；打捞上岸全损报废扁钢119.08吨、损失180,258.62元（全损费用438662.22元-拍卖价款258438.60=180258.62元）；返厂损失110,381.70元【1.扁钢变形损失38,364.72元（因中集公司无法修复变形扁钢，只能将40尺改20尺材料使用，损失50%，扣除17%的增值税后，按照1800元/吨计算）；2.B级锈蚀443.03吨、损失64,469.92元（包括按76.40元/吨计算的除锈材料费33,847.82元、按55.89元/吨计算的除锈人工费24,761.19元、按前述两项费用10%计算的转运、管理费5860.90元）；3.C级锈蚀26.08吨、损失7547.07元（包括按152.87元/吨计算的除锈材料费3986.70元、按111.78元/吨计算的除锈人工费2915.11元、按前述两项费用10%计算的转运、管理费645.26元】。2017年6月8日，弘盛公估公司出具了涉案扁钢落水事故的检验报告。经过理算，弘盛公估公司认为涉案事故属于原告承保的保险责任，中集公司足额投保，保单责任成立。弘盛公估公司最终理算事故损失为中集公司向原告索赔的1,328,621.86元。扣减保险合同约定的5%的免赔额后，原告应赔偿的保险金为1,262,190.77元。2017年8月7日，原告通过其总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中集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1,262,190.77元。中集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权益转让书，载明涉案事故保险定损为1,262,190.77元元，中集公司收到前述款项后，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合法权益转让给原告，原告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中集公司收到保险赔款后，未以任何形式就本案所涉扁钢落水受损事故向被告索赔。2020年6月8日，原告在诉讼中申请保全被告可从人保枳城公司获得的保险赔款84万元，本院裁定准许，原告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4720元。本院认为，原告以其系取得法定代位求偿权的保险人向被告提起侵权赔偿之诉，故本案是一宗因船舶碰撞引发的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长迅17”轮持《内河船舶适航证书》，准予航行A级、J2航区（航线）。“锦航海6”轮的航区为内河、近海，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在长江南通段水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本案实体纠纷应适用该法以及关于船舶碰撞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如海商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于“锦航海6”轮与“长迅17”轮之间，锦航公司是“锦航海6”轮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被告是“长迅17”轮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原告是承保涉案扁钢运输风险的保险人。根据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被保险人向第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自保险人支付赔偿之日起，相应转移给保险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船舶碰撞产生的赔偿责任由船舶所有人承担，碰撞船舶在光船租赁期间并经依法登记的，由光船承租人承担”的规定，原告依据与中集公司的保险合同向该公司赔付1,262,190.77元保险赔款后，依法在前述赔付款项范围内取得代位中集公司向被告索赔损失的权利。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结合庭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比例；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关于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比例。“锦航海6”轮与“长迅17”轮发生碰撞事故后，就碰撞事故所涉责任比例问题，南通海事局认定“长迅17”轮负主要责任，“锦航海6”轮负次要责任。在锦航公司、人保防城港公司与被告、人保枳城支公司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一审案号：（2017）粤72民初1069号、（2017）粤72民初1131号；二审案号：（2019）粤民终633、634号】，本院认定被告所有的“长迅17”轮应对涉案事故承担60%的责任、锦航公司所有的“锦航海6”轮应对事故承担40%的责任，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前述结论并无不当，对相关上诉人关于涉案船舶碰撞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涉案船舶碰撞责任比例的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且被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前述生效判决关于涉案船舶碰撞责任比例的认定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认定作为“长迅17”轮船舶所有人的被告应对涉案碰撞事故所造成的货物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受理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规定，原告主张的损失1,262,190.77元是否合理应以中集公司在涉案碰撞事故遭受的损失来确定。中集公司遭受的损失超过前述金额的，原告享有前述金额的索赔权；中集公司遭受的损失少于前述金额的，原告仅能以中集公司遭受的合理损失为限索赔。中集公司在向原告索赔时，将其损失分为扁钢落水造成的货物损失以及因打捞及后续处置扁钢产生的打捞费用、分拣等费用，被告对前述损失的分类并无异议，本案中可采取前述分类方式合理确定中集公司遭受的相关损失。1.关于扁钢落水造成的货物损失。根据涉案买卖合同以及相关销售发票等，涉案扁钢单价为4310元/吨。虽然涉案买卖合同载明涉案扁钢重量为1046.90吨，中集公司开具付款发票载明的扁钢重量为1043.17吨，但因涉案扁钢不吸收水分的特质，涉案扁钢的实际重量应以打捞上岸的扁钢和未打捞上岸的重量之和计算为宜。根据打捞的实际情况，打捞上岸的扁钢共计3652片，包括由中集公司提取的3285片扁钢，实际重量为878.70吨；因无法使用通过网络拍卖的365片扁钢，实际重量为119.08吨。其中有2片不可用扁钢已被稳强公司打捞上岸并交付于中集公司指定的港晨公司的码头。但在进行残值处理时，有2片扁钢未被提及，应视为该2片扁钢未进行残值处理，其合理重量以及残值仍应计入货物重量以及货物价值中。因无法明确该2片被打捞上岸但可能在港晨公司码头遗失的扁钢的具体类型，可按全部清点出来并已进行后续处理的3650片扁钢的平均重量计算该2片扁钢的重量。据此，该2片扁钢重量应为0.548吨【计算方法：（878.70+119.08）÷（3285+365）×2=0.548】。弘盛公估公司的检验报告中还提及打捞上岸的扁钢遭受了重量损失（中集公司主张为27.10吨，原告认为是12吨），但由于涉案货物为钢材，落水后并不会导致自身重量减少，而中集公司以及原告或者弘盛公估公司均未合理解释为何会发生前述重量损失，故对于中集公司以及原告主张的扁钢落水遭受的重量损失不予认可。故实际打捞上岸的扁钢重量为998.328吨（计算方法：878.70+119.08+0.548=998.328），而未打捞上岸的57片扁钢重量为22.02吨，故由“锦航海6”轮承运的涉案扁钢合理重量应为1020.348吨。因前述扁钢落水所发生的损失包括：未被打捞上来的57片重量为22.02吨的扁钢遭受全损，合理价值应为94,906.20元（计算方法：4310×22.02=94906.20）；打捞上岸后无法使用通过网络拍卖处理的365片以及另外2片无法认定为报废不可用钢材的损失256,003.92元【计算方法：（119.08+0.548）×（4310-2170）=256003.92。已经报废但未处理的2片扁钢按网络拍卖价2170元/吨计算】。中集公司将打捞上岸仍具有使用价值的3285片扁钢返厂维修，因维修产生的损失应计入扁钢的货物损失。根据弘盛公估公司的检验报告，返厂维修的扁钢包括变形、B级锈蚀和C级锈蚀三种情形。对于变形的118片40.73吨扁钢，中集公司称该公司无修复能力，只能把40尺改成20尺材料使用，损失50%。损失的50%按照残值1800元/吨计算。本院认为，前述40.73吨扁钢因只能变通使用，中集公司自认其中的50%不存在价值贬损，对此应予认可；对于存在价值贬损的50%，中集公司认为其残值定价为1800元/吨，虽然价值贬损的50%变形扁钢不宜单独报废拍卖，但其对价值仍可参照报废拍卖的扁钢的价格2170元/吨计算。据此，前述变形的40.73吨扁钢合理价值贬损应为43,581.10元【计算方法：（40.73×0.5）×（4310-2170）=43581.10】。由于扁钢落水后遭受一段期间水泡，部分扁钢产生一定锈蚀，经过中集公司分拣，B级锈蚀1643片443.03吨、C级锈蚀71件26.08吨，前述锈蚀的扁钢需要除锈处理，需要投入除锈材料、人工以及相应的管理。被告对于中集公司关于B级锈蚀和C级锈蚀修复费用的计算没有提出异议，且前述修复费用计算也并无不当，应予认可。故涉案扁钢合理除锈费用可认定为72,016.99元（计算方法：B级锈蚀除锈费用64469.92+C级锈蚀除锈费用7547.02=72016.99元）。综上，涉案扁钢落水造成的货物合理损失为466,508.21元【计算方法：未打捞全损扁钢94906.20+报废不可用扁钢价值贬损256003.92+扁钢变形损失43581.10+落水扁钢除锈费用72016.99=466508.21元】。2.关于打捞及后续处置扁钢产生的打捞费用、分拣等费用。（1）关于打捞费用。涉案扁钢因船舶碰撞事故落入水中，为防止损失扩大，中集公司与稳强公司协商订立打捞合同并由稳强公司将受损货物打捞出水并运输至指定地点。被告虽辩称中集公司向稳强公司支付的打捞费用过高，但该公司未能提供类似情形下打捞费用的市场基准价格。涉案扁钢沉没于繁忙航道，不及时打捞将可能影响航行安全，且扁钢不及时打捞出水长期遭受水浸将因锈蚀等影响导致价值贬损。因此，涉案打捞具有紧急性和必要性，在被告未能提供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可打捞费用795元/吨的费率标准合理正当。根据中集公司与稳强公司的打捞合同约定，具体打捞费用依照稳强公司实际打捞出水并交付给中集公司的货物的重量计算，而不应以中集公司按照1046.90吨的重量计算。根据查明事实，实际打捞上岸的扁钢重量为998.328吨，因此，应由中集公司负担并可向相关责任方索赔的合理打捞费用为793,670.76元（计算方法：998.328×795=793670.76）。前述合理的打捞费用系为减少货物受损而发生的必要合理费用，应计入货物损失范围。（2）关于装卸、分拣、打包、堆存费用。落水扁钢被运到指定码头后，还涉及从船舶上卸载、进行分拣、堆存等相关操作，前述作业系为了减少扁钢落水事故的损失，确有必要，对于其合理费用亦应予以支持。被告未能举证证明中集公司向港晨公司支付的作业服务费123,600元、废钢堆存费24,720元不合理，对前述费用可予认定。因此，中集公司因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导致扁钢落水遭受的合理损失为1,408,498.97元【计算方法：扁钢落水造成的货物损失466508.21+打捞费用793,670.76+装卸、分拣等作业服务费123600+废钢堆存费24720=1,408,498.97】，原告向中集公司赔付的保险赔款1,262,190.77元少于前述合理损失，根据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互有过失的船舶，对碰撞造成的船舶以及船上货物和其他财产的损失，依照前款规定的比例负赔偿责任。碰撞造成第三人财产损失的，各船的赔偿责任均不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比例”的规定，被告应按其在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比例60%赔偿原告遭受的合理损失757314.66元【计算方法：原告遭受损失1,262,190.77元×被告责任比例0.6=757314.46元】。被告逾期履行前述债务的，还应向原告支付逾期履行的利息，利息可自原告赔付保险赔款的次日即2017年8月8起计算，原告关于利息计付的利率标准及截至时间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第二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重庆鸿舰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损失757,314.46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已由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预交13,415元，因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诉讼中减少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应为12,152元。前述受理费以及诉讼中保全申请费4720元应由被告重庆鸿舰船务有限公司负担，由其径付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本院不另行清退。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可书面申请本院清退因减少诉讼请求而应退回的受理费126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程 生 祥审 判 员 平阳丹柯审 判 员 徐 春 龙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  茜书 记 员 梁 景 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