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82刑初139号 公诉机关临湘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小阳（又名李中阳），男，1952年10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湘市，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临湘市。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20年1月14日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17日被监视居住。经本院决定，2020年7月15日被临湘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岳阳广济医院公安监管区。 指定辩护人夏朝雄，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湘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刑诉〔202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小阳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20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湘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黎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小阳及其辩护人夏朝雄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小阳的妻子患有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没有按有关规定到指定的医院进行治疗。被告人李小阳2019年1月13日为其妻子医药费报销问题，找临湘市忠防镇要报医药费，在忠防镇社区与镇、村干部就此问题进行协商，未达成一致。当天下午6时许，被告人李小阳趁忠防社区下班后无人的情况下，将忠防社区大门关上并从里面反锁住，把忠防社区一楼大厅内的物品堆积在一起，点火将忠防社区一楼大厅烧毁。经物价鉴定损失价值为35823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 1.户籍信息、线索来源、抓获经过、损坏物品发票明细单、忠防镇人民政府证明等书证；2.证人陆某、李某、袁某1、袁某2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李小阳的供述和辩解；4.辨认、勘验等笔录。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小阳故意毁坏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小阳对其放火行为无异议，但辩称其是想自杀，并无毁坏财物的故意。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李小阳系初犯，具有坦白情节，且本案事出有因，应当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小阳的妻子因计划生育结扎手术留下后遗症，临湘市卫计局指定计划生育并发症患者可前往临湘市妇幼保健院免费治疗，但其没有按有关规定到指定的医院进行治疗，故产生的医药费无法报销。2019年1月13日，被告人李小阳为其妻子医药费报销问题找到临湘市忠防镇政府，忠防镇政府组织相关工作人员与被告人李小阳在忠防社区居委会就此问题进行协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因事情没处理好，被告人李小阳遂躺在忠防社区居委会大厅的长椅上不肯离开。下午6时许，忠防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已陆续下班，被告人李小阳趁下班后无人之际，将社区大门关上并从里面反锁住，外面的工作人员发现后，透过窗户与李小阳协商并做其工作，李小阳均不予理会。待工作人员离开后，被告人李小阳将忠防社区居委会一楼大厅内的物品堆积在一起点火，将忠防社区一楼大厅物品烧毁。经物价鉴定损失价值为35823元。 另查明，忠防社区居委会为独栋独院，东为忠防政府政务中心，西距居民区约20米，北与居民区围墙相隔5.6米，南为社区广场。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忠防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安某属于计划生育并发症患者，市卫计局指定计划生育并发症患者可前往临湘市妇幼保健院免费治疗。其本人购买了新农合，市卫计局帮其购买了计划生育特殊家庭计生保险，在临湘市域内人民医院、中医院、妇幼保健院、精神病医院、第二人民医院等五家医院住院可享受100元/天的住院护理补贴，最高限额每年报销住院护理补贴5000元。安某医疗费用已经全部享受相关政策，应报尽报。 （2）证人陆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1月13日下午3时许，忠防镇党委书记吴某、镇长罗某、民政办主任朱某、镇残联主任王某、社保站站长刘某、计生办主任权某加上李小阳本人在居委会开会，专门研究讨论李小阳的事情。李小阳家庭困难，镇政府和居委会每年都会补助李小阳家里2万余元，但从2019年上半年开始，李小阳要求政府报销他妻子的计生后遗症医药费，有10多万元，期间多次向李小阳解释国家没有相关政策，暂时没有办法报销这个医药费。开完会之后，大家决定由镇政府和居委会共同救济李小阳1万元，让李小阳拿着这个钱先过年，李小阳不肯答应，要求镇政府一定要报销医药费才行，持续做李小阳的工作到了下午5点40分左右，开会的人都到服务中心广场讨论这事。自己刚出大门几分钟，李小阳将服务大厅的大门关上了，并从里面将门反锁，钥匙打不开，自己将窗户拉开，看到李小阳躺在大厅的长椅上。自己劝他开门，有事好商量,李小阳不肯理，之后将李小阳的姨妹安某1喊来做工作，李小阳还骂安某1，见李小阳不肯开门，又到了下班时间，于是自己先回家吃饭。大概是晚上7点，镇上的党委委员袁某2给袁某1打电话，说村部在冒烟，村部里面还有人，挂电话后自己报警了。之后公安局的人都来了，等自己赶回村部时，火已扑灭，李小阳被带走了。 往年李小阳是说镇政府补助少了，经常去镇政府和社区居委会闹事，赖在办公室不肯走，在镇政府和社区居委会乱喊乱叫。从2019年上半年开始，李小阳为了其老婆医疗费的事多次去镇政府和居委会闹，还将居委会服务中心的大门锁眼用胶水堵死了，还连着3天在居委会大门口烧香。 （3）证人袁某1的证言与证人陆某的证言证明内容相一致。 （4）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1月13日上午，李小阳找到镇政府吴某书记帮他解决妻子医药费的事情，吴书记组织民政、计生、残联、社保、忠防社区居委会五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在忠防社区居委会大厅开会，专门研究了李小阳这个诉求问题，李小阳本人也在会议现场，最后会议决定由五个部门救济李小阳家里1万元，先让李小阳过完春节，李小阳不同意镇政府的这个决定，要求政府一定要报销他妻子的医药费，工作人员一直做李小阳的工作，李小阳还是不答应，并要求当日解决。直到2020年1月13日下午5点40分左右，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出大厅商量这事，李小阳在里头直接将大门反锁了，外头用钥匙也打不开，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只好将窗户拉开，要李小阳开门，李小阳睡在大厅长椅上，无论怎么喊他都不理会。大家先让社区工作人员到临湘市区找李小阳的儿子来做工作，然后都去吃晚饭了，出于安全考虑，走之前还安排了社区主任李某留在门口。吃饭时，自己接到罗镇长电话，说服务大厅起火了，等赶到现场就看到李小阳被派出所民警抬出服务中心。大厅的空调、服务台桌上的电脑和办公用具都被烧了。李小阳还为其老婆的医药费曾到镇政府和居委会闹，将居委会大门锁眼用胶水堵死，在居委会大门口连烧三天的香。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1月13日下午三点多，李小阳躺在村部大厅的椅子上，当时大厅里还有忠防镇的吴书记、罗镇长、残联主席王某、民政的朱某主任、社保站长刘某、计划生育主任权某。吴书记交待要将这事处理好，之后他有事先走了。自己在村部给李小阳做工作，李小阳不听劝，就是要将他老婆住院时吃的用的钱给他，好像是几万元，村里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双方一直没有谈拢。下午五点钟左右，喊来李小阳的姨妹给李小阳做工作。下班后，罗镇长说要村里和政府几个部门一起凑点钱，先将李小阳安置回去，然后让李小阳将他老婆住院的发票拿来，政府部门尽量帮他想办法，走到村部门口时发现李小阳在村部里头将门反锁了，从窗户那里喊李小阳开门，并且说了罗成英镇长的方案，李小阳仍躺着不搭理，没有办法大家决定回去吃饭。之后自己接到袁某1书记电话，要自己饭后同他去找李小阳的儿子来做工作，将解决方案告知他儿子。还不到七点，自己和袁书记、陆某开车快到临湘工业园时，袁书记接到电话说村部办公室在冒烟，袁书记安排人救火。之后只找到李小阳的儿媳和妹妹，但他们都不肯回来，于是自己又往回赶，回到村部时，村部的火已被扑灭，村部大厅被熏黑了，吧台及里头的几张桌子都烧坏了。 以前李小阳也总是到村部来闹，2019年有段时间，天天早上还没上班就到村部门口等着，一开门就躺在村部里头，还在村部里头插香，用502胶水将村部的大门堵死。 （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1月13日19时10分，接到忠防镇政府党政办公室李文龙主任的电话说忠防社区服务中心起火了，要自己快到现场看情况。到了忠防社区服务中心大门前，袁某2也在现场，自己将一楼窗户打开一半，里面有很浓的烟雾，里头有男子在叫唤的声音，自己和袁某2敲门、踢门，里面的男子没有搭理。自己和袁某2拿了木棍将大门上的玻璃砸开口子，伸手进去想从里面把门打开，但门被反锁打不开，最后自己将门反锁的开关打开后，再用手压里面的把手，才把门打开。然后派出所的警察过来后将李小阳从大厅里抬出来了。 （7）证人袁某2的证言。证明：2020年1月13日，自己在广场散步时，刚好经过服务中心门口，听到在广场里跳舞的人说服务中心起火了。自己抬头看到社区服务中心大厅里正在冒烟，马上打电话向袁某1书记报告，袁书记说李小阳的人在大厅里，而且他还将大门反锁了。挂断电话后，自己将大厅右手边的窗户打开一半，里面的烟往外冒，听到一男子喘息的声音，这时保安刘某也来了。自己和刘某在旁边工地上各拿了一根木棍，将大门玻璃撞开，刘某伸手进去将门打开了。两分钟后，派出所的警察也到了现场，李小阳坐在大厅靠右手边的地上，大厅服务台里面还有明火，民警将李小阳带出来后，现场的人用水管将火熄灭。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20年1月13日晚上7时左右，自己正在忠防社区广场散步，见忠防社区起火，发现有老人家趴在地上，并且在哼。没多久政府的人和派出所的人都来了，政府的刘某打破大门玻璃将门锁搞开后，派出所民警和政府工作人员将老人抬出来,这个老人平时在汀畈街上修手表，老人被抬出时还边哭边喊，他的妻子因计划生育留下了后遗症，他多次找政府要钱，政府没有给予答复，没有按他的要求去做。 （9）证人向某的证言与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内容相一致。 （10）被告人李小阳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20年1月13号上午8点，自己到忠防政府等吴书记，直到中午12点钟，吴书记回来，自己要求吴书记帮忙处理老婆医疗费的事，吴书记要自己回去等几天，自己不肯回去，吴书记也没有办法，就没有给予答复，于是自己又到忠防村部大厅里的长椅上等。下午三点多，吴书记喊了罗镇长、民政的朱主任、残联的王某、社保的刘某、计生办的权某，村里的袁书记一起处理这个事，吴书记交代他们今天处理好，因为有事他就先走了。这些干部说，残联、医保、社保的钱都给自己了，自己老婆住院治疗费和一些相关的开支他们也没办法，做不了主。因为吴书记之前安排他们来处理这事，他们又说做不了主，一天拖一天，自己的老婆生病都七个多月了，他们还是这个态度，自己就生气了，于是躺到村部大厅的长条椅上，对他们说今天要是处理不好，就睡在这里不走了。一直僵持到下班，村干部和镇上的干部都出去了，村部里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人管自己，自己越想越气，事情没有帮忙处理，还将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老婆还在医院等着钱治病，越想越想不通，就想死了算了，死在老婆前面。想到这里，自己爬起来将村部的门反锁，让别人进不来，自己死在村部里。然后自己将大厅的报纸收集在一起，堆在桌子那里，将大厅吧台外的椅子放在一起，因为自己残疾行动不便，搞好这些东西天黑了,便用带在身上的打火机将报纸点燃，然后从吧台爬出来准备将椅子点燃，这时烟太大，自己也爬不动了，就趴在吧台出口外的地上，这时烟很大，外面跳舞的人多，可能发现了，有很多人在那里喊门，因为自己之前将门反锁了，门是被外面的人砸开的，自己感觉被两人拖出去的，很多人帮忙将火扑灭了。 2019年四五月份，自己到村部前面的台阶那里烧过五天香，插了香自己就躺在台阶下面，香一烧完又接着插三根。在那里插了五天香后，村部里面也不管自己，也不送茶喝，在第五天早上，自己用502胶水将村部门锁插钥匙的地方堵死了。 （11）损坏物品发票明细单及临湘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被损毁的财物价格共计人民币35823元。 （12）辨认笔录。证明：证人向某辨认出被告人李小阳。 （13）现场勘验笔录。证明：2020年1月13日20时，临湘市公安局派出所民警对忠防镇忠防社区服务中心进行现场勘验，现场勘验制图3张，照片40张。 （14）线索来源及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小阳系被抓获到案。 （15）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李小阳作案时已达到法定的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小阳任意损毁公共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李小阳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李小阳提出“其是想自杀，并无毁坏财物的故意”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事出有因”的辩护意见。经查，忠防镇人民政府证明，李小阳妻子因计划生育手续后遗症产生的医疗费已按国家政策实现应报尽报，并可以享受到指定医院免费医疗的政策。从另一方面来说，无论李小阳的诉求是否正当合理，都应当通过正当程序依法维权。事发当日，忠防政府主要负责人组织有关部门专题研究李小阳信访诉求，并提出了解决方案，说明忠防政府对李小阳的信访诉求高度重视。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下班后，李小阳不听劝阻滞留在社区居委会大厅并将门反锁，意图通过非正当手段达到其诉求，滋事的主观故意十分明显，且其此前因妻子的医药费报销问题多次到忠防社区闹访，比如用胶水将门锁堵塞、在社区台阶处烧香、躺在社区不肯走等。综合李小阳的闹访经历，其将社区居委会大厅内的公共财物堆积后烧毁，任意损毁公共财物，已明显超出了可以采取的正常维权方式范围，触犯了刑法的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述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小阳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应折抵刑期4日。即自2020年7月15日起至2022年7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文龙 人民陪审员  刘建华 人民陪审员  李芷怡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方芳 书记员严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强拿硬要公私财物价值一千元以上，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价值二千元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