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叶青，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沿河中路1号2单元402室。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巧云，女，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沿河中路1号2单元402室。系陈叶青之妻。 二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明亚，江西东方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百淼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三合镇县府路县民政局综合楼4-6层。 法定代表人：童任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贵银，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永青，男，196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五三大道100号1单元302室。 再审申请人陈叶青、黄巧云因与被申请人贵州百淼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淼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叶青、黄巧云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应予再审。主要理由为：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本案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另一方面又认为本案是以房抵债(民间借贷的利息)，并非真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事实认定上自相矛盾。本案双方当事人合意以确定的利息作为购房款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2.购房款根据双方约定的36%的利率标准，应为2473177元，二审判决认定购房款为1606390元错误。双方于2015年4月21日结算民间借贷的利息，并确定以房抵债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于2015年8月6日发布，该司法解释不具有溯及力。《民间借贷规定》实施前利率超过36%部分利息不可请求返还或折抵。二审判决附表《利息计算明细表》除在第一行中将年利率确定为36%，其余各行均为24%，明显错误。2015年4月21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以房抵债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时，由于“该抵账行为可认定为买受人已实际支付了购房款”，申请人实际支付的购房款(民间借贷的利息)也应按年利率36%计算，金额为2473177元(详见申请人的《利息计算明细表》)，远不止二审判决根据其《利息计算明细表》认定的1606390元。3.二审判决百淼公司支付26万元赔偿金没有事实根据。二审判决既认定“百淼公司确有隐瞒所售房屋已经抵押的过错行为”，即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百淼公司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 百淼公司提交意见称，1.百淼公司没有与陈叶青、黄巧云发生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本案所谓以房抵债中的债务与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案件涉及的借款也无关系。2.双方没有达成以利息抵扣房款的合意，也不存在以利息抵扣房款的事实。3.申请人是与自然人发生的借贷关系，百淼公司仅是担保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重点为：陈叶青、黄巧云与百淼公司之间是否达成以借款利息折抵购房款的合意。 本案中，据另案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信州区法院）（2016）赣1102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1年、2012年，童任炉、刘永海、邵中茂、彭奇、百淼公司向黄巧云、陈永青、包志刚借款，借款本金共计648万元，其中黄巧云出借390万元，借款人为彭奇、邵中茂、童任炉；陈永青出借138万元（含叶萍珍转让给陈永青的38万元），借款人为彭奇；包永刚出借120万元，借款人为彭奇、童任炉。上述借款关系中百淼公司均作为保证人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后上述借款人偿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黄巧云、陈永青、包志刚向信州区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述借款人偿还欠付本金及利息。该案审理中，黄巧云、陈永青、包志刚的代理人陈述，“2015年4月20日前的利息及违约金已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结清，故请求利息从2015年4月21日开始计算”。信州区法院经审理判决上述借款人偿还黄巧云、陈永青、包志刚借款本金5，583，600元及2015年11月24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陈叶青、黄巧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二人与百淼公司签订的7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百淼公司返还二人抵扣的购房款251.334万元，并支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金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2012年，百淼公司及其股东共向黄巧云借款本金390万元，向陈永青借款138万元（含案外人叶萍珍转让的债权38万元）。以上合计借款本金528万元。2012年11月5日，百淼公司向陈永青支付利息540360元；2012年11月7日，百淼公司向陈叶青支付利息613200元；2014年1月16日，百淼公司向陈永青支付利息250万元。以上合计支付利息3653560元。扣除已支付部分，百淼公司尚欠陈叶青、黄巧云截至2015年4月20日的利息1483974.7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判令百淼公司返还陈叶青、黄巧云购房款1483974.7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和违约金。陈叶青、黄巧云与百淼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2012年11月5日，百淼公司向陈永青支付了540360元利息，该款由童任炉代收，童任炉分得利息6.84万元，陈永青分得利息471960元。2012年11月7日，百淼公司向陈叶青、黄巧云支付利息613200元。2014年1月16日，百淼公司向陈永青支付利息270万元，包志钢分得利息48万元，陈叶青、黄巧云分得利息222万元。百淼公司尚欠陈叶青、黄巧云截至2015年4月20日的利息1606390元。二审法院据此改判百淼公司向陈叶青、黄巧云返还购房款1606390元，并支付赔偿金26万元。陈叶青、黄巧云申请再审称，截至2015年4月20日前的利息应为2473177元，二审判决认定购房款为160639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百淼公司应支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金，二审判决赔偿26万元错误。 综合案件事实，本院认为，陈叶青、黄巧云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百淼公司达成以2015年4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折抵购房款的合意。主要理由为：首先，虽然陈叶青、黄巧云与百淼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百淼公司亦向二人出具了房款收据，但陈叶青、黄巧云未提供房款支付凭证，亦未提供其与百淼公司达成了以2015年4月20日前的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折抵房款的书面协议。陈叶青、黄巧云称与百淼公司就利息折抵房款达成了口头协议，但百淼公司在信州区法院1081号案件和本案原审中均否认达成过此口头协议，陈叶青、黄巧云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此外，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即2016黔27民初94号案件）中，陈叶青、黄巧云庭审中陈述是以2015年4月20日前的借款本息折抵房款。庭审后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组织的质证中，陈叶青、黄巧云的代理人陈述：“买卖和民间借贷没有关系。民间借贷这个款项和买卖抵偿的这个款也没有关系，是两回事。双方也没有其他债权债务”。该案中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均认为信州区法院审理的陈永青、黄巧云、包志刚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与本案争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关联。其次，陈叶青、黄巧云称本案中的购房款是以信州区法院1081号民事判决中确认的2015年4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折抵，该主张与信州区法院1081号案件查明的出借人、借款人及借款本息金额均不相符。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分别为陈叶青、黄巧云与百淼公司；信州区法院1081号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款人为童任炉、刘永海、邵中茂、彭奇四名自然人，出借人为黄巧云、陈永青和包志刚。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百淼公司系该借款关系的保证人，而非借款人。且百淼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注册成立，上述部分借款是在百淼公司成立前发生，也不能证明百淼公司是借款人。案涉借款关系的主体与申请人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同。第三，陈叶青、黄巧云对折抵购房款的利息金额说法不一，前后矛盾。案涉七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总金额为7298910元。在二审法院第一次审理（即2016黔民终656号案）中，陈叶青、黄巧云上诉称，2012年至2015年4月20日，百淼公司欠陈叶青、黄巧云8784630元；欠陈永青4131480元，合计12916110元。该金额与信州区法院1081号案件判决认定的借款人和金额明显不符。庭审中，陈叶青、黄巧云又称，信州区法院确定的债权与本案购房款是一笔债务分成两笔债务。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审理（即2017黔27民初24号案）中，陈叶青、黄巧云在诉请中称，本案以房抵债的是2015年4月20日前的利息及违约金。后又称陈叶青、黄巧云利息为5818500元，减去已还的3305160元，剩余2513340元。后又称百淼公司欠其2015年4月20日之前的利息7298910元。在一审法院第三次审理中（即本案一审案件），陈叶青、黄巧云诉请判令百淼公司返还抵扣的购房款2513340元。陈叶青、黄巧云对2015年4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金额前后说法不一，且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金额不一致，亦不能证明其与百淼公司达成了以借款利息折抵房款的合意。第四，陈叶青、黄巧云所称童任炉手写的“利息结账单”上既无童任炉签字，也未加盖百淼公司公章，而童任炉为百淼公司股东之一，不能代表百淼公司；且童任炉既是百淼公司股东，同时又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与陈叶青、黄巧云存在利害关系；“利息结账单”中载明的黄巧云本金404.4万元、陈永青本金157.32万元，与信州区法院1081号案件认定的黄巧云本金390万元、陈永青本金138万元均不相符，不能据此证明百淼公司与陈叶青、黄巧云达成了以2015年4月20日前的借款利息折抵房款的合意。 综上，陈叶青、黄巧云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叶青、黄巧云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马露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