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25民终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某，现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某，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家口力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1，张家口力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内蒙古恒业欧玛医疗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2。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力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鑫公司）、被上诉人内蒙古恒业欧玛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欧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2019）内252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某、被上诉人力鑫公司、被上诉人恒业欧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2019）内252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纯属主观臆断，显属错误。首先，以物抵债的成立必须有原债关系存在，本案对原债是否存在并未进行实质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六项的规定，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本案一审对上述事实均未审查，一审法院仅凭协议书的约定和被上诉人力鑫公司举证的一份收据就认定恒业欧玛公司欠力鑫公司借款本息99.76万元，完全无视上述规定。其次，从二被上诉人设定的以物抵债的时间、约定内容、履行情况来看，完全不合理，二被上诉人有虚假诉讼的嫌疑。①以物抵债设定的时间不合理。恒业欧玛公司多年未正式生产，该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PVC手套系多年前生产，案涉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09年本金58万元，如果该公司仓库确有其陈述的价值776597元的手套，早就应该抵债或者出售手套偿还借款。②以物抵债约定无实质性内容不合理。案涉手套系PVC手套，存放多年早已过了两年的质保期，不可能是A级品手套，只能是废品，二被上诉人却以废手套按A级品的价值抵债，除了损害第三人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没有任何合理性。协议书第2条明确载明“乙方即力鑫公司现存有A级品裸手套864袋”，并未确认甲方即恒业欧玛公司存有手套的情况，所以恒业欧玛公司用手套抵债无从谈起。③以物抵债协议履行情况不合理。二被上诉人熟知PVC手套有质保期，案涉手套已经是多年前生产的，依然没有立即交付，约定6个月内拉走，显然不符合通常的商业交易习惯。一审庭审中，恒业欧玛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2当庭陈述仓库钥匙在其手中，而力鑫公司陈述钥匙在力鑫公司手中拿着，二被上诉人的陈述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为证人证言与二被上诉人陈述能够证明上诉人王某拉走手套的事实显属错误。恒业欧玛公司陈述上诉人拉走手套后于2017年4月27日报警，但并未举证报警记录，恒业欧玛公司对报警时间记得很清楚，但对手套被拉走的时间却不清楚，其陈述根本不可信。证人贾连升、路树明的证言不应采信。首先，证人贾连升和路树明系表兄弟关系，证人路树明系恒业欧玛公司的隐名股东，对恒业欧玛公司实际出资购买了设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证人贾连升和路树明均未亲眼看见上诉人撬开门锁偷偷拉走手套，二人均系听说。三、一审判决未查清案涉手套价值是否为776597元。证人贾连升、路树明的证言证明二人对案涉手套的数量、等级、金额均不清楚。恒业欧玛公司多年未生产，以物抵债协议也未载明该公司存有手套的情况，案涉手套价值776597元只有力鑫公司与恒业欧玛公司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四、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仅能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其权利的实现不应优先于其他金钱债权的实现。二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即使有效，力鑫公司权利的实现亦不能优于上诉人权利的实现。因此，本案中力鑫公司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王某赔偿力鑫公司776597元，二审应予纠正，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力鑫公司、恒业欧玛公司辩称，恒业欧玛公司欠力鑫公司的钱，力鑫公司给恒业欧玛公司打过钱，恒业欧玛公司没有钱拿手套抵顶债务。力鑫公司给恒业欧玛公司的打款记录显示，打的是美元折合人民币58万元。上诉人王某跟恒业欧玛公司合作，租赁该公司的厂房设施，期间在恒业欧玛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仓库私自撬开，将出口美国的医疗手套全部拉走，上诉人说的凭空想象、推理、没有证据可言不成立，既然是过期作废了，为什么上诉人还要偷偷拉走？请求驳回王某的上诉请求。 力鑫公司、恒业欧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某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7659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被告王某租赁原告恒业欧玛公司的生产线及厂房设备等物品，租赁期为三个月。2017年3月28日，原告恒业欧玛公司与原告力鑫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恒业欧玛公司欠力鑫公司借款本息共计99.76万元，约定以恒业欧玛公司A级品裸手套折抵还款776597.00元。租赁期间，被告王某将存放于仓库中的手套拉走，双方交涉无果，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安全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财产，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手套原属于原告恒业欧玛公司，后恒业欧玛公司与原告力鑫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以恒业欧玛公司所有的手套抵顶其欠力鑫公司的欠款，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本案涉诉手套的所有权应当属原告力鑫公司所有。关于被告王某拉走手套一事，因被告王某与原告力鑫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力鑫公司对王某拉走手套的事情既不知情亦不同意，因此王某在未经他人同意的情况下侵害他人财产，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原告力鑫公司要求被告王某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该涉案手套已经抵顶给原告力鑫公司，所以被告王某抗辩力鑫公司非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另被告王某辩称本案无法证实被告王某拉走手套的事实，本案证人证言与原告陈述能够共同证明被告王某拉走手套的事实，因此该抗辩意见，该院亦不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力鑫公司赔偿款776597.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83.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江苏省张家港市公证处（2019）苏张证民内字第3271号公证书一份（原件），公证内容系太仆寺旗政府网站公布的内蒙古恒裕昌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一次性PVC手套建设项目受理公示中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编制日期2019年4月），根据该报告表“本项目占地原来为恒业欧玛公司所有，该企业早在2008年，在未取得环评批复的情况下，在企业占地内建设有一个生产车间……。据建设单位提供，该企业建成后仅2010年至2012年每年生产2个月，生产出一次性PVC手套6百万只，生产出的一次性PVC手套全部出口于美国。后来该企业多年未生产运行。”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恒业欧玛公司不可能有案涉的817万只手套用于抵债。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4份，用以证明力鑫公司、恒业欧玛公司、锡林郭勒盟力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内蒙古恒裕昌医疗用品有限公司4个公司是关联公司，刘文光曾担任力鑫公司和恒业欧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锡林郭勒盟力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而锡林郭勒盟力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是恒业欧玛公司的股东之一，恒业欧玛公司是内蒙古恒裕昌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刘文光担任内蒙古恒裕昌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和经理。根据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对关联公司的解释，从上述四个公司的持股情况以及刘文光担任董事、监事、总经理、高管职务的情况，可以认定二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二被上诉人与内蒙古恒裕昌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也是关联公司。 被上诉人力鑫公司、恒业欧玛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1只能证明太仆寺旗政府网站上公示的内容，恒业欧玛公司一直在生产，其与内蒙古恒裕昌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不是一回事。证据2，刘文光是恒业欧玛公司的监事，是打工的，不是力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在恒业欧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某2、力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某1，四家公司不是关联企业，有的是对外出租后成立的公司，有的是自己生产时用的名称。 被上诉人力鑫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结汇申请书1份、现金交款单1份（均为原件），用以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力鑫公司给恒业欧玛公司打的钱，恒业欧玛公司用手套抵债，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上诉人王某质证认为，从结汇申请书来看收款单位是太仆寺旗恒业欧玛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该结汇申请书并不能证明2009年11月10日该公司收到了张家口海裕液化气厨房设备有限公司出借的本案争议的58万元本金。根据出口贸易常识，该结汇申请书可以说明太仆寺旗恒业欧玛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和张家口海裕液化气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也可以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系关联公司。同时该证据和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是矛盾的，和2009年12月28日的收据也是矛盾的，一审中二被上诉人陈述借款交付的是人民币，现金方式交付，因此该证据恰恰可以证明案涉的58万元的借贷关系是不存在的。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客观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上诉人王某与被上诉人恒业欧玛公司签订了《PVC手套生产线租赁合同》，约定恒业欧玛公司将自有的公司院内的4条PVC手套生产线设备及相应的土地厂房、办公用房和配套设施租赁给王某使用，租赁期为三个月，自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2017年3月28日，以恒业欧玛公司为甲方、力鑫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内容为：2009年12月28日甲方借乙方人民币现金58万元，按约定月息1分，至今未还。因甲方多年未正式生产，无力归还。今双方协商以甲方现存的PVC裸手套（A级品）计价归还欠款。就此双方约定如下：1、借款本金58万元，借款时间按6年计算。每年利息12%，合计利息41.76万元。本息合计99.76万元。2、乙方现存有A级品裸手套864袋。其中：每袋装有100包（每包100只）的632袋，每袋装有80包（每包100只）的231袋，每袋装有67包（每包100只）的1袋。合计81747包，折8174.7箱（每箱10包）。废手套按每吨6000元过秤计价。3、双方约定每箱手套价格人民币95元。合计抵还欠款776597元。4、以裸手套抵欠款后剩余欠款，在2017年底还清，不计利息。该款在约定时间内尚没还，仍按月息1分计息至还清止。5、手套在本协议签的后6个月内拉走，不收保管费。2019年7月，恒业欧玛公司、力鑫公司以租赁期间王某撬开门锁擅自将恒业欧玛公司仓库内存放的PVC（A级品）裸手套偷偷拉走销售，经报警和多次交涉未果，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本院另查明，力鑫公司原名称为“张家口海裕液化气厨房设备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权利人应当对其财产受到侵权人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被上诉人力鑫公司和恒业欧玛公司应当对上诉人王某自恒业欧玛公司仓库拉走PVC裸手套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力鑫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恒业欧玛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收据、外商投资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以及二审提交的结汇申请书、现金交款单，只能用以证明恒业欧玛公司对力鑫公司负有债务及双方签订了以物抵债协议，并不能证明王某拉走了恒业欧玛公司仓库内的PVC手套的事实。一审中证人路树明称其没有亲眼看见王某拉走手套而是听说的，称其到江苏看到了手套并且王某也承认了，但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证人贾连升称帮着装车了，但亦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恒业欧玛公司提出已报警但并没有提供报警记录。综上所述，本案中恒业欧玛公司、力鑫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王某自恒业欧玛公司仓库拉走PVC裸手套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恒业欧玛公司、力鑫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公司提出的由王某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理不妥当，依法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2019）内252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家口力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内蒙古恒业欧玛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3元，由张家口力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内蒙古恒业欧玛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6元，由张家口力鑫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内蒙古恒业欧玛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格日勒图雅 审判员 冯 逸 岩 审判员 任   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任 继 伟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