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嘉陵区滨江南路二段78号滨江印象1号楼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0209452788U。 法定代表人：魏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胥亮，男，197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倩，女，197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斌,四川欣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与被上诉人吴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吴倩先履行向黄瓦台建筑公司提供970,000元的税务发票，胥亮、黄瓦台建筑公司再支付160，000元工程款；诉讼费用由吴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开具发票是合同随附义务，属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一审法院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驳回反诉请求错误；二、吴倩主张胥亮、黄瓦台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60,000元，吴倩应当开具工程款发票，这符合交易习惯，也是法定纳税义务，故胥亮、黄瓦台建筑公司有权主张在工程款中扣减；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三十四条：“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胥亮、黄瓦台建筑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诉请应得到支持。 吴倩辩称：一、主债务人胥亮并没有反诉请求开具发票，却上诉请求吴倩先履行向黄瓦台建筑公司提供970,000元的税务发票，胥亮、黄瓦台建筑公司再支付160,000元工程款，故胥亮的上诉请求超过一审审理范围，应予驳回；二、黄瓦台建筑公司只是作为被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不是主债务人，故黄瓦台建筑公司要求吴倩开具发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吴倩与胥亮签订的《外墙保温承包合同》没有约定吴倩开具发票的义务，之前胥亮、黄瓦台建筑公司也从未要求吴倩开具发票；四、税费征收属税务机关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17日，胥亮以四川省南充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名义(2016年变更登记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南充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江山多娇”住宅楼三期部分工程。2015年11月5日，胥亮将该工程中的外墙保温工程劳务分包给吴倩，双方签订的《外墙保温承包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江山多娇2#、3#、4#、5#楼；2、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搅拌包运输；3、承包单价：固定合同单价，以实际完成工作量的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伍拾叁元，该单价包含以下内容：承包范围内的低值易耗品、乙方所有人员工资、管理费、利润、税金、技术措施、风险、保险、安全文明施工费、生活条件乙方自理、不发生计时工；4、结算及付款：以承建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节点为准，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民工工资（民工工资以每平方米贰拾元计算）的80%，工程完工后支付完民工工资，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总造价的85%，余款扣除3%的质保金后在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建设方支付工程款时支付。质保金两年期满支付完毕。 合同签订后，吴倩按约完成了施工。2017年6月8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8月20日，胥亮向吴倩出具《江山多娇三期保温工程结算》，记载总工程款为970,000元，前期已付710,000元，下欠260,000元。结算后，胥亮又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至今下欠160,000元未付。工程款的支付，系通过胥亮账户一部分向吴倩支付，一部分向吴倩下边的民工支付。 一审庭审中，黄瓦台建筑公司提交了四川省子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出具的《委托书》一份，载明子鹰公司委托吴涛、吴倩负责江山多娇三期商住房的外墙保温公司的现场管理及工程结算、收款事宜，拟证明吴倩系受子鹰公司委托与胥亮签订《外墙保温承包合同》，主张案涉工程款的权利应属子鹰公司，吴倩无权主张。吴倩对该委托书有异议，认为签订时间在签订合同之后。另外，黄瓦台建筑公司以《外墙保温承包合同》中对承包单价中含税金的约定，拟证明吴倩应向其开具税票，吴倩认为该约定应属乙方内部工人的工资税金，而非应向胥亮开具发票的税金，且合同没有约定吴倩有开具税票的义务。 还查明，吴倩曾于2018年起诉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要求其支付工程款，该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川1381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虽案涉工程已经竣工，但黄瓦台建筑公司与建设方南充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结算报告还未出来，并以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已按约定进度支付工程款，剩余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了吴倩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胥亮仍以开发商未向其支付所有工程款为由，认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胥亮挂靠黄瓦台建筑公司承包了案涉工程，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承包工程后将工程的外墙保温部分分包给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的吴倩，双方签订的《外墙保温承包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同时，依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外墙保温承包合同》虽无效，但双方已经进行结算，现原告主张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黄瓦台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本案争议的是：1、吴倩是否享有主张案涉工程款的权利；2、诉争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3、黄瓦台建筑公司诉请开具发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首先，关于吴倩是否享有主张案涉工程款的权利。因案涉《外墙保温承包合同》系吴倩与胥亮签订，并非黄瓦台建筑公司所称为与子鹰公司签订，其所提供的委托书出具时间在《外墙保温承包合同》签订时间之后，该委托书并不能构成子鹰公司对吴倩签订的《外墙保温承包合同》的追认。又根据工程款的支付均系通过胥亮账户直接支付给吴倩或吴倩的民工，可知吴倩应系《外墙保温承包合同》的主体，其有权主张案涉工程款。 其次，关于诉争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参照《外墙保温承包合同》关于工程进度款的约定，即“……余款扣除3%的质保金后在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建设方支付工程款时支付。质保金两年期满支付完毕”。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即以建设方南充市恒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向其支付工程款为由拒付工程款，该院认为，在2018年吴倩起诉的（2018）川1381民初1327号案中，查明恒信公司与黄瓦台公司的结算报告未出，本案中，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是否依然存在，且亦未举证证明恒信公司未向其支付工程款，故对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案涉工程已经于2017年6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质保金也已经满两年，故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应支付的欠款双方均无异议，为16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至于吴倩主张的资金利息，因不能确定建设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点，该院酌定从吴倩主张之日起、即2020年2月26日（诉前调立案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第三，关于黄瓦台建筑公司诉请开具发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黄瓦台建筑公司主张要求吴倩开具发票依据的是双方合同中关于承包单价的约定，但参照该约定的内容来看，仅约定了该单价包含税金，并对吴倩应当开具发票进行约定。但负有纳税义务的主体应该遵守相关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接受税务机关的监督和管理，因此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要求吴倩开具发票应通过相关职能部门解决，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胥亮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吴倩支付工程欠款160,000元，并从2020年2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黄瓦台建筑公司对以上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黄瓦台建筑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胥亮负担，黄瓦台建筑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黄瓦台建筑公司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因吴倩已向该院预交，故直接由黄瓦台建筑公司、胥亮向吴倩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倩是否应当为胥亮、黄瓦台建筑公司开具970,000元税务发票？ 吴倩与胥亮签订的《外墙保温承包合同》以及《江山多娇三期保温工程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虽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已就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故双方仍应参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单价为包含税金，承包方吴倩应出具相应额度的增值税发票，亦属于履行纳税法定义务。 吴倩主张黄瓦台建筑公司作为连带债务人无权要求其开具工程款发票，但一审法院已认定黄瓦台建筑公司突破合同相对性对吴倩承担案涉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故黄瓦台建筑公司作为胥亮的被挂靠单位亦有权要求吴倩履行协助开具发票义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胥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吴倩支付工程欠款160,000元，并从2020年2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二项“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以上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三、吴倩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金额为810,000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吴倩收到胥亮、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尾款160,000元后三十日内向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金额为160,000元的工程款税务发票。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胥亮、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750元，由吴倩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胥亮、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上诉费3,500元)，由吴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鹰 审 判 员  唐晓兰 审 判 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磊 书 记 员  毛颖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