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91行初773号 原告南通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国动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郭庆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侦岑、张骢，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启东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住所地启东市公园南路**政务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陆剑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南华，启东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海健，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诉被告启东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以下简称启东社保处）工伤保险其他行政行为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于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被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案涉证据、依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某公司委托代理人赵侦岑、张骢，被告启东社保处负责人陆剑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南华、赵海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公司诉称，2018年6月15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第5款约定“乙方按项目合同额缴费参保的，保障对象为：法定劳动年龄内，即男性未满60周岁、女性未满50周岁农民工，未达退休年龄但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的人员也不在保障范围内。”据现行法律法规，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排除了超龄人员参保工伤基金的权利，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属无效条款，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2日已有生效行政判决书（2018)苏06行终515号对此予以确认。原告员工孙某某于2018年7月27日17时10分发生工伤。《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原告为员工申请工伤的时间仅为一个月，但员工及其家属可在事故发生后一年内申请工伤认定。然从案发之日起一年内被告已知晓前述协议内容的法院裁判意见，并认可赔付超龄员工的工伤赔偿金，却未通知原告涉案条款的变更修改。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1日与员工家属签订赔偿调解书并当场支付赔偿金588000元。后原告才得知虽然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对保障对象仍未作修改，但实际操作已不以年龄为限。根据《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系行政协议，被告通过使用国家资金，履行对因工受伤或者死亡的公民给予物质帮助，保障其基本生活的行政职责。但其从商业投机角度出发，在明知涉案条款无效的情况下未告知原告修改协议，致使原告与员工家属超期申请工伤认定而无法获得工伤赔偿金。被告侵害了原告和其员工获取工伤保险金的权利，违反了诚实守信、保护相对人信赖利益的基本原则，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第一条第5款，即"乙方应按项目合同额缴纳参保的，保障对象为：法定劳动年龄内，即男性未满60周岁、女性未满50周岁农民工，未达退休年龄但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的人员也不在保障范围内〃无效；2.被告立即更改《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第一条第5款的格式条款，去除对保障对象年龄的限制；3、被告承担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58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为2019年7月26日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其中2019年7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被告机构设置网页截图、《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证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行终515号行政判决书、调解协议书、收条、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社保费缴纳收据、户口注销证明、转帐记录。 被告启东社保处辩称，根据《社会保险法》规定，被告具有社会保险待遇给付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工伤认定是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法定职权。原、被告签订协议是2018年6月15日，结合其已知晓生效判决内容其至2020年8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案涉《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原由南通人社部门统一印制，适用于南通全市，出于对生效判决的尊重，该协议已被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申请表取代，已取消了前述保障对象限制，保险期限也届满，原告诉请再更改无实际意义。原告的损失与被告无关，原告并不当然能够获得其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申报工伤是法定义务，原告未申报工伤系自身过错、消极方式不履行义务，导致的法律后果必然由其自行承担。工伤认定是工伤赔付前提，被告无权在未作工伤认定前提下支付工伤待遇。双方签订协议时生效判决还未作出，被告并无主观重大、明显违法，且原告员工并不构成工伤，原告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裁定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书、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身份证、《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申请表、工伤保险证明、起诉状。 法律法规依据《社会保险法》第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 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13日原告某公司与案外人上海贝力达光电缆启东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车间一、车间二办公楼、车间三、门卫，工程地点为启东滨海工业园区海鹰路。2018年6月15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以下简称参保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款参保缴费第5项规定“乙方按项目合同额缴费参保的，保障对象为：法定劳动年龄内，即男性未满60周岁、女性未满50周岁农民工，未达退休年龄但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的人员也不在保障范围内。”该协议第三款第一项还约定“乙方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起30日内，向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否则在此期间发生的工伤待遇等由乙方负担。”签订协议当日原告缴纳工伤保险费13860元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建筑施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证明和社保费专用收据，载明：工程造价11550000元，费率档次三档。保险时间2018年7月1日，结束时间2019年3月31日。2019年5月起《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模板已不再使用，已被《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申请表》所替代，《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的第一款参保缴费第5项规定的内容已被删除。 另查明，2018年8月1日原告公司与其员工孙某某的家属申某某、孙某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就孙某某于2018年7月27日死亡赔偿家属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等588000元。后原告向死者家属支付了该赔偿款。原告于2020年5月12日向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关于其员工孙某某于2018年7月27日突发疾病死亡的工伤认定申请。2020年5月20日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孙某某的工伤事故申报时间已超过法定时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受理条件，现决定不予受理。 还查明，2018年10月12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6行终515号二审判决，认为工程项目参保中利用格式条款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工程施工人员排除在工伤保险保障范围之外的系无效条款。 本院认为，行政协议是现代国家治理的一种新型方式，具有行政性和契约性双重属性。协议双方主体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真实、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达成合同目的。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基于行政管理职责，与相对人之间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针对建筑业特点，为了扩大工伤保险参保覆盖面，对流动性较强的农民工，一般按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其主要特点是“一次参保、全员覆盖”，有利于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不让其游离于工伤保险制度之外。相关职能部门也先后以规范性文件形式对此作出相应规定。被告与原告通过签订行政协议形式采用项目参保来保障建设工程农民工的合法利益，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有无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参保协议中第一款第五项的效力问题及是否有必要进行更改；三、原告承担的员工死亡赔偿损失是否应当由被告来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起诉在法定诉讼时效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本案中并不涉及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问题，只是涉及协议是否按约履行的问题，故应采用民事法律规范来确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案涉诉讼时效应为三年。从原告知晓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未满三年，即使从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算亦未满三年，故本院认为原告的起诉仍在诉讼时效内。 关于争议焦点二,参保协议中第一款第五项系无效条款。在案涉参保协议中第一款第五项约定将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排除在参保范围之外的条款效力问题，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苏06行终515号二审判决已对此作了详细认定，认为将超法定退休年龄的工程项目人员排除在工伤保险保障范围外，这一格式条款排除超龄人员参保、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取待遇的权利，无法律依据，社保部门在订立协议参保时，也未就该条款向用人单位作特别提示并作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无效。本案协议条款亦同属于此类情况，故同样属于无效条款。现被告已遵循生效裁判的指引，不再适用原参保协议书，已将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纳入项目参保的范围，案涉相关条款已被确认无效，也不再适用，亦无需再进行更改之必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承担的员工死亡赔偿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来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规定，被告是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的行政职能部门；第三十六条又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或患职业病，且经工伤认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显然工伤认定是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原告员工孙某某的死亡是否构成工伤，未经工伤认定部门的认定，显然不符合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条件。关于原告诉称，其是看到无效条款，误认为工伤保险基金不支付死亡员工的工伤待遇赔偿才没有及时申报工伤的，而致错过工伤申报时间。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协议中存在无效条款，但工伤认定和工伤待遇赔付是两个不同行政行为，分别由不同的行政部门来处理。即使原告误认为工伤待遇无法赔付，但其仍不能不及时申报工伤。对于劳动者而言，在发生工伤事故后只有经有权部门认定构成工伤的方能享受《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工伤待遇赔偿。还有，参保协议的第三款第一项约定了在发生工伤后原告的申报义务，如果不申报的，此期间发生的工伤待遇由原告负担。故本案中原告没有及时申报工伤，导致错过法定工伤申请时效，死亡员工未能被认定工伤的责任完全在于其自身原因，故原告对无效条款认知与否，并非引起赔偿死亡员工所致损失的直接原因，其主张被告给付已赔付死亡员工的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南通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启东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于2018年6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协议书》第一条参保缴费的第5项，即"乙方按项目合同额缴费参保的，保障对象为：法定劳动年龄内，即男性未满60周岁、女性未满50周岁农民工，未达退休年龄但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的人员也不在保障范围内〃的条款无效； 二、驳回原告南通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启东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王锦辉 人民陪审员  于 佳 人民陪审员  何美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