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21民初4991号 原告：金必前，男，196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原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贵州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昆，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金海湖新区（原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贵州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贵州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必前与被告杨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黔0521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杨昆不服判决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黔05民终100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金必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被告杨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何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必前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3627.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6月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坐落于海坝村归马线边房屋一栋以231000.00元、宅基地30000.00元卖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所有款项，被告将房屋交由原告管理使用。原告接收房屋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实际管理使用至今，并在房屋内经营百货。2018年7月12日，原告购买的房屋涉及征收并与毕节金海湖新区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确认房屋价值为584637.80元。因案涉房屋发生增值，原告遂于2018年7月5日以合同无效诉至法院，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原告认为，案涉房屋从原告购买之后到被征收，房屋的价值已发生增值，且原告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因协议无效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故特向人民法院起诉。 被告杨昆辩称，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已经人民法院一审、二审生效判决书确认无效，双方对此没有异议。原告起诉要求赔偿增值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已经按照原告的付款金额支付了利息，鉴于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被告不再负有赔偿责任。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恢复到合同未签订之前的状态，原告主张的353627.80元不能作为认定房屋增值的依据，原告现主张的拆迁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或无效合同，合同未发生效力，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为支持自己的主张，依法提供了证据，并经庭审质证。 一、原告金必前提供的证据为（2019）黔0521民初441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包括：金必前的身份证、杨昆与金必前签订的协议书、张友奎与杨昆签订的协议书、案涉房屋土地使用证、杨昆出具的收条、房屋照片、（2018）黔0521民初2995号民事判决书、（2019）黔05民终120号民事判决书、金必前的营业执照、金必前与毕节金海湖新区文阁乡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及补偿清单。旨在证明：原告金必前与被告杨昆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后，按照协议约定向被告杨昆支付了购房款，被告杨昆也将房屋交付其管理使用，双方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被法院判决无效是被告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提起诉讼，原告就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因该房屋已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房屋价值为584627.80元，该价值超过原、被告购房时的价值的部分即为增值部分，被告应当按照增值的价值赔偿原告的损失。被告杨昆的质证意见是：除对征收补偿协议的合法性有异议外，对其余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征收补偿协议是在原、被告合同无效的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才与征收部门签订，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明知其对案涉房屋无处分权，征收部门对与原告金必前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也明确表示属于无效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原告提供的其余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确认无效后产生了增值。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双方只针对未履行合同而实际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能将假设合同在正常履行情况下可以获得的利益识别为产生的损失 二、被告杨昆提供的证据为（2019）黔05民终120号民事判决书、（2018）黔0521民初2995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原、被告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已经被生效判决书确认无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互相予以返还，并按照第八次民商事会议纪要第三十条之规定，由被告方支付原告房款利息及装修、翻建成本损失，并不包含原告所主张的房屋增值损失。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但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合同无效是因为被告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因滥用诉权所提起的诉讼，该合同无效所造成的原告订立合同后应当得到的利益损失应当由被告进行赔偿，并且该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是在被告。 经本院审查，原、被告提供的书证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协议、国家相关职能部门依法颁发的证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原告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证据形式和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均不能完全达到原、被告各自的举证目的。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金必前系贵州省金海湖新区（原大方县）双山镇平原村三组村民，杨昆系贵州省金海湖新区（原大方县）文阁乡海坝村梨树湾组村民。2017年6月5日，杨昆作为甲方，金必前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杨昆将其坐落于海坝村归马线边，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方集用（字）第（2014）1003007号的两个门面及门面上的一层房屋永久转让给金必前，转让价为231000.00元。”《协议书》签订后，金必前按照协议约定向杨昆支付房屋转让款，杨昆将房屋交付给金必前管理使用。杨昆同时将向张友奎转让案涉房屋地基的协议书交付给金必前。2018年4月25日，金必前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后，在案涉房屋内经营百货店。 2018年7月12日，毕节金海湖新区文阁乡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征收人，金必前作为被征收人，签订《毕节金海湖新区文阁乡Ｓ106丰竹坝至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房屋安置补偿合同》，由毕节金海湖新区文阁乡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征收金必前向杨昆转让的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包括以下部分：一、房屋及奖励补偿费用：砖混（木）住宅补偿357848.40元、按时签订协议奖励158340.00元、营业性用房补偿20882.40元；二、房屋附属设施、构筑物、装饰装修及其他补偿：照明设施600.00元、自来水设施800.00元、瓷粉＋乳胶漆6472.80元、地板砖6472.80元、混凝土水池2273.60元、防撬（防盗门）500.00元、木窗160.00元、铝合金卷帘门2448.00元、铝合金门窗2590.00元、木门450.00元、电热水器600.00元、包门480.00元、台式面盆260.00元、蹲式大便器50.00元、全封闭室内暗线6472.00元、钢架楼梯559.00元；三、搬家补助费：住房搬家费2702.00元；四、临时过渡费：6484.80元；五、按时腾房奖励5000.00元，共计584627.80元。 2018年7月5日，杨昆作为原告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金必前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令金必前将协议约定的房屋返还杨昆，杨昆返还金必前支付的购房款231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2017年6月5日至起诉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金必前明确表示如果法院判决确认协议无效，其就损失赔偿另案主张权利。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黔0521民初299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杨昆与被告金必前于2017年6月5日签订《协议书》无效；二、被告金必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房屋返还原告杨昆；三、原告杨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金必前购房款231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2017年6月5日至上述款项给付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宣判后，金必前不服判决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后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黔05民终120号判决，驳回金必前的上诉，维持本院判决。判决生效后，金必前将房屋返还杨昆，杨昆于2019年11月21日向金必前支付了房屋转让款231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2973.40元。 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原告金必前主张的损失赔偿应否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根据本案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金必前与杨昆就案涉房屋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原因是该《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协议书》从双方签订之日即为无效，杨昆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虽然实质上是对该《协议书》反悔，属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但不是导致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的原因，即使杨昆不向法院起诉，其与金必前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仍然无效。庭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是对方的原因导致，因此，应当认定金必前、杨昆对案涉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存在同等过错。杨昆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与金必前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虽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受到道德的谴责，但金必前应当知道其依法不能与杨昆转让案涉房屋而与杨昆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在《协议书》签订时，金必前就应当预见该《协议书》存在被法院确认无效的风险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金必前在法院确认其与杨昆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后，已将房屋返还杨昆，杨昆亦按照生效判决返还金必前房屋转让款及资金占用费，金必前返还杨昆房屋、杨昆返还金必前房屋转让款属于双方履行合同无效后的相互返还义务。杨昆在返还金必前房屋转让款的同时给付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的性质即属于案涉《协议书》无效后，杨昆应当赔偿金必前的损失范围。在杨昆起诉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后，金必前明确表示如果法院判决确认《协议书》无效，其就损失部分另行主张权利。因此，虽然杨昆已根据生效判决以房屋转让款为基数支付金必前资金占用费，不影响金必前在本案中向杨昆主张损失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当事人因合同无效承担的责任为缔约过失责任，损失范围为信赖利益损失，包括为了履行合同支出的费用等直接损失，而不包括合同有效履行后的可得利益。就本案来说，金必前因案涉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包括支付的购房款、对房屋装修装饰和添附的费用以及金必前在相同环境下购买同等房屋增加的费用。在本案诉讼前，杨昆已返还金必前支付的购房款及相应资金占用费，金必前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与杨昆达成协议后对房屋装修装饰及添附所支付的费用，因此，金必前的损失就只有在相同环境下购买同等房屋增加的费用。金必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相同环境下购买同等房屋增加的费用，其据以支持损失计算的依据是2018年7月12日与毕节金海湖新区签订的文阁乡Ｓ106丰竹坝至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虽还未履行，但合同就案涉房屋的补偿费用已经明确，且该补偿费用是根据国家征收补偿费的相关计算标准计算所得，因此，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对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可以视为该房屋在征收补偿合同签订时的价值，该价值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的房屋价值的差额，可以视为金必前购买同等房屋增加的费用。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合同是否履行，不影响金必前参照该征收补偿合同确定的标准计算案涉房屋的价值，故对被告关于该征地补偿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或无效合同，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金必前提供的征收补偿清单，案涉房屋征收补偿项目中的按时签订协议奖励158340.00元、住房搬家费2702.00元、住房过渡费6484.80元、按时腾房奖励费5000.00元，共计172526.80元，属于房屋征收补偿时对房屋所有人房屋价值外的额外奖励，不属于案涉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范围，应予扣除，即案涉征收补偿合同中属于案涉房屋价值的部分为412101.00元（584627.80元-172526.80元），该房屋价值与2017年6月5日金必前与杨昆转让房屋的转让款231000.00元之间的差额181101.00元（412101.00元-231000.00元）可以视为金必前在相同环境下购买同等房屋增加的费。 前述金必前、杨昆对案涉《协议书》无效存在同等过错，因此，对金必前在相同环境下购买同等房屋增加的费用181101.00元，由金必前、杨昆各承担50%的责任，即杨昆赔偿金必前90550.50元。杨昆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在返还金必前房屋转让款时，已支付资金占用费22973.40元，该资金占用费应当包含在金必前在相同环境下购买同等房屋增加的费用范围予以扣除，即杨昆还应赔偿金必前损失67577.10元，金必前在收取杨昆支付的房屋转让款资金占用费后又按照房屋价值计算损失属于重复计算。金必前主张案涉房屋转让后进行了装修装饰和添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赔偿清单中哪些赔偿项目是属于其装修装饰和添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金必前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金必前损失67577.10元； 二、驳回原告金必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00元，由被告杨昆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生效后，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的二年内向本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刘 洁 人民陪审员  杨利亚 人民陪审员  文开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雷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