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6民初4047号原告（反诉被告）：程久柏，男，1985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致远、李炎，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苏州宇力宏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迎春南路****。法定代表人：彭卫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梅雄、朱瑶，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程久柏与被告苏州宇力宏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力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被告宇力宏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将本诉和反诉合并审理。原告程久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致远，被告宇力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梅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程久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26万元，并自2020年4月18日起以126万元为基数按央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定金535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17日，其与被告签署了两份《设备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20041700XXXX、2020041700XXX），约定其购买被告“内置鼻梁条折叠成型打片机（一次成型）”两台，并由被告提供软件、定制程序、维修服务。合同签署当日其向被告支付156万元，随后被告带其现场查看了拟交付的设备，但均与此前约定设备不同，其随即要求退款，被告同意退款，但在退回30万元后不再理会。被告宇力宏公司辩称，程久柏不享有解除权，且其也不同意解除合同和返还货款，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并支付余款。其在程久柏与其签约当天就向材料供应商支付了60万元，2020年4月27日其发函通知程久柏验收机器，且通知支付余款，但程久柏以各种理由拒绝。其按约生产完毕，履行了合同义务，现机器积压在厂家，厂家也向其索要剩余货款。其不存在违约情形，程久柏无权根据定金罚则向其主张权利。其已按约备货，违约方是程久柏。故应当驳回程久柏全部诉请。故其同时提起反诉，要求：一、判令继续履行两份《设备销售合同》，并支付剩余设备款141.8万元及以未付款的10%计算的违约金即14.18万元。二、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本反诉的诉讼费。反诉被告程久柏辩称，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宇力宏公司已经同意解除合同并退回部分款项，故应当驳回反诉诉请。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17日，宇力宏公司（甲方）与程久柏（乙方）签订2份设备销售合同，其中编号为2020041700XXX的合同约定程久柏向宇力宏公司采购2台内置鼻梁条折叠成型打片机（一次成型），单价为339000元每台，总计678000元。定金542400元整，收到全额定金后订单生效。发货前付清剩余货款135600元，付清全款后开始调试，3日内在乙方调试完成，乙方提货。编号为20200417002YLH的合同约定采购内容为维修费用220000元每台，软件费用380000元每台，定制PLC程序费用400000元每台，数量为2台，总计2000000元。定金为1312000元，甲方收到全额定金后订单生效，发货前付清剩余货款328000元，付清全款后开始调试，10日内调试完成，乙方提货。两份合同约定的交期均为2020年4月25日（±2天），最迟4月28日24点交货。如甲方因故需延期交货或乙方因故需延期提货时，均应提前通知甲方，经甲方同意后方可执行，乙方要求甲方延期交货超过10日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0.1%每日支付产品储存费用。乙方中途取消订单的，则甲方已经收到的定金（如有）则不予退还，并有权要求乙方除支付甲方为履行订单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以外，另外支付不低于总订单货款25%的违约金。同日晚10点40分许，程久柏向宇力宏公司支付定制自动化设备定金156万元，宇力宏公司出具相应收条。2020年4月20日，宇力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卫建向程久柏转账300000元。程久柏与宇力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卫建通过微信联系沟通案涉合同事宜，微信聊天始于2020年4月17日。2020年4月17日晚十点半，彭卫建发送自己的身份证与银行卡照片给程久柏。程久柏于2020年4月18日凌晨1点29分发送6个内容为口罩机的视频给彭卫建。上午11点56分程久柏发送自己的银行卡照片给彭卫建。下午4点17分询问彭卫建到什么时候。2020年4月19日上午11点20分，程：“麻烦你快点啊，辛苦了，彭总”，当天晚上7点15分程久柏再次发送银行卡给对方。当晚8点32分彭：“先打你30万要晚点”。程：“好吧，那剩下的明天一准要给我打过来，彭总，我这也没办法了，人家那个小孩要跳楼，剩下的你就126万你就给我打120万吧、剩下的我也知道你哥哥辛苦了，作为辛苦费，后期程久柏会感谢你的”。2020年4月20日凌晨0点29分彭：“转了30万！如下的要把合同和收款收条拿来”、“请查收”。当日凌晨4点13分程：“好的，谢谢彭总，几点在办公室”2020年4月21日上午10点11分程：“彭总你好，什么时候能给我把款转过来，谢谢”。2020年4月23日下午1点45分程：“彭总，我做事怎么样，电话一个都没给你打，你那边是怎么安排的呀，今天款能给我打过来不，回个话”此后多次询问彭卫建什么情况。2020年4月27日晚7点40分，彭卫建发送一份验机通知函给程久柏，程久柏回复“你现在发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机器跟我提供给你的是一模一样的吗”，“合同签订后对机器进行过检验，与两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完全不符，请知悉。我就要求你给我退款了、你晚上答应了说18号给我退，19号给我退知道今天你都不退，还给我发这个东西。”此后彭卫建未再回复。程久柏、宇力宏公司确认双方系经由案外人陈玉龙介绍相识，根据双方提供的陈玉龙与彭卫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4月8日陈玉龙询问内置鼻梁条的机子还在吗。4月10日再次询问能否订机器、最快交期、最低价格等。4月11日陈玉龙要彭卫建提供一个位置，表示明天带人过去，要订的。还称“内置鼻梁条，片子出来直接成型的啊只要点个耳朵就好”彭卫建回复“是的”。4月16日晚上19点21分彭卫建发送苏州美达斯机电有限公司的地址给陈玉龙。4月17日上午10点02分彭卫建发送丰科精密的地址给陈玉龙，表示不是在一个工厂有货，还有一个也在苏州，明天还要交一套。同日上午11点58分陈：“110万”。4月17日晚22点39分陈玉龙问“12万怎么转我”并发送银行卡照片给彭卫建。此后彭卫建要求陈玉龙写个收条，陈玉龙“晚上收到苏州宇力宏光12万提成。陈玉龙”4月18日凌晨0点53分彭卫建又发送苏州九齐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地址给陈玉龙。凌晨1点34分陈玉龙：“我等下把钱退你”。上午9点57分，陈玉龙“如果谈成了，跟我说下，我那个转给你”。中午12点36分陈玉龙“给我个卡号”。4月19日下午13点，陈玉龙“彭总，下午直接退钱吧。你看下赔你多少钱。你说个数。现在没办法，真是对不起你。我把那个12万退给你。赔你钱，这边真没办法。你就直接按违约退钱”“今天哪怕违约金25%钱一定要退出来，我真的这边一定要出人命了”。此后陈玉龙发送一张与程久柏的微信聊天截图给彭卫建，程久柏微信中表示等到什么时候，急死了，陈玉龙回复也在催。陈玉龙称那些人将程久柏囚禁在宾馆里，要彭卫建想想办法退钱，赔你钱。当晚18点陈“先打30万吧。你把卡号给我，我把12万打给你。”“他这边现在要钱，人家逼得他要跳楼了”。当晚20点06分彭卫建发送自己的银行卡照片给陈玉龙。后陈玉龙又多次要彭卫建尽快转钱。4月27日彭卫建发送验机通知函给陈玉龙。5月1日陈玉龙表示现在怎么办，程久柏已经在和律师联系，什么时候能处理。此后陈玉龙又多次要求彭卫建退钱。5月7日11点43分彭卫建回复：“应该这几天会拿到钱，拿到钱的话我就给你们啊，你的那个机器还在九齐通里面，我明天去苏北那边把事情处理一下”。陈询问几天能退好。彭回复好了我回你电话。此后陈玉龙再次多次连续催要，5月21日询问彭卫建“退到现在，一分钱还没有”彭“我知道！但现在他那边没签下来定单！我现在福建”。陈“假如那边一直没签下来，怎么办等了这么天，你总要给程久柏退点钱，剩下的什么时候退，你也跟他说下我一直帮你把这个事拖到现在”。彭“不会，我也在收我激光这边的钱”。以上事实，由程久柏提供的设备销售合同、转账明细、收条、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宇力宏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及当事人陈述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有无解除。程久柏称，其在其他厂家看到了想要购置的口罩机设备，故拍摄了相应的视频。其向宇力宏公司要求采购的就是其在微信发送的视频中一致的口罩机，具体型号、厂家没有约定。2020年4月17日晚8、9点其至宇力宏公司准备洽谈，对方在晚上十点半承诺可以提供其要求的机器，并与其签订了合同，发送了彭卫建的个人信息和收款账户。当晚十一点多彭卫建带其去了苏州九齐通、丰科精密两个厂看设备，其看后发现不是其要采购的机器，当场提出解约和退款。彭卫建当场同意，但一直拖延退款。在4月19日晚上8点半承诺退还30万，但在4月20日退还30万以后一直没有继续履行退款义务。所以合同已经合意解除，如果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没有解除，也无法继续履行，要求判令解除。因为宇力宏公司无法提供其要采购的机器，过错在于宇力宏公司，故要求返还预付款并适用定金罚则。为证明其主张，程久柏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两张照片，程久柏称该两张照片系自两段视频中截取，其中一张照片是其拍摄的拟采购设备样式，一张是陈玉龙在4月17日至宇力宏公司拍摄的展示机器，二者外观上明显不同。后程久柏称找不到宇力宏公司现场展示机器的视频。2、程久柏与彭卫建的通话录音内容整理，其表示该对话发生在2020年5月14日，其向彭表示等着钱用，抓紧处理。彭回复知道抓紧了，要早点把你们给完了，天天搞的我别的东西没法做。拟证明对方同意退款。3、2020年4月21日其前往宇力宏公司催款时拍摄的视频，内容显示为宇力宏公司内，无其他人员。拟证明其至宇力宏公司催款但彭卫建不在。4、陈玉龙与彭卫建在2020年6月22日18:30的通话录音，陈玉龙询问程久柏的钱有没有给。彭卫建回复没有，并表示一直没下来东西，自己另外有四台机器放那，打了也没钱。陈：你自己答应说给钱，一直没给。彭：你现在别说我了，我现在起诉那两家了。我知道了，也着急这个事。拟证明彭卫建称因与第三方交易回款问题导致未能退还其货款。宇力宏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三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程久柏在2020年4月18日凌晨发送视频给其，此时双方已经签订了合同，签约前其并未看到视频，程久柏是在现场看到现货设备后才与其缔约并付款的。且程久柏未能出示自称在现场拍摄机器的视频原件，故不应作为证据适用。对证据2未听到原始载体播放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适用，真实性不认可，其并未查询到在2020年5月14日有与程久柏的通话记录，也不能体现其同意解除合同并退款，程久柏在曲解其的意思，双方仅在协商处理某些问题，未达成合意。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视频中未出现程久柏，不排除是他人拍摄后程久柏转发。其当天没有与程久柏的通话记录，故程久柏当天并未前往其处。证据4三性均不认可，其查阅通话记录显示当天18:30分与陈玉龙没有通话，且录音也无法显示其与程久柏达成退钱退货的合意。宇力宏公司称，2020年4月17日中午程久柏至工厂看了其的机器后准备向其购买内置鼻梁条折叠成型打片机（一次成型），当晚10点左右在其处签约。当天白天一共去了宝带路工厂、九齐通和丰科精密三处看机器，并非程久柏所述的当晚11点看机器，根据程久柏拍摄的及其视频显示也是在白天而非晚上。且根据三个工厂的地点距离较远，在三个工厂看完机器不可能当晚十二点就有时间提出解除合同。其之所以退款给程久柏30万元，是因为程久柏称自己被囚禁、被逼跳楼，需要点钱缓解危机，且陈玉龙愿意将收取的12万元中介费退还，还表示剩余的18万元中介费不再收取，故其将本应支付陈玉龙的30万元介绍费转给了程久柏，但并非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现其要求合同继续履行，也要求程久柏将该30万元一并支付，程久柏一旦支付所有尾款当天就可以提货。同时，经法院释明，其表示如果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解除，则其要求程久柏支付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日25%自2020年4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在签订案涉合同当天，其就找其供应商购买了案涉设备，签订销货合同并支付价款120万元，故其已经积极履行合同，并于2020年4月27日通知验收，是对方不愿履行违约在先。对于其与陈玉龙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表达内容，其与陈玉龙除了案涉交易外还有其他往来，5月7日彭卫建在微信中所说的不是针对本案，而是其与陈玉龙的其他经济纠葛。为证明其主张，宇力宏公司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2020年4月17日宇力宏公司与九齐通公司签订的销货合同复印件1份，载明其向九齐通公司采购2台KN**本体口罩机，单价为100万元每台，合计200万元。备注包括打片、内置鼻梁、封边。拟证明其在与程久柏缔约同时，向九齐通公司采购同样的机器，价格为200万元。2、手机转账截图7张及银行交易流水，内容为彭卫建于2020年4月17日23点11分许分6次共计向案外人高兴转账120万元。宇力宏公司表示其通过高兴向下家拿货，对于高兴的身份其不是很清楚。3、程久柏与彭卫建微信聊天中程久柏发送给彭卫建的视频，内容显示看机时间在白天。程久柏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该合同的口罩机型号与本案合同不能对应，价款不一致，即便根据宇力宏公司所述向高兴付了120万元也与合同载明的付款方式不同，未达到约定的首付款比例。且当天其已经向宇力宏公司提出解约，在短时间内签订该合同不合常理，其认为是事后补签的。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收款账号与证据1载明的九齐通公司账号不同，高兴身份无法确认，不能与证据1对应起来。证据3是其拍摄的其小舅子桂春启厂内的设备情况，并非其在宇力宏公司处看机拍摄的。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通过微信沟通缔约、履行事宜，在双方往来微信内容中，4月19日即双方签约后第二天彭卫建表示“先打你30万要晚点”，在程久柏要求尽快退还剩下的费用时，又称“转了30万！如下的要把合同和收款收条拿来”。结合双方对话内容，可以认定彭卫建已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于该时间合意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案涉合同解除后，程久柏有权要求宇力宏公司退回其已支付的剩余价款126万元。至于合同解除的原因，程久柏主张系因宇力宏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其要求，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合同系因程久柏拒绝履行所致，程久柏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对其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反诉部分，宇力宏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价款的请求，因合同已经合意解除，本院碍难支持。宇力宏公司又表示如合同解除需按约以未付价款为基数按日利率25%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考虑宇力宏公司的确存在一定履约成本，结合合同解除时间、违约程度、履约情况，本院酌定程久柏需赔偿宇力宏公司6万元。综上，宇力宏公司应返还程久柏价款1260000元。程久柏应赔偿宇力宏公司60000元。经核，宇力宏公司尚应支付程久柏1200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苏州宇力宏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程久柏1200000元；二、驳回原告程久柏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苏州宇力宏激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4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480元，由原告程久柏负担2410元，由被告苏州宇力宏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0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计9419元，由反诉原告苏州宇力宏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69元，由反诉被告程久柏负担6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此页无正文）审判员 沈 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俞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