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慧懿，女，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刚，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燕，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年（曾用名：张伟年），女，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岚，广西诺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龙（曾用名：高嵩），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岚，广西诺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慧懿因与被上诉人张维年、黄玉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慧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刚、林秋燕，被上诉人张维年、黄玉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慧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支付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2月1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能依法全面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 一、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作片面、局部认定，以与本案诉请无关的几笔资金往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所谓的“倒账资金闭合”，从而错误地认定“二被告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多笔资金的倒账关系”，进而在即便“本案1500万元是借款还是倒账款项，从现有证据无法进行认定”的情况下，错误地适用法律来分配举证责任。 首先，一审判决仅援引了双方大量交易中的某一片段，得出所谓“资金闭合”的结论，而忽视了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全部银行交易流水，以及根据双方的交易流水整理出的统计数据显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账户之间形成的巨大资金缺口，即不管是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开始发生交易至最后交易，还是截取从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的四笔借款中第一笔借款出借之前还是最后一笔借款出借之前以及借款发生的当月等多个时间段统计，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资金均远远超过被上诉人转回上诉人的资金。如真的构成资金闭合，这一资金缺口从何而来？如真的构成资金闭合，为何被上诉人始终拖延直至拒绝与上诉人对账？一审判决忽视了上诉人一方在一审提出的这些问题，未能全面考察双方当事人的整体资金情况，根据证据局部、片面的部分，得出“资金闭合”的结论，与事实不符。 其次，一审判决不能仅截取被上诉人提交的几笔资金流转，就确认双方存在用大量资金进行倒账的事实，而罔顾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统计得出的双方往来资金存在巨大的资金缺口这一事实。如双方的资金往来是倒账，双方往来的资金应是平衡的，不可能会出现八千多万元的巨额空缺，这显然是所谓的“倒账”不能解释的。但一审判决未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资金往来出现的巨大缺口进行审查和分析，就断然片面地以其中几笔资金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倒账，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 再者，一审判决书所引用的与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有关的款项来论证所谓资金闭合，但这些款项无论发生的时间、金额以及流转的银行账户均与本案所诉的款项没有关联性，而被上诉人一方并未能证实与涉案1500万元有关的款项也形成了所谓的资金闭合。即相当于，一审判决以某一笔无关的款项，来论证涉案资金的性质，这样论证方式显然是错误的。在“本案1500万元是借款还是倒账款项，从现有证据无法进行认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来分配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该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事实上被上诉人从未抗辩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一审判决书引用上述法律规定根本就是移花接木，闭门造车，“之前借款”、“其他债务”从何而来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却以此为由把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实属本末倒置。本案上诉人已提供银行转账证明，就本案借款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只有在被上诉人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事由成立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应当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经济往来是“倒账”，但现被上诉人并未能证明这1500万元是如何从双方账户“倒进”、“倒出”的，而且上诉人提供的大量银行流水也证实被上诉人“所称“倒账”的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虚假陈述，因此被上诉人抗辩本案不是借款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1500万元是借款还是倒账款项，从现有证据不足认定”，认为被上诉人一方的举证责任未完成，另一方面却要求上诉人继续承担借贷关系的证明责任。这一举证责任分配的方式，显然违反了该条规定。 最后，一审判决书所谓的“倒账关系”并非民事法律合同关系，“倒账”系双方转账的行为而非法律意义上的合同关系，决不能作为法律合同关系在判决书中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迖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上述法律已经明确规定法院在被告提出借贷关系不成立的抗辩时应当查明案件事实，按照基础关系审理，本案却以双方系“倒账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为由，在根本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及基础关系的情况下草草判决，完全背离上述法律之规定，是极其不负责任之行为。 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借款与常理不合的“从未催收”与上诉人一审举证证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之所以能明确本笔款项是借款是因为被上诉人将所借款项再出借给第三人后没有收回，因此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偿还。 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进行催收，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一审第二次开庭所举证据“覃慧懿与张维年微信聊天记录界面截图”中，足以证明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就所借款项与上诉人对账，但被上诉人多次以“出差”、“不在柳州”为由逃避、拒绝对账与催收。该聊天记录一方面证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进行对账结算、催要借款，另一方面也证明被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中所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不是事实。如按其代理人所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仅是倒账所形成的经济往来，则被上诉人不可能如此明显心虚地逃避对账。因此，一审判决对“未见原告进行催收，于常理不合”的说法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相反，被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中所作的陈述与此项证据之间的矛盾，才是真正的“于常理不合”。一审判决可以罔顾被上诉人长期动用多个账号、多笔巨额资金无偿帮助上诉人进行所谓“倒账”、倒账不可能存在巨大资金缺口、倒账增加流水交易不应当发生在贷款到期后、倒账资金的转入转出不可能间隔大半年等方面的不合常理性，就认定“二被告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多笔资金的倒账关系”，实属认定事实错误。 其次，上诉人之所以能明确本案款项系借款，是因为上诉人将该笔款项打入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后，被上诉人次日或者几日内就用该收款账户转款给案外人，因案外人无法按时向被上诉人清偿借款，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向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胜诉，且该案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现该执行案因被执行人资不抵债已经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被上诉人已经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尚未获得分配清偿款，被上诉人就以此拖欠上诉人的借款。 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作为原告起诉第三人索要借款的生效判决书与本案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存在错误，而且上诉人为证明本案借贷与被上诉人借给第三人款项之间的关联性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但一审法院无理拒绝，导致上诉人无法完成借贷关系的举证，本案一审审理程序违法。 首先，一审判决可以将与本案无关的其他资金往来认定存在所谓的“倒账资金闭合的情况”以及以本案款项转出几个月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维年的短信聊天“明天帮我倒账”认定“二被告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多笔资金的倒账关系”，却对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在将本案款项出借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将借款再出借给案外人在转账时间、转账账户、转账金额上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柳南法院作出的（2014)南民初一字第1083号、（2014)南民初一字第97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张维年向案外人黄矸璘、柳州市鼎硕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等出借的款项，从转款时间、转款路径，均可明确看出与本案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涉案款项密切相关。尤为明显的是，每次上诉人一转款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即在当日或次日将钱转给案外人黄矸璘、柳州市鼎硕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等，类似的情形并非偶然发生，而是反复发生了几次，这两份判决所判之款项与本案的款项的关联性是显而易见的，但一审判决在第4页认为上述证明“无法证明”两笔款项的关联性，显然在证据采信上存在错误。 其次，为了进一步证明本案所涉款项与生效判决书中认定的被上诉人转给案外人款项存在关联性，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张维年广西农村信用社银行账户（账号62×××05）于2013年9月15日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之交易记录及余额情况，以便于查明张维年于2013年9月17日从该农村信用社账户转给他人之3500万元中，是否包含上诉人于2013年9月16日从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95×××26）向张维年转入之1500万元，但一审法院无理拒绝，导致无法查明案件客观事实，是以做出“无法证明原告于本案所诉款项与判决款项存在关联性，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故对该组生效判决书作为证据不予确认之错误认定。 四、一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黄玉龙承担本息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也是错误的。 基于前文所论述的，本案上诉人已就与被上诉人张维年存在借贷关系完成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黄玉龙与借款人张维年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二人共同清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已就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完成举证，一审法院完全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等法律条款，在事实根本没有查清的情形下，作出所谓的“倒账关系”、“资金闭合”等严重偏离法律的认定，仅仅以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借贷关系成立为由驳回包括本案在内的七件案件。一审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合同关系根本没有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多少数额，被上诉人已返还多少数额、尚欠多少数额、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差额部分等极其关键的事实均未查明也未认定，也就是说包括本案在内的七个案件其实根本没有进行实质性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诸多账目来往，上诉人起诉的多件案件总共涉及标的三千多万，如被上诉人抗辩借贷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应当就基础关系进行举证，对返还的数额进行举证，如果查明存在差额，被上诉人亦应当对于差额部分“存在不予返还之理由”进行举证，上述举证被上诉人均未完成，一审法院亦未就上述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却以“形成资金闭合”、“存在倒账关系”等理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假如按照一审法院所判决的结果，上诉人对于三千多万的欠款已失去主张权利之任何途径，案件账目繁杂、双方争议巨大、涉及金额庞大，一审判决书却充斥着“不符常理”、“于常理不合”、“证据不足以说明”等推断的论调，因此一审法院之判决完全错误，背离法律立法之宗旨。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维年、黄玉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认为应由上诉人对涉案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一审判决正确。 上诉人覃慧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维年、黄玉龙向覃慧懿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张维年、黄玉龙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覃慧懿当庭明确要求张维年、黄玉龙共同承担上述还本付息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6日，覃慧懿分别向张维年转账800万元及700万元，合计1500万元。 对该笔1500万元，覃慧懿主张系张维年向其所借的借款，双方系多年的朋友，关系非常好，之前的借款是有凭据的，但在张维年还款之后覃慧懿就撕掉了，之后在长期的交易中积累了信任，故就本案借款未写借条等书面凭证。覃慧懿还称，张维年借款用于做房地产，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张维年则主张其与覃慧懿之间存在长期的互相倒账关系，该笔款项系大量的倒账流水中的一笔，倒账需要用到多个账户才不容易会被银行查出来，包括一审法院（2020）桂0202民初399号、400号、401号、402号、412号、413号、508号共七件覃慧懿均作为原告的案件，所诉被告之账户均系用于二者之间的倒账。至于为何要倒账，张维年称倒账可以制造大量的银行流水，该流水最后都回到了覃慧懿的家族公司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以此资金流水量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就可以向银行获取更高贷款，覃慧懿通过该方式获取款项后再以高利转贷进行放贷。 庭审过程中，覃慧懿陈述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原来的法定代表人系覃慧懿的父亲覃国雄，后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覃慧懿的兄长覃军懿，覃慧懿协助覃军懿管理该厂。同时覃慧懿还陈述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有一笔5月28日到期的3000万元贷款就是覃慧懿的贷款。 另查明，张维年分别于2013年5月21日向覃慧懿转账11,965,000元，于2013年8月16日向覃慧懿转账300万元，于2013年8月20日向覃慧懿转账6万元，同时张维年主张2013年8月20日的6万元中有35000元系针对本案的款项，在覃慧懿向其转账支付本案1500万元之前，其已经向覃慧懿和覃慧懿控制的陈兰英账户转账支付1500万元。对此，覃慧懿提交了大量的银行流水，涉及金额上亿元，主张覃慧懿通过其本人或陈兰英、覃军懿、覃国雄的银行账户向张维年、黄玉龙转账的金额远远超过张维年、黄玉龙向其转账的金额。同时，覃慧懿于庭审过程中认可上述陈兰英、覃军懿、覃国雄的银行账户是由其本人使用。对于该大量流水款项，覃慧懿称均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其中有部分系用于购买覃慧懿与张维年共有的房产，双方之间不存在倒账的关系，但因时间太久现在无法具体区分哪些是借款，哪些是用于购买共有房产了。 在双方往来的银行流水及短信记录中，一审法院注意到存在如下情况：1.2012年12月26日覃慧懿分四笔向张维年转账共计1000万元，2012年12月27日张维年向柳州市圣潮科技有限公司转账两笔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2012年12月31日及2013年1月4日，柳州市圣潮科技有限公司又分别向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转账合计1000万元；2.2013年1月23日，覃慧懿向张维年转账500万元，张维年于2013年1月24日立即向覃慧懿转回500万元；3.2013年12月2日，张维年向陈兰英账户转账2200万元，后陈兰英账户于2013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18日、2014年2月24日分别向张维年账户转账650万元、1100万元、450万元，合计2200万元；4.2014年7月17日12时12分，张维年向覃慧懿发送信息“已转1000万陈兰英”，当日12时33分，陈兰英上述账户向覃慧懿尾号2032账户立即转出1000万元，2014年7月18日，覃慧懿向张维年发送信息“已转5+5”；5.2016年12月5日，覃军懿账户向张维年转账250万元，同日，张维年将该笔250万元及自己账户的720万元共970万元转入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账户；6.2014年7月16日，覃慧懿向张维年发送信息“明天帮我倒账”“柳银的存单质押”，张维年回复“好的”；7.2014年7月21日，覃慧懿发信息询问张维年“到了咩？”，张维年回复“倒到在，马上转陈兰英了”，覃慧懿回复“哦”。 再查明，一审法院（2020）桂0202民初399号、400号、401号、402号、412号、413号、508号七案的原告均系覃慧懿，其中399号、400号、401号、402号四案的被告均为张维年与黄玉龙，412号案的被告为姜宜洁、413号案的被告为韩哲武、508号案的被告为韩宗廷。该七案的被告均于庭审过程中互相确认张维年与黄玉龙系夫妻关系，韩哲武系张维年的弟弟，韩哲武与姜宜洁系夫妻关系，韩宗廷系韩哲武与姜宜洁的儿子。在399号、400号、401号、402号案件中，覃慧懿明确其与张维年之间不存在任何倒账关系，短信记录中的“倒账”系指倒贷，即银行贷款到期了要还款再继续倒贷，覃慧懿是为了催促张维年还款才向张维年发送“倒账”。而在412号、413号、508号案件中，覃慧懿代理人又陈述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有些钱是存在倒账，但不是全部都是倒账。 现覃慧懿称其经多次要求张维年、黄玉龙还款未果，故诉至法院，酿成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庭审情况及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覃慧懿诉请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从借贷关系构成的一般要件来看。覃慧懿主张本案1500万元系借款，但其仅提供了其向张维年的转账流水，并未提交任何书面借款凭证，对利息、还款期限、借款用途、借贷合意的形成等方面，均未提交证据予以充分说明或作出合理解释，且至今多年时间内未见覃慧懿向张维年进行催收的证据于常理不合。其次，在412号、413号、508号案件中覃慧懿代理人陈述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有些钱是存在倒账的情况，其代理人的陈述应视为覃慧懿的自认，但该陈述又与覃慧懿在399号、400号、401号、402号案件中的陈述互相矛盾，对此覃慧懿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如上文所述，覃慧懿自认陈兰英、覃军懿、覃国雄的银行账户是由其本人使用，并称“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有一笔5月28日到期的3000万元贷款就是覃慧懿的贷款”，可见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的账户亦属于覃慧懿控制，在此情况下，结合上文查明的双方之间银行流水情况以及覃慧懿发送信息要求张维年帮其倒账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银行流水中确实存在倒账资金闭合的情况。故，一审法院确认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存在用大量资金进行倒账的事实。覃慧懿称其发送信息中的“倒账”系指银行贷款到期的倒贷，却无法解释其所谓的“倒贷”如何要张维年帮，如果是催收还款用于还贷为何不直接要求还款，而发送“帮我倒账”之内容，可见覃慧懿的陈述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以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覃慧懿仅凭转账凭证主张其与张维年、黄玉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现张维年、黄玉龙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其与覃慧懿之间存在多笔资金的倒账关系，至于本案1500万元是借款还是倒账款项，从现有证据无法进行认定，故根据上述规定，覃慧懿仍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覃慧懿提供的大量银行流水并未围绕这一举证，无法对涉案款项系借款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覃慧懿诉请张维年、黄玉龙偿还借款本息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张维年、黄玉龙辩称覃慧懿存在虚假诉讼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覃慧懿主张本案1500万元系借款缺乏充分证据证实，但不能以此认定覃慧懿主张借贷即为虚假诉讼，故对张维年、黄玉龙提出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覃慧懿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800元(覃慧懿已预交)，由覃慧懿自行负担。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覃慧懿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异议： 1.对“同时原告还陈述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有一笔5月28日到期的3000万元贷款就是原告的贷款”有异议，认为一审法院曲解了覃慧懿表达的原意，柳州市风华汽车装饰件厂的贷款并不是上诉人的贷款，一个是公司，一个是个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案情时其表述的内容与记录双方对此存在误解。 2.对“对于该大量流水款项，原告称均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其中有部分系用于购买原告与被告张维年共有的房产，双方之间不存在倒账的关系，但因时间太久现在无法具体区分哪些是借款，哪些是用于购买共有房产了”有异议，认为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表达的意思是除本案借款外其他的往来款，以上诉人一审时掌握的证据无法反映在大量借款中有哪几笔用于共同购房，而不是在所有的款项往来中上诉人任何一笔借款均区分不了。因为被上诉人拿到本案款项后出借给案外人，案外人并没有归还该款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清楚涉案款项即本案借款。 3.对“而在412号、413号、508号案件中，原告代理人又陈述原告与被告张维年之间有些钱是存在倒账，但不是全部都是倒账”有异议，认为该三案中上诉人代理人并没有接受上诉人在本案的委托，其陈述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且二案的被告是不同的，上诉人在该三案中的代理人表达的内容只能证明覃慧懿与姜宜洁、韩哲武之间资金往来的情况，不能证明张维年与黄玉龙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 被上诉人张维年、黄玉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异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 异议1，一审庭审笔录载明，覃慧懿称“实际上我们约定俗成说的倒账就是倒贷，倒贷就是我在银行有3000万贷款，5月28日要到期，每年的5月28日我都要倒贷，7月28日发生的应该是我为了让被告提起（前）还清给我找的借口，而且每年的贷款我都有还”，3000万元贷款5月28日到期，与信息记录中发给被告的风华的贷款“是同一笔，风华公司是家族企业。这笔贷款就是我的”。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项事实，仅为对当事人陈述的转述，至于该笔贷款的还款义务人是谁，一审法院未作认定，因此一审法院的该项表述并无不当。 异议2，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覃慧懿称在其转给张维年的款项中，“有借款，有转钱给被告让被告买我们共有的房子”，一审法院询问覃慧懿能否区分哪些是借款，哪些是购房款时，覃慧懿称“时间太久，现在没有办法区分”，一审判决认定的该项事实与覃慧懿庭审陈述一致。 异议3，由于本案与412号、413号、508号案件存在关联，一审法院综合关联案件的有关情况，一并对案件事实进行查明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异议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民间关系的认定，通常是由出借人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借款人对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可以认定出借人在仅提出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已经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但由于该推定缺乏双方当事人达成借款合意的直接证据，此时仍然应当进一步结合对方当事人的答辩情况，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进一步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中，覃慧懿提交其与张维年之间的转账记录主张其与张维年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要求张维年、黄玉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维年对覃慧懿主张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可，认为覃慧懿转入其账户中的款项系与覃慧懿进行倒账，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结合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覃慧懿、张维年之间的资金流向确实存在形成闭环的情况，并且结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短信记录等证据，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确实存在倒账的事实，因此在双方当事人还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关系的情况下，覃慧懿仅凭其向张维年交付款项的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覃慧懿仍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现覃慧懿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本案审理过程中，覃慧懿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张维年与案外人之间银行流水，用以证明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的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即便张维年与案外人之间确实如覃慧懿所述存在转账的事实，亦不能以此佐证覃慧懿与张维年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覃慧懿申请调取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本院对覃慧懿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慧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上诉人覃慧懿已预交），由上诉人覃慧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