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8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永强，男，汉族，1957年12月2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思宏，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宗仁，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龙玉轩，男，汉族，1987年6月6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快，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钦勇，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何鹤，男，汉族，1975年7月5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雁霏，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永强因与被上诉人龙玉轩、何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永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于2015年4月15日与何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得到公司其他股东的明确同意，中顺公司已修改了《中外合资企业合同》及公司章程中的股权比例，并提交审批机关于2015年4月29日获得批准，获取具有股东名册效力的批准证书，满足《九民纪要》关于股权生效的认定规则 。自批准之日起，案涉股权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经过合法程序获得案涉股权，是案涉股权的权利人，有权排除法院的查封。二、上诉人与何鹤之间的转让是股东内部转让，《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是合营一方向合营以外的第三人转让，一审在本案引用该条款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外商投资法》均未对股权内部转让有所规定，应适用《公司法》的规定确定案涉股权归属。本案股权转让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内部转让股权的规定。三、龙玉轩作为债权人查询何鹤的财产，应当知道何鹤已经不是中顺公司股东，其要求执行何鹤在中顺公司的股权明显不是善意；且龙玉轩是基于到期债务查询何鹤在工商登记上享有股权而申请执行，不属于因商事外观产生合理交易信赖的情形，也不属于债权人基于合理信赖产生的民事行为，不应当视为法律规定的善意相对人，不应受到法律对善意相对人的优先保护。 龙玉轩答辩称：与一审判决意见一致，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称不属于向第三人转让股权的问题，强调的是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问题，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解释“善意第三人”是生搬硬套，龙玉轩根据合法取得的债权对何鹤持有的股权申请查封，并无不当。 何鹤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 罗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2018）桂0205执363号执行裁定书中对登记在何鹤名下的、属于罗永强所有的柳州中顺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24.76%股权的查封，并确认被查封股权属罗永强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龙玉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顺公司系2005年12月26日成立的（台港澳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罗永强。该公司2007年11月26日修订的公司章程载明：何鹤出资495.20万元，占注册资本24.76%，罗永强出资638.2万元，占注册资本31.91%。 2015年4月15日，罗永强与何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何鹤将持有的中顺公司的24.76%股权以2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股东罗永强。同日，中顺公司召开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通过以下决议：1.同意何鹤将持有的24.7%股权转让给罗永强；2.根据股权的变化，修改公司章程中的相关条款。同日，公司其他两位股东出具书面声明同意股东何鹤将持有的中顺公司的24.76%股权以2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股东罗永强，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此后，中顺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投资促进局递交股权变更申请，于2015年4月27日获批复，批复内容：同意何鹤将持有的中顺公司的24.76%股权以2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股东罗永强，股权变更后，中顺公司注册资本不变，股权结构变更为香港殷国雄的士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等值人民币666.6万元的港币，占资本的33.33%;罗永强（股东）出资1133.4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56.67%；周爱乐（股东）出资2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10%；请中顺公司在换领批准证书后30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外汇管理部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4月29日，柳州市人民政府向中顺公司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该证书载明投资者具体信息为：殷国雄的士有限公司出资666.60万元人民币，罗永强出资1133.4万人民币；周爱乐出资200万元人民币。 2018年9月26日，中顺公司就案涉股权向工商部门递交股权变更登记申请，次日被告知案涉股权已被查封。 一审法院另查明，龙玉轩与何鹤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桂0205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债权人龙玉轩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桂0205执3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划、扣押）何鹤、高任寒等被执行人所有价值809402元的财产。根据该裁定，该院查封了何鹤名下在中顺公司的24.76%股 权。对此，罗永强提出异议，称其于查封前已受让了何鹤名下该部分股权，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裁定驳回罗永强的异议。故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有关中顺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在（2015）南民初一字第839号案件中，于2015年4月27日对第三人何鹤在中顺公司100万元人民币的股权冻结，冻结期间为2015年4月27日至2017年4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理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加强信息合作规范执行与协助执行的通知》第10条：“人民法院对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业务系统、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以及公司章程中查明属于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其他投资权益，可以冻结”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的规定。该院查封时案涉股权登记在何鹤名下，何鹤系权利人，故该院依法查封并无不当。2015年4月27日，罗永强与何鹤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经相关行政机关审批同意，批复文件中已明确告知中顺公司应于30日内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至法院依法查封时，案涉股权仍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罗永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应知公司股权变更后需依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未及时办理，且无法定事由。故该院认为罗永强无证据证实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于本案诉请解除案涉股权的查封，并确认案涉股权属其所有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罗永强主张中顺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案涉股权在相关主管部门批准下办理了变更登记，公司法规定的变更需要到工商局办理相关手续系宣示性登记，并不影响中顺公司内部股权转让的事实。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 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须经合营他方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外商投资公司股权转让应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依法进行登记的股东具有对外公示效力，故罗永强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罗永强对案涉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本案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罗永强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罗永强已预交），由罗永强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除何鹤对一审查明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及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提出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提出异议。对何鹤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等事实，罗永强已提供转让协议及相关审批文件予以证明，何鹤并未明确否认其在协议上签名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仅以其不记得是否在协议上签名、转让价格是事后填写为由，否认上述事实的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认定，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罗永强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 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据此，执行法院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何鹤名下的案涉股权，合法有据。 上诉人主张案涉股权归其所有，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修改后的企业合同、公司章程、批复文件、批准证书等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何鹤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并得到审批机关批准，但不足以证明股权转让目的已经实现、上诉人已实际取得案涉股权。理由如下：首先，在2019年被废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其实施细则等规定的政府审批，是外资企业设立及变更的前置程序，而不是完成上述事项的登记手续。我国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发布的《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针对外资企业股权的内部变更，明确规定：“按照本规定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上诉人提交的变更股权批复文件也要求：“换领批准证书后30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外汇管理部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主张批准证书可视为股权登记的法律依据不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据此，上诉人主张其通过转让取得案涉股权，应当举证证明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2条的约定主张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前已支付完毕”，但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为一次性支付，上诉人却未能提供支付凭据；其述称以债权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但既不能提供双方存在可抵销债权债务关系的有效证据，也不能提供双方存在抵销合意或已经履行抵销程序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股权转让对价已支付完毕。第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第6条的约定，上诉人在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受让案涉股权后，应立即依法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一直未能办理变更登记的事实也可以佐证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完毕。综上分析，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是案涉登记在何鹤名下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其主张排除对案涉股权的执行的依据不足，应当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上诉人罗永强已预交），由上诉人罗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敏 审判员 魏晓钢 审判员 谢建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