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刑初72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系被害人郑秀君之妻。 诉讼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利辉，系被害人郑秀君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丽娜，系被害人郑秀君之女。 被告人董廷余，男，1945年4月19日出生于吉林省德惠市，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德惠市胜利街大华委八组，住德惠市胜利街大华厂家属楼后面平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惠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苏杭，吉林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二部刑诉﹝2019﹞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廷余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廷余及其辩护人苏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利辉、郑丽娜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9月13日上午，在吉林省德惠市消防队北墙外玉米地，被告人董廷余因琐事与被害人郑秀君发生口角，被告人董廷余使用砖头打被害人郑秀君的头面部后离开案发现场。被害人郑秀君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郑秀君系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董廷余涉案时精神状态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涉案时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19年9月17日上午8时20分，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在被告人董廷余家中将其抓获。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董廷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请求：对被告人董廷余从重处罚；判令被告人董廷余赔偿原告人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50860元、丧葬费34266.5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提供了户籍材料、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董廷余辩解称：自己没用砖头打被害人。 辩护人苏杭的辩护意见：被告人董廷余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过错；董廷余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系坦白，建议法院对董廷余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2日上午，在吉林省德惠市消防队北墙外玉米地，被告人董廷余因琐事与被害人郑秀君发生矛盾，董廷余遂用砖头击打郑秀君的头面部十余下。后被害人郑秀君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郑秀君系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董廷余涉案时精神状态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涉案时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019年9月17日8时20分许，被告人董廷余在其家中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等材料记载：2019年9月13日2时许，德惠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到被害人郑秀君的儿子郑利辉报警称2019年9月12日中午12时许，其父郑秀君从家中离开后一直未回，后有人在德惠市消防队北侧发现其父受伤，因救治无效于当日22时许死亡。公安机关经侦查确定被告人董廷余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2019年9月17日8时20分许，在德惠市“大华厂家属楼”院内平房区的董廷余家中将董廷余抓获。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记载：中心现场位于德惠市传染病医院北侧红砖院墙外的玉米地内。传染病医院西邻消防队，两者北侧院墙相连，呈一条直线，为东西走向。此墙西至一条沙石路，沙石路与此墙方向垂直。中心现场西距此沙石路120米，中心现场有玉米杆倒折，地面有血泊，血泊旁边地面有假牙。中心现场东侧8米处玉米地边草丛中有半块砖，上面有血迹。在中心现场血泊西北侧6米处玉米地内地面有一只粉色左脚鞋子，在中心现场血泊东北侧6米处玉米地内地面发有一只粉色右脚鞋子。中心现场南侧砖墙面上有一块擦蹭状血迹。沙石路面上有滴落状血迹。对中心现场地面清理后，在玉米地边地面上有五个豆角。 三、指认作案现场笔录及照片记载：2019年9月17日16时许，被告人董廷余指认德惠市“大华小区”西墙外是其从家出来后到达现场的路径，德惠市消防队后墙外的小路是其进入现场的小路、德惠市消防队后墙外是其摘豆角、捡起砖头并用砖头打死郑秀君然后扔砖头、扔郑秀君鞋的地方，德惠市德福街是其案发后逃跑的路径。 四、物证（照片）及指认照片显示：经被告人董廷余当庭辨认，照片中的衣服、裤子、鞋及砖头即是其作案时所穿衣物及所用的工具。 五、尸检鉴定意见记载：被害人郑秀君前额眉心至鼻根部有三处创口、左眼角内侧至左鼻翼处有一创口、左鼻翼至左面部有一创口、右前额处有一创口、左侧颞顶部有一创口、右侧眼角外侧有一三角形创口、右侧上唇有一创口、左侧下唇有一创口、左侧耳廓有一裂创、右侧耳廓有一裂创，左侧面颊部有不规则条形挫裂创，创角伴有多个皮瓣。以上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角钝。左侧鼻骨粉碎性骨折，上颌骨骨折。右侧颞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右侧颅前窝及右侧颅中窝粉碎性骨折。多处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被害人郑秀君系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六、DNA鉴定意见记载：经检验，送检的被告人董廷余的T恤衫上疑似血的DNA分型、进入现场入口沙石路上血迹的DNA分型、董廷余的鞋上血的DNA分型、中心现场南侧砖墙上血的DNA分型、凶器砖块上血的DNA分型、中心现场血泊血的DNA分型均与被害人郑秀君血样的DNA分型一致；送检的被害人郑秀君血样的DNA分型与张亚杰唾液样本的DNA分型、郑丽娜唾液样本的DNA分型符合三联体遗传关系；送检的郑秀君血样的DNA分型与张亚杰唾液样本的DNA分型、郑利辉唾液样本的DNA分型符合三联体遗传关系。 七、法医精神病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被告人董廷余涉案时精神状态为癫痫病所致精神障碍，涉案时刑事责任能力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八、公民户籍信息证明等材料记载：被告人董廷余的自然情况。 九、证人证言 （一）证人郑利辉证言：我父亲郑秀君在德惠市的消防队北侧墙边自己开荒了一小块地，种苞米和小菜，他平时没啥事就去那经管他的地。2019年9月12日17时许，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我父亲郑秀君中午12点多从家走的，现在还没有回家，让我出去找找。之后我就通知我姐她们一起找我父亲。18时许，我母亲家的一个邻居说有人发现我父亲被120急救车拉走了。我听我姐说我父亲是在他种地的地方被发现的。之后我通过拨打110报警电话查询，得知我父亲被送去县医院了。我到县医院后。工作人员说一名老人被送往长春吉大一院了，工作人员给我看了这个老人的照片，当时照片上的人脸部全是血，看脸已经认不出来是谁了。但我看这个人穿的是灰色的休闲裤，腰上挂了一串家里的钥匙，我通过这两点认出这是我父亲。之后我赶到长春吉大一院，医生把我父亲推进重症监护室了。大概在重症监护室有五分钟左右，医生说我父亲的心跳停了，问我们抢救吗。我们说抢救。抢救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我父亲去世了。 （二）证人郑丽娜证言：2019年9月12日17时许，我大姐郑丽娟给我打电话说我父亲郑秀君中午12点多从家走的，一直还没有回家，让我出去找找。接到电话后我直接就去的消防队北侧那里，因为我父亲在消防队北侧墙边那开荒了一块地，平时种玉米和小菜。我到那之后发现我父亲的自行车在那块地的边上停着，父亲的假牙在他种的地边上，假牙上有血，有一穗苞米在地上，苞米上都是血。之后我弟弟郑利辉给我打电话说我父亲被120车拉走了。之后我去德惠市县医院得知我父亲被送往长春吉大一院了。到吉大一院后医生把我父亲推进重症监护室了。大概在重症监护室有五分钟左右，医生说我父亲的心跳停了，问我们抢救么，我们说抢救。抢救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我父亲去世了。 （三）证人董波证言：我父亲董廷余退休之后认识一个女的，他就和我妈离婚了，之后我就不联系他了。大约在2010年左右的时候，我父亲的邻居说他在地里面抽了，之后我发现他精神确实不太好，就把他接回来送到敬老院生活。他总犯癫痫，换了好几家敬老院，在敬老院的时候就因为精神不好总赖别人偷他东西，和别人吵吵，还干起来过。这期间我在“大华小区”平房区给他租个房子，他天天总捡破烂，总走丢，我就又把他送回敬老院了，今年过完年没多久我又把他接回“大华小区”，给他租的现在平房区住的那个房子，一直生活到现在。我给他零花钱，让他买吃的和菜，但他总拿这些钱买些其他东西，还总捡些破烂。2019年9月12日那天我没碰见我父亲，也没和我父亲联系。第二天（中秋节）的时候我见到的我父亲，他当时穿蓝色的工作服，灰色的裤子。 （四）证人唐淑梅证言：我是在消防工地做饭的。2019年9月12日15时许，在消防队附近的道路上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老人倒在地上，一个女子打电话报了警，之后120急救车将这名老人带走。 （五）证人姜国英证言：2019年9月12日15时许，我听消防工地做饭工人说消防队附近有一个满脸是血的老人躺在地上，于是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六）证人张亚杰证言：郑秀君是我丈夫。当年消防队建完之后大墙外有一块空地没人要，我丈夫去开的荒，我们去开荒之后别人也去开荒了。之前我家地里丢过豆角。2019年9月12日中午，郑秀君离家未归，当天他穿一双粉色旅游鞋。之后邻居说郑秀君被120车拉走了。 （七）证人侯桂兰证言：董廷余经常抽，抽了之后就在地上躺着。 （八）证人于士文、张洪福、吴海桐、于忠颜证言：董廷余不太正常。 （九）证人马春亮、张殿东证言：我们和董廷余一个监室的，他精神不太正常，他经常抽。 十、被告人董廷余供述及辩解：2019年9月12日10时许，我从家中走到“大华家属楼”大墙，从墙豁子走出来到杨树林，在那看别人玩弹弓，大概看了一个小时。我从家出来时我就琢磨一会上哪摘点豆角回家吃，因为之前我在消防队大墙根下的一块地摘过一次豆角，吃着挺好吃，所以我想还上这块地摘豆角。我从家出来兜里揣了一个红色方便袋。看完打弹弓的，我就沿着消防队胡同那个沙石路走到消防队大墙根下的有豆角的那个地里。我摘豆角摘了有半小时，大概摘了一斤左右的豆角。这时有一个人就在我西边的几十米的院子里冲我喊：“谁偷豆角。”他喊完我就挺害怕，因为我偷人家东西了。之后他就朝我来了，还拿镰刀了。我站那也没动，他走到我跟前就骂我。我说整点破豆角还跟我急眼了。他说豆角是他的。我说我以为是生产队的。我说是他的我就走。他还骂我。之后我挺生气的，就动手去打他，然后我们俩就撕扒到一起去了。撕扒过程中我俩都倒地上了。倒地之后我就骑在他身上。开始我左手把着他右手，右手把他左手，之后我用右手扇他嘴巴子，我看见他假牙掉嘴里了。打了几下他说别打了和好吧。我就停下来，站起来了。他也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之后就在大墙边上捡了一个半块的砖头，过来要打我。我寻思就这么点豆角的事还要打我，看我好欺负，我上去就把砖头抢到我右手里了。抢过来之后我俩就撕扒，撕扒过程中就用右手打他脸，打了几下，打完几下他就倒地上了。他倒地上之后我又打他脸部几下。打了这几下他说别打了，我就停手了，我当时还是挺生气的，我就把他两只旅游鞋都脱下来扔到地里了。当时我左右手一手拿他一只鞋，分两个方向把鞋扔的。我跟他打仗的时候我装豆角的塑料袋在地上放着了，我打完他之后他躺那块没动弹，我拎着这塑料袋就回家了。我当时害怕走原来的路被人看见，我就从大地里走到政府那条道上，之后我走的大道回家的，当时我打人的砖头让我在走路的时候扔地里了。 十一、监控录像显示：一名着蓝色上衣、黑色裤子男子从大墙豁口进入田地附近。 上述证据，被告人董廷余对自己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有异议，称自己的供述“无中生有”，经查，被告人董廷余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作出的有罪供述，有其本人签字确认，供述的犯罪事实有在案证据印证，故对董廷余的异议不予支持。被告人董廷余及其辩护人对其他证据均无异议，相互印证的部分，经查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刑事部分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分别是被害人郑秀君的妻子、儿子和女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本案花费医疗费8443.0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户籍材料、医疗票据证实，被告人董廷余称“被害人陷害我”，经查，董廷余的犯罪事实有在案证据证明，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董廷余因琐事与被害人郑秀君发生矛盾，董廷余遂用砖头击打郑秀君的头面部，后郑秀君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有经庭审中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董廷余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亦曾供认，指控的事实成立。被告人董廷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 关于被告人董廷余提出的自己没有拿砖头打被害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董廷余在侦查机关供述自己拿砖头打被害人的经过，且其供述得到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DNA鉴定意见等在案其他证据的印证，足以认定，对董廷余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董廷余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董廷余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过错及董廷余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董廷余作案时使用的犯罪工具、击打被害人的部位、击打的强度等情况，可以认定董廷余至少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故意；除被告人供述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害人有过错，董廷余虽然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但在开庭审理期间不予供认，不足以根据其曾经如实供述过自己的犯罪事实的情节对其从宽处罚。被告人董廷余在审判的时候已满七十五周岁，本案也不属于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故依法不适用死刑，董廷余涉案时精神状态为癫痫病所致精神障碍，涉案时刑事责任能力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故对其从轻处罚，对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董廷余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法律规定，依照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告人董廷余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丧葬费34266.5元。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10000元，有证据支持的8443.05元，予以保护，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保护。综上，被告人董廷余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经济损失共计42709.55元。 根据被告人董廷余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后果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十八条【刑事责任能力】第三款、第四十九条【不得适用死刑的对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刑期的计算与折抵】、第五十六条【剥夺政治权利的适用】第一款、第三十六条【赔偿经济损失】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廷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2034年9月16日止。） 二、被告人董廷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经济损失人民币42709.5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亚杰、郑利辉、郑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訾效云审判员陈昊天审判员连书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谢      炎      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