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851号上诉人（原原审原告）：王绍礼，男，汉族，1960年6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林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建宁，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平，男，汉族，1970年5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宝安，广东仁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典菊，女，汉族，1974年06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寅，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典，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绍礼因与被上诉人张广平、许典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9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绍礼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人民币348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348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上诉人提交了借条及相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其一，上诉人提交了11张借条，证明双方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二，上诉人根据借条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被上诉人相应借款。其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系亲戚关系，故在银行转账时，未清楚表明是借款。双方碍于情面及亲密关系未标注，合乎情理。二、被上诉人至今尚未偿还借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予以偿还。上诉人多次通过口头及书面形式找被上诉人催要借款，但被上诉人拒不偿还。第一次是2016年01月06日找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以房抵债。第二次是上诉人于2016年06月27日通过诉讼方式追讨。三、两被上诉人之间的矛盾，与上诉人无关，不能推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一，两被上诉人之间的矛盾和纠纷不能对抗上诉人，也不能否认借款的真实性。其二，本案不排除两被上诉人分工协作，采取双簧的方式故意逃避债务。四、被上诉人二明知被上诉人一向上诉人借款，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一，被上诉人将涉案借款部分用于购买房产供双方居住使用，部分用于双方共同经营的深圳市正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二，被上诉人二在该公司上班，对于本案涉案多笔较大金额借款不可能不知。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广平辩称：东莞加州园1栋8A房屋的购房款1089612元、停车位8.5万元、装修款50万元、路虎车的首期款38万多元、其他用于婚内生活的款项20余万元、向许典菊堂嫂出借的10万元均来源于王绍礼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许典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王绍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偿还借款348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30日为447725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在2014年8月4日至2015年9月19日期间，被告张广平以工程资金紧缺为由陆续向原告借款共计11笔，累计借款金额3485000元，月息2分，最后一笔借款的还款日为2015年12月30日。因被告张广平无力偿还借款，原告于2018年8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张广平、许典菊共同清偿。被告张广平认可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自认其挪用工程款购买位于东莞市的房产，为弥补亏空向原告借款。被告许典菊提出抗辩称，其对涉案借款的事实不知情，银行交易明细反映有借款显示为“货款”，有理由相信其余转账亦为两人的买卖业务往来所得款项，且被告许典菊与被告张广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存在离婚诉讼和案涉房产的过户诉讼，提出合理怀疑称被告张广平和原告可能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证明各自主张，原告提交了借条、银行交易明细、《结婚证》等证据，被告许典菊提交了（2017）粤197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19民终8098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306民初14509号《民事裁定书》、（2018）粤0306执保609号《民事裁定书》、生效证明、银行交易等证据。对原告提交证据，被告张广平均无异议，被告许典菊仅认可结婚证的真实性。原告与被告张广平对被告许典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查，原告提交借条共11张，载明被告张广平分别向原告借款30万元（2014年8月4日）、30万元（2014年11月14日）、21万元（2014年12月5日）、40万元（2015年2月2日）、20万元（2015年4月24日），均应于2015年10月30日还清本息；于2015年2月13日、2月16日、5月13日向原告借款20万元、57.5万元、20万元，分别应于2015年8月12日、8月15日、11月12日还清本息；于2015年6月1日、7月22日分别向原告借款60万元、30万元，均应于2015年12月30日还清本息，月利息均为2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原告账户在上述借条载明的借款之日均有相应数额的款项转账至被告广平账户，但第一笔借款转账时备注款项性质为“货款”，其余十笔借款转账未显示有备注信息。2014年7月2日至7月7日间，原告还以“货款”名义分三笔合计转款给被告张广平394.2万元，借款期间，原告还于2015年5月27日向被告张广平转账65.2967万元，该笔款项未包含在原告起诉借款中。《结婚证》显示被告张广平与被告许典菊于2012年12月5日登记结婚。被告许典菊提交（2017）粤197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19民终8098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实，被告许典菊曾向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张广平就案涉房产转让达成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97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认定，原告与被告张广平签订《还款协议》（签署于2016年1月6日，主要内容为：双方确认本案11笔借款348.5万元及计至2016年1月6日的利息70.31万元，扣除已还息10万元，被告张广平共欠原告本息408.81万元，被告张广平将名下位于东莞市的房产及家电家具作价260万抵债过户给原告，抵债后张广平尚欠原告130万元）以案涉房屋进行抵债，该《还款协议》并没有被告许典菊的签名确认，对被告许典菊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与被告张广平未经过被告许典菊同意，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并以此为依据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具有恶意串通损害被告许典菊利益的故意，并判决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016）粤0306民初14509号《民事裁定书》及（2018）粤0306执保609号《民事裁定书》证实，原告曾于2016年6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130万元及利息，并申请了诉讼保全，于2018年1月22日自动撤诉，一审法院依法解除了该案保全措施。银行交易明细系本案原告在另案提交证据，反映在本案借款开始之前，原告分别于2014年1月13日、1月24日、4月15日、5月4日以“货款”名义分四笔向被告张广平转款201.6万元，被告张广平仅于2014年3月10日向原告转账9.945万元。另查，两被告系再婚，被告张广平与前妻所生女儿与原告的儿子是夫妻关系。被告张广平于2017年2月17日起诉离婚后，两被告经法院调解自愿离婚[法院受理案号为(2017)粤1972民初1902号]。庭审中，原告确认与被告张广平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被告张广平述称因买房挪用工程款自2014年后不断向原告借款。针对法庭有关借款前发生“货款”往来的缘由，原告与被告张广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以不清楚为由表示需向委托人核实。庭后，原告提交了有关资金往来说明的《情况说明》及原告曾于2011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担任临桂区南边山镇商会会长的《证明》，主张原告具备借款的经济实力，本案以外的多笔银行交易款项同样为借款，被告张广平均已还清，但并未出示借据及银行交易明细等反映借、还款情况的证据。庭后，原告还提交《交楼确认书》、收款收据、公司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被告许典菊社保缴费明细清单、被告张广平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拟证明被告张广平借款用途为支付工程款、工资等因挪用款项造成的亏空，被告许典菊在被告张广平开办的深圳市正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班，两被告构成共同经营。被告张广平提交房地产买卖合约、车位转让协议、购房发票、银行流水、《个人担保贷款合同》、（2019）川1725民初2766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拟证明收取工程款时间、支付购房款时间相近，借款时间亦与支付工程款及工资时间相近，借款目的系归还购房挪用工程款，被告许典菊知悉夫妻共同债务及共同财产的支出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许典菊已诉请分割涉案房产。原告与被告张广平均对对方庭后提交证据全盘确认，被告许典菊对原告及被告张广平庭后提交证据均不予确认。经查，上述证据均有原件可供核实，证据显示：被告张广平名下房产购置于2014年4月27日，交易价为130万元，车位于同年8月10日受让价格为8.3万元，于同年7月4日取得购房完税凭证，税费合计30881.81元，被告张广平于2014年5月5日、5月27日、7月8日分三笔支付案外人王方安购房款11万元、20万元、19612元，购房协议约定房款中91万元以贷款方式支付；深圳市正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注册成立，股东为被告张广平与其女儿张琴燕，二人与2016年4月20日将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人，两被告自2013年7月至2016年4月止的社保均由该公司缴交；被告张广平尾号为0569、6419的建设银行账户流水（时间不连贯）显示，2013年12月9日至2015年10月4日期间，被告张广平累计从案外自然人处收到有“工程款”等款项性质备注的款项合计503.425万元（第一笔收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最后一笔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而截止2015年10月4日被告有“工程款、材料款及工资”等款项性质备注的对外支出合计仅为84.3149万元。另，被告张广平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原告诉请借款中，2014年11月14日、12月5日两笔借款，原告在转账时亦备注用途为“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民间借贷为案由针对被告张广平、许典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许典菊否认原、被告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明确提出二人恶意串通，虚构夫妻共同债务损害其利益的抗辩主张。本案关键在于原告主张民间借贷是否真实发生。对此，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借贷发生的原因。被告张广平自认因挪用工程款购置涉案房产后为弥补亏空而借款，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挪用款项的来源、数额以及事后的偿还情况。而原告提交的张广平银行流水却反映，被告张广平在2014年12月5日以前累计收到工程款名目的款项503.425万元，截止2015年10月4日其用于支付材料款、工资等有关工程款性质的支出仅为84.3149万元，并不存在自原告处周转款项的需要。另外，被告张广平虽主张系挪用款项购置房产，但房款、车位款及税费合计150余万，扣除按揭贷款91万，需自筹的房款仅为50余万，而在购置房产期间(2014年4月至8月)其账户自原告处收到的款项就有394.2万元，其挪用款项购置房产的说辞并不能成立。其次，关于转账款项的性质。借款发生前，原告与被告张广平间存在频繁且数额较大的款项往来，且几乎系原告以“货款”名义单向转入，庭审中原告自认二人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庭后又称系其他借款且均已偿还，但与近600余万的出账相比较，银行流水显示自被告张广平处转入的仅有一笔9万余元的款项，显然有悖常理，原告有关双方间款项流转均为借款而非其他业务往来的陈述并非实情。同时，原告主张的11笔借款中，与借据对应付款证据为银行交易明细显示11笔银行转账记录,其中8笔未记载备注，1笔在原告银行明细中显示备注“货款”，2笔在被告张广平银行明细中显示备注“货款”，借款期间还有1笔未记载备注的转账65.2967万元原告并未作为借款主张。转账备注系原告自行填写，但原告既不能就上述三笔转账用途为何与借款相悖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就借款期间同样一笔未记载任何备注的款项用途予以合理说明，一审法院有理由怀疑原告提交相关借据的真实性。再次，原告主张的11笔借款系在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间陆续发生，在前期240余万的借款已临近还款期且被告张广平仅有支付一笔利息10万元的情况下，原告又再于2015年6、7月出借两笔近100万元的借款供被告偿还挪用款项造成亏空，却未要求被告张广平提供任何形式的还款担保，亦明显有违常理。又再，原告与被告张广平系儿女亲家关系，本案中，原告系自被告张广平处获取其银行明细、购房交楼确认书及收款收据等证据材料并持有证据原件向法庭出示，足见二人间存在更为密切的利益关系。最后，被告许典菊已提交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原告与被告张广平曾在故意隐瞒被告许典菊的情况下签署《还款协议》、《房地产买卖合同》将两被告夫妻共有房产作价260万抵偿本案诉争借款，二人具有恶意串通损害被告许典菊利益的故意。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后，原告又重新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偿还借款，被告张广平对原告诉请未作出任何说明即全盘确认，并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被告许典菊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排除二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损害被告许典菊财产权益的可能。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张广平主张的借款事由不能成立，二人不能就双方间频繁且较大金额的款项往来作出合理且充分的解释说明，且原告提交借据与银行交易明细记载的转账用途间存在显著矛盾。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张广平在本案表现出更为密切的利益联系，二人确曾恶意串通以两被告夫妻共有房产抵偿诉争借款损害被告许典菊合法权益，且在本案一致要求被告许典菊对诉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许典菊主张原告与被告张广平相互串通、虚构债务，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绍礼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62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王绍礼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二审主张2012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其通过个人账户和案外人临桂县南边山盛佳竹业制品厂账户向被上诉人张广平支付借款15281435元，张广平归还12437126元，尚欠借款本金2844309.25元，故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本金应为2844309.25元。被上诉人张广平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11张由被上诉人张广平书写的借条以及对应日期的转账凭证，主张向被上诉人出借3485000元，但其在二审期间又以其和被上诉人张广平之间的转账差额为依据主张借款2844309.25元。上诉人在一、二审所作陈述存在较大出入，其主张的借款金额和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明显不一致，本院对其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存疑；其次，被上诉人张广平对于上诉人前述自相矛盾的陈述一概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确认借款事实的陈述同样高度存疑；再次，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条中有3张对应的转账凭证备注为“货款”，上诉人未能就备注内容和借条内容的矛盾之处作出合理解释，且该借条系被上诉人张广平事后补签，本院对借条的真实性亦存在合理怀疑；最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广平曾故意隐瞒被上诉人许典菊签署《还款协议》以及《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许典菊合法利益。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存在多处自相矛盾之处，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广平体现出高度的利益联系，本院无法确认诉争借款的真实性，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680元，由上诉人王绍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