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3执异454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金田路东福华路北岗厦皇庭大厦19、20、21整层和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46632784W。 负责人：宋显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燕，该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王林，男，1966年6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名，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岳鹏成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与福中路交界东南荣超经贸中心**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4209395C。 法定代表人：李建容。 被执行人：王富贵，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执行人：李建容，女，1962年10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执行人：深圳市金鼎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中信红树湾花城****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34338XR。 法定代表人：李建平。 被执行人：深圳恒富翼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岗厦社区福华路**岗厦皇庭大厦25H代码91440300335075178M。 法定代表人：王天贵。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王林与被执行人深圳市岳鹏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鹏成公司）、王富贵、李建容、深圳市金鼎泰贸易有限公司、深圳恒富翼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深圳国际仲裁院华南国仲深裁［2019］D417号裁决书，执行案号为（2019）粤03执2725号]过程中，作出（2019）粤03执272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协助将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在该司购买商业保险的现金价值、分红、生存金及其他价值（以人民币23546470.00元为限）扣划至本院执行帐户。异议人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不服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受理并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异议人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出异议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因此，扣划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保单现金价值需要进行退保（即解除合同）操作才能进行。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而《保险法》未规定、涉案保险合同未约定如《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所述的保险合同解除情形。故异议人在没有收到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的书面通知之前，无权单方面解除该保险合同并扣划现金价值。三、根据《广东高院关于执行案件法律适用疑难问题的解答意见（下）》对问题十一的处理意见，“被执行人的人身保险产品具有现金价值，法院能否强制执行？处理意见：首先，虽然人身保险产品的现金价值是被执行人的，但关系人的生命价值，如果被执行人同意退保，法院可以执行保单的现金价值，如果不同意退保，法院不能强制被执行人退保。其次，如果人身保险有指定受益人且受益人不是被执行人，依据《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保险金不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不能执行。再次，如果人身保险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指定的受益人为被执行人，发生保险事故后理赔的保险金可以认定为被执行人的遗产，可以用来清偿债务。”即被执行人同意退保，法院才可以执行保单现金价值。四、部分保单的生存受益人不是被执行人，保单的生存保险金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应当被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李建容投保的保单X，其生存受益人为王X，根据该保单保险合同第2.3条约定，“被保险人于本主险合同生效之日起，在60周岁的保单周年日前每满2周年时仍生存，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60周岁的保单周年日开始，每年达到保单周年日仍生存，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6%给付‘生存保险金’。”异议人会在一定时间节点向生存受益人给付“生存保险金”，因此，“生存保险金”为生存受益人所有，不应当被强制执行。五、被执行人李建容有12份保单存在保单贷款情况，退保时现金价值应减去贷款本金及贷款利息。综上所述，异议人无权直接扣划被执行人保单现金价值、红利，且部分保单的生存金不属于被执行的范围，请求法院撤销（2019）粤03执272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 针对异议人提出的异议请求，申请执行人王林答辩称，一、关于扣划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的保单现金价值是否需要进行退保（或解除合同）才能操作的问题，答辩人认为：1.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在异议人处投保的保险均是万能型、分红型保险，具有储蓄和投资理财的性质。虽然具有一定的人身性，但均处于投保期且未发生保险事故，保险权利仍属于投保人，而非保险受益人，保险存在保单的现金价值及红利，属于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的个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投保人的任意解除权以及第十五条限制投保人的解除权均是在投保人、保险人在正常商业保险合同缔结情况下，基于对投保人保险权利的保障而对保险人权利的限缩性规定，上述规定仅适用于各方在保险法框架内的正常保险活动，而在特定情况如投保人被司法执行措施出现后，未有法律规定可依据上述条款作为执行异议的依据。3.投保人王富贵、李建容作为民事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怠于或未能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代其行使保险合同解除权，对其名下的保险财产进行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3条规定：“被执行人为自然人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依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利用强制执行权力，在被执行人怠于或不配合与保险公司解除合同时，代被执行人解除保险合同，并有权保全、执行保单的现金价值。二、关于部分保单的生存受益人不是被执行人，保单的生存保险金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应当强制执行的问题，答辩人认为，1.被执行人李建容尚未达到保险合同约定的生存年龄60周岁，李建容与异议人签署的保险合同的约定的生存保险金尚未达到约定给付条件，也即生存保险金尚未产生，受益人王X不存在对该保险金享有权益。2.在本案执行中，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是李建容对保险合同项下的现金价值（包括红利），保险合同因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而提前解除，应以执行时的权利状态确定保险现金价值的权利归属。3.保险合同作为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合同，对于投保利益归属属他们双方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对抗效力。三、关于被执行人李建容的保单存在保单质押贷款而对执行的影响问题，答辩人认为，异议人作为贷款出借方，对于借款范围债权享有对保单的质押权，该权利属于优先债权，答辩人予以尊重。因此，答辩人申请执行的李建容名下的保险现金价值已扣除保单质押贷款本金及利息。综上，异议人提出的异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异议人应积极协助法院将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的保单现金价值予以扣划执行。 本院查明，关于申请执行人王林与被执行人岳鹏成公司、王富贵、李建容、深圳市金鼎泰贸易有限公司、深圳恒富翼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根据深圳国际仲裁院华南国仲深裁［2019］D417号裁决书，被执行人岳鹏成公司应向申请执行人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0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被执行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3执2725号。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粤03执272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异议人协助冻结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在该司购买的商业保险保单项下所有资金（以人民币23546470.00元为限），冻结期限三年，自2019年10月30日至2022年10月29日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粤03执272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异议人协助将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在该司购买商业保险的现金价值、分红、生存金及其他价值（以人民币23546470.00元为限）扣划至本院执行帐户。异议人不服遂提出本次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院（2019）粤03执2725号案执行冻结被执行人王富贵、李建容购买异议人的商业保险保单项下的现金价值，是否为投保人王富贵、李建容的财产权益，能否成为执行标的；投保人未解除保险合同情况下，人民法院能否执行保险单项下的现金价值。 首先，关于被执行人投保的商业保险的现金价值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或财产性权益的问题。本案所涉万能型、分红型保险，其保单本身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在解除合同时可以获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含分红）。该现金价值源于投保人交纳保险费，即当投保人解除合同时扣除费用后应退还的金额，属于被执行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至于异议人所提“部分保单的生存受益人不是被执行人，保单的生存保险金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应当被强制执行”的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保险合同解除时，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受益人为不同主体，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要求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在投保人与保险人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为投保人和保险人。被保险人是保险合同的保障对象，并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其权利来源于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约定，在保险合同没有赋予被保险人取得保险合同权利的情况下，被保险人不享有保险合同的各项权利，不享有保单现金价值的请求权。而受益人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主体，亦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才取得保险金请求权，在保险事故发生前享有期待性质的受益权但不享有保单现金价值的请求权。保单的现金价值不同于保险金，其实质是投保人当前多交的保险费及相应利息，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前或保险合同约定支付生存保险金的条件成就之前，投保人可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保险合同并要求保险人返还保单现金价值，现金价值返还请求权的权利主体为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因此，在保险合同未约定现金价值权属或未发生合同约定的支付保险金的情形的情况下，保单的现金价值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性权益，可以作为执行标的。因此，异议人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保险公司可否不经投保人同意而依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合同并将保单的现金价值划付至人民法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第四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上述规定旨在强调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享有任意解除权，而保险人除有法定或约定情形外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实质限制的是保险人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而非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被执行人的财产的范围，保单现金价值并不在该规定所列的财产范围内。如前文所述，保单的现金价值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或财产性权益，该财产权益在法律性质上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和专属性。作为投保人的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项下的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依法强制执行，代替被执行人提取保险单项下的现金价值，以清偿被执行人应履行的义务。因此，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可以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购买的商业保险的现金价值，人民法院要求保险人协助将被执行人的保单现金价值划付至人民法院，未超出保险人协助范围，保险人依法应予协助。异议人主张其无权单方解除保险合同并划付保单现金价值，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 另外，关于保单存在质押贷款的执行问题。投保人将保单质押给保险人以向保险人贷款的，保险人在该笔贷款的本息范围内对该保单的各项权利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通知保单的质押权人即保险人申报优先债权，扣除优先债权后的剩余款项可用于清偿本案债务。异议人可在执行案件中主张其享有的对保单的优先受偿权，本异议案件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异议人的异议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异议请求。 如不服本裁定，可于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史仲凯 审判员  朱轶超 审判员  张文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秋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