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女，1960年6月9日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利，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2（曾用名马某3），男，1981年1月14日生，汉族，住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华（系马某2之妻），女，1981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正定县。 上诉人马某1因与被上诉人马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利、被上诉人马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某1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 2 原审诉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虽正定县人民法院（2002）正民初字第4153-1号民事调解书认可了《过继协议》的效力并解除了被上诉人与郭廷荣的《过继协议》，但被上诉人庭审答辩时坚称该协议为遗赠扶养协议，但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与扶养人签订的、由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将自己的合法财产的一部分或全部于其死后转移给扶养人所有的协议，也就是扶养人只有在对遗赠人尽到生养死葬义务后才能取得遗赠人的财产。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自认以及《过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只有在尽到赡养以及送终的义务后才享有取得二人财产的权利。2001年马福贵生病住院并于××××年12月3日去世，此时被上诉人年仅20岁，正处于读大学年龄，没有经济能力和时间精力照顾马福贵，且被上诉人一审答辩称马福贵出殡费用是由其生父支付的，故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对马福贵生养死葬的义务，那么在马福贵去世后其自然无法继承其遗产。2、一审法院以《过继协议》约定的“二老百年过世后一切家产事业，归子马某3继承”内容来认定马福贵、郭廷荣在生前已经处分自己财产归被上诉人继承做法不违反《继承法》的规定，但该协议内容属于马福贵、郭廷荣对夫妻共同财产所作处分的共同遗嘱。共同遗嘱又称合立遗嘱，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 3 的遗嘱人共同订立的同一份遗嘱。本案《过继协议》中财产处分部分内容就属于马福贵、郭廷荣夫妻的共同遗嘱。作为一种特殊遗嘱类型，与一般遗嘱相比，共同遗嘱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与一般遗嘱有所不同。虽然遗嘱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都是从遗嘱人死亡时开始的，但是，一般遗嘱由遗嘱人单方作出，所以遗嘱人死亡遗嘱即开始生效。共同遗嘱是夫妻双方共同订立的，其死亡时间先后不一且此刻的夫妻共同并未分割仍为一个整体，同时死亡的情况很少，从而遗嘱生效时间不能与一般遗嘱一样认定。总体上说，夫妻一人死亡，共同遗嘱不发生效力，只有当夫妻全部死亡时，遗嘱才能全部生效。当夫或妻一方先死亡时活着的一方可以自由行使共同财产权，此时并不发生遗产继承的问题，因夫妻共同财产并未析产分割。具体到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何时继承遗产的问题，自然就是马福贵、郭廷荣都去世后才发生遗嘱继承的效力。在马福贵去世后被上诉人无权继承，而且郭廷荣与被上诉人已经解除了《过继协议》，那被上诉人更无权继承财产。故对马福贵的遗产应适用法定继承原则，上诉人作为马福贵的女儿自然可以参加继承。虽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该观点有四点驳斥理由，但该驳斥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刻意回避审查《过继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且刻意回避《过继协议》的法律性质，无法做到裁判说理的合法性，无法令上诉人信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被上诉 4 人自认该《过继协议》属于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况下并未对该协议的性质作出任何评价，刻意回避该问题，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同时对于该协议中的财产处分条件认定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并在此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诉求明显错误。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特上诉至贵院，望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马某2辩称，一、答辩人与涉案人马福贵（为答辩人养父）达成遗赠抚养协议，上诉人对马福贵过世后财产无继承权。1993年11月29日，养父马福贵与第一任妻子杨荣（上诉人生母）因感情不和而离婚。夫妻双方就共同财产协商分割，马福贵考虑到杨荣无正式工作，便将共同财产全部分割给第一任妻子杨荣。××××年，马福贵结识第二任妻子郭庭荣并办理结婚手续。因两人膝下无子，马福贵与郭庭荣于1996年在取得答辩人及答辩人父母同意下，过继了马福贵弟弟马四福的生子即答辩人。经见证人康某1、周某、康某2、马某4和上曲阳村委会的见证，马福贵、郭庭荣与答辩人及其父母达成了《马福贵、郭庭荣过继马某3为子的协议》（马某3即本案答辩人马某2），该协议就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约定明确，答辩人负有赡养义务，给马福贵与郭庭荣养老送终的义务，同时答辩人享有在马福贵、郭庭荣百年后继承财产的权利。马福贵、郭庭荣与答辩人组成新家庭后辛勤劳动，共同建造位于上××村××正××边××层宅院一处。但事 5 与愿违，马福贵于2001年生病住院，期间一直由答辩人和答辩人父母照顾，不料2001年底马福贵病情恶化，于2001年12月3日过世。根据风俗习惯，答辩人虽为养子，但就像亲生儿子一样给养父披麻戴孝、打幡出殡，为马福贵送走了最后一程。马福贵兄弟四人，马福贵虽已过世，但答辩人仍代替养父承担起照顾奶奶的一份责任。马福贵过世后，第二任妻子郭庭荣于2003年8月7日起诉至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要求解除与答辩人的收养关系，经法院主持，郭庭荣与答辩人解除了《马福贵、郭庭荣过继马某3为子的协议》，并将郭庭荣本人所占房屋份额全部转让给了答辩人。自1993年马福贵与第一任妻子离婚后，上诉人与马富贵再无来往，更没有照顾过马福贵。2006年奶奶去世，在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也未到场。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答辩人与马福贵签订了《过继协议》，该协议本身就马福贵与答辩人关于生养死葬和马富贵处分财产部分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又有郭延荣与马某3的调解书共同说明《过继协议》合法有效。马福贵过世时答辩人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答辩人无论借用谁的钱还是用自己的钱照顾马福贵均是答辩人履行生养死葬义务的具体行为。上诉人无论在一审还是二审均多次提及答辩人未履行生养死葬义务，答辩人认为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虚构事实，这不仅是对答辩人的污蔑，更是对法官的不尊重。 6 二、马福贵过世，答辩人履行生养死葬义务，答辩人有权继承马福贵名下全部财产。上诉人上诉状张冠李戴，上诉人称《过继协议》为共同遗嘱，而上诉人又想当然的将共同遗嘱解释范围缩小到实质意义上的共同遗嘱。根据本案《过继协议》及相关证据材料和庭审笔录来看，即使将《过继协议》理解为遗嘱，也只是两个独立遗嘱体现在一份《过继协议》中，马福贵与答辩人，郭延荣与答辩人均是存在独立的权利义务关系，又何来实质意义上的共同遗嘱。对于答辩人讲的只有在夫妻两人均过世后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才会有继承发生，一人过世，财产作为整体不可继承。根据我国《继承法》，关于继承，就夫妻一方死亡，无论是法定继承，或是夫妻共同的遗嘱继承，还是基于遗赠抚养协议的继承均可以就属于被继承人份额财产发生继承。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享有继承权，马福贵过世时就应当主张权利，根据我国《继承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继承权已过诉讼时效。四、本案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对马福贵（已故）所有的位于上××村××正××边××层宅院享有的份额并依法分割该共有物。2、依法分割被告持有的因上述马福贵二层宅院中南边部分房屋被开发商占用而给付的10万元补偿款。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7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某1系马福贵与第一任妻子杨荣的婚生女儿，马福贵与杨荣于1993年离婚。××××年，马福贵与郭廷荣结婚。1996年10月20日，马福贵、郭廷荣夫妇与被告马某3父母签订《马福贵、郭廷荣过继马某3为子的协议》，将侄子马某3过继为子。《过继协议》约定：因马福贵夫妻年过半百膝下无子，老年多病需子照顾，经多方协商，过继马某3为子以顶门立户；马某3自愿跟伯父伯母，二老百年过世后一切家产事业，归子马某3继承。协议签订后，马某3随马福贵、郭廷荣一起共同生活。1996年10月，马福贵购买土地开始着手准备建房，后建造了位于正定县房屋。2001年12月3日，马福贵去世，原告马某1参加了葬礼，马某3以儿子身份为马福贵披麻戴孝、打幡出殡。2002年8月5日，郭廷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马某3收养（过继）协议。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郭廷荣与马某3达成了如下协议：一、郭廷荣与马某3自愿解除1996年10月20日的过继协议；二、郭廷荣与马福贵（已故）共同建造的位于上××村北马路边××座房屋中归郭廷荣所有的份额，郭廷荣自愿转让给马某3，马某3一次性付给郭廷荣房屋折价款28000元，于2003年8月15日前付清；三、郭廷荣自愿放弃对马某3父亲马四福的17000元债权的追究；四、其他互不追究。《过继协议》签订后，被告马某3一直在案涉房屋中居住，对该房产进行 8 管理使用。2019年，该房产中部分房屋被拆，被告得到补偿款7万元。至2019年10月前，原告马某1未对该房产提出过继承权利主张。上述事实，有过继协议、民事调解书、收据、房基地买卖合同、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在郭廷荣诉马某3要求解除收养关系一案［（2002）正民初字第4153-1号］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郭廷荣与马某3解除了《过继协议》，并制作了（2002）正民初字第4153-1号民事调解书。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应首先进行审查，而审查内容即包含着对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审查。该调解书以解除而非确认无效或撤销的方式，终止郭廷荣与马某3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便隐含着对该《过继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可，此其一。其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过继协议》中关于双方身份关系的约定与收养法的相关规定相悖，该部分约定当属无效，但并不影响其他部分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的效力。《过继协议》中关于马某3对马福贵、郭廷荣所负的生养死葬义务，及马福贵、郭廷荣对身后财产的处置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 9 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马福贵、郭廷荣与马某3作为过继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虽然郭廷荣与马某3于2003年解除了过继协议，但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也仅仅是自合同解除时终止，在协议解除之前，依据协议所取得的利益，并不必然归于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该《过继协议》约定“二老百年过世后一切家产事业，归子马某3继承。”此约定，应视为马福贵生前对身后财产的处分；而马福贵生前指定遗产由马某3继承的做法，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只要马福贵、郭廷荣中有人出现死亡，马某3便取得属于该人的遗产份额。马福贵于2001年去世，其时马某3便继承了马福贵的遗产份额。另据原审法院（2002）正民初字第4153-1号民事调解书，马某3于2003年又取得了郭廷荣享有的份额；至此，马某3取得了案涉房产的全部产权。关于原告方主张过继协议中约定的“二老百年过世后”应理解为马福贵、郭廷荣二人均过世的意见，首先，此理解并无协议的明文支持，其二，在（2002）正民初字第4153-1号案件中，作为签约一方的当事人，郭廷荣从未有此主张，其三，此理解亦无证据支持，其四，若依此理解，或会剥夺马福贵作为财产共有人处分自己权利的自由，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 10 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马某1提交马富贵妻子郭廷荣声明一份，用于证明郭廷荣放弃马富贵在涉案房屋中50%的财产份额及遗产继承。被上诉人马某2发表质证意见称，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交该声明，并且没有见过郭廷荣写的字，对该声明不认可。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过继协议》中关于马某3对马福贵、郭廷荣所负的生养死葬义务，以及马福贵、郭廷荣对身后财产的处置的约定，系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过继协议》约定“二老百年过世后一切家产事业，归子马某3继承。”依照法律规定及协议约定，马福贵去世后，马某3便继承了马福贵的遗产，郭廷荣对马福贵的遗产没有继承权。在（2002）正民初字第4153-1号民事调解书中，郭廷荣将其对案涉房产享有的份额自愿转让给马某3，至此，马某3已经取得了案涉房产的全部产权。上诉人主张《过继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处置作为共同遗嘱，不发生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 11 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爱民 审判员  宋广道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