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6民终2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6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6年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某，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1.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在文昌市××镇有一块土地，上诉人已经在上面种植苗圃。被上诉人想租赁该土地，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多次协商，约定租赁50年，包括青苗、附属物搬迁补偿、拆除地上的三间房屋、支付土地租金合计人民币140万元。被上诉人先后支付给上诉人93万元、支付案外人黄保青苗、附属物补偿款30万元。被上诉人支付123万元后，上诉人开始清理地上青苗、迁移苗圃、拆除了三间房屋。但是，时隔几年，被上诉人一直下落不明，没有支付余下的17万元，也未与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直到2019年一天，被上诉人忽然叫派出所人员对上诉人施加压力，并要求上诉人写下一张借据。上诉人于是就写下了借据，被上诉人拿到借据后不久，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偿还100万元及利息。可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基础法律关系是土地租赁及青苗附属物的补偿法律关系，并非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应当依法追究其虚假诉讼的责任。2.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时间是2003年，如果双方是真正的借贷关系，双方又不认识，不可能六年后才让上诉人出具借据。3.被上诉人支付了案外人黄保的青苗及补偿款，其资金是直接汇款给黄保。双方的协商过程具有多人在场足以证实。二、本案应当追加黄保作为当事人，一审遗漏了当事人。本案中，并未得到黄保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给黄保的30万元为上诉人的借款，显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三、一审判决在借据载明的期限未满前就判决还款严重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载明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20年7月15日前还清。一审法院在还款期限未满前，判决还款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借贷关系判决上诉人归还100万元及利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案外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其中：（1）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利息约为2.8万元；（2）以5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上述两项利息暂合计2.8万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前后，原告有意向被告租地，便于2013年2月24日转账30万元、于2013年4月2日转账25万元、于2013年4月3日转账25万元、于2013年4月28日转账20万元、于2013年5月4日转账5万元、于2013年5月10日转账5万元、于2013年5月31日转账13万元，合计向原告（含指定账户）转账123万元。后双方未再继续土地租赁行为，故协商由被告退还已支付的租金，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据》，载明：“本人现由于个人生产经营需要，今收到王某（身份证号码：×××）以汇款和转账方式（分别为1.2013年2月24日以卡转账形式转到黄保名下农行卡人民币30万元整；2.2013年4月2日以汇款形式分5笔转入黄某名下合计人民币25万元整；3.2013年4月3日以汇款形式分5笔转入黄某名下合计人民币25万元整；4.2013年4月28日以汇款形式分4笔转入黄某名下合计人民币20万元整；5.2013年5月4日和5月10日分两笔以汇款形式转入黄某名下人民币各5万元整（两笔共人民币10万元整）；6.2013年5月31号以汇款形式分3笔转入黄某名下合计人民币13万元整）。出借的人民币合计123万元，本人已经通过现金方式归还人民币23万元。现本人的借款余额为人民币100万元整。本人承诺于2019年春节前偿还人民币50万元，余下50万元在2020年7月15日前还清。”落款处有被告黄某签名捺印并书写身份证号码确认。被告出具《借据》后未依约还款，原告催要未果，据此诉至本院。   本案审理期间，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被告黄某名下位于海南省文昌市××镇蓝田石鼓山建筑面积为420.7㎡的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琼（2016）文昌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保全金额以1028000元为限，并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单（保单号：11520883900910057788）提供担保并预交案件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2020）琼9005民初4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告黄某名下位于海南省文昌市××镇蓝田石鼓山建筑面积为420.7㎡的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琼（2016）文昌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期限为三年，财产保全总金额以1028000元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原告以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借据，已初步完成了其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被告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为双方是土地租赁关系。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双方有土地租赁意向，原告因此向被告支付123万元，但不认可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土地租赁关系，原告主张因土地租赁无效而导致该笔款项转化为借款，并已由被告出具《借据》确认。该院认为，被告对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被告未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确认原、被告通过清算，由被告出具《借据》确认了款项支付和偿还的具体情况，并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意见，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根据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故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被告应当于2019年春节（2019年2月5日）前偿还50万元，余下50万元在2020年7月15日前还清。由于被告并未按照借据中约定的期限偿还第一期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被告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借据中约定的分期还款义务，原告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全部借款本金10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的规定，被告应当自逾期之日起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主张50万元本金从逾期之日（2019年2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另外5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20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其中5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5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其中5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8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某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其中5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5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其中5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8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及申请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黄某负担。限被告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原告王某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3800元及申请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回。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某提供证人黄保出庭作证，证明王某汇入其帐户的30万元是青苗补偿款，该款项不应返还。本院经审查认为，黄保系黄某的胞弟，且其证言与黄某出具的借据记载的内容不符。黄保的证言不能证明该30万元不应返还给王某，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黄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王某原本与我协商租地，但王某没有缴纳全部租金，王某去年找到我，要求退还租金，不再租地，我也已经同意退还租金。我收到王某123万元，我已经还了23万元。当时签借据的时候，如果没有疫情影响，这个款项我可以按期归还，所以就写了借据。我不同意支付利息，100万元我是同意退还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王某与黄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黄某是否应向王某归还100万元及利息。   一、关于王某与黄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黄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王某原是准备向其租赁土地，并支付了123万的租金，但没有缴纳全部租金，于是与其协商将租金退还，不再租地，其也同意将租金退还，并且已经退还了23万租金，尚剩余100万。王某亦认可黄某同意向其退还租金。可见，黄某与王某之间已经就原来的土地租赁关系进行了清算，将双方之间因租赁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黄某向王某出具借条后，双方因土地租赁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终结，王某与黄某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至于黄某所主张借据是其系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据此，黄某主张其与王某之间是土地租赁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某让派出所的人威胁其在借据上签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黄某是否应向王某归还10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黄某在借据中明确尚欠王某的100万元，该100万元中包含了转给黄保的30万。且黄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同意退还100万给王某，但不同意支付利息。黄某出具的借据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黄某同意向王某归还1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如上所述，黄某已出具借条并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涉案的100万元（其中包括支付给黄保的30万元）由其偿还给王某。现黄某又主张转给黄保的30万元，不应由其偿还。黄某在二审中的陈述不能推翻其之前已确认涉案100万元由其偿还的事实。至于黄某主张王某起诉时尚有50万未到还款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黄某至今未依约定履行偿还第一期款项50万的义务，系以其自身行为表明不履行义务，王某有权要求提前还款。且本案二审期间，涉案100万元款项已全部到期。因此，黄某上诉主张其不应向王某归还1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黄某向王某偿还100万借款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洁   审判员 白玉琳   审判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洪学雪   书记员 吴 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