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22民初2630号 原告（被告）：黄清洪，男，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倩、周家明（实习），贵州观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兴仁大道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322429720000H。 法定代表人：吴文惠，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玉，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被告）黄清洪与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黄清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倩、周家明（实习）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清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3月27日解除聘用合同关系；2.判令被告向原告出具离职证明及办理转移社保、公积金和人事档案等手续；3.判令驳回仲裁裁决第一项“原告返还规培期间被告发给原告的工资并扣除服务年限的赔偿金人民币212044.95元”的裁决事项；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6年9月20日原告入职被告处工作，2016年10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19日止，共三年。其中试用期至2017年9月19日止，共12月。被告聘用原告在专业技术岗位，从事临床工作。随后原告响应国家相关规定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委托培训（以下简称“规培”），原告、被告及兴义市人民医院（培训机构）三方于2017年2月7日签订《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委托培训协议》，约定本协议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29日止。同时，被告要求原告与其签订《兴仁县人民医院规培合同》，约定“规培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等内容，其中有多处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在规培结束返回被告处工作几个月后，因原告家庭原因，于2020年1月6日向被告提出辞职申请，被告于2020年3月27日签字盖章同意原告辞职，但在原告请求被告出具离职证明及配合办理转移社保、公积金及人事档案等手续时，被告以双方签有《兴仁县人民医院规培合同》为由向原告索赔从2016年至今的所有工资收入、五险一金等，原告与被告对赔偿款的数额无法协商一致，被告因此拒绝原告的请求。原告认为，原告受被告的指派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参加培训属于工作的一部分，原告在培训期间从被告处领取的工资、住宿补贴及生活补贴等各项费用属于正常劳动报酬，且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不属于专项培训，并不是医院为提升医师专业技能而制定的规培计划，而是国家对于医学专业毕业生的继续教育部分，具有一定的强制性。无论是有工作的单位人还是无工作单位的社会人，均有权参加该项培训，规培是国家对医师的要求，具有普遍性，其经费乃是国家财政予以保障，是国家财政部、卫生部等部门明确下文支持的培训政策，该政策不是医院规定，故也不存在医院培训费的问题。兴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12044.95元属于违法超裁行为，依法应予以纠正。即使认定规培属于专项培训，但被告并未支付相关的培训费用，若将原告规培期间取得的基本工资及福利当做培训费，不符合国家的培训政策，也不满足劳动合同法关于专项培训费用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告从兴仁市人民医院领取的工资、五险一金等费用属于原告劳动所得。取得劳动报酬是原告的法定权利，不因任何理由而丧失，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工资、五险一金等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贵院能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兴仁市人民医院辩称，第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第二，原告的社保、公积金、人事档案等手续由其他相关单位进行管理，被告无权利也无义务出具相关手续。第三，原、被告签订规范化培训协议后，未在被告处服务满约定的服务年限，应该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履行赔偿义务。第四，原告在诉状中自称有无工作单位均可参加规培即是说无工作单位参加规培的，期间的所有费用是由自身承担的。 兴仁市人民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6232.46元及2020年4月至5月五险一金7011.52元，以上合计453243.9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6年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需引进一批事业人员，就将人才引进的计划报兴仁市编委，经其同意后，由兴仁市劳动人社局设岗，通过第四届人才博览会招聘引进事业在编人员。原告录用被告的当年，被告黄清洪被兴义市人民医院录取参加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资质（以下简称“规培”）。录取“规培”后，被告黄清洪必须要亲自到兴义市人民医院上班并进行“规培”。此时，被告黄清洪有两种选择，第一、被告黄清洪可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自行到兴义市医院“规培”；第二、被告黄清洪也可以通过原告委托兴义市人民医院对被告黄清洪进行“规培”（规培期间原告要向被告黄清洪发放工资和相关待遇），但规培后被告黄清洪需到原告单位服务相应的年限。为此，被告黄清洪选择了第二种规培方式，并与原告签订了《兴仁县人民医院规培合同》以及被告黄清洪、原告和兴义市人民医院三方签订的《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委托培养协议》。原告与被告黄清洪签订的《兴仁县人民医院规培合同》约定，被告黄清洪规培期满后回原告处工作，必须为原告医院服务满10年，否则被告黄清洪应向原告承担规培期内的所有补助（含工资）的10倍按服务年限赔偿。2019年被告黄清洪规培结束后到原告处上班不到半年，于2020年元月6日向原告提出辞职，原告要求被告黄清洪按《兴仁县人民医院规培合同》第6条约定履行赔偿义务，被告黄清洪拒不履行，为此，双方未达成调解。于是被告黄清洪于2020年4月向兴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20年5月9日，兴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仁劳（人）仲案字[2020]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被申请人兴仁市人民医院与申请人黄清洪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26日解除，同时裁决申请人返还规培期间被申请人发给申请人的工资并扣除服务年期的赔偿金人民币202044.95元。二、裁决被申请人协助申请人出具离职证明、社保转移、住房公积金及人事档案等手续。”综上，虽然劳动者有选择劳动和不劳动的权利，但劳动者也必须履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的相关合同约定的义务及法律规定其必须承担的赔偿义务。为此，原告不服兴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仁劳（人）仲案字[2020]74号《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特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望贵院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及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谢！ 黄清洪辩称，第一，兴仁市人民医院第一项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人民法院不应审理。第二，兴仁市人民医院与黄清洪签订的规培合同关于赔偿的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第三，黄清洪作为兴仁市人民医院委派到兴义市人民医院参加培训的员工，其在兴义市人民医院培训期间并非单纯的学习，而是提供劳动，期间有加班、值班等，与一般的正常工作无任何区别，故黄清洪取得劳动报酬是其享有的一项基本权利。第四，兴仁市人民医院违反三方协议提前要求黄清洪返回兴仁市人民医院上班，且在双方签订规培合同后，再次签订有聘用合同，合同中关于服务期约定为5年，该约定是对规培合同十年服务期的变更。黄清洪于2019年9月2日回到兴仁市人民医院上班，于2020年1月6日向兴仁市人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兴仁市人民医院于2020年3月27日签字同意申请人的辞职，但拒绝为黄清洪办理社保、人事档案等转移手续。其第一项请求4月至5月五险一金是兴仁市人民医院为限制黄清洪再次就业，故意不办理停缴社保、公积金等，在其同意辞职后，还为黄清洪缴纳社保、公积金，是其单方过错造成，黄清洪不应返还。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2016年聘用合同》、《规培合同》、《委托培养协议》及黄清洪提交的《2018年聘用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辞职申请表》有用人单位签字、盖章，本院予以采信。对《兴仁市人民医院函》及《通知》，能够证实黄清洪须报到的时间，本院予以采信；对黄清洪提交的文件复印件及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兴仁市人民医院提交的2016年9月-2020年3月工资及绩效发放清册、养老保险实缴明细表、社会保险应缴明细表、公积金缴存名册，因加盖有单位财务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26日，黄清洪（乙方）与兴仁市人民医院（甲方）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19日止，共三年。其中试用期至2017年9月19日止，共十二个月。甲方聘用乙方在专业技术岗位，从事临床工作。2016年9月26日，黄清洪与兴仁市人民医院签订《兴仁县人民医院规培合同》，约定规培期限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合同约定“规培期间待遇，单位发在册工资，每月生活补助按医院规定标准执行。规培期满回单位工作，必须为医院服务满10年，否则规培期的所有补助（含工资）的10倍按服务年限比例赔偿……”2017年2月7日，黄清洪、兴仁市人民医院、兴义市人民医院三方签订了《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委托培养协议》，协议期限为3年，自2016年8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21日止。黄清洪在规培期满后回到兴仁市人民医院工作，后于2020年1月6日提出辞职申请，兴仁市人民医院于2020年3月27日签字盖章同意其辞职。兴仁市人民医院要求黄清洪按双方签订的《规培合同》赔偿，双方协议不下，黄清洪于2020年4月8日向兴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解除与兴仁市人民医院的劳动合同，并由被申请人出具离职证明，住房公积金、人事档案等手续。兴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9日作出仁劳（人）仲案字（2020）74号仲裁裁决书，黄清洪与兴仁市人民医院均不服，故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黄清洪与兴仁市人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黄清洪于2020年1月6日提出辞职申请，兴仁市人民医院于2020年3月27日签字盖章同意辞职，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20年3月27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双方签订的《兴仁县人民医院规培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约定“规培期满回单位工作，必须为医院服务满10年，否则规培期的所有补助（含工资）的10倍按服务年限比例赔偿……”。黄清洪参加了兴仁市人民医院提供的培训，并签订了协议，应当尊重并履行该约定，黄清洪在规培期满后到兴仁市人民医院工作仅4个月，由于服务期未满，黄清洪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但其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及《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故专项培训费用与工资存在明显区别。《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兴仁市人民医院并未提供培训费用，原、被告双方虽对违约金有约定，但也不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即“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而被告发放的工资是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产生，不属于培训费用。根据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在人事聘用合同存续期间，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享有获得工资待遇和报酬的权利，故对兴仁市人民医院要求黄清洪退还其获得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但黄清洪应返还规培期间所领取的规培月生活补助、住宿补助及绩效，根据被告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册，2016年9月-2020年3月，黄清洪领到规培月生活补助、住宿补助、绩效共计113560元，黄清洪已履行的服务期4个月应予以扣除，即黄清洪应返还的金额为：113560元-113560÷10年÷12个月×4个月＝109774.7元。黄清洪提出兴仁市人民医院的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因在仲裁阶段，兴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对兴仁市人民医院的抗辩内容进行了审理，并作出裁决，故未违反仲裁前置程序。兴仁市人民医院主张黄清洪应返还五险一金，因缴纳五险一金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被告）黄清洪与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20年3月27日解除； 二、由原告（被告）黄清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发放的规培月生活补助、住宿补助、绩效共计109774.7元； 三、由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原告（被告）黄清出具离职证明、办理转移社会保险、公积金、人事档案手续； 四、驳回原告（被告）黄清洪的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原告）兴仁市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令狐芳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毕 英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