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老河口支公司，住所地：老河口市北京路68号。负责人：陈学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湖北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英，女，195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应荣，女，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新，男，197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合新，男，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克胜，老河口市光化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军，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老河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刘光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2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2民初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刘光军事故发生时驾驶证不属于扣留、暂扣状态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刘光军驾车离开现场应认定为逃逸；上诉人提供了刘光军授权保险业务员申七姐签署的投保单，足以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3万元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不应支持；三、受害人属于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光军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医疗费5351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319.80元、死亡赔偿金344550元、丧葬费30280.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59817.46元（其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2.判令一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日13时28分许，刘光军驾驶鄂Ｆ×××××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鄂Ｆ×××××重型自卸半挂车沿老河口市启老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启老线××超限站附近路段，刘光军为避开路中凸凹不平路面而选择驾车靠近公路南侧路边行驶时，将其右侧同向行驶的徐大义驾驶的“安琪儿”牌两轮电动车挂倒并碾压到徐大义致其受伤，刘光军在不知道已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造成徐大义受伤及两轮电动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10月13日，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刘光军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徐大义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徐大义伤后即被送至老河口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创伤性休克。2.下肢损伤。3.小腿其他和未特指部位的挤压伤。4.肺挫伤。5.肩胛骨骨折。6.胸腔积液等17项。徐大义于2019年10月6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创伤性休克，MODF。徐大义住院3天，共支付医疗费53517.16元。徐大义尸体于2019年10月16日火化，一审原告支付丧葬费3240元。事故发生后，刘光军垫付医疗费51244.66元、丧葬费30000元。另向一审原告支付谅解款70000元。刘光军准驾车型为A2，肇事车辆鄂Ｆ×××××重型半挂牵引车、鄂Ｆ×××××重型自卸半挂车所有人均为刘光军。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肇事车辆鄂Ｆ×××××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9年2月18日在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24日0时起至2020年2月23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并投有不计免赔险。一审另查明，徐大义系老河口市光化办事处柳树湖村村民，生于1949年7月16日，与张明英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三子女，长女徐应荣、长子徐建新、次子徐合新。2005年4月15日，徐大义与张明英夫妻在老河口市光化办事处冯营村（现老河口市光化办事处冯营社区居民委员会）1组取得一处房产，并长期在该房屋居住。一审还查明，2019年10月3日10时左右，刘光军驾驶装载石子的车辆行至老河口市××××大道机场路段，因车上石子撒落路面被交警查获后收取驾驶证和行驶证，并让其到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环一路服务站接受处罚，刘光军接受罚款后，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环一路服务站便将驾驶证、行驶证归还刘光军。2018年和2019年刘光军委托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保险业务员申七姐为其所有的鄂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大厅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刘光军”姓名系申七姐代签，保险手续办完后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工作人员只给了申七姐保单、发票、交强险标识，没有给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刘光军回到老河口市，申七姐便将保单、发票、交强险标识交给刘光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事故产生的原因系刘光军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关于“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的规定。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光军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徐大义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本案肇事车辆鄂Ｆ×××××重型半挂牵引车、鄂Ｆ×××××重型自卸半挂车驾驶人、所有人均为刘光军，刘光军系侵权人，具有过错，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一审原告要求刘光军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刘光军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对肇事车辆鄂Ｆ×××××重型半挂牵引车进行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不足部分，由老河口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按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由刘光军按事故责任比例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2019年度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即使一审法院在调查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保险业务员申七姐时，申七姐称2019年度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刘光军”姓名是其代刘光军所签，但其认可在受委托为刘光军办理车辆投保手续时，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工作人员只给了保单、发票、交强险标识，并未给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未见保险合同,且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工作人员亦未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告知，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未一并附上保险合同条款,故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显然没有对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未能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辩称刘光军事发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事发时刘光军的驾驶证属于扣留、暂扣状态，应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三）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规定,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且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也未认定刘光军的驾驶行为属于肇事逃逸，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环一路服务站因刘光军驾驶车辆石子撒落路面收取其驾驶证、行驶证，督促其到该服务站接受处罚，不属于扣留、暂扣驾驶证的情形，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上述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四原告亲属徐大义死亡，一审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辩称刘光军涉嫌交通肇事罪，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现分项审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支付的医疗费为53517.1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有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以及相关病例资料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徐大义受伤后住院3天，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主张按5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元（50元/天×3天）。3、护理费。在审理过程中，一审原告没有就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状况提交证据，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徐大义住院3天，故护理费为319.70元（38897元/年÷365天×3天），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徐大义长期在老河口市光化办事处冯营社区居住，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标准计算，徐大义死亡时已年满70周岁，故死亡赔偿金按10年计算为344550元（34455元/年×10年）。5.丧葬费。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0280.50元（60561元/年÷12月×6月）。6.交通费。一审法院考虑徐大义居住地距离医院的远近、往返的次数、人数、住院天数等因素，交通费酌定为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精神损害是一个无形的损害，法律不可能给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确定一个确定的标准。本次事故造成徐大义死亡，势必给其近亲属造成心理上的痛苦和精神利益的损害，刘光军应通过赔偿方式予以补偿。但进行赔偿时应以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年平均生活水平、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等因素进行裁量，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459317.36元。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赔偿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各项损失120000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339317.36元[(赔偿总额459317.36元-交强险赔付额120000元）×100%]。一审原告在获得赔偿后，应返还刘光军垫付的事故款81244.6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老河口支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的各项损失459317.36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张明英、徐应荣、徐建新、徐合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1400元，由刘光军负担。二审中，张明英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老河口市光化办事处冯营社区居委会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和该单位出具的证明，证明加盖单位公章及单位负责人、经办人签名，证实徐大义系该社区居民，在该社区有房产，夫妻二人长期在此居住。经质证，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受害人没有提供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商业三者险是否赔偿；二、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三、死亡赔偿金标准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商业三者险是否赔偿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驾驶人刘光军在驾驶证暂扣状态下驾驶车辆，属于无证驾驶，且其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驾车离开现场，属于逃逸，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一审中，老河口市交警大队城区中队环一路服务站出具了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0月3日上午10时许，刘光军驾驶涉案车辆在光华大道机场路口因载货飞扬撒漏，被该服务站查获，对其处以罚款200元处罚，并未扣证，当事人已依法接受处理，缴纳罚款。办案民警向一审法院陈述，刘光军的违法行为不构成暂扣驾驶证的情形，交警收取驾驶证是为促使其尽快到服务站接受处罚。据此，上诉人主张刘光军属于无证驾驶与事实不符。交警部门通过调查询问、现场勘验和查验视频资料，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载明“刘光军在不知道已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同时，生效的刑事判决查明刘光军为避开路中凸凹不平的路面时，因驾驶不慎，挂车第四轴右侧轮胎将右侧同向驾驶电动车的徐大义挂倒并碾压，刘光军在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刘光军“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其主张刘光军存在逃逸行为依据不足。此外，刘光军否认收到保险条款，否认保险人对免责事由进行了提示说明，一审查明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均系办理保险手续的业务员代签，且保险业务员仅交给刘光军保险单、发票、交强险标识，未提供商业险保险条款。上诉人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精神抚慰金问题，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应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结合本案的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酌定支持3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张明英一、二审提供的登记在徐大义名下的房产证、社区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徐大义系老河口市光化办事处冯营社区居民，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徐大义经常居住在城镇，主要消费地在城镇，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老河口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