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华兴世纪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天山南路天万道3号。法定代表人：范喜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天津国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冶金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围堤道124号。法定代表人：王天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崃，天津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天津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联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睦南道151号。法定代表人：宫朝芳，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一代天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唐山道48号（原52-54号）法定代表人：孙贺明。上诉人天津市华兴世纪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冶金轧一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金轧一公司），原审被告天津联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一代天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代天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兴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被上诉人冶金轧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庆崃、刘旭，原审被告联华公司、原审第三人一代天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兴世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借款协议无效，由一代天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华兴世纪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借款合同及当日转账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华兴世纪公司仅为名义借款人。在协议签订当天，华兴世纪公司支付给冶金轧一公司1800000元，该款项为上打息或者是好处费，一代天成公司也向冶金轧一公司提供了担保函，证明冶金轧一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实际借款人是一代天成公司。（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企业之间的借贷是为生产和经营，如果企业成为专业放贷人或者从银行套取现金放贷，系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本案借款合同应依法确定为无效。本案并非借款合同纠纷，一代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贺明通过行贿的方式借款，冶金轧一公司负责人涉嫌滥用职权、挪用公款，造成国有资产经济损失。冶金轧一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冶金轧一公司与华兴世纪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借款协议，冶金轧一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华兴世纪公司与一代天成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借款协议的性质和违约责任的认定没有关系，本案与刑事案件亦非基于同一事实。冶金轧一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兴世纪公司向冶金轧一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275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19942100元（截止至2018年7月10日），以及实际给付全部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联华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向冶金轧一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兴世纪公司、联华公司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7日，冶金轧一公司、华兴世纪公司、联华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华兴世纪公司因流动资金不足，向冶金轧一公司提出借款申请，由联华公司提供担保；借款金额2.5亿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3年9月17日至2013年12月17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8‰，按月支付，如提前还款，利息按资金实际使用天数计算；联华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向冶金轧一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同日，联华公司、一代天成公司分别向冶金轧一公司出具《担保保证函》，约定：鉴于华兴世纪公司向冶金轧一公司申请借款，借款金额为2.5亿元，期限3个月，联华公司/一代天成公司自愿为华兴世纪公司提供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项下债务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保证期限自借款人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届满。上述合同签订后，冶金轧一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向华兴世纪公司放款7000万元，于2013年9月22日放款3000万元，于2013年10月30日放款1.5亿元，以上共计2.5亿元。华兴世纪公司曾与冶金轧一公司达成《延期还款协议书》两份，其中第一份内容为：华兴世纪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向冶金轧一公司借款2.5亿元用于流动资金，双方约定于2013年12月17日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现不能如期偿还，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3年12月25日还款1.2亿元，剩余借款1.3亿元延期到2014年3月31日偿还，延期后双方权利义务及相关事宜均按双方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执行。第二份内容为：华兴世纪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向冶金轧一公司借款2.5亿元用于流动资金，按双方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延期还款协议书》约定，华兴世纪公司应于2014年3月31日偿还全部本息，现不能如期偿还，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3年12月25日还款1.2亿元，其余借款1.3亿元延期到2014年6月30日偿还，延期后双方权利义务及相关事宜均按双方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执行。华兴世纪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向冶金轧一公司还款1.2亿元，于2013年9月17日还款180万元，于2013年10月29日还款514.8万元，于2013年11月29日还款450万元，于2014年1月6日还款190.8万元，于2014年2月17日还款234万元，于2014年3月11日还款234万元。除前述第一笔还款外，就其余6笔还款共计1803.6万元，冶金轧一公司向华兴世纪公司开具了发票，发票载明的结算项目为资金占用费。冶金轧一公司主张除第一笔还款系偿还借款本金外，其余款项均系支付借款利息。一代天成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向冶金轧一公司还款100万元，于2014年10月22日还款100万元，于2015年2月17日还款50万元，冶金轧一公司主张该250万元均系偿还借款本金。另，冶金轧一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4月18日向联华公司、华兴世纪公司发出催款函，就华兴世纪公司欠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催收。庭审中，华兴世纪公司主张其仅系借款过桥方，实际借款人为一代天成公司，并提供相应转账凭证证明其在收到冶金轧一公司发放的款项后均转给一代天成公司，其向冶金轧一公司的还款亦来自一代天成公司。冶金轧一公司对华兴世纪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仅认可一代天成公司系借款的保证人。庭审后，华兴世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向天津市纪委、天津市监察委、天津市政法委等单位检举反映冶金轧一公司负责人涉嫌挪用公款、玩忽职守等职务犯罪的材料，并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8）津02破申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冶金轧一公司的重整申请。后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8）津02破11-4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渤钢系企业重整计划，终止冶金轧一公司等35家企业重整程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冶金轧一公司与华兴世纪公司之间《借款协议》的效力；二、华兴世纪公司是否系案涉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具体的还款数额；三、联华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四、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冶金轧一公司与华兴世纪公司之间《借款协议》的效力。华兴世纪公司对《借款协议》中其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其并非实际借款人，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协议无效。首先，该《借款协议》的内容系企业间借贷，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实际借款人的问题仅影响还款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第三，关于华兴世纪公司认为其仅是借款过桥方，故《借款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因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需通过其外在行为进行判断，即便如华兴世纪公司所述其并非实际用款人，但其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仍同意与冶金轧一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应视为其认可直接作为借款人与冶金轧一公司建立借款合同关系，且华兴世纪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冶金轧一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节，故冶金轧一公司与华兴世纪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应属有效。二、华兴世纪公司是否系案涉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具体的还款数额。依据案涉《借款协议》约定，华兴世纪公司系借用资金一方，冶金轧一公司已履行了放款义务，华兴世纪公司应向冶金轧一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华兴世纪公司主张其另行与一代天成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实际借款人系一代天成公司，但华兴世纪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冶金轧一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此明知或认可。冶金轧一公司向华兴世纪公司放款后，华兴世纪公司将款项转至一代天成公司，系华兴世纪公司自由处分该笔资金的表现，不能证明华兴世纪公司未使用借款。华兴世纪公司主张其还款系一代天成公司向其还款后其再偿还给冶金轧一公司，仅能证明华兴世纪公司还款的来源，且一代天成公司作为本案的保证人履行还款义务亦符合情理。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款人为一代天成公司，原审法院对华兴世纪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欠款金额问题，现冶金轧一公司认可华兴世纪公司偿还的1.2亿元及一代天成公司偿还的250万元为借款本金，予以确认。关于华兴世纪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还款180万元的性质问题，冶金轧一公司虽主张该部分款项为偿还利息，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该180万元应从本金数额中予以扣除。关于华兴世纪公司偿还其余1623.6万元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现案涉《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偿还利息和本金的顺序，同时冶金轧一公司就该部分款项向华兴世纪公司开具了发票，载明资金性质为资金占用费，故冶金轧一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为利息并无不当，但其中部分款项支付时超出当期利息，对于超出部分应认定为本金。经计算，截止2015年2月17日，华兴世纪公司尚欠冶金轧一公司借款本金12287万元、利息2857.8万元。双方借款合同中仅约定借期内的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冶金轧一公司主张华兴世纪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当予以支持。三、联华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联华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签字，并向冶金轧一公司出具《担保保证函》，故联华公司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担保保证函》约定保证期限为自借款人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届满，即保证期间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依据上述规定，虽然冶金轧一公司与华兴世纪公司就主债权的还款期限进行了延期，但并未征得联华公司的书面同意，故联华公司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即从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6月17日。现冶金轧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保证期间内要求联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联华公司的保证责任予以免除，原审法院对冶金轧一公司要求联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四、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或与其他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本案应当作为民事纠纷进行审理，故对联华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不予采纳。另，华兴世纪公司于庭审后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但其主张的事由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中止审理的条件，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兴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冶金轧一公司借款本金122870000元、截止2015年2月17日的利息28578000元，并以借款本金1228700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8‰为标准，给付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冶金轧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华兴世纪公司补充提交了介绍信、公证书、财务账簿、审核报告、信息查询截屏、企业股权结构图、公交集团处置建议及相关函件、证人证言等证据，拟证明涉案资金与华兴世纪公司经营无关，且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冶金轧一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并非原审结束后形成，并且和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借款合同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华兴世纪公司以该证据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17日，一代天成公司向冶金轧一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代天成公司督促借款人按期还款，如借款人违约一代天成公司代为清偿借款。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结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借款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华兴世纪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是否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一、关于涉案借款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华兴世纪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华兴世纪公司对于涉案借款协议及延期还款协议中加盖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协议应认定为华兴世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协议载明，华兴公司因流动资金不足向冶金轧一公司提出借款申请，冶金轧一公司主张流动资金系用于日常生产经营周转的款项，华兴世纪公司对此并无异议，该事项符合企业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借贷合同的要求。此外，华兴世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冶金轧一公司存在套取贷款转贷或者职业放贷行为，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述协议签订后，冶金轧一公司依约将借款汇入华兴世纪公司账户，华兴世纪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亦偿还了部分借款及资金占用费，从上述履行行为看，华兴世纪公司已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对于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华兴世纪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一代天成公司，涉案借款并非用于生产经营，应由一代天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华兴世纪公司在收到涉案借款后将款项汇入一代天成公司账户，上述行为属于华兴世纪公司收取资金后的使用问题。华兴世纪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签订借款协议时冶金轧一公司对于上述情况系明知，华兴世纪公司在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向冶金轧一公司转账180万元，原审法院已经将该部分款项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兴世纪公司应根据涉案借款协议约定向冶金轧一公司履行还款责任。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本案系冶金轧一公司与华兴世纪公司之间基于借款协议产生的借款合同纠纷，与华兴世纪公司提出的孙贺明等人的刑事犯罪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华兴世纪公司主张冶金轧一公司工作人员涉嫌刑事犯罪，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华兴世纪公司主张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司机关处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华兴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9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华兴世纪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媛媛审判员  刘云龙审判员  杨泽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