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庭乐，男，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郑伟，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公安局鲤城分局，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义全街**。 法定代表人白建胜，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春华、张思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泉州，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东街**> 法定代表人李伙金，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明团，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庄某1，男，201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丰泽区。 法定代理人庄某2（庄某1之父），男，198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庄庭乐因诉被上诉人泉州市公安局鲤城分局（以下简称鲤城公安局）、泉州市公安局及原审第三人庄某1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9年6月26日13时许，庄庭乐在泉州市乐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托管所内因被托管人庄某1不配合蹲马步后用手摁压庄某1的肩膀及拍打庄某1的臀部。2019年7月11日，庄某1父亲庄某2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鲤城公安局于次日受案登记。2019年7月11日，鲤中派出所民警询问庄某1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8月1日，鲤中派出所民警将庄庭乐传唤至鲤中派出所接受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7月11日至同月18日，被告先后对证人庄某2、陈某1、陈某2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组织庄某1辨认原告并制作了辨认笔录。2019年8月1日，经鲤中派出所委托，泉州市公安局鲤城分局物证鉴定室对庄某1伤情进行鉴定并出具编号为泉鲤公鉴［2019］133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庄某1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同日，鲤城公安局向原告、第三人送达该《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2019年8月1日，鲤城公安局调取案发现场周围监控视频并刻录成光盘。同日，鲤城公安局组织原告确认监控录像截图。2019年8月1日，鲤城公安局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拟对其进行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告知其具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原告未提出陈述及申辩并在该笔录上签名。同日，鲤城公安局作出泉公鲤（鲤中）行罚决字［2019］000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庄庭乐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并于同日向原告、第三人送达该决定书。同日，鲤城公安局通知原告家属将对原告行政拘留，原告向鲤城公安局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于2019年8月2日缴交保证金2000元，鲤城公安局于同日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2019年8月2日，原告缴交罚款500元。2019年9月25日，原告向被告泉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公安局于同日受理。同日，泉州市公安局向鲤城公安局寄送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提交答复通知书。2019年9月29日，鲤城公安局向泉州市公安局提交行政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11月19日，泉州市公安局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鲤城公安局作出的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泉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11月21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庄庭乐。原告不服，于2019年12月5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被告鲤城公安局作出的泉公鲤（鲤中）行罚决字［2019］000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泉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泉公复决字［2019］0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被告鲤城公安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具有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被告鲤城公安局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本案鲤城公安局提供的原告的陈述与辩解、庄某1的询问笔录、证人庄某2、陈某2、陈某1的询问笔录，以及现场监控录像等证据能证实庄庭乐因被托管庄某1不配合蹲马步后用手摁压庄某1的肩膀及拍打庄某1的臀部的事实。经查，庄庭乐陈述“我就用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当时我是用大拇指摁在他的锁骨部位，其他四指摁在他的后背上然后用力往下摁压，他就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我就用右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庄某1陈述“就从我后面摁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出去再拉回来然后用力摁下去，庄老师的力气很大，我觉得背上很疼，他又用手打了一下我的屁股，我觉得屁股很疼”。证人陈某2陈述“庄老师就用双手摁在庄某1的双肩上往下摁，然……庄老师就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故鲤城公安局认定庄庭乐殴打第三人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鲤城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泉公鲤（鲤中）行罚决字［2019］000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庄庭乐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并无不当。另，鲤城公安局提供的证据材料能证明其作出本案处罚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程序规定，程序合法。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二，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泉州市公安局履行了受理、发出提交答复通知书、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送达等，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告鲤城公安局作出的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泉州市公安局作出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庄庭乐的诉讼请求。 庄庭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凭庄庭乐及证人的几个单一字眼的描述，就片面的认定庄庭乐殴打庄某1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庄庭乐的行为应当是教育惩戒行为而非殴打行为。本案发生于2019年6月26日13时许的午休时间，庄某1和其他两位小孩在床上追逐、嬉闹。当日值班教师经过反映得知这三个小孩子影响其他孩子的休息，将吵闹的三人带出宿舍外，要求根据宿舍规定，在休息时间吵闹需要蹲马步五分钟，其余两名孩子自觉蹲马步，但庄某1未按规定不肯蹲马步且 继续吵闹。庄庭乐恰好经过，经过向其他正在蹲马步的孩子以及其他尚未休息的孩子的询问，得知庄某1的确存在吵闹的情况，且庄某1本来就比较调皮。为维护规定、制止吵闹、教育庄某1，庄庭乐无奈之下用手摁压其肩膀并吓唬式拍打其臀部。在放学的时候，庄庭乐也主动将该事实告知给庄某1父亲，庄庭乐告知其父亲不适合继续托管并愿意退还托管费等。其后，庄某1父亲以及其奶奶一直纠缠，庄庭乐为消除影响，怕他们继续闹，愿意支付1万多元货币补偿，但他们不满意这个补偿，一直要求庄庭乐再重新给予答复并暗示要3万至5万的索赔，庄某1一个月托管费才1500元，庄庭乐难以接受，便要求依法处理。事发十五天以后，庄某1才于2019年7月11日到鲤中派出所报案。庄庭乐系泉州市乐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托管所的员工，庄某1系其托管中心学生。学校、幼儿园以及托管所是父母将其对孩子教育权力和照顾义务的交付机构的地方。庄庭乐自然有权行使适当的教育惩戒权。关于蹲马步的规定，有对外进行公示，且得到孩子以及家人认可的，本身蹲马步一来是惩戒，二来也是锻炼孩子的体能，与体罚具有本质区别。庄庭乐根据自身职责以及根据客观事实的调查，才实施要求庄某1蹲马步的行为，因此应当认定教育惩戒行为，而非殴打。殴打的目的是侵犯他人健康权和身体权，庄庭乐没有伤害庄某1的主观恶性，客观上也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其对庄某1存在身体伤害的行为。二、退一步说，即使庄庭乐有用手摁压庄某1肩膀及拍打其臀部，但其情节显著轻微，鲤城公安分局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明显属量罚畸重、显失公正，一审也应判决上诉人减轻处罚或依法不予处罚。首先，虽然庄庭乐确实存在摁压或拍打庄某1臀部的行为，但其是作为该托管中心负责人对庄某1的违纪行为进行管教，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并非故意而为之，足见其主观恶意较轻；其次，根据庄某1的伤情情况，其仅出现淤青等特别轻微的伤害，可以判断庄庭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特别轻微；再次，从纠纷发生的原因、行为性质及直接损害后果等方面综合分析，庄庭乐的行为属情节显著轻微。最后，公安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时，也应当考量和遵守过罚相当即行政行为合理性这一基本原则。三、本案的判决恐会对社会造成不良的影响。本案将要求蹲马步和拍打屁股的行为视为殴打行为，那么所有父母恐怕都存在殴打孩子行为，都应该被处罚，进行拘留和罚款。 鲤城公安局辩称，其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泉州市公安局辩称，其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庄某1未作陈述。 二审中，庄庭乐提供如下证据：1.聊天记录截图、录音以及录音文字资料，证明庄某1的身体并未受到伤害，庄某1系因为庄庭乐无法满足其赔偿数额才报警；2.姜玉珠朋友圈的截图两张，证明庄某1身上的淤青不排除是庄某1的父亲自己造成的。鲤城公安局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泉州市公安局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其他在案证据，庄庭乐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庄庭乐认为其系2019年8月1日申请复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被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所谓“殴打他人”，是指行为人公然打人，是一种比较典型的以强凌弱或以大欺小的行为；该行为在客观方面表现为以殴打他人的方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尚不够刑事处罚的行为；该行为方式主要系采取拳打脚踢，一般只是造成他人身体皮肉暂时的疼痛，被打的人并不一定会受伤，即只要有证据证明行为人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不论其是否造成被侵害人受伤，均可依法予以治安处罚；该行为侵犯的客体虽然是他人的身体权和健康权，但不同于故意伤害行为，“殴打他人”行为在主观上不以伤害他人身体健康为目的，一般只是造成他人身体暂时的疼痛，不一定造成被侵害人身体的实际损害；殴打不满十四周岁的人属于法定加重处罚情形，其拘留期间幅度为10日以上15日以下，并处罚款数额幅度为500元以上1000元以下，即法定从轻处罚的最低起算点为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的教职员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人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不得歧视学生，不得侵犯学生合法权益。本案中，根据鲤城公安局一审提供的现场监控视频显示的内容和庄庭乐在鲤城公安局于2019年8月1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足以认定庄庭乐于2019年6月26日13:09:02至13:09:58期间,在泉州市乐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托管所内,在经大声吼叫要求庄某1蹲马步无果后,径直采取用手抓住庄某1的肩膀并用力将庄某1摁倒在地的粗暴行为,庄某1因此瘫坐在地时,又径直粗暴将庄某1揪起后用手强摁压庄某1，使其保持蹲马步姿势,在庄某1挣扎起身时,径直用手狠打庄某1的臀部,随后又欲抽出自己的皮带吓唬庄某1，经他人劝阻方才罢手,随即在他人劝阻且庄某1强烈反抗的情况下,再次强行将庄某1摁压使其保持蹲马步姿势。据此，根据上述规定，足以认定庄庭乐对庄某1实施的上述行为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殴打他人的行为。泉州市乐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属于教育机构，庄庭乐作为该公司托管所的负责人，对被托管的学生庄某1，应当坚持立德树人，教书育人，为人师表，尊重庄某1的人格尊严，不得对庄某1采取蹲马步等任何形式的违法体罚行为。鉴于庄庭乐的特殊身份及其所负的特殊职责，足以认定庄庭乐系在明知对庄某1实施蹲马步的体罚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以及庄某1拒不配合蹲马步的情况下，对年仅7周岁的庄某1实施了上述较长时间的殴打行为，该行为的性质显然比普通人实施的殴打行为的性质更为恶劣，社会危害程度更深，情节更为严重。另经审查，庄庭乐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存在减轻或者不予行政处罚的法定情形。因此，鲤城公安局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庄庭乐的违法殴打行为，给予行政拘留十日，并处5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已是在法定从轻处罚的最低起算点给予处罚，并无明显不当。一审认定被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合法正确。综上所述，庄庭乐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庄庭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