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2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耐尔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巴州库尔勒市人民西路94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801795769744U。 法定代表人：高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男，汉族，1968年出生，住新疆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志龙，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库尔勒监狱，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博古其镇二十八团。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990000778987547T。 法定代表人：黄建军，该监狱监狱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芳，新疆天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耐尔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尔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库尔勒监狱（以下简称库尔勒监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库尔勒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20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耐尔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闵志龙，被上诉人库尔勒监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耐尔机电公司的上诉主张：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以及案涉合作协议已经于2017年6月解除，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擅自作出撤销合作协议的行为属严重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系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发出的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后果；3.被上诉人提交的交接协议不能作为被上诉人解除合作协议的通知。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但未对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的错误。如果被上诉人对损失不予认可，其作为违约方应对违约损失过高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00万元。 被上诉人库尔勒监狱的答辩主张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耐尔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协商合作建设配电开关厂，2012年3月30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被告提供场地，原告投资进行厂房建设并购买机器设备，被告提供人员进行劳动，原告按月给被告的劳动人员支付报酬，工资数额逐年递增，合作期限为十年，自2012年6月至2022年6月。协议另约定，原被告双方要保证双方的权益，不得擅自作出撤销协议的决定，如有上述情况，需赔偿对方的投资及相关损失等。协议签订后，原告投资三百余万元在被告提供的场地上进行厂房建设，并购买了数百万元的机器设备，将配电开关厂建成投产。开关厂建成后，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劳动人员数量，按月向被告支付劳动人员的报酬，并承担生产期间所产生的水电费、暖气费。原告基于与被告的合作协议，在被告能够提供大量、稳定的劳动人员的前提下，建设了符合双方合作方式的厂房、购置了适用于被告提供劳动人员的特殊机器设备，并基于双方长期的合作关系，提前采购了上千万元的原材料及配件。2017年6月，被告在未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突然单方提出终止《合作协议书》的履行，并停止向配电开关厂继续提供劳动人员，被告的行为致使双方合作的配电开关厂不得不停止生产经营。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经济损失，为此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处理，被告均置之不理，原告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30日耐尔机电公司与库尔勒监狱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原告到被告处投资配电开关厂，双方不得擅自作出撤销合作决定，否则赔偿双方的投资及相关损失，被告应保质保量完成乙方交给的合理定额任务，被告人员实习期为三个月，实习期工资为每人每月350元，工作熟练程度经双方共同认可后工资为每人每月600元，一年后按每年10%递增，至每月1000元止。原告承担厂房使用的电费、水费、暖气费按实际费用的50%收取。合同履行期限为十年，从2012年6月起至2022年6月止。协议签订后，原告根据协议约定以及生产经营需要，在被告提供的场地上建造厂房，购买安装生产设备并购买生产所需原材料。被告向原告提供人员进行生产，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相关人员的报酬。因被告所在场所具有特殊性，配电开关厂的生产存在安全隐患，为保证监管场所的安全，被告于2017年6月向原告提出解除合同，并向原告送达《库尔勒监狱二监区与开关厂交接协议》，交接主要内容为：“一、开关厂设施完整，能正常使用；二、开关厂机器设备完好无损；三、工具原材料全部核对完毕，准确无误；四、开关厂与库尔勒监狱二监区无纠纷；五、西厂区如发生盗窃或火灾等事故与库尔勒监狱无关；六、开关厂建立在监内，有监狱的监管安全改造设施如监墙，围网、电网等，厂方严禁损害监狱任何监管安全改造设施；七、开关厂未交5月、6月劳务费，请开关厂按规定时间将劳务费上交库尔勒监狱财务科。”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履行过程中，因被告所在场所较为特殊，为保障监管场所的安全，被告实际上无法继续为原告建造的配电开关厂提供劳务人员，在此情况下，被告于2017年6月向原告提出解除合同，被告称合同是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且已经就有关事宜交接完毕，但交接协议上仅有被告有关人员的签名，并无原告的盖章以及相关负责人员的签名，故被告提出的双方协议一致解除合同并就交接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交接完毕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合同解除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被告的主要义务是为原告提供人员进行生产，但实际上被告在2017年6月份以后无法继续提供人员从事配电开关厂的生产活动，因此双方的合作协议实际上无法继续履行,故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在2017年6月份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原告虽在诉讼中表明其对合同解除有异议，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认定涉案的《合作协议》已经于2017年6月解除。 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3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被告解除合同的行为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但是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其在被告监区内建造了厂房、购买了相应设备并购买生产所需的原材料，涉案《合作协议书》签订的期限为十年，双方从签订协议至2017年6月协议解除，已经履行五年时间，原告以其投入的厂房建设资金以及购买设备、原材料的费用，按照合同履行时间推算其损失的主张，无相应的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故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为300万元，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疆耐尔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新疆耐尔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在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2017年6月，库尔勒监狱向耐尔机电公司送达《库尔勒监狱二监区与开关厂交接协议》后，案涉的开关厂由耐尔机电公司管理使用。一审中，库尔勒监狱提交了案涉开关厂于2017年7月至2019年11月的用电记录，耐尔机电公司认可此期间确实有部分生产，但大部分已停产。2018年7月，库尔勒监狱二监区进行了整体搬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与答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是否已解除；二、如果解除，法律后果应如何承担。对以上争议焦点，分析阐述如下： 一、案涉《合作协议》是否已解除 1.库尔勒监狱向耐尔机电公司送达的《库尔勒监狱二监区与开关厂交接协议》是否具有解除合同通知的性质和效力。该《交接协议》虽然没有写明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交接协议》的内容中关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解除合同的目的以及解除后有关事项的安排明确、具体，具备了解除合同通知的要件。 2.案涉《合作协议》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时,因库尔勒监狱的服刑人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产生重大安全隐患,严重影响了监狱正常监管秩序和公共安全。为此，库尔勒监狱于2017年6月向耐尔机电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送达了《库尔勒监狱二监区与开关厂交接协议》,履行了通知义务。库尔勒监狱解除案涉合同的原因及目的是为了维护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其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 二、如果已解除，解除后的法律后果 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是耐尔机电公司投资建立开关厂,库尔勒监狱的服刑人员为其提供劳务,耐尔机电公司支付劳务费。双方约定“不得擅自作出撤销合作的决定，如有上述情况发生，赔偿双方的投资及相关损失。”本案系因为公共安全问题解除合同，不属于擅自解除合同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均没有过错，故库尔勒监狱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作协议书》解除后，耐尔机电公司投资购买的机器设备和修建的厂房仍然由其管理和使用；合同已经履行的五年期间，库尔勒监狱为其免费提供了生产场地及低成本的劳动力，耐尔机电公司也通过经营获取了相应的利润，不存在赔偿损失的情形。故耐尔机电公司请求库尔勒监狱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耐尔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耐尔机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富强 审 判 员 弥永利 审 判 员 盛云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郭 枫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