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4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长文，男，195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薛广英，女，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长兴农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莲乡大道出口处（昌厦路旁）。 法定代表人：李长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智，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佳萍，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寿荣，男，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明，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西广源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长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明，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李长文、薛广英、江西长兴农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寿荣、一审被告江西广源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共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李长文与张寿荣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寿荣提供的转款凭证中部分标注为投资款，从转款凭证标注的用途来看，转款资金为投资款而非借款。同时，曾志明在证人证言中称“等高速公路的款到了转给你”，可见张寿荣的资金与高速公路项目相关联，张寿荣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故双方仅是投资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500万元缺乏证据支持。张寿荣起诉的本金为500万元，并提供了相关银行流水，但是原审法院并未对银行流水全部予以认定，如转给唐由京账户的20万元及转给徐军的270万元并未采信，结合张寿荣的证据及原审法院的认定，再扣除不被原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后，张寿荣债权的实际本金应是210万元，但是原审法院仍然作出了500万元本金的判决，明显与认定事实相矛盾。在二审判决后，张寿荣就其转给徐军的270万元资金又另案提起诉讼，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作出徐军向张寿荣支付170万元的判决。由此张寿荣主张的本金无故多出460万元（20万元+270万元+170万元）。（三）原审判决认定张寿荣转款1537万元缺乏证据支持。张寿荣庭审中陈述其共向李长文转款1485万元，并制作了《张寿荣出借给李长文的本金及利息明细表》，可见，1485万元是张寿荣转给李长文的真实资金数额，而后来提供的100万元并非张寿荣转给李长文的资金。张寿荣称自己账户资金减少，同日李长文的账户资金同等数额增加就主张该笔资金是由其转入，原审法院的该种推测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也明显对李长文不公。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原审法院认定李长文向张寿荣转款1408.89万元，张寿荣向李长文转款1537万元的数据正确，那么李长文欠张寿荣的资金也应是128.11万元，而非500万元。（四）刘水发、余义云的还款未被认定明显缺乏证据支持。李长文提供了刘水发、余义云的转款记录，并申请刘水发出庭作证，李长文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张寿荣主张不是还款应提供其与刘水发及余义云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材料，举证责任在张寿荣而非李长文，张寿荣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原审判决认定双方2014年1月20日之前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李长文和张寿荣之间的转款金额相差仅仅100余万元且可能存在李长文转款金额远远超出张寿荣转款金额，张寿荣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形下，依据双方的交易金额和交易习惯酌定此期间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014年之前的利率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六）原审判决长兴公司承担责任缺乏证据支持。本案是李长文和张寿荣投资款纠纷，张寿荣主张转给李长文的资金用于长兴公司经营，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长兴公司承担责任的证据材料仅是李长文与长兴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该证据材料并不能得出长兴公司人格否定的结论。（七）原审判决涉诉资金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支持。李长文和张寿荣之间无论是投资关系还是借贷关系，薛广英都不是合同当事人，并未在相关协议上签字，后期也并未对涉诉协议追认，依据合同相对性，张寿荣只能向李长文主张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张寿荣自行伪造。李长文签字时为空白纸张，欠条内容系张寿荣事后自行添加，曾志明作为见证人描述在欠条上签字的时间是在2018年6月20日之后的两个月，曾志明知道当时并未约定利息，但是基于朋友关系在欠条上签字，曾志明在庭审中也明确表述当时未约定利息，因此，欠条上利息的约定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欠条上描述的内容与李长文和张寿荣双方实际的转款明细明显不符，由此足以认定欠条系张寿荣自行伪造。三、原审判决后发生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张寿荣在本案诉讼请求均得到支持的情形下，又对案外人徐军提起诉讼要求徐军返还200万元并得到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的支持，即张寿荣主张500万元的本金又多出来200万元，进一步反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长文和张寿荣并未签订借款合同，亦未达成借款的合意。双方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就双方的转款行为难以判定为借款关系。李长文与张寿荣之间的资金往来，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未用于长兴公司的经营，原审法院认定长兴公司是夫妻的主要生活来源完全缺乏事实依据，在错误的事实上适用法律，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五、张寿荣起诉的利息为646.2万元，原审判决认定的利息为654.5366万元，超出了张寿荣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 张寿荣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张寿荣与徐军不当得利纠纷揭露了李长文运用多个账户转移资金、逃避债务。长兴公司与徐军转账给张寿荣的是“过桥资金”，张寿荣已经归还上述款项，对剩余的30万元已经在欠条中予以扣除。二、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欠条真实记载了双方借款往来的客观事实，李长文等人称欠条系张寿荣伪造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张寿荣提交的1537万元汇款凭证证实欠条产生的基础。刘水发、余义云转款与本案无关，实际是偿还李长文以张寿荣名义所贷款项，由于该卡长期由李长文掌控，贷款发放后或由余义云通过广昌县众飞货运部过桥给李长文指定账户，或由余义云取现后存入广源公司股东罗昌其账户，上述贷款也由余义云等人归还，该事实可以从李长文提交的由余义云向张寿荣账户汇款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双方在2014年1月20日之前利息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长兴公司作为实际用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薛广英与李长文原系夫妻关系，又是长兴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因张寿荣无直接证据证明转给徐军的200万元系返还长兴公司款项，故只能向徐军另行主张权利，该判决不属于本案新证据。四、李长文等人恶意诉讼，滥用诉权，虚假陈述，恶意串通证人作伪证，致使张寿荣产生不必要的费用支出，应承担相关费用。 广源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广源公司与本案无关。二、原审判决存在诸多不符合逻辑的情形，存在问题需查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案涉欠条的真实性、原审判决对案涉本金和利息认定是否正确及长兴公司、薛广英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李长文、薛广英、长兴公司主张案涉欠条内容为张寿荣事后补充，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系张寿荣伪造，双方之间实为投资而非借贷关系，且李长文已经基本还清案涉债务，李长文新提交的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1030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原审判决对案涉债务的本金和利息计算有误，长兴公司和薛广英无需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欠条上“李长文”系李长文本人所签，李长文对此也予以认可。李长文等人主张案涉欠条系张寿荣伪造，欠条内容系张寿荣事后添加，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长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字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有充分的认识，现李长文等人并未举证证明欠条内容有违其真实意思系张寿荣伪造而得，反有证人证明李长文、张寿荣结算的事实，李长文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张寿荣之间存在投资等其他交易关系，故李长文对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长文等人主张案涉欠条系张寿荣伪造、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李长文提交的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1030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书能否证明原审对案涉本金和利息认定有误的问题。经审查，长兴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汇款给张寿荣的200万元，张寿荣主张其收到上述款项后立即转汇至徐军账户，该款项系因转贷需要所产生的过桥资金，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寿荣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支持其该项主张，故将上述款项认定为李长文对张寿荣的还款予以核算。因张寿荣主张其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汇付至徐军账户，而徐军又无证据证明其有权收取上述款项，遂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徐军返还，江西省广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1030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即对此予以审理并判决，该案与本案所涉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不相同，不存在重复计算本金的情形。至于李长文等人主张原审判决超出张寿荣主张的利息范围问题，张寿荣主张2014年1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的利息646.2万元并不包含长兴公司汇款的200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将该款项认定为李长文支付给张寿荣的还款，并最终判令李长文等人承担2014年1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4545366元，并未超出张寿荣所主张的金额。且张寿荣在二审上诉请求中亦明确请求法院将尚欠利息金额确定为6545366元，李长文对此也并未提出异议，其现以超出诉讼请求为由申请再审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李长文等人以其提交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申请再审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长兴公司和薛广英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李长文系长兴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李长文和长兴公司之间长期有经济往来，长兴公司之前也曾汇款给张寿荣归还案涉债务，薛广英与李长文原系夫妻，案涉债务产生于薛广英和李长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薛广英曾是长兴公司的股东，原审法院认定长兴公司属于李长文和薛广英以家庭共同财产经营的公司，长兴公司的经营所得为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并以此为由判决长兴公司和薛广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案涉实际。 综上，李长文、长兴公司、薛广英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长文、薛广英、江西长兴农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何 君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