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03民初2345号 原告：张碧芳，女，198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梁静,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邻水县鼎屏镇挞子丘路锦云大厦16层。 法定代表人：郑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成，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首明，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现住高坪区。 原告张碧芳与被告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王首明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2019）川1303民初231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张碧芳的起诉。原告张碧芳不服，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作出了（2020）川13民终1583号民事裁定，二审认为，张碧芳二审中明确提出其是与王首明存在雇佣关系，与正大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基于正大公司与王首明之间存在违法分包或内部承包关系要求正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针对张碧芳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本案不涉及劳动争议，不需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张碧芳的起诉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条件，应予审理，遂裁定：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231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重新立案后，本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原告张碧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被告正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园园和毛孝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首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碧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拖欠的原告工资308500元，并从2018年6月5日起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系被告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三及综合体一项目部聘请的员工，担任会计一职。原告于2012年10月1日进入项目部工作，2018年6月离职。期间，2012至2013年工资标准为每月5000元,2014年至2018年工资标准为每月5500元。在上班期间,被告未按时发放工资，仅以借支的方式向原告支付了58000元，被告王首明作为项目负责人一直以先支付民工工资，后支付后勤、管理人员工资为由共拖欠308500元工资未付，2018年6月5日结算后，被告王首明以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于2018年12月5日向原告出具欠条。原告认为，被告正大公司在开发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项目过程，以成立项目部的方式对外开展业务，王首明作为项目负责人向原告出具欠条，其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清楚，并违反法律规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正大公司违法将案涉工程内部分包给王首明，属于违法分包、转包，根据国办发（2016）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国办意见》）、《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12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以下简称《支付条例》）规定，发包单位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个人，对于拖欠农民工工资应当由发包方承担，所以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被告正大公司辩称：一、原告诉称正大公司与王首明系违法分包、转包法律关系错误，正大公司与王首明是分包法律关系已经南充中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原二审判决表述的原告基于违法分包或内部承包要求正大承担责任，现当庭只主张违法分包，放弃内部承包主张，故对于是否是内部承包的争议不再赘述。二、正大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1、依据《立法法》第八条的规定，民事基本制度只能制定法律，而《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原告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原告与正大公司有承担付款责任或连带付款责任的约定，而《国办意见》是国务院办公厅制定的公文、《支付条例》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均不属于《立法法》第七条规定的全国人大或常委会制定的法律，故原告依据的《暂行办法》、《国办意见》、《支付条例》在本案中并不适用。2、原告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与王首明存在雇佣关系，与正大公司无劳动关系，而上述《国办意见》、《支付条例》的制定依据是《劳动法》，而《劳动法》第一条明确规定，制定劳动法的依据是宪法，调整对象是劳动关系，既然原告与正大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也不适用《国办意见》和《支付条例》。3、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工资，是指农民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本案原告明确是与王首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王首明个人提供劳务，不是为正大公司提供劳务，王首明不是用人单位，讼争款项是原告为雇主个人提供劳务而应取得的劳务费。故本案也不适用《国办意见》和《支付条例》。4、《国办意见》和《支付条例》均规定工程总成包企业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分包是导致拖欠工资的原因，正大公司虽然将工程分包给王首明，但正大公司已超额支付王首明工程款，“分包”不是造成本案拖欠工资的原因，故基于该理由本案同样也不适用《国办意见》和《支付条例》。5、依据《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支付条例》自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在2018年以前，且本案也经一二审法院裁决，故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支付条例》不适用于本案。综上，原告要求正大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全部驳回其对正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首明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审理查明：2011年8月21日，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白山沟开发指挥部）作为项目业主，在《四川日报》上发布了《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招商（标）公告》，项目名称：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建设指挥部；项目总投资：约20亿元；招商（标）范围：（1）318国道拓宽工程、新建市政道路工程；（2）3个安置小区工程（包含还房工程），统筹城乡聚居点工程、保障性住房建设工程；（3）高速路两旁绿化带工程；（4）广场及游客接待中心工程；（5）市场建设工程；（6）现代农业示范园区内的电网、水网、路网、田网；（7）项目区内供水、污水管网系统工程；以上所有工程均以施工设计图所示的工程内容及工程量清单为准。工程建设地点：南充市高坪区青莲镇；工期：36个月。次日，正大公司授权李道成（正大公司团南充公司总经理）从白山沟开发指挥部处领取了竞争性谈判文件。2011年8月25日，正大公司按照竞争性谈判文件要求，从自有账户向白山沟开发指挥部缴纳了8000万元实力保证金，其中1000万元是投资保证金，中标后转为履约保证金和投资资金。2011年8月30日，正大公司向白山沟开发指挥部提交了《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综合开发项目基础设施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资格预审申请文件》，介绍了正大公司基本情况，提供了各类证件、近三年业绩证明材料、拟委派项目经理熊兴林简历表及投资能力证明材料等。2011年8月30日，正大公司向白山沟开发指挥部提交了两册《竞标文件》。2011年10月25日，白山沟开发指挥部选定正大公司作为BT项目投资人，并请高坪区人民政府认定审批。2012年2月25日，正大公司（乙方）与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甲方，以下简称高坪区政府）签订了《BT建设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主要内容为：（1）318国道拓宽工程、新建市政道路工程；（2）3个安置小区工程（包含还房工程），统筹城乡聚居点工程、保障性住房建设工程；（3）高速路两旁绿化带工程；（4）广场及游客接待中心工程；（5）市场建设工程；（6）现代农业示范园区内的电网、水网、路网、田网；（7）项目区内供水、污水管网系统工程等。工程投资建设方式为：乙方负责工程的投融资、施工总承包工作，工程完工后，通过竣工验收，并在政府有关主管部门通过备案，将符合设计各项要求的完好的工程移交给甲方，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以收购项目资产的形式支付回购价款。 2012年11月10日，被告正大公司（甲方）与王首明（乙方）签订了《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三（新点子村村级活动中心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为加快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的建设，甲方决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的方式，明确责任、权利与义务，并由乙方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三)第一项目部”。工程地点：南充市高坪区白山沟。工程内容：基础、主体、屋面找平层、塑钢窗、外墙、栏杆、室内消防安装等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约1.07万平方米。合同金额：暂定金额为1100万元，最终以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为准。该合同在专用条款中约定，本工程项目总负责人为被告王首明，计价确认为甲方按政府审计部门最终审定的工程款总造价下浮10%(含税金）后作为甲方与乙方双方的工程结算总价。2014年1月25日，被告正大公司（甲方）与被告王首明（乙方）签订了《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村民聚居点一）A区土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为加快南充市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的建设，甲方决定采取项目内部承包的方式，明确责任、权利与义务，并由乙方负责组建“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莲统筹城乡发展试验区新农村综合体（一）第三项目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就本建设工程施工事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工程内容：1-19栋的基础、主体、屋面、装饰（初装饰）、楼地面、塑钢窗、金属栏杆、室内水电安装、室内消防安装等施工图范围全部工程内容，建筑面积约18956.2平方米（施工图由甲方提供）；开工日期：暂定于2014年2月15日起开工，以甲方书面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10月3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59天。合同金额：暂定金额为2,274万元，最终以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为准。上述合同签订后，王首明负责组建了第三项目部。王首明并非正大公司的内部员工，正大公司也未向该项目部派驻任何工作人员。 2012年10月，被告王首明雇佣原告张碧芳在第三项目部从事会计工作，张碧芳工作至2018年6月结束。王首明和原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此后，被告王首明以资金紧张为由拖欠原告劳务报酬，2018年6月5日，被告王首明在一张由原告张碧芳制作的记载张碧芳工资的表（以下简称《工资表》）上签字确认。该表上记载的张碧芳2012年至2013年每月工资为5000元、2014年至2018年每月工资为5500元，并记载张碧芳2012年下欠工资12000元、2013年下欠工资50000元、2014年下欠工资54000元、2015年下欠工资58000元、2016年下欠工资54000元、2017年下欠工资63000元、2018年下欠工资17500元，共计下欠308500元。王首明并于2018年12月5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欠到正大建设集团第三项目部会计张碧芳人工工资叁拾万零捌仟伍佰元整，欠款人正大建设集团第三项目部负责人王首明。但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王首明一直以各种理由拖欠至今未付。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欠条》、《工资表》、《内部承包合同》、（2019）川13民终2084号民事判决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足以证明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除法律的特殊规定外，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依据合同才可以向对方当事人提出请求，而不能向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原告张碧芳只能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主张劳务报酬及相应利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王首明雇佣原告张碧芳从事会计的工作，且王首明还向原告出具了《欠条》确认欠到原告“工资”308500元，并在张碧芳的《工资表》上签字确认。但上述《欠条》和《工资表》上均未加盖被告正大公司印章确认。被告正大公司也未认可张碧芳与正大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不能认为被告正大公司与原告形成了劳务合同或劳动合同关系。而应当认为是被告王首明与原告张碧芳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因此被告在《欠条》中所记载的“工资”实际上应当为劳务报酬，被告王首明应当按照其所出具的《欠条》向原告张碧芳支付所欠劳务报酬308500元及相应的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为在王首明签名确认的张碧芳的《工资表》的出具时间即为2018年6月5日，从此日起被告王首明确认其所欠原告的劳务报酬为308500元。因此，应以此日为计算利息的起算日。关于原告主张的利率，本院认为案涉法律关系不属于民间借贷，不应按照年利率6%支持欠款利息，本院允许的利息标准为自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欠款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正大公司是否应当就王首明欠到原告张碧芳的劳务报酬308500元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主张本案中由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在本案中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的规定或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而本案中，原告却未举证证明原告与二被告之间有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具体的约定。 庭审中，原告确认其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为《暂行办法》十二条、《国办意见》、《支付条例》。对原告主张适用的《暂行办法》十二条，本院认为《暂行办法》十二条和《国办意见》不应在本案中作为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均明确规定了，要求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需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中没有当事人的约定，原告所举出的《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系由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该《暂行办法》仅属部门规章而非法律。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而《暂行办法》作为行政规章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所指的“法律”，也就是说行政规章不属于民事法律的法律渊源。而原告主张适用的《国办意见》则是国务院办公厅制定的公文，属于其他规范性文件，同理也不属于民事法律的法律渊源，因此《国办意见》也不应适用。再次，《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而本案中原告系由被告王首明雇佣，原告并非与被告正大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显然《暂行办法》也不应在本案中适用。 本院认为《支付条例》不应在本案中作为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而《支付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已明确规定自2020年5月1日起施行，且该条例中也无相关特别规定明确其具有溯及既往的法律效力，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在2020年以前，故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支付条例》不适用于本案。而且，经核对，《支付条例》中并没有关于原告所主张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具体条文。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首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碧芳支付劳务报酬308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08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欠款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张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53元，由被告王首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任恋 人民陪审员  蒲草 人民陪审员  庞颖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