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25民终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西部云谷一期12#（E1）楼三层。法定代表人：崔姗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旺扎，男，1990年6月2日出生, 藏族，户籍地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原审被告：欧珠，男，1980年5月11日出生，藏族，户籍地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原审被告：边巴，男，1982年8月5日出生，藏族，户籍地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上诉人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中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旺扎、原审被告欧珠、边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措勤县人民法院（2019）藏2527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中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和原审被告欧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旺扎通过互联网法庭远程视频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边巴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中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对（2019）藏2527民初2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加人，上诉人中标后将涉案工程承包给了日加、嘎多、泽吴三人，日加等三人又将工程承包给了欧珠、伦珠两个班组，而被上诉人系欧珠、伦珠雇佣人员，一审法院亦认定了上述事实，则日加、嘎多、泽吴三人应当作为诉讼参加人参与到本案中，否则本案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明。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日加、嘎多、泽吴三人，属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三、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是应上诉人代理人张建周及原审被告要求提供的挖掘机，并聘用被上诉人作为挖掘机驾驶员）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已将工程款、民工工资、材料款等全部款项足额支付，并有付款的转账凭证及日加等三人和欧珠、伦珠的承诺书佐证。四、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并非上诉人出具，与上诉人无关。《工程材料款付款协议》并非支付协议，也未明确支付对象，从内容上看，该协议已明确待审核后才能处理。且该协议是在阿里地区水利局以不签署就将上诉人拉入黑名单为由，逼迫张建周签订的。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一审判决进行纠正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旺扎辩称，请尽快解决租赁费，水利局局长和陕西中业公司给了承诺称2017年7月31日之前解决，但是到现在没有兑现。欧珠述称，其意见与一审时一致。边巴未出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旺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三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租赁费174000元。2.请求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发包方阿里地区水利建设项目管理中心与承包方陕西中业公司签订吃阿玖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合同价为16122386.61元。2017年9月1日陕西中业公司西藏分公司代理人王阁与嘎多、日加、泽吴三人签订吃阿玖工程项目《协议书》，将吃阿工程项目内部转包给嘎多、日加、泽吴三人建设施工，合同价款为16122386.61元。2018年4月2日嘎多、日加、泽吴、嘎加四人与欧珠、伦珠签订吃阿玖工程项目《劳务协议》再次转包给欧珠、伦珠，合同价款为8000000.00元。2019年3月吃阿玖工程民工因拖欠工程款上访，之后施工方负责人与民工负责代表12人之间签订一份《工程材料款付款协议书》，协议书上签有施工方负责人张建周及民工负责代表12个民工姓名，施工方负责人张建周答应“吃阿玖工程拖欠款经施工方认真核查后2019年7月31日前结清”。之后民工多次向被告一欧珠、被告二陕西中业公司支付租赁费，但一直拖延未支付，无奈之下民工集体上访。于2019年8月29日开始我院陆陆续续立案，同年9月26日至29日，我院派出干警到陕西中业公司协调吃阿玖工程拖欠款纠纷，并制作谈话笔录，陕西中业公司董事长张共和答应“在吃阿玖工程工地上实实在在干活的民工，不会欠一分钱，公司派人经调查拖欠工程款核实后支付”。但至今为止未向本院提供核查后的任何相关材料，也未按照《工程材料款付款协议书》、《谈话笔录》承诺向原告支付拖欠租赁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告是否承担原告旺扎的租赁款174000元及案件受理费。在本案纠纷中原告旺扎与被告欧珠、边巴之间的欠条，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出具的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双方对欠条内容均无异议，该欠条合法有效，合同相对性而言，双方的租赁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陕西中业公司虽与原告不存在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但中业公司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关于“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上述转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至终没有法律约束力。但陕西中业公司仍然以内部转包的方式将吃阿玖工程项目由嘎多、日加、泽吴三人建设施工，上三人再次转包给欧珠，伦珠建设施工，故内部层层转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本院依据《工程材料款付款协议书》、《谈话笔录》认定，陕西中业公司西藏分公司负责人张建周和陕西中业公司董事长张共和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欧珠及边巴欠付原告旺扎的租赁费行为虽无陕西中业公司的授权，但张健周的行为依法属于代理行为，故陕西中业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欧珠及边巴因吃阿玖工程项目而对外签订的租赁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旺扎请求三被告支付租赁费174000元及案件受理费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 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旺扎支付租赁费174000元及案件受理费。二、被告欧珠、边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 旺扎经人介绍将其名下的60型号小型挖掘机租用到欧珠承包的西藏自治区××县防洪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工地上，之后2018年11月27日欧珠向旺扎出具《欠条》，该《欠条》记载“阿里地区曲洛乡防洪工程上，租用小挖机。工期为2018年6月4日至2018年11月27日，每月30000元，每天1000元。总计174天，总工钱174000元。”欧珠签字捺印，边巴以工地管理人员身份在欠条上签字。另查明，陕西××里吃阿玖防洪工程，并由其分公司具体负责该项目，最终欧珠、伦珠对该工程组织民工、机械、材料并进行了施工。再查明，2019年4月份，其美加布、旺扎、普琼次仁等人为主张自己的权利到西藏自治区信访局上访，上访期间，发包方阿里地区水利局负责人拉巴、阿旺群培主持协调上述人员与承包方负责人张建周商议材料、机械、租赁款等付款事项，双方签订《材料款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1.吃阿玖工程款经施工方认真复核后，于2019年7月31日之前结清；2.如出现套取工程款现象，将追究法律责任；3.民工或者被拖欠的人员不得上访，如出现上访，公司一律不准结账。地区水利局作为双方协调方，如公司出现违约，将纳入诚信黑名单。张建周与其美加布、旺扎、普琼次仁等人签字捺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陕西中业公司与旺扎等人签订的《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的效力和性质、所涉债权人的范围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协议的效力。陕西中业公司主张该协议书仅为意向性协议，且附条件履行；旺扎主张该协议书是合同，以此为依据要求陕西中业公司支付其租赁款。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具有合同效力，以此为依据判决陕西中业公司向旺扎支付租赁款。从在卷的证据和《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签订过程，结合旺扎、欧珠一、二审的陈述看，《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签订的起因是陕西中业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法律禁止承包的自然人，之后又转包到欧珠、伦珠手上，因欧珠、伦珠等人拖欠民工工资、材料款、租赁款、油料款等债务，引发群体性上访事件。为解决纠纷，作为发包人阿里地区水利局组织相关当事人调解，最终达成协议。协议的一方为陕西中业公司，另一方为旺扎等被拖欠材料款、租赁款、油料款等欠款的企业和个人。陕西中业公司西藏分公司负责人张建周代表陕西中业公司签字确认。该协议表达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陕西中业公司辩称该协议系陕西中业公司负责人张建周受胁迫签订，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该抗辩不能成立。从《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的内容看，有明确的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具体的履行时间。协议中虽未明确付款的金额，但从协议签订的起因是相关当事人持欠条上访看，陕西中业公司对旺扎等人主张的付款金额是明知。因此该协议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要件，依法属于受法律保护和约束的合同。至于该协议虽附条件履行即经陕西中业公司“认真复核后于2019年7月31日之前结清”，但从字面意思看该附加条件仅涉及按照复核的金额作为最终的付款金额，且该条件属于陕西中业公司积极履行的义务，而至二审判决前，陕西中业公司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积极与相关当事人复核欠款金额或提出因相关当事人的原因无法复核欠款金额。故陕西中业公司不积极复核的行为不能阻却《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依约履行。其次，关于协议的性质，虽陕西中业公司与旺扎没有租赁合同关系，也非旺扎和欧珠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但陕西中业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第三人基于自己的意思表示和自身利益，自愿代债务人欧珠履行付款义务，且与旺扎签订书面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和诚实信用的原则，陕西中业公司基于《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所承诺的义务，属于单方承诺之债，只要陕西中业公司作出代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就对陕西中业公司产生一定的约束力，旺扎可依照代为承担债务关系向陕西中业公司主张债权。陕西中业公司作为债务履行主体应依约履行。再次，关于协议所涉债权人的范围。陕西中业公司向债权人表明代为承担债务的意思后，只要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明确表示反对或未以行为反对，应当认定为代为承担债务成立。陕西中业公司意思表示之时，旺扎在协议书上签字，之后旺扎以协议书为依据向一审法院起诉，其行为表示认可协议书的内容。关于陕西中业公司代欧珠承担债务后是否可以免除欧珠的还款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基于租赁合同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是旺扎，债务人是欧珠，陕西中业公司自愿承担债务的行为，并不意味着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欧珠退出原租赁合同关系不承担还款义务，只是陕西中业公司加入到租赁合同关系，与欧珠共同向旺扎承担债务。同时从《工程材料付款协议书》的内容和相关证据看，陕西中业公司从未作出过免除欧珠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旺扎作为债权人亦未明示过免除欧珠的还款义务。故欧珠仍负有对旺扎还款的义务，与陕西中业公司同属旺扎的共同债务人，依法应承担共同连带责任；关于边巴是否应该对案涉租赁费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欧珠明确承认边巴是其雇佣的案涉工程工地管理人员，边巴在《欠条》中签名仅起到证明旺扎产生租赁费用实际工作的天数及数额，并非是以承担租赁费的主体向旺扎出具欠条签字，故边巴对该笔租赁费用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因此,旺扎要求欧珠雇佣的管理人员边巴承担债务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陕西中业公司认为应当追加日加、嘎多、泽吴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经审查，日加等人与旺扎不具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追加日加等人为当事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因此，陕西中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陕西中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措勤县人民法院（2019）藏2527民初2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欧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旺扎支付租赁费174000元，并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上诉人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旺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共计7560元，由上诉人陕西省中业交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冰审 判 员 土 旦审 判 员 达瓦桑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 官助 理 李 瑶书 记 员 桑旦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