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02民初3216号 原告：陈树妙，男，197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杰，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妙平，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洪，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四收，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李宾，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告陈树妙与被告黄妙平、第三人李宾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受理，于同年9月29日作出（2019）闽0902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原告陈树妙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闽09民终1654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为由，撤销本院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树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黄妙平偿还陈树妙借款36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8日起按360万元的月2%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468万元）。事实和理由：李宾于2013年7月9日、2013年7月22日分别向陈树妙借款170万元、20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为月2.5%，有银行转帐凭证为据。2013年9月7日，陈树妙、黄妙平和李宾共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截止至2013年9月7日止，李宾（丙方）尚欠陈树妙（甲方）借款本金370万元，利息16万元，合计本息386万元；黄妙平（乙方）于2013年8月8日向李宾借款360万元，截止至2013年9月7日止，黄妙平欠李宾借款本金360万元，利息9万元，合计本息369万元；李宾同意将其对黄妙平享有的债权（包括本金和利息）转让给陈树妙所有。上述协议签订后，黄妙平没有按该协议的约定向陈树妙偿还借款本息。2014年4月10日，黄妙平向陈树妙出具了一张利息结算单，确认暂计到2014年4月10日欠陈树妙利息110万元。陈树妙认为，本案三方所涉债务真实有效，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且符合法律规定，陈树妙因此所获得的对黄妙平的债权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黄妙平未按约定向陈树妙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 黄妙平辩称，一、案涉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1.黄妙平提供的福安市人民法院、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和裁定书，证实了李宾在2013年9月7日前对案外人陈松、王晓敏、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刘水兵、林灵杰、姜朝等负有债务本金2264.694451万元（不包括债务利息）不能偿还；黄妙平提供的对李宾的电话录音，证明了陈树妙明知李宾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无法清偿。在此情形下，陈树妙为其个人债权得到实现，与李宾恶意串通，将李宾对黄妙平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陈树妙，该行为明显损害了案外债权人的利益，依法无效。2.案涉协议第五条约定，丙方（第三人）保证丙方对乙方（被告）的债权没有转让；第七条约定，本协议附乙方于2013年8月8日与丙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保证书》、《委托书》。上述约定明确了李宾必须确保案涉债权没有转让，且应将债权凭证交付给陈树妙。陈树妙并没有提供案涉债权凭证，李宾的电话录音自认其已将案涉债权凭证交付给案外人用于抵偿其对案外人的债务，可以认定案涉协议转让的是不存在的债权，因此转让行为无效。 二、案涉协议第二条、第四条明确约定，转让金额为本金360万元和利息9万元，且明确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原告）对乙方享有369万元债权，因此，转让的债权金额不超过369万元。 三、黄妙平提供的李宾在2019年8月12日与黄妙平的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案涉360万元是刘寿明的，与其无关，合同也是刘寿明与黄妙平的委托人签的；同时，陈树妙在第一次法庭审理过程中因不持有《借款合同》，故无法出示，在第二次审理过程中从刘寿明处调取案涉借款合同后，才向法庭出示；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为刘寿明，而非李宾。从借款合同的持有人、出借人已经李宾的自认，可以确定李宾对案涉债权不享有任何权利，故案涉协议无效。 四、2014年4月10日，黄妙平书写了截止至2014年4月10日欠陈树妙利息110万元（月息4％复息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精神，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11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4月11日诉讼时效届满。同时该利息结算的背景是陈树妙为索取所谓受让债权，与他人一同逼迫黄妙平偿还全部受让债权，在无果后，逼迫黄妙平写下月息按照4％复息计算的利息条。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分析，陈树妙因李宾对外负有巨额债务，其对李宾享有的债权得不到实现，才恶意串通将李宾对黄妙平的债权转让；其在讨债过程中不可能不要求黄妙平偿还本金；同时案涉协议约定的利息是月息2.5％，约定的债权转让金额为369万元，若不存在逼迫的情形，黄妙平不可能出具按4％复息计算的利息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应当认定陈树妙于2014年4月10日向黄妙平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次日开始计算，陈树妙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 李宾述称，对陈树妙的主张没有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1.2013年7月9日、7月22日，陈树妙先后向李宾转账汇款170万元与200万元二笔，合计370万元。 2.2013年8月8日，李宾向黄妙平转账汇款360万元一笔。 3.2013年9月7日，陈树妙（甲方）、黄妙平（乙方）和李宾（丙方）就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中主要约定：丙方同意将其享有对乙方的债权（包括本金和利息）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受让；乙方同意其欠丙方截止至2013年9月7日止的全部债权本息369万元（注：本金360万元加上按月2.5%计算的利息9万元）直接向甲方支付，支付方式及时间由甲乙双方自行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对乙方享有369万元的债权、对丙方享有17万元本息的债权，乙、丙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丙方保证其对乙方的债权没有转让；协议书自各方签字时生效；本协议附:(1)2013年7月9日、7月22日丙方出具给甲方借条各一份；（2）乙方于2013年8月8日与丙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担保书》、《委托书》各一份。 4.2014年4月10日在黄妙平处，黄妙平向陈树妙出具一份利息结算单，载明：按2013年9月7日协议约定，截止至2014年4月10日，黄妙平结欠陈树妙利息110万元正（月息按4%复息计算）。 5.在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后，李宾曾涉及多起债务纠纷被诉至法院，现其对外负有其他债务未清偿。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其中涉及陈树妙与李宾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李宾对黄妙平否享有真实债权问题。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转让的债权金额多少？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问题 首先，从陈树妙与李宾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案外债权人的利益方面分析。第一，虽然李宾除与陈树妙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外，还涉及其他巨额债务尚未清偿，但此情形下双方之间能否进行债权转让，法律上并无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而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2号）在参照适用期间，该批复精神也是针对全部财产抵押无效的情形。本案不存在李宾将全部财产转让给陈树妙的情形，况且上述批复之后因与合同法、物权法相冲突而失效，更能说明即使全部财产转让给其中一个债权人，也并非绝对无效。第二，黄妙平提供的2019年4月8日下午其与李宾的电话录音中，李宾对黄妙平的问话：“当时这个债权转让的时候，是不是陈树妙知道你欠人家很多钱呢？然后要叫你转是不是这个情况？”，回答：“是是”。对上述通话内容，因系李宾单方面陈述，陈树妙庭审质证时又未予认可，故黄妙平仅以此认定转让时陈树妙知情，明显证据不足，难以成立。此外，电话录音中黄妙平问：“哦，他会知道你欠很多钱，所以逼着你转给我是吧？”，李宾答：“嗯嗯嗯”。因民法上的“恶意串通”系指双方当事人为了共同目的，而相互配合、共同作为，若李宾是被“逼着”转让债权这一事实成立的话，何来与陈树妙串通一气？故黄妙平此节抗辩理由，难以自圆其说。第三，倘若其他债权人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完全可以通过行使撤销权方式寻求救济，在案涉协议未被依法撤销之前，不应认定为无效。作为债务人的黄妙平以此理由抗辩，其主体不适格。 其次，从李宾对黄妙平是否享有真实债权方面分析。第一，李宾已举证证明黄妙平向其借款的360万元款项系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3年8月8日汇入黄妙平账上，黄妙平在案涉协议上也签字确认了其于2013年8月8日向李宾借款人民币360万元，协议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明确，因此可以认定李宾为讼争360万元款项的出借人。第二，黄妙平虽提供了电话录音、《借款合同》等反驳证据，目的用来证明实际出借人为刘寿明，但从电话录音中李宾的陈述分析，其认为讼争的360万元是福安人刘寿明的，借条在福安人那里，并无否认其与黄妙平之间成立的借贷关系之意。因李宾借给黄妙平的款项来自刘寿明，因此刘寿明在《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一栏上补签名，并曾持有该合同，其行为系保全债权的一种方式，虽有不当，但也在情理之中，不能就此推定系刘寿明与黄妙平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况且重审中刘寿明亦出庭作证其转给李宾的钱是借给李宾的，其不认识黄妙平，该证言也印证了刘寿明与黄妙平不存在讼争360万元的借贷关系。第三，本次重审，陈树妙从刘寿明处取得了《借款合同》，即完成了债权凭证的交付，刘寿明在庭上亦陈述其与李宾的债权问题自行协商解决，跟黄妙平没有关系。加上协议签订后，黄妙平向陈树妙出具的利息结算单，更进一步印证了李宾对黄妙平享有实际债权，其将债权转让给陈树妙的行为真实合法有效。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1.2014年4月10日黄妙平所书写的是利息结算单，而不是案涉转让债权的欠款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题中应有之义，该批复在本案中不能适用。2.黄妙平主张陈树妙于2014年4月10日向其催讨欠款，提供的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的证言中对黄妙平代理人提问：“是否有讨钱的话语？”，答：“因为我们是后面去的，也没讲什么，这么长时间具体他们讲什么不记得。”；对陈树妙代理人提问：“你当时到那里的时候，是否有听到陈树妙讨钱？”，答：“想不起来了。但讨钱肯定是有的。”；对陈树妙代理人又问：“是讨本金还是利息？”，答：“不知道”。上述证言并不能证实黄某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陈树妙当日到黄妙平处是去催讨欠款的，其只是主观推定“讨钱肯定是有的”，故其证言证明力较弱。对于黄妙平提供的证人邱燕华视频连线作证，虽其证言中陈述其当时在场有听到陈树妙讲：“把钱还给他，利息也要算”、“本金和利息要还给他”之类的话，但由于邱燕华未到庭作证，且系黄妙平的亲外甥，与黄妙平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其所作的证言证明力亦相对较弱。结合黄妙平只向陈树妙出具利息结算单的事实，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3.因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对债权支付具体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故陈树妙随时有权向黄妙平主张权利；因利息属于从债权，主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则从债权也未过诉讼时效。 三、转让的债权金额多少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有约定，协议签订后，陈树妙对黄妙平享有369万元的债权，但2014年4月10日的利息结算单内容应视为对案涉协议的补充内容，据此可以认定转让的债权金额不仅包括截至2013年9月7日的369万元债权，还包括此后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黄妙平抗辩主张上述利息结算单的出具系胁迫所致，未提供证据证明，纯属主观臆断，不能成立。因本案受理时，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为年利率24%，故协议签订时369万元转让款中的9万元利息应依法调整按月2%计算，调整后利息为7.20万元（360万元×2%）。据此，本院确定协议签订时合法的债权转让金额为367.20万元。陈树妙另主张自2013年9月8日起以本金3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除利息约定过高予以调整外，其他部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按约履行。案涉款项性质为债权转让款，陈树妙主张为借款，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陈树妙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黄妙平抗辩主张，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并参照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黄妙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树妙支付债权转让款367.20万元及利息（息以欠款本金3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3年9月8日起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2月8日利息为468万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390元，由黄妙平负担70239元，陈树妙负担15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翔 人民陪审员  林立树 人民陪审员  吴孝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喜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