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程烜，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尔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纪鹤路**第６幢**。 法定代表人：肖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彭程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尔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幻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的(2019)沪73知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程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尔幻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聊天记录显示尔幻公司认可车字典公众号完成上线并进行验收，本案三个程序的开发均由彭程烜一人完成，故因开发延期导致过户宝及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在合同约定期间内未完成。2.尔幻公司对吴家林的赔偿款与彭程烜无关。吴家林系车字典公众号的主要设计人，其在2019年6月28日还在修改界面并导致超期延期，且其工作延期也是导致彭程烜开发延期的原因之一。3.尔幻公司原审提交的《软件开发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存在涂改，请求认定合同无效。 尔幻公司辩称，彭程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彭程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尔幻公司对车字典系统开发完成验收一事已表示确认；彭程烜对过户宝和两个中台管理系统根本未启动开发；彭程烜在2019年8月7日的聊天记录中，已经认可违约并要求尔幻公司列出赔偿明细。2.彭程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字典系统延期系吴家林修改界面所致，2019年4月25日的聊天记录可证明UI设计已全部完成，彭程烜确认收到。3.涉案合同并无涂改，彭程烜知晓合同签署和修改过程，在原审中对证据没有提出过异议。 尔幻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尔幻公司请求判令彭程烜：1.退还软件开发预付款人民币9000元，及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利息损失（以9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国家规定的法定利率予以计付）。2.赔偿尔幻公司在涉案软件开发期间，因购买服务器和数据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包括：阿里云服务器462.5元、VIN数据解析69元、行驶证识别139元、青岛诚为征信数据采购费1.5万元、微信公众号认证费300元）。3.赔偿尔幻公司在软件委托开发期间造成误工费的经济损失6万元。4.赔偿尔幻公司在涉案软件委托开发期间，所产生的3个月业务损失16万元。彭程烜辩称，其已于2019年7月25日交付软件。车字典查询公众号中的保险理赔、查询报告、车字典中台管理系统等均已完成。涉案软件已完成部分不存在质量问题，尚有部分BUG仍在修复中。综上，请求驳回尔幻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8日，尔幻公司（甲方）与彭程烜（乙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项目。乙方为甲方开发车字典和过户宝以及两个系统配套的中台管理系统（以下称为需求管理系统）软件，详见附件和沟通记录。第二条软件价格，付款方法。1.软件价格：甲方向乙方开发的需求管理系统定价为30000元。2.付款方法：在本合同签定的3天内，甲方须向乙方交付软件开发款的30%，9000元首付款。软件由乙方开发完毕并由甲方检验通过后付款60%，18000元。验收通过后付款10%，3000元。第三条软件开发时间。在本合同签定当日起，乙方开始软件的开发。开发时间为2个月。即从2019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6月28日止。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延长或缩短该期限。第四条软件验收标准。甲方验收软件的标准以双方合拟的合同附件《功能说明书》作为通过的根据……第六条甲方自行准备运行软件的设备（包括硬件、系统等）与第三方服务（包括域名、短信收发、邮件收发、充值、API接口等）。乙方负责对上述设备与第三方服务进行接入，在开发过程中因甲方所提供的设备与第三方服务的缺陷、损毁所造成损失与延期甲方负责。第七条甲方在软件使用过程中，如果要增加合同附件《功能设计书》之外的其它功能，则要另行支付乙方开发费用；如属软件本身质量问题，乙方免费为甲方修正。第八条验收合格后并支付全部开发款项后、产品知识产权与源代码归甲方所有，乙方配合甲方交付所有源代码、开发文档、文档说明，辅助申请该软件的软件著作权，期间因申请著作权产生的费用甲方承担。后续针对需求管理系统的代码的更新选代修改与乙方无关，由此带来的风险与损失甲方承担……涉案合同附件为《参考功能列表》，其中车字典查询公众号的功能为维保查询、保险理赔、状态查询、在保查询、订单列表、我的信息、会员中心、申请代理、我的优惠券、我的消息、查询报告、供应商接单功能、供应商上传照片功能、分销功能、人工客服。过户宝小程序的功能为Banner、城市定位-城市选择、服务项目-产品上架下架功能、我的订单、我的信息、会员中心、申请代理、我的优惠券、分销功能、服务中心详情页、推广收益、人工客服、过户、转籍、转入、违章代办、抵押、查验函。车字典中台管理系统和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需开发的主要功能、子功能、功能详情一致，其中所需开发的主要功能包括：运营数据、审核中心、应用管理、产品中心、代理管理、运营中心、订单中心、交易明细、供应商管理、系统设置。 涉案合同签订后，尔幻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向彭程烜支付预付款9000元。双方并通过微信沟通涉案合同履约事项：1.2019年6月15日，尔幻公司“彭哥，接触下来你人不错，今天这个事，我真的很生气，希望体谅下，我这次是没有退路的，初创公司经不起折腾，时间窗口非常宝贵，产品原型设计前后花了1个多月，如果查询开发2个月，过户宝1个月，公司耗都耗死了，5月初我主动要求两个项目开发合同时间签2个月，就是把延期算进去了，我这个人真的好说话，但是今天看到的进度完全失控，彭哥，这两天帮忙真的上点心，这段时间我非常焦虑着急，月底是我忍耐极限”；彭程烜“我这边一直也在抓紧呢，这边确实东西比较多，我这边尽量提前，你说的我明白，别的不多说了”；尔幻公司“麻烦了，现在最担心就是把代理热情耗没了”；彭程烜“是的，我这边一定把这事当自己的事办”；尔幻公司“麻烦了，这几天你帮帮忙吧”；彭程烜“我这几天一定弄出来”。2.2019年6月28日，尔幻公司“我看界面做好了”。彭程烜“有3家调好了，还有2家”。2019年7月11日，尔幻公司“辛苦，我下周付笔钱给你”；彭程烜“不用，都完事再说吧”；尔幻公司“全部上线后，我额外多付一笔给你，彭哥”；彭程烜“你先把钱投到运营里吧，我这边好说，以后再说”。3.2019年7月14日，尔幻公司“输入VIN后查询判断提醒页面：无品牌、无价格、查询时间段也不对，格式也不对；跑马灯无法进入；同车型无法进入；查询订单抵扣页面；代理收益页面新版；代理商无法拒绝；取消订单按钮没有；报告上传页面比例不对；查询失败页面提醒格式字体不对……输入框；光标太大；中台上线。今天下午统计的问题，还有其他功能问题和几个订单格式”；彭程烜“明白”。7月17日，尔幻公司“VIN，VIN框明白：点击查询按钮，会显示请输入；订单栏：车牌号靠左边对齐；查询同车型靠右对齐；绑定手机无法使用；输入VIN，输入框默认字母大写……代理顶栏：搜索，模糊搜索不对；我的会员中心：靠右显示会员截止时间。彭哥，传了，告诉我”；彭程烜“好”；尔幻公司“政府的数据，我们要清洗的，里面好多敏感数据”；彭程烜“什么使用场景？”；尔幻公司“我们汽车行业，风控，都需要。彭哥，赶紧帮忙改一下发布吧，着急测试”；彭程烜“发了一版了还有几个在改”。7月18日，尔幻公司“花一天时间，要把所有细节都弄掉”；彭程烜“好的，几点”；尔幻公司“我不当面看着改，你自己改东西我都害怕了，老是出现新问题”……尔幻公司“18号了，彭哥，我确实着急了，不能再拖了”；彭程烜“明白，我也着急”。7月20日，彭程烜“有些接口还得调试”；尔幻公司“哪个接口”；彭程烜“中台的接口”；尔幻公司“中台哪些接口，分销管理没有”；彭程烜“就是分销那边的接口”；尔幻公司“对单个代理的分销比例设置也没有，出险理赔怎么会有品牌区分”；彭程烜“这个是之前业务逻辑不对的这个要改一下”；尔幻公司“这个也不能用，中台里面绝大部分功能都没有”；彭程烜“可能一直调接口，有些东西变了，这个我调整一下就好了，后端好调，不用改UI都是功能接口的对接，改下参数和地址就好了”；尔幻公司“这上面除了中台，其他东西好了吗”；彭程烜“前端的我正在改”；尔幻公司“供应商对应的接口都没有，哪些是维保，哪些是保险理赔，要区分”；彭程烜“这个对应下分类，今天刚调试，有些东西要调整，有些文件可能调试的时候都是乱替换的，也会有些问题”；尔幻公司“功能性的东西周一要上线，除了中台以外的东西，其他东西明天要收掉，我们还是当面调吧，你自己在家效率太低了，现在看到的这个中台就是空壳，跟一个月前看的一样”；彭程烜“中台一直没太动。今天主要是部署来着，部署成功了，改也好改”……尔幻公司“我要是知道中台是这个样子还搞一天，还不如把其他东西收到”；彭程烜“其他东西我今晚争取弄好”；尔幻公司“今天20号我真怕搞到8月份”；彭程烜“不能，明天就没扫什么了”。7月21日……尔幻公司“代理这个有问题，加入时间不对”；彭程烜“我看看”;尔幻公司“二维码不显示，图片变形”……尔幻公司“订单转发哪个你找到原因了吗”;彭程烜“还是路径的原因，我还在试。这是肯定得解决，放心”。7月22日……尔幻公司“月卡时间不对。月卡和年卡时间，没区别了。钱退了，支付金额和换算，比例不对。第二支付后，没有查询中状态”;彭程烜“我先看看钱算的怎么回事”;尔幻公司“价格系统全乱了，对不上”;彭程烜“月卡和年卡的折扣比例有些问题，我查一下”……尔幻公司“订单转发还要麻烦下尽快解决下，代理没法入驻”;彭程烜“知道”。7月23日……尔幻公司“年卡，月卡，时间显示又不对了”;彭程烜“版本好像错了”……尔幻公司“看到回电，总是出现问题，而且都是新问题”。7月24日……尔幻公司“彭哥，今天能改完上线嘛”;彭程烜“能”……7月25日，尔幻公司“是不是已经上线了，彭哥”；彭程烜“上了”……尔幻公司“有人可以，有人不行”;彭程烜“哪个人不行发我下昵称”……尔幻公司“彭哥，你做事，太粗心了。这个上传行驶证的是维保记录，你做反了”……尔幻公司“彭哥，这样下去，我公司得死在你手里”;彭程烜“先让我找下问题，好吧”;尔幻公司“问题太多了”……尔幻公司“单独转发查询页面，不会弹出授权，页面提醒：增加微信授权提示窗口……出险订单页面不显示”……7月26日……尔幻公司“这些功能，真的很奇怪，前段时间用的时候都是好的，现在又失灵。供应商属于基础功能”彭程烜“有些和公众号关联的功能配置的东西多”;尔幻公司“供应商模板消息没了，查询订单的模板消息有吗？供应商流程你再检查下”;彭程烜“我知道了”……尔幻公司“麻烦你把目前线上的供应商流程搞通掉，这个目前急用”;彭程烜“好的，流程没问题我下一单”……7月27日……尔幻公司“你改好了告诉我，我把其他要改的整理了发给你”……尔幻公司“出险格式调好了，告诉我哈”;彭程烜“嗯，还有一点”……8月3日……尔幻公司“周一有空吧，周一把所有接口查一遍，中台完了，你赶紧专心休息休息。这个项目马上结束，我线上跑一个月应该稳定了”;彭程烜“好”……尔幻公司“其实就剩下这几个接口测试和中台了”……8月4日……尔幻公司“彭哥，中台需要几天。之前库没移过来，首页代理申请入口也没了”;彭程烜“中台得3天，代理是因为如果在申请代理中了，首页的申请入口就没有了，直到有审批结果才会出现或隐藏”……尔幻公司“支付后，还是待支付，没有显示查询中这个状态，是不是”;彭程烜“我这边看是查询失败退款了”……8月5日……尔幻公司“支付又无法调用”;彭程烜“好了，什么问题”;尔幻公司“这一单不是车厘子那边没有记录。查下，这单是从哪里调取的。第二个问题，维保和出险，支付按钮无法响应”;彭程烜“我刚才下了单有响应”……尔幻公司“还有就是，早上那一单，车厘子那边没有调用，怎么回事”;彭程烜“在看呢”……尔幻公司“中台几号可以完工”;彭程烜“周三”;尔幻公司“好的，这个项目尽快收掉吧，我等不起了”;彭程烜“好的”……尔幻公司“有这么玩我们的嘛，三个多月了”……尔幻公司“现在最重要的两个问题，上海出险接口和江浙沪的接口没有调用记录。第二在保订单成功了，报告是空的。第三，芜湖接口推送不过来”;彭程烜“收到”……尔幻公司“车厘子两个接口又发现问题吗”;彭程烜“在改芜湖接口，一会看”……8月6日，尔幻公司“芜湖接口通了吗”;彭程烜“改完了，上午要和他调一下”……尔幻公司“车险理赔价格怎么变成10块了”……尔幻公司“车险理赔的支付价格是30，定死的，不需要判断品牌”……8月7日……尔幻公司“这个项目至今无法使用，我们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耗下去，你前后也知道我们是创业公司，赌进去成本和精力”;彭程烜“我的意思是这样，你这边的解决方案列出来吧，能沟通解决就沟通解决，不能沟通解决就走法律途径”;尔幻公司“行，就事论事吧，合同违约，您这边退款，赔偿”;彭程烜“好的，那你这边写一下吧，我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走法律途径吧”;尔幻公司“行”……尔幻公司“青岛接口费用1.5万，现在不给退。服务器购买，这个清单是死的”;彭程烜“所有这些肯定是要提供凭证的，对吧不能你说多少是多少对吧”;尔幻公司“接口测试成本，青岛那边下午会发过来。凭证都有，青岛的那边合同，转账记录。老系统每天记得交易金额，都是死的。这个费用，我都可以现场给你看。我们已经重新找人开发了，时间上实在耽误不起。你这边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不会跟你解约，拖得时间的太久了，而且系统BUG多到已经根本无法修复”;彭程烜“还有就是这个合理不合理你最好自己也要想清楚”……嗣后，因双方协商不成，以致涉讼。 尔幻公司递交的证据7名称为“7月份对账单”的电子邮件显示，2019年7月1日至31日期间，尔幻公司在诚为信公司处调用车辆在保记录A、车辆出险记录C、行驶证核查E、车辆维修保养记录接口共116次，使用金额207.2元，充值金额15000元，余额14792.8元。 尔幻公司递交的证据10收据显示，吴家林于2020年2月3日收到尔幻公司因车字典公众号开发延期的补偿款1万元。因尔幻公司申请，2020年5月13日，原审法院传唤吴家林到庭作证，吴家林称：其系涉案车字典和过户宝两个系统的设计者，吴家林与尔幻公司方口头约定，该两个系统的设计费用为2万元，尔幻公司并承诺在两个系统上线后逐步支付上述设计费，并给予一定的利润分成，每月约有三、四千元。之后，吴家林在2019年5月中旬完成并交付了设计，涉案两个系统本应在2019年7月至8月完成，但彭程烜一直未完成涉案两个系统，且多次就两个系统相关问题与吴家林沟通，耗费吴家林大量精力，因涉案两个系统未在预定时间完成，吴家林遂以其系使用空闲时间帮助尔幻公司设计涉案两个系统；而涉案两个系统延误四、五个月未完成，期间耗费吴家林大量时间；设计费始终未予支付为由，与尔幻公司协商补偿事宜。双方协商后，尔幻公司同意除支付其2万元设计费外，另行补偿其1万元，之后，尔幻公司分两次（一次2000元，一次8000元）向吴家林支付了补偿款项，吴家林遂于2020年2月3日向尔幻公司出具了上述收据。 审理中，尔幻公司表示，用于部署、测试涉案软件的阿里云服务器，因欠费已经被阿里云收回，而已完成的涉案软件因无法使用故尔幻公司亦未留存。彭程烜则表示，已完成的涉案软件其并未留存目前已无法找到。审理中，彭程烜称，尔幻公司确实向其提供了开发所需接口，但“这个接口对接很复杂，接口有问题”。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尔幻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首先，涉案合同第一条合同项目约定“乙方为甲方开发车字典和过户宝以及两个系统配套的中台管理系统”。第三条软件开发时间约定“在本合同签定当日起，乙方开始软件的开发。开发时间为2个月。即从2019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6月28日止”。涉案合同附件《参考功能列表》中列明需完成的软件包括：车字典查询公众号、过户宝小程序、车字典中台管理系统和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上述约定表明，彭程烜本应在2019年6月28日之前，完成包括车字典查询公众号、过户宝小程序、车字典中台管理系统和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的开发，并向尔幻公司交付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软件。但是，其一，直至2020年4月22日本案庭审时，过户宝小程序、车字典查询公众号中人工客服、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均未完成。其二，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则显示，自2019年7月14日，彭程烜向尔幻公司递交已经完成的部分软件开始，尔幻公司始终要求彭程烜就已经完成的涉案软件部分修复BUG，然至2019年8月7日尔幻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之日止，已经完成的部分软件仍未完全消除BUG。故彭程烜未在涉案合同约定期限内向尔幻公司递交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涉案软件，已经构成违约。其次，在涉案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尔幻公司多次提示彭程烜延期履行涉案合同可能给尔幻公司带来的风险。如2019年6月15日，尔幻公司“……我这次是没有退路的，初创公司经不起折腾，时间窗口非常宝贵，产品原型设计前后花了1个多月，如果查询开发2个月，过户宝1个月，公司耗都耗死了，5月初我主动要求两个项目开发合同时间签2个月，就是把延期算进去了……月底是我忍耐极限”；2019年7月18日，尔幻公司“18号了，彭哥，我确实着急了，不能再拖了”；2019年7月20日，尔幻公司“今天20号我真怕搞到8月份”；2019年8月5日，尔幻公司“好的，这个项目尽快收掉吧，我等不起了”……“有这么玩我们的嘛，三个多月了”；2019年8月7日，尔幻公司“这个项目至今无法使用，我们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耗下去，你前后也知道我们是创业公司，赌进去成本和精力”……上述事实既可佐证尔幻公司已经多次催告要求彭程烜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按时、按质交付涉案软件，亦可证明彭程烜未能按时、按质交付涉案软件，已经致使尔幻公司的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彭程烜未在涉案合同约定期限内向尔幻公司递交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涉案软件的行为，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以及迟延履行债务并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尔幻公司依法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 对于彭程烜关于涉案合同延期履行，系尔幻公司未提供合适接口且尔幻公司已经默认同意延期履行涉案合同所致；因尔幻公司未提供具体需求致使过户宝小程序、车字典查询公众号中人工客服、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未完成；以及涉案软件开发允许代码缺陷等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其一，原审法院查明的在案事实表明，尔幻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关接口，故对于彭程烜关于尔幻公司未提供合适接口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尔幻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容忍彭程烜延期履行，既不能视为尔幻公司同意延期履行涉案合同，亦不能成为彭程烜迟迟不完全履行涉案合同的理由。其二，涉案合同附件《参考功能列表》已经明确列明了过户宝小程序、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等所需完成内容，彭程烜有关尔幻公司未提供具体需求至其不能开发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其三，就软件开发而言，确实允许存在一定程度的BUG，在测试过程中逐步修复，但本案中彭程烜的违约行为包括了迟延履行、未完全履行、已经开发完成的部分软件在合理期限内始终未修复完成等诸多违约行为，故已经完成的涉案软件中允许存在一定程度的BUG，显然不能成为彭程烜未在涉案合同约定期限内向尔幻公司递交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涉案软件的理由，故原审法院对于彭程烜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尔幻公司于2019年8月7日通过微信，通知彭程烜涉案合同解除并要求彭程烜返还款项、赔偿损失，故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于2019年8月7日解除。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涉案合同仅履行至部分软件测试阶段，涉案软件尚未验收合格，且系彭程烜的根本违约行为造成涉案合同解除，故彭程烜应当自涉案合同解除之日向尔幻公司返还预付款9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 对于尔幻公司要求彭程烜赔偿在涉案软件开发期间，因购买服务器和数据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包括：阿里云服务器462.5元、VIN数据解析69元、行驶证识别139元、青岛诚为征信数据采购费1.5万元、微信公众号认证费3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尔幻公司主张的该些费用仅因涉案合同履行而发生，系涉案合同解除所致损失。但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为部署、测试已完成部分的涉案软件而产生的阿里云服务器、VIN数据解析、行驶证识别、诚为信公司数据采购等必要成本支出，而该些成本支出确因涉案合同解除而致损，故原审法院对其中的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即彭程烜赔偿尔幻公司在涉案软件开发期间，因购买服务器和数据所产生的经济损失500元。 对于尔幻公司关于赔偿在软件委托开发期间造成其误工费的经济损失6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吴家林的证词表明，因涉案两个系统未按时完成，导致尔幻公司对吴家林在涉案两个系统完成后的相关承诺未兑现，故尔幻公司向吴家林支付了补偿款1万元，且已实际履行。故上述尔幻公司向吴家林支付的补偿款1万元，属于彭程烜违约行为给尔幻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彭程烜予以承担。除上述尔幻公司向吴家林支付的1万元之外，尚无证据表明尔幻公司存在其他误工费的经济损失，故原审法院对于尔幻公司的其他误工费的经济损失不予支持。 对于尔幻公司关于赔偿在涉案软件委托开发期间，其所产生的3个月业务损失16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尚无证据证明，涉案软件未开发完成会致使尔幻公司产生业务损失，故原审法院对于尔幻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彭程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尔幻公司人民币9000元以及自2019年8月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的利息人民币15.22元，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9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彭程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尔幻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500元；三、驳回尔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彭程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974元，由尔幻公司负担4581元，由彭程烜负担393元。 二审中，彭程烜和尔幻公司对对方补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程烜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应否返还尔幻公司合同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 本案中，彭程烜认可车字典中台管理系统、过户宝小程序及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未开发完成，已开发完成的软件存在延期交付、有BUG未修复完成等事实。彭程烜上诉称其不构成根本违约的主要理由为：1.延期交付系因UI界面变更和接口问题导致，UI界面及接口均由尔幻公司提供，故延期交付并非彭程烜责任；2.车字典中台管理系统、过户宝小程序及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需待前序开发的软件完成方能进行，故尚未开发完成；3.软件开发存在BUG属常规现象，可在运行中逐渐修复，且彭程烜一直在开展修复工作。经审查，本院认为，彭程烜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延期交付是否因UI界面变更及接口问题导致问题。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4月8日彭程烜“思维导图最好先给我我后台就可以做了UI到时候直接套上就行”、4月25日尔幻公司“蓝湖UI昨天全部更新了”、彭程烜“知道有记录”，可知UI确认在4月28日合同签订前已完成，不影响软件开发进程。关于彭程烜提交的5月28日尔幻公司“前端还有些细节我让UI发到蓝湖”、7月5日彭程烜“你让UI那边确认下蓝湖的所有界面都是对的，晚上我再对一遍看看有哪些改了的或者改错的，这几天集中弄下”的聊天记录，显示相关修改系对软件开发细节的优化而非UI变更，不能支持彭程烜关于因UI变更影响软件交付的主张。关于接口问题，根据彭程烜提交的5月16日彭程烜“这个接入没问题但是每个地区接口不太一样工作量有点大”、7月24日尔幻公司“每个VIN接口解析出来是不一样的，我担心我们做的过细了，将来VIN解析接口更换后，会对不上”的聊天记录，无法直接得出尔幻公司提供的接口影响软件开发进程的结论。并且，结合尔幻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催促彭程烜按时交付软件，而彭程烜从未提出过因接口问题要求延期交付的事实，彭程烜关于接口导致软件延期交付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车字典中台管理系统、过户宝小程序及过户宝中台管理系统未开发完成问题。彭程烜虽主张上述软件应依次开发，但涉案合同对此并无约定。相反，合同明确约定软件开发时间为2个月，从2019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6月28日止。彭程烜对在合同约定的时限内未能开发交付上述软件不具有合理事由。 第三，关于软件BUG修复问题。根据双方聊天记录，2019年7月14日以来，尔幻公司对已开发完成的部分软件提出多处BUG修复问题，彭程烜虽修复了部分软件BUG，但软件持续运行不稳定且影响正常使用。2019年8月7日，尔幻公司提出退款和赔偿要求，彭程烜同意在其能接受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彭程烜违约事实清楚，其关于软件开发BUG属常规现象可予以解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彭程烜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尔幻公司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于2019年8月7日因尔幻公司通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彭程烜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判令彭程烜向尔幻公司返还预付款9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赔偿尔幻公司为履行合同支出的10500元损失，合法适当。彭程烜关于其不应承担尔幻公司向吴家林支付补偿款1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彭程烜还上诉称涉案合同有涂改，合同无效。经审查，涉案合同并无涂改，手写添加内容为合同履行地相关约定。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对此并无争议，且原审中彭程烜对合同文本亦未提出过异议，其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彭程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元，由彭程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燕如 审判员  刘晓梅 审判员  马 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毛涵 书记员翟雨晶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413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徐燕如             审判员：刘晓梅、马军                                                     法官助理：毛涵                       书记员：翟雨晶                               裁判日期                       2020年9月27日                               涉案合同                       《软件开发合同》                               关 键 词                       软件开发合同 延迟履行 根本违约 通知解除 违约责任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程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尔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彭程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尔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人民币9,000元以及自2019年8月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的利息人民币15.22元，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9,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彭程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尔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500元；三、驳回上海尔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                               法律问题                       合同的法定解除及解除的效力                               裁判观点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