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2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滨，男，197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和记黄埔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周伟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蔼欣，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志滨与上诉人佛山市和记黄埔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记黄埔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3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和记黄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和记黄埔公司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存在不当。一、张志滨在和记黄埔公司的样板房看房时被要求穿鞋套，张志滨曾提出不穿鞋套，但和记黄埔公司的工作人员执意要求张志滨穿上鞋套。整个样板房内没有醒目的“小心地滑、注意台阶”的提醒标识，仅在不显眼的位置有特别小的一、两个小牌子。而且，和记黄埔公司的销售人员只介绍楼盘的亮点，由始至终没有提醒“小心地滑、注意台阶”。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判令和记黄埔公司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存在不当。和记黄埔公司应对张志滨的损失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二、张志滨存在一个月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仅判令和记黄埔公司赔偿半个月的误工损失，与事实不符，损害了张志滨的利益。三、张志滨因受伤严重影响行动及工作，故应支持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等。四、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用的负担处理不公，应予纠正。针对张志滨的上诉主张，和记黄埔公司辩称：一、和记黄埔公司没有强制要求张志滨穿戴鞋套，且张志滨的太太在现场也没有穿戴鞋套。张志滨在起诉状、上诉状均强调在穿戴鞋套之前觉得会滑、不安全，既然张志滨对潜在的风险已有预见，且最后选择了穿戴鞋套，自身也应该对地面湿滑引起的风险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二、和记黄埔公司在露台进入室内处铺设了地毯，每一级台阶均设有防滑条，楼梯全程有扶手，可见，和记黄埔公司已经尽了最大的风险警示义务。三、张志滨上诉主张误工时间为一个月，但其起诉主张的误工时间是半个月，故张志滨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四、张志滨主张的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护理费等均没有事实依据。和记黄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志滨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志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和记黄埔公司没有强制要求张志滨穿戴鞋套，事发楼梯也铺设了地毯、防滑条并设有扶手，和记黄埔公司已尽最大的风险警示义务，不存在过错，事件发生纯属意外，和记黄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对于一审法院认定“销售人员仍然要求张志滨穿戴鞋套”，和记黄埔公司在答辩状及一审庭审中已多次强调，鞋套是建议穿戴，并无强制要求，张志滨与其配偶一同看房，张志滨的配偶拒绝穿戴鞋套后也没有穿戴，可见，和记黄埔公司并无强制要求穿戴鞋套。张志滨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陈述穿戴鞋套前向销售人员表示“不想穿、怕摔跤”，可见，张志滨本身对潜在的风险有预见能力，既然张志滨选择了穿戴鞋套，那么其自身的注意义务应更高。事发时，一起下楼梯的有张志滨、张志滨的配偶及销售人员三人，其中，张志滨及销售人员均穿着鞋套，张志滨配偶穿着高跟鞋，但仅有张志滨一人滑倒，可见，张志滨滑倒纯属意外，和记黄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和记黄埔公司“在雨天路滑的情况下未妥善铺设防滑设备”，显然与事实不符。从和记黄埔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及视频可见，顶层露台连接事发楼梯处铺设了地毯，楼梯除了有扶手外还有防滑条，现场多处张贴了“小心路滑”“注意台阶”等警示标识，和记黄埔公司已尽了最大的风险警示义务。事发当天下雨，张志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因天雨湿滑带来的风险应有充分的注意义务，更应谨慎行走，其自身对事件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因此，即使判令和记黄埔公司承担责任，在和记黄埔公司已经在合理程度尽了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和记黄埔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然过高，应予调整。二、一审判决关于误工费的认定，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且无视张志滨的自认及证据之间的矛盾。（一）张志滨没有全休养病的必要及依据。张志滨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明确表示，案涉事件并没有对其正常生活、行动、行走造成任何不便，张志滨所谓影响工作是因为不方便穿西装衬衫。张志滨该理由显然不属于需要全休的原因，更不是导致其误工的正当理由。从张志滨提交的第一份邮件可见，张志滨在五一假期前就得知“医生建议修养一个月”，然而张志滨提交的病假单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2日及17日，即在五一假期开始后。可见，张志滨提交的邮件记录与病假单存在矛盾，足以证明病假单系为了本案诉讼而事后编造。结合事发当天的诊疗视频记录及张志滨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的自认，张志滨受伤后并无大碍,根本不需要全休一个月。（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金额有误。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滨月薪41956元，但张志滨提交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显示其月薪为16500元，故应当以张志滨申报的收入情况认定其收入，否则有悖我国税收相关法律法规，更助长了偷税漏税的歪风。张志滨提交的银行流水没有显示具体的交易备注、转账账户，不能确定相应的入账记录属于张志滨的工资收入。退言之，即使法院认定张志滨每月工资为41956元，而张志滨在2019年5月收入减少38639元，张志滨在本案中主张的仅是半个月的误工费，即张志滨2019年5月减少的收入为19319.5元。一审法院采纳张志滨的主张认定误工费为21000元，显然有误。三、除事发当天的医疗费外，其他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一）张志滨本身有腰椎退行性病变及高血压，结合事发当天的诊疗视频可知，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12日、2019年5月26日的西药费、理疗费与本案无关。从和记黄埔公司提交的事发当天就诊视频可见，医生明确表示张志滨并无大碍，疼痛原因是软组织挫伤，过几天就没事，张志滨无需服药，在张志滨要求下，医生开具了云南白药外敷，没有开具西药等，也没有提出张志滨需要理疗，更没有认为张志滨需全休养病。结合张志滨的CT检查记录可见，张志滨本身有腰椎退行性病变，腰椎1-5椎体有骨质增生，也有高血压疾病，张志滨的前述病症均与本次摔倒事件无关。张志滨至今无法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用清单，证明相关医疗费用的构成。因此，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12日、2019年5月26日产生的西药费、理疗费，应系张志滨治疗自身疾病产生的，与本案无关。（二）张志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病假单及病历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应获得认可。和记黄埔公司在2020年1月6日的庭审中对除事发当天外的医疗费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要求张志滨庭后补充相应证据，张志滨表示庭后到医院开具相关证明。张志滨直至2020年3月底再次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由此可见，张志滨第一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均系为本案诉讼而事后编造的，病假单及病历的时间均与实际书写的时间不符，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显然不应获得认可。（三）病历、病假单、医疗收费票据的日期、盖章单位、科室均不一致，与常理不符。张志滨提交的病假单上的印章系“天河长兴人民医院急诊专用章”，医疗收据的盖章单位系“天河区长兴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二者并非同一单位。病历显示是“康复科”诊疗，但病假单上却是“急诊专用章”，二者不是同一科室，签名的医生也并不相同。病历及医疗收据载明的日期为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12日及2019年5月26日，病假单为2019年5月2日、2019年5月17日。四、张志滨两次补充提交证据均超过了举证期限，损害了和记黄埔公司的诉讼权益。一审开庭时间原定于2019年12月24日，但一审法院在开庭前15分钟才通知和记黄埔公司取消庭审，原因是张志滨在外地无法到庭。2020年1月6日，一审法院再次安排开庭，和记黄埔公司在庭审中质证认为张志滨提交的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12日及2019年5月26日的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收入证明无法证明误工费的存在，也没有医院出具的休假建议，一审法院要求张志滨庭后补充相应证据，张志滨表示庭后到医院开具相关证明。后和记黄埔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收到张志滨补充提交的证据。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再次安排开庭，围绕张志滨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和记黄埔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后，一审法院再次提醒张志滨补充提交证据。2020年4月23日，和记黄埔公司再次收到张志滨补充提交的证据。张志滨在两次开庭后均补充提交证据，显然超过了举证期限，其为了本案诉讼多次后补多份对己方有利证据的行为，显然损害了和记黄埔公司的诉讼权益。针对和记黄埔公司的上诉主张，张志滨辩称：一、和记黄埔公司强制要求张志滨穿鞋套，张志滨穿上鞋套时明显觉得滑。由于张志滨的妻子穿高跟鞋，所以不想穿鞋套。但销售人员称穿鞋套是规定，必须有一个人要穿。张志滨进样板房时，脚底下没有水，在没有沾水的情况下也明显觉得鞋套很滑，在踩了积水后感觉更加滑。虽然样板房有扶手和防滑条，但张志滨还是在拐弯处摔了七八级楼梯。当时的警示标识没有和记黄埔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的那么多，和记黄埔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的警示标识是后来才添加的。二、张志滨是做培训和咨询工作的，由于受伤后无法站立，张志滨已经取消了受伤之后的下个月的培训，由此直接导致张志滨的收入减少。张志滨每月收入约4.2万元，但张志滨受伤后仅能拿到基本工资。张志滨年满49岁，张志滨的太太为张志滨补充营养，故产生了相应的营养费。另外，张志滨的工作需要长期站立，且工作地点在北京，张志滨因受伤而在广州生活，费用有所增加。本次事件已经发生一年多，和记黄埔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拒不赔偿。张志滨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和记黄埔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和记黄埔公司应承担75%的责任。张志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记黄埔公司赔偿医疗费10287.9元、护理费8000元（15天）、误工费21000元（月薪42000元计算15天）、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和记黄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和记黄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志滨赔偿款15643.95元；二、驳回张志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8元，由张志滨负担538元，和记黄埔公司负担3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张志滨、和记黄埔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分析如下：关于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事发地点为和记黄埔公司经营管理的楼盘样板房，和记黄埔公司应当对进入该场所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记黄埔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应当包括：一是对其所能控制的经营场所内如样板房及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二是对进入其经营场所的人员负有防范危险发生的保障义务。虽然和记黄埔公司在样板房的相关位置设置有防滑设施及警示标识，但和记黄埔公司明知事发当天下雨、顾客观看样板房可能前往户外露台、观看样板房需要上下楼梯的情况，未及时预见案涉鞋套在事发当天容易导致顾客滑倒的风险，事发前仍向张志滨提供案涉鞋套，最终导致张志滨在下楼梯过程中滑倒致伤。可见，和记黄埔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并未切实履行防范危险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和记黄埔公司对于张志滨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张志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发前也已知悉案涉鞋套可能导致的风险，但在下楼梯时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从而滑倒致伤，可见张志滨对自身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由和记黄埔公司对张志滨所受伤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张志滨应获得的赔偿项目的核定问题。首先，关于误工费。根据张志滨一审提供的工资表、银行流水、奖金扣除说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张志滨每月收入41956元、张志滨因本次事件受伤导致减少收入38639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张志滨一审时起诉主张误工损失21000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根据张志滨的诉讼主张支持误工费2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医疗费。虽然和记黄埔公司认为2019年4月29日、2019年5月12日、2019年5月26日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事件无关，但结合病历记载的内容，相关治疗是针对张志滨腰背部软组织损伤的治疗，即治疗情况与张志滨在本次事件中受伤的情况一致，而和记黄埔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相关治疗费用与本次事件无关，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医疗票据计算确定张志滨的医疗费损失为10287.9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最后，关于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经审查，张志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及需要专人护理，而结合张志滨的伤情及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张志滨因本次事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因此，张志滨主张计算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志滨、和记黄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3元，由上诉人张志滨负担191元，上诉人佛山市和记黄埔地产有限公司负担5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