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17民终170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朝阳西路356-364号。负责人：梁远航，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中，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金，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百华（又名冉伯华），男，生于1976年5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东乡镇解放东路。公民身份号码：513022197605287255。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和平，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强，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宣汉县柳池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薇，系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宣汉县东乡镇石岭路175号。法定代表人：肖玉国，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兴均，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以下简称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冉百华、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颜锋铝业公司）、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峰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8）川1722民初3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冉百华对颜锋铝业公司应给付的工程款5574303.84元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冉百华系实际施工人而非承包人，根据法律规定和相关判例，实际施工人不是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适格主体。二、冉百华所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并无监理、勘察、设计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参与，冉百华和颜锋铝业公司无权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质量合格与客观事实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三、冉百华所施工工程仅是颜锋铝业公司柳池工业园项目的一小部分工程，不宜单独折价拍卖，一审判决无视冉百华所承包的工程不宜折价拍卖的客观事实，判决其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冉百华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6个月期限错误。五、国峰公司作为项目总包单位，其放弃优先权的效力应当及于冉百华等实际施工人。冉百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中冉百华不是实际施工人，冉百华作为与业主方直接建立施工关系的承包人，可以成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主体。二、上诉人提出工程质量验收必须经质量监督机构参与的观点不能成立，冉百华所施工工程质量合格，依法可以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冉百华所施工工程不是政府工程或公益工程，不属于优先权的排除范围。四、本案颜锋铝业公司应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应为工程移交之日，冉百华在6个月内以发函的方式向颜锋铝业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法应得到支持，同时，国峰公司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对冉百华不具有法律效力。国峰公司辩称，国峰公司与颜锋铝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在颜锋铝业公司已将案涉工程分别发包给所有实际承包人并施工到一定阶段后补签的，国峰公司与颜锋铝业公司没有建立实质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国峰公司与实际承包人没有建立分包合同关系，也未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冉百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颜锋铝业公司欠付的工程价款5574303.84元享有工程价款优先权受偿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第三人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冉百华在与颜锋铝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不具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冉百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4日，原告冉百华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协商达成口头的建筑施工意向，并向被告颜锋铝业公司指定的湖北省钟祥市宏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入保证金200万元。同年9月12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GF-1999-0201）》，由原告冉百华承建被告颜锋铝业公司在宣汉县柳池工业园区厂区120×72钢结构厂房、120×72厂房的基础工程施工。2014年8月16日，工程完工，经竣工验收合格。在施工期间，被告颜锋铝业公司共退原告冉百华原交纳的保证金200万元和工程款30万元。同年12月29日，双方对工程进行结（决）算，并制订《建设工程造价结（决）算编审定案表》，确认结算价为5954303.84元。2015年2月5日，原告冉百华向被告颜锋铝业公司送达书面函告，要求被告颜锋铝业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并主张工程款的优先受偿。同月8日，被告颜锋铝业公司向原告冉百华回函，提出“年底前付清拖欠的工程款，逾期的，同意你的优先权要求”，并于同月13日，向原告冉百华支付工程款8万元。2015年7月3日，因被告颜锋铝业公司没有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告冉百华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给付下欠工程款5574303.84元及资金利息。2015年10月19日，宣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宣汉民初字第1630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给付原告冉百华的工程价款5574303.84元及资金利息。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4月24日，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甲方）与第三人（乙方）签订了《最高额授信合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亿元,借款用途为固定资产投资。其中第五条：借款的发放与支付（八）单笔支付（支用）符合以下任一情形的，甲方应在借款发放前向乙方提供相关资料：1.单笔支付（支用）金额大于50万元，且超过项目总投资5%（即3365万元人民币）；2.单笔支付（支用）金额大于500万元人民币。五、乙方受托支付：（一）只要单笔支付符合本条第一款第八项所列任一情形，甲方必须委托乙方将借款资金支付给甲方交易对手。甲方不得将上述借款资金自行支付给交易对手。甲方不得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规避由乙方受托支付贷款的情形。同日，第三人作为抵押权人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房产管理部门也出具了《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其载明：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位于四川省宣汉县柳池工业园区“年产10万吨铝型材一体化产业”项目，建筑面积196969.09m2，系在建工程，于2014年5月23日办理了抵押鉴证登记，抵押期限为2014年4月24日至2019年4月23日止。合同签订后，第三人根据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的申请，分三次发放贷款共计17800万元（其中：2014年5月27日发放贷款1亿元，2014年6月26日发放贷款6000万元，2014年12月16日发放贷款1800万元）。此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未按约定归还贷款利息，第三人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2月2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初字第91号判决，判决：一、被告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7800万元及利息、复利、罚息；二、原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在本判决第一项规定的债权范围内，有权对被告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位于四川省达州市宣汉县柳池乡柳坪村柳池工业园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宜国用（2013）第01106号、第01107、第01108、第01109、第01110号、第01111号]，以及四川省达州市宣汉县柳池工业园区“年产10万元铝型材一体化产业”项目196969、09m2的在建工程，以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行使优先受偿权。一审同时查明，2014年4月24日，被告国峰建司向第三人出具书面承诺，载明：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位于宣汉县柳池工业园区的“年产10万吨铝型材一体化产业”项目，由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公司承建，鉴于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向贵行申请综合授信25000万元，抵押物为该项目的土地及在建工程，四川省国峰建筑工程公司自愿放弃对上述项目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同日，被告颜锋铝业公司出具书面承诺，载明：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为了向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申请贷款25000万元，保障支付颜锋铝业公司“年产10万吨铝型材一体产业”项目的工程款，受成都农商银行（达州分行）委托，要求第一、二、三、四、五、六标段施工人放弃项目工程款的全部优先受偿权。颜锋铝业公司承诺上述标段的工程款项仍按原合同条例，付款方式不变，否则各标段施工人收回全部优先受偿权。原告冉百华至今仍下欠人工工资没有付清。一审另查明，原告冉百华于2016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6）川1722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后第三人提起上诉，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川17民终87号之一民事裁定，以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冉百华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认为，原告冉百华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理由阐述如下：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人须与发包人存在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就本案而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显示，原告冉百华作为自然人虽无施工资质，但其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于2013年5月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后由原告冉百华投入资金、组织施工，并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直接进行结算，故应当认为原告冉百华是本案诉争所涉工程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具有直接施工合同关系的承包人。其次，依照《建工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享有并非以施工合同有效为条件，而是以建设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为条件。虽原告冉百华作为自然人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其所承建工程已于2014年8月经验收合格。另，依照《建工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规定，涉案工程于2014年12月29日进行结（决）算，原告冉百华也在2015年2月5日书面向被告颜锋铝业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未超过优先权6个月的行使期限。综上，一审认为原告冉百华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关于被告国峰公司、原告冉百华承诺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效力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显示，案涉工程系由原告冉百华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并由原告冉百华实际投入资金、组织施工、进行结算等，被告国峰公司虽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第三人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未提交被告国峰公司就案涉工程实际投入资金、进行施工的相应证据，原告冉百华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亦具有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故被告国峰公司出具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承诺对原告冉百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三）关于如何确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规定，原告冉百华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于第三人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所享有的抵押权。同时依照《建工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包括全部工程价款。现被告颜锋铝业公司下差原告冉百华工程款5574303.84元，故原告冉百华有权对被告颜锋铝业公司下差的工程价款5574303.84元，以其修建的四川达州市宣汉县柳池工业园区“年产10万吨铝型材一体化项目”厂区120×72钢结构厂房、120×72厂房基础工程（不包括土地）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于第三人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被告国峰公司辩称被告颜锋铝业公司涉嫌贷款诈骗、合同诈骗罪，应将本案该部分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审查，但被告国峰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告颜锋铝业公司涉嫌贷款诈骗、合同诈骗罪，且即使入罪，也不影响本案对原告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认定，故对该辩称不予支持。被告颜锋铝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规定，本案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经一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原告冉百华对被告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应给付的工程价款5574303.84元，以其修建的被告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位于四川省达州市宣汉县柳池工业园区“年产10万吨铝型材一体化项目”厂区120×72钢结构厂房、120×72厂房基础工程（不包括土地）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行使优于第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享有的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二、驳回第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230元，由被告四川颜锋铝业有限公司负担50820元，第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负担25410元。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冉百华与被上诉人颜锋铝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冉百华投入资金、组织施工，并与颜锋铝业公司直接进行结算，故一审认定冉百华是与颜锋铝业公司具有直接施工合同关系的承包人正确。虽然冉百华作为自然人无施工资质，其与颜锋铝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合同效力不影响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认定冉百华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上诉称冉百华是实际施工人而非承包人，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冉百华所承建工程已于2014年8月经验收合格，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上诉称冉百华所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根据《建工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冉百华请求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正确。冉百华所承建工程于2014年12月进行了结算，于2015年2月书面向颜锋铝业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符合《建工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规定。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上诉称冉百华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过6个月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建工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放弃或者限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损害建筑工人利益，发包人根据该约定主张承包人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案涉工程系冉百华与颜锋铝业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并由冉百华实际投入资金、组织施工、进行结算等，国峰公司虽与颜锋铝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国峰公司未实际投入资金、进行施工，一审认定冉百华与颜锋铝业公司具有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国峰公司出具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承诺对冉百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正确。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上诉称国峰公司出具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承诺的效力及于冉百华等实际施工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成都农商行达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0元，由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爱东审判员  段添天审判员  刘全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