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1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芸，女，1988年1月12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上海方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翠婷，上海方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进妹，女，1964年8月1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献敏，张家港市金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冰，男，1987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张家港市。上诉人倪芸因与被上诉人朱进妹、刘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进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朱进妹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朱进妹与刘冰、倪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对刘冰、倪芸的赠与；第二，一审法院在朱进妹未充分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情况下，要求其证明案涉款项往来系赠与，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对朱进妹就案涉房屋出资金额认定有误，关于朱进妹提供的银行流水无法证明购房时具体出资；关于2017年6月7日支付的22565.76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装修款，朱进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出借给其与刘冰，无法证明实际支付情况，且其与刘冰亦用公积金支付过装修费用，应在本案装修款中予以抵扣。朱进妹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刘冰二审答辩称，其认可一审判决，关于公积金其已经用在其他装修项目中，与朱进妹提供的装修项目不重合。朱进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冰、倪芸共同归还借款1058377.76元；2.刘冰、倪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朱进妹账号为20×××07的银行账户存入两笔现金，一笔为221667.83元，一笔为36万元；2015年4月8日，朱进妹账号为20×××07的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5万元；2015年4月10日，朱进妹账号为20×××07的银行账户存入现金5万元。2015年4月12日、5月9日、12日，朱进妹从其账号为20×××07的银行账户向金新城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汇款5万元、10万元、645812元，共计795812元，用以购买杨舍镇首府5幢705室房产。2017年6月17日，朱进妹缴纳22565.76元契税用以领取杨舍镇首府5幢705室房产的产权证。杨舍镇首府5幢705室不动产登记的权利人为刘冰、倪芸。在上述房产的装修过程中，朱进妹支付装修款229831元。另查明：2019年3月30日，刘冰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有本人在购买金新城首府5幢705房产时，因我们夫妻没有足够的钱购买房产，故我母亲帮我们垫付，支付房款人民币818377.76元，装修款24万，合计人民币1058377.76元，因目前暂无还款能力，特出具此条作为借款凭证”。还查明：刘冰系朱进妹之子。刘冰、倪芸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5月12日登记结婚。2019年4月9日，刘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与倪芸离婚，后撤诉。以上事实，由民事起诉状、结婚证、（2019）苏0582民初5043号民事裁定书、张家港农商行个人账号对账单、税收缴款书、借条、铝合金窗买卖及安装协议、收款收据、送货单、销货清单、发货凭证、订货单、服务书、订购协议、销售清单、证明、房产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审理中，倪芸主张：1.2015年4月7日刘冰出资6万元用于购房，并举证刘冰银行账户为50×××00的存折一份，该存折于2015年4月7日取款6万元；2.倪芸向同事借款3万元用于购房，并举证银行交易明细一份，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4月7日倪芸从其银行卡取款10000元；2015年4月10日倪芸从其银行卡取款2万元。朱进妹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冰质证意见为：存折是我办的，但我没有用过，存折的存钱取钱我也不知道。本案争议焦点为：朱进妹提供资金用于刘冰、倪芸购买房产及装修的行为属于借贷还是赠与？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关系首先须以赠与人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才能成立。朱进妹在提供资金之时并未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仅凭朱进妹汇款购房及办理装修房屋事宜也不能认定系赠与行为，因为朱进妹与刘冰、倪芸之间毕竟是母子、婆媳关系，故不能认定朱进妹提供资金用于刘冰、倪芸购买房产及装修的行为属于赠与。虽然朱进妹提供资金的当时并未要求刘冰、倪芸出具借条，但考虑到朱进妹与刘冰、倪芸系母子、婆媳关系，朱进妹未要求刘冰、倪芸出具书面借条也符合民风民俗及人伦常情，故一审法院认定朱进妹提供资金用于刘冰、倪芸购买房产及装修的行为属于借贷。对于倪芸抗辩的出资9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4月7日刘冰存折取现6万元，2015年4月10日倪芸取现3万元，该期间倪芸、刘冰未有其他重大支出，且2015年4月8日朱进妹存现15万元、2015年4月10日朱进妹存现5万元为支付购房款做准备，结合上述取现存现的时间点和为刘冰、倪芸购房做准备的事实，倪芸的抗辩具有证据优势，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即刘冰、倪芸出资9万元用于购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冰、倪芸在购买、装修金新城首府5幢705房产的过程中，朱进妹提供资金共计795812+22565.76+229831-90000=958208.76元，系朱进妹与刘冰、倪芸之间的亲属间的借贷关系，现朱进妹要求刘冰、倪芸归还该部分借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冰、倪芸归还朱进妹借款958208.76元，限刘冰、倪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朱进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26元，由刘冰、倪芸负担17496元，由朱进妹负担183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倪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9）苏0582民初5043号的民事裁定书，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刘冰夫妻关系恶化，刘冰已经起诉离婚，被上诉人刘冰通过和其母亲朱进妹串通虚构债务提起本案诉讼；证据二，被上诉人刘冰的部分农业银行流水，证明上诉人及刘冰为装修分别领取公积金85000元、53400元，共计138400元，应在朱进妹主张的装修款中予以扣除；证据三，转账记录两笔，共计22200元，证明金富雅家具购买费用系倪芸支付，并非使用双方公积金支付。朱进妹经质证认为，第一，对证据一和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中两笔公积金款项与本案没有关系，并未用于其一审主张的购房、交税及装修项目中，具体使用情况其不清楚；第二，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两笔合计22200元购买家具费用确系倪芸支出，但不在其主张的金额内。刘冰经质证认为，第一，对证据一和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138400元公积金系用于其他装修项目，与本案无关；第二，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两笔合计22200元购买家具费用确系倪芸支出，但不在其主张的金额内。被上诉人刘冰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增值税发票、收据、家具销售清单以及微信、支付宝、银行交付凭证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倪芸主张的85000元公积金及其本人53400元公积金共计138400元系用于支付装修公司装修款以及购买空调、洗衣机、冰箱、彩电、家具，与朱进妹主张的装修款并不重合，交付凭证中其无法区分款项来源系夫妻二人的公积金还是向母亲朱进妹所借，且其与倪芸公积金于2017年11月在房屋装修过程中已用尽，后面支出的装修款来源于母亲现金给其的钱；证据二，刘冰名下四张银行卡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母亲朱进妹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税款并未使用其工资；证倪芸经质证认为，第一，对于发票及款项交付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房屋装修合同的证明和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但根据交付凭证显示，案涉房屋诸多装修项目及家电系通过刘冰的支付宝、微信以及银行转账支付，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之处，支出项目与一审认定的朱进妹主张的装修项目重合部分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第二，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在准备购买案涉房屋及装修期间，上述银行流水存在频繁取现，其认为刘冰的银行卡在婚后一直由母亲朱进妹保管，故上述取现均由朱进妹实际掌握，全部或部分现存至朱进妹账户，后用于购房，应从本案中抵扣。朱进妹经质证认为，第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多次取现或家里结余现金或借现金交付给刘冰，用于案涉房屋装修项目支出，具体取现后交付时间及金额记不清；第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在刘冰婚后其并未掌握并实际使用刘冰上述银行卡，更未从中取现后存入自己卡中去支付案涉购房款。被上诉人朱进妹向本院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其曾多次取现交付给刘冰，由刘冰转存或直接用于案涉房屋装修，但具体取现后的交付时间及金额其记不清。上诉人倪芸经质证认为，其认可真实性，但只有2017年12月1日的4万元取现对应刘冰存现4万，2018年1月29日的52358.98元取现对应刘冰于2018年1月30日存现2万元，其余取现因与刘冰存现日期差距大，且刘冰银行卡亦存在多笔大额取现，故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刘冰经质证认为，其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对于倪芸提交的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第二，对刘冰提交的发票、送货单，微信、支付宝、银行交付凭证以及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因各方当事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且部分支付凭证与书面证明载明的交付时间、金额均能对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刘冰提交交付凭证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将在后文陈述；第三，对朱进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因各方当事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根据该交易明细载明的取现情况，无法一一对应到刘冰的存现记录，朱进妹本人亦陈述具体取现后的交付时间及金额其记不清；而能够对应的两笔取现记录均在2017年12月及以后，因此，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倪芸与刘冰的公积金提取共计138400元未用于其所主张的案涉房屋装修项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二审另查明，根据刘冰提交的关于案涉房屋装修项目的微信、支付宝以及银行转账交付凭证，朱进妹主张的铝合金窗、衣柜门、五金、木地板、橱柜、灶具电器、淋浴房、移门、地砖、大理石、灯具、热水器等多个项目均由刘冰支付；刘冰亦陈述无法区分上述房屋装修项目支出的款项系来源于138400元公积金还是来源于母亲朱进妹。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以上事实，由银行流水、收据、发票、销售清单、证明、微信及支付宝支付凭证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并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以及案涉款项金额认定问题。关于案涉款项性质问题。朱进妹为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向法院提供了刘冰后补的借条、银行流水、税收缴款书、收款收据、销货清单、订货单等证据。现倪芸认为，案涉借条系刘冰在夫妻感情不和期间出具，且案涉款项系朱进妹对其与刘冰的赠与，其与朱进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在倪芸、刘冰对朱进妹为案涉房屋购买、装修过程中存在出资行为一致确认，且刘冰认可案涉款项系借款的前提下，倪芸抗辩案涉款项系赠与，但并未就朱进妹支付案涉款项时明确作出过赠与的意思表示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款项金额认定问题。倪芸上诉认为，朱进妹所主张的出资购房、交契税以及装修合计金额有误，并主张应当扣除其与刘冰未装修提取的公积金共计138400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房屋购房款795812元。朱进妹为主张该笔款项系其支付，向法院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现倪芸主张朱进妹为购买案涉房屋支付的795812元中包含刘冰的婚后财产，应予以剔除，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倪芸亦无法明确具体剔除金额。故除一审扣减倪芸为购房出资的9万元，本院对倪芸要求购房款继续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案涉房屋缴纳契税22565.76元。朱进妹为主张该笔款项系其支付，向法院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以及税收缴款书。现倪芸在认可其并未缴纳上述款项的前提下，主张朱进妹支付的该笔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朱进妹缴纳的该笔款项来源其与刘冰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倪芸的上述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案涉房屋装修支出229831元。朱进妹为主张该笔款项系其支付，向法院提供了铝合金窗买卖及安装协议、收款收据、送货单、销货清单、发货凭证、订货单、服务书、订购协议、销售清单、证明等证据。倪芸为主张其与刘冰因购房提取公积金共计138400元，要求本院调取刘冰的银行卡流水及微信、支付宝交易记录，本院要求刘冰自行提供。根据刘冰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通过微信、支付宝为案涉房屋装修支出款项的情况，本院认为，其一，朱进妹并未就其主张应由刘冰、倪芸共同归还的装修款的交付提供证据，仅提供相应装修项目及装修公司的证明及发票，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系朱进妹操持案涉房屋装修事宜，故相应装修合同、发票等材料由朱进妹持有具有合理性，但不能仅凭朱进妹持有上述发票、送货清单等即认定相应款项均由朱进妹个人财产支付；其二，刘冰账户中支出的项目与朱进妹主张应由刘冰、倪芸共同归还的装修款项目存在重合，如铝合金窗、衣柜门、五金、木地板、橱柜、灶具电器、淋浴房、移门、地砖、大理石、灯具、热水器等多个项目均由刘冰支付，且部分项目系由刘冰全额支付；其三，刘冰二审中明确其无法区分上述房屋装修项目支出的款项系来源于138400元公积金还是来源于母亲朱进妹，且上述由刘冰因装修支出款项的时间均在提取公积金到账后。综上，在刘冰、朱进妹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冰支付上述款项并非来源于刘冰、倪芸提取的公积金或夫妻共同财产，而倪芸明确就朱进妹主张的装修项目未出资的情况下，本院依法认定刘冰、倪芸提取的公积金共计138400元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因此，刘冰、倪芸在购买、装修金新城首府5幢705房产的过程中，朱进妹提供资金共计795812+22565.76+229831-90000-138400=819808.76元。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倪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部分应予驳回。法官助理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5365号民事判决；二、刘冰、倪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进妹借款819808.76元；三、驳回朱进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326元，由刘冰、倪芸负担16097元，由朱进妹负担32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6元，由刘冰、倪芸负担11097元，由朱进妹负担32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