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再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运松，男，194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开云，男，汉族，住贵州省盘县，系卢运松之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系贵州善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210402062。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彭洪，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再审申请人卢运松因与被申请人彭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黔0222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彭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黔02民终1425号民事判决后，卢运松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黔民申605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卢运松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2民终14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二、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对双方合伙关系认定准确，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彭洪从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外出打工，导致卢运松从未分配到任何利润。2018年2月18日，卢运松以书面的《公告示》通知彭洪要求解除《转包土地合同书》的主张应受到法院支持。彭洪私自占用林地修建院坝和私自将土地转让给他人修建养殖场，二审认定“卢运松举证不能，其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属于认定举证责任错误。彭洪辩称：被答辩人的再审理由依法不能成立，(2019)黔02民终1425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二审作出的终审判决。卢运松与彭洪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应尊重国家法律，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法律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具有极强的合伙协议特征。在本民事纠纷中，双方签订调整，被答辩人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因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被答辩人卢运松并没有使土地荒废，本人及家人一直作为守约方积极地履行着法律规定的正常管理经营等义务；(2)被答辩人从未参与支出过任何经营费用，却每年一直坐收土地收益金750元人民币。二、卢运松在本人未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三、本案经历了一审、二审，乃至再审，被答辩人卢运松始终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证实本人存在违约行为的证据，其滥诉行为严重不利于争议标的和矛盾纠纷的有效解决。卢运松解除合伙协议的根本目的是将争议土地强行要回用于转卖他人获利，其违法行为已被盘州市自然资源局调查属实。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明确规定“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给合伙企业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应扣减其应当赔偿的数额。退伙时有未了结的合伙企业事务的，待该事务了结后进行结算。”因此，合伙协议未经清算不能任意解除，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根本不具备条件。卢运松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彭洪负担。一审认定事实：2004年3月1日，卢运松与彭洪签订《转包土地合同书》，在合同中约定有“甲方（转包方卢运松）自愿将承包的陆阴塘部分土地和种植的果树……转包给乙方（承包方彭洪）”；还约定有“乙方在甲方转包给乙方的土地上栽种果树，栽培时，甲方出果苗和部分肥料，乙方负责栽培和后期管理，果树挂果后，产值甲乙双方各占50%”、“果树未成林前种植的作物，如甲方供种子、农家肥、化肥，乙方投工管理，产值甲方六成，乙方四成。若乙方自己投资投劳，产值甲方三成，乙方七成”、“乙方承包土地上的茶叶，春茶由乙方采摘，甲乙双方各占50%，以后夏、秋、冬茶由乙方”，在合同中还另就其他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就合同履行等事宜，双方产生争议，卢运松曾于2018年2月18日以书面《公告示》向彭洪提出解除《转包土地合同书》，现又就解除《转包土地合同书》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卢运松主张解除《转包土地合同书》，能否成立，应否支持。本案中，针对卢运松诉请，法院就应否确认解除涉案《转包土地合同书》，其前提是须准确认定基于签订《转包土地合同书》，双方之间是形成了何种法律关系，该《转包土地合同书》是何种合同性质。诉讼中，卢运松虽对基于签订《转包土地合同书》，双方之间是形成了何种法律关系，曾先后多次认识不一，但最终明确为认为是形成了合伙关系；彭洪认为是形成了土地转包合同关系。对此，法院认为，虽《转包土地合同书》名为土地转包，且记载了双方为转包方与承包方，并记载有“甲方（转包方卢运松）自愿将承包的陆阴塘部分土地和种植的果树……转包给乙方（承包方彭洪）”，但就合同约定的主要实质内容，并结合双方的陈述来看，双方是以卢运松一方提供土地等实物、彭洪一方提供栽培技术、人工劳动等进行共同的果树等作物的种植及收成，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有收益分配方式等。鉴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双方之间基于签订《转包土地合同书》，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合伙关系的特征，《转包土地合同书》性质应属合伙协议，据此，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合伙协议纠纷。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在双方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在合同签订后，就合同履行等事宜，双方产生争议，卢运松曾以书面《公告示》向彭洪提出过解除《转包土地合同书》，现又就解除《转包土地合同书》诉至法院。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现卢运松已明确表示己方不再履行《转包土地合同书》合同主要义务，由此，对卢运松诉请解除双方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对彭洪抗辩未经合伙清算，合伙协议不能解除，法院认为，合伙清算并非法定合伙协议解除的前置条件，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卢运松、彭洪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案件受理费60元，由彭洪负担。一审判决后，彭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如何确定；2、被上诉人卢运松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彭洪主张双方之间是土地转包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是《转包土地合同书》，但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实质是由被上诉人卢运松提供土地等实物，上诉人彭洪提供栽培技术、人工劳动等，双方共同栽种果树等作物并进行收益分配。如被上诉人卢运松不投资投劳，则其占作物产值的三成；如被上诉人卢运松提供种子、化肥等，则其占作物产值的六成；在栽种果树的过程中，如被上诉人卢运松提供果树苗和部分肥料，则其在果树挂果后占产值的一半。被上诉人卢运松既可选择不投资投劳，也可选择除提供土地外再提供果树苗和化肥等实物，只是分配收益的方式不一样。案涉合同约定内容更为符合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彭洪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卢运松以上诉人彭洪未履行合同义务，未进行利润分配为由，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案涉合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应审查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是否成就和是否具有法定解除的情形。首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乙方（彭洪）违约（对果园不进行管理、看守等），甲方（卢运松）不负任何费用给乙方而甲方收回该果园”，对于上诉人彭洪是否存在有不管理不看守果园的行为，应由主张违约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卢运松向人民法院提交了《黄炎地茶场的承包合同》、林权证、《转包土地合同书》、现场照片两张、通知、《公告示》，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彭洪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故被上诉人卢运松不享有约定解除权。其次，被上诉人卢运松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其可行使法定解除权。应当注意到，该条款是指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对方当事人作为守约方可以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卢运松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彭洪具有上述情形，其行使法定解除权缺乏事实依据。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卢运松曾向上诉人彭洪提出过解除合同，现被上诉人卢运松又明确表示自己不再履行合同，即可解除合同，系错误理解法律。综上，因被上诉人卢运松举证不能，其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洪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卢运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合计120元，由被上诉人卢运松负担。再审审理过程中，卢运松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提交证据：证据：1、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行初171号行政判决书，证实再审申请人取得的林权证合法有效。彭洪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首先该林权证没有注明包含本案所涉8亩果园；该林权证属于集体林权证，非卢运松个人所有，且该林权证办理时间是在本案转包土地合同书五年后办理的，不能推翻五年前就已经生效的有效合同。证据2、录音光盘，录音光盘的内容为彭洪与卢造奇之间的通话，证明案涉土地经营权属于卢运松所有。彭洪质证认为：本人从未威胁过卢造奇之父卢运松，恰恰相反，是卢运松、卢造奇父子在2018年春节大年三十晚上，敲诈勒索包括本人23000多元的巨额财产未遂后，卢运松之子卢造奇通过打电话的方式恐吓威胁本人。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因与本案是否存在解除双方之间的《转包土地合同书》的条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被申请人彭洪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盘州市自然资源局查实卢运松倒卖国家集体土地证据，证明卢运松解除合同目的是抢夺土地资源，专卖给他人做宅基地。卢运松质证认为：申请人虽然有倒卖行为，但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两份证明，证明本人房屋为当年新民乡政府为受灾群众规避自然灾害合法申请修建。卢运松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被申请人因地质灾害修建的老房屋及院坝我方在本案中并未提出，我方提出的是在老房屋之外又扩建了房屋和院坝，扩建的部分是占用合伙的土地。证据3、证人唐某证言证实：彭洪家种了8亩果园，土地是向卢运松家承包的，并且支付了相应的土地承包费，十多年了，每年的承包费750元都给了卢运松家的，租用的8亩土地既有彭洪种植的果树，也有我种植的猪草，每年交的750元是我与彭洪的母亲一起去的。彭洪质证认为：证人所说属实，8亩土地是我未在家时由卢运松私自丈量给唐某的，因此每年8亩果园总计给卢运松土地租金750元。卢运松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再审不应当出庭作证，因为在一审中已经出庭作证了。从证人前后矛盾的陈述明显是虚假证实，请求法院核实证人第一次出庭与此次出庭不一致，若有作伪证的行为，请求法院依法追究证人的刑事责任。该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同时在证人作证言时，彭洪及旁听人员教证人回答法庭的问题。对被申请人彭洪提供的证据1、2，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人证言，因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6月25日，盘县林业局为新民乡三官营村二组卢运松等84户颁发盘府林证字（2009）第新民00052号林权证，将新民乡三官营村二组小地名为“黄烟地”的29.45亩林地发包给卢运松等84户承包经营，经营期限45年，至2037年1月4日止。其中卢运松占70%，84户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对30%实行均股均利。被申请人彭洪与再审申请人卢运松合伙经营的土地属于该林权证确定的林地范围内。合伙经营的林地中，彭洪占用部分林地修建院坝，唐某家占用了部分林地修建房屋和院坝，其余绝大部分由被申请人种植橘子、茶叶、烟叶等经济林木，土地并没有明显荒废的情形。2018年2月13日卢运松书面通知彭洪，因彭洪占用192平方米种植果树的土地，按每平方米120元计算，应补偿承包人卢运松23040元。本院认为，审理本案的焦点在于：再审申请人卢运松与被申请人彭洪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是否予以解除。再审申请人卢运松与被申请人彭洪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卢运松认为彭洪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种植林木荒废土地，对此与彭洪提供的图片和本院现场查看的情形不相符，因此，对卢运松提出彭洪在外打工导致土地荒芜的这一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该林地内被唐某家占用的部分和被申请人私自占用的部分林地的问题，因卢运松不能举证证实属于被申请人私自转让给唐某和被申请人私自占用部分林地，且彭洪也不认可是其私自占用林地和同意他人占用林地，因此，对卢运松提出彭洪非法占用林地和非法转让林地的这一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种植果树的分成，彭洪陈述为以每年支付750元给卢运松的方式分成直至双方发生纠纷，对此，卢运松完全予以否认。本院注意到，从2004年双方签订合同至2018年发生纠纷，卢运松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发生纠纷前其要求彭洪支付合伙分成，甚至在其书面通知或者告示彭洪时也未明确要求彭洪支付合伙分成，卢运松认为彭洪一直没有给其分成的申请理由明显违背常理，因此，卢运松认为彭洪一直未支付分成的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双方未达成解除《转包土地合同书》的一致意见，卢运松请求本院解除其与彭洪签订的《转包土地合同书》的诉讼请求，因卢运松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彭洪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黔02民终142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合计120元，由再审申请人卢运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付振义审判员 刘 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尹倩茹书记员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