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登海先锋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 法定代表人：吴树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广善，山西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利，山西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绛县华丰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 法定代表人：申巧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栋，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金粒种业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杨继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龙，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鹿锋，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登海先锋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海先锋公司）、新绛县华丰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种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金粒种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粒种业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的（2019）晋01知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登海先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华丰种业公司和金粒种业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3.依法改判华丰种业公司和金粒种业公司共同赔偿登海先锋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万元；4.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丰种业公司和金粒种业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金粒种业公司生产销售了涉案侵权种子，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被诉侵权产品包装正面标注有金粒种业公司，背面企业产品信息栏的生产经营者企业名称、地址、生产许可证等信息与金粒种业公司的相关信息一致，可以确定金粒种业公司是该产品的生产经营者。其次，相关法律和规章规定，种子必须附有标签，每一袋种子都有唯一的二维码可以追溯其生产经营者信息。本案侵权产品包装上追溯二维码扫描后结果显示为：品种“蠡玉21”，生产经营者名称金粒种业公司，进一步证明了金粒种业公司是侵权产品的生产经营者。第三，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管理办法规定，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者，应当在种子销售前向当地县级农业主管部门备案。其中委托代销备案必须由生产商承认代销关系并进行相关操作，代销商才能完成后续备案。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查询的“蠡玉21”委托代销清单里有金粒种业公司委托沈丘县丰源农业科技服务中心的备案信息，说明金粒种业公司生产了“蠡玉21”并委托经销商代销经营。这进一步印证了金粒种业公司生产销售了侵权产品“蠡玉21”。（二）本案应参照植物新品种权实施许可费确定赔偿数额，原审判决适用法定赔偿不妥。登海先锋公司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度“先玉335”品种权许可费为182.6万元。金粒种业公司生产规模大、销售范围广，市场影响大，其侵权行为和侵权影响十分恶劣。登海先锋公司主张的侵权赔偿额100万元应得到全额支持。 华丰种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依法驳回登海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登海先锋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登海先锋公司具有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错误。登海先锋公司既不是植物新品种权人，又不属于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先玉335”新品种的品种权人为先锋国际良种公司，先锋国际良种公司的授权书并不是对其使用植物新品种权的许可，而仅是就诉讼权利进行授权。登海先锋公司庭审后补充的《生产和经销许可协议》和《声明》，签署和发生时间早于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授权书数年时间。而且《生产和经销许可协议》签订的主体是先锋海外公司，而并非品种权所有人先锋国际良种公司。《声明》内容只是先锋国际良种公司授权先锋海外公司允许中国的分子公司生产经销该公司享有品种权的杂交种的权利，并不是植物新品种权的授权书。（二）华丰种业公司并未构成侵权。首先，华丰种业公司通过正常合法渠道进货并销售的行为是合法的经营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华丰种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2018年3月1日加盖金粒种业公司业务章的收据，证明华丰种业公司通过合法渠道购买销售“蠡玉21”，对侵权情况并不知情。其次，新绛县公证处(2019)晋运新证民字第163号证据保全公证书、河南中农技术检测有限公司的检验报告均存在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公证书只能证明登海先锋公司的受托人曾经购买“蠡玉21”产品并将该购买产品邮寄到检测机构，对于检测的过程并没有进行公证，无法证明检测的样本是否为登海先锋公司购买产品以及检测的整个过程是否符合有关规定，故无法证明存在侵权事实。综上，请求驳回登海先锋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华丰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登海先锋公司辩称，华丰种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丰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粒种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登海先锋公司和华丰种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登海先锋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登海先锋公司起诉请求判令：1.华丰种业公司和金粒种业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2.华丰种业公司和金粒种业公司共同赔偿登海先锋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12日先锋海外公司与登海先锋公司签订《生产和经销许可协议》，授权登海先锋公司从原原种或亲本种子为区域生产亲本种子和商用种子的权利,及授权登海先锋公司在区域内经销商用种子。先锋国际良种公司于2010年1月1日获得农业部颁发的植物新品种权证书，授予该公司为“先玉335”玉米品种的品种权人，品种权号为CNA20050280.8，保护期限为15年。2010年6月18日，先锋国际良种公司发表声明称，其确认先锋海外公司为其子公司，已授予其分许可在中国境内的各子公司，合资公司或关联公司在中国特定区域内独家生产和销售先锋国际良种公司拥有的杂交种的权利。2010年6月24日，先锋国际良种公司与登海先锋公司、铁岭先锋种子研究有限公司及敦煌种业先锋良种有限公司三个公司签订授权书，授权该三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享有“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保护权利，享有收集侵权证据、提起诉讼等一切权利。该授权书第4条明确约定，上述三家被授权公司享有以自己名义单独或共同提起参与民事诉讼、行政处罚申请、刑事举报等侵权案件的处理等。 2004年10月19日，农业部国家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出具审定编号为国审玉2004017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证明“先玉335”适宜在河南、河北、山东、陕西、安徽、山西运城夏播种植。2007年4月9日，农业部国家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出具审定编号为国审玉2006026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证明“先玉335”适宜在北京、天津、辽宁、吉林、河北北部、山西、内蒙古赤峰和通辽地区、陕西延安地区春播种植，同时还适宜在河南、河北、山东、陕西、安徽、山西运城夏播种植。 2019年5月5日，登海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权远宏向山西省新绛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当日权远宏与公证员彭某、公证人员王某来到位于新绛县桥头广场的华丰种业公司和美霞种籽部，权远宏在华丰种业公司购买了品种为“强盛388”“蠡玉21”的玉米种子各三袋，取得了标注有“强盛388”“蠡玉21”的收据一张；在美霞种籽部购买了品种为“致泰3号”的玉米种子三袋，取得了抬头为新绛县美霞种业有限公司销售票，商品名称为“致泰3号”的收据一张。公证人员携带上述购买的物品与权远宏乘车返回新绛县公证处，公证人员王某对权远宏现场购买的种子进行了密封，由权远宏在新绛县公证处对购买的种子及封存后的现状进行拍照。2019年5月5日上午11时50分在新绛县公证处，公证人员王某与权远宏将封存后的“强盛388”“蠡玉21”“致泰3号”玉米种子各一袋交给顺风快递公司工作人员邮寄至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中农检测，取得单号为296937514645的快递单一份。由公证人员赵某制作《工作记录》一份，在场人彭某、王某签名予以确认。公证员对上述过程进行监督并作出（2019）晋运新证民字第163号公证书。 2019年5月10日河南中农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公证保全的品种名称为“蠡玉21”与“先玉335”玉米新品种进行真实性比对，检验结论为“该样品与对照样品经用40对SSR引物进行DNA谱带数据对比，差异位点数为1，判定为近似品种”，并出具了编号为D1905026的检验报告及河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河南中农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获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作物种子质量检验机构合格证书。在检验报告备注中载明该样品封样完好，封样单位为山西省新绛县公证处。报告后面附接收样品图片4张，其中前两张为封存完好的，后两张为拆封后的。 2019年9月2日，登海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凯利向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申请对登陆相关互联网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工作人员马云雷，公证人员李某和山东登海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凯利在该公证处519室清洁联网的电脑上登陆金粒种业公司网站，对网站中“公司简介”“荣誉资质”“联系我们”内容进行屏幕截图。然后依次点击打开“工业和信息化部ＩＣＰ／ＩＰ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的“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在“数据查询”中点击“种子生产经营备案”，在“生产经营备案查询”的页面输入“蠡玉21”出现8页查询结果做相应截图保存，公证员对上述过程全程监督并作出了（2019）冀石太证字第2363号公证书。同日，登海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凯利向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申请对涉嫌侵权产品的照片，微信扫描这些照片上的二维码可以对这些产品进行追溯，为固定相关证据进行的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工作人员马某，公证人员李某和登海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凯利在该公证处519室清洁联网的电脑上，用林凯利的微信扫其预先保存的被诉侵权产品照片上的二维码并进行屏幕截图保存，公证员对上述过程全程监督并作出了（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2368号公证书。其中品种名称为“蠡玉21”，生产经营者名称为金粒种业公司。 山东中税联众税务师事务所对登海先锋公司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主营业务收入进行专项审计，并出具专项审计报告称：登海先锋公司销售“先玉335”玉米种子实现主营业收入为18260792.15元，其中销售毛收入为27125128.76元，销售折扣为886433.61元，根据先锋海外公司和登海先锋公司的《生产和经销许可协议》，登海先锋公司提取特许权使用费的比例为10%。 另查明，金粒种业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15日，经营范围为：各类农作物种子生产加工及销售（凭许可证经营）；农药的销售；种业技术咨询服务等。在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金粒种业公司的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副证）中无“蠡玉21”。在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蠡玉21”生产经营备案查询中，备案者名称未见金粒种业公司，及华丰种业公司主张的其购买于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华丰种业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8日，营业期限为2009年1月8日至2024年1月1日，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不再分装包装粮、棉、油、瓜菜种子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登海先锋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华丰种业公司和金粒种业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三）登海先锋公司主张赔偿10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登海先锋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虽然华丰种业公司主张授权协议签订在前，“先玉335”玉米品种权取得在后，但从《生产和经销许可协议》中可以看出该协议是对于先锋牌玉米品种的整体授权。结合《植物新品种权证书》《授权书》《声明》，可以确认山东登海先锋种业公司作为国内生产和经销的被许可权人之一，同时享有收集证据、提起并参与诉讼、申请执行等权利。因此，登海先锋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华丰种业公司关于登海先锋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丰种业公司和金粒种业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中，登海先锋公司委托其工作人员在公证员见证下在华丰种业公司购买，公证员封存样品，其行为符合司法部《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可以确认山西省新绛县公证处所作证据保全公证符合相关规定。在公证人员监督下将封存的样品送至河南中农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真实性比对，河南中农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作为具有相应品种检测技术水平的专业机构，由专业人员对植物新品种真实性进行鉴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河南中农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登海先锋公司经公证取样封存的种子和该公司提交的对照样品进行真实性检测，检验方法科学。河南中农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经科学分析比对后，得出的近似品种的检测结论应作为定案证据采信，可以确认该取样封存的玉米种子与“先玉335”实际是同一品种。华丰种业公司对于其销售行为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其未经“先玉335”品种权人许可，销售名为“蠡玉21”玉米品种，实为“先玉335”玉米品种的繁殖材料，主观上存在过错，应认定其侵犯了先锋国际良种公司享有的植物新品种权，并应向登海先锋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华丰种业公司主张是从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的金粒种业公司生产的被诉侵权产品，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销售的产品来源。因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诉侵权产品系金粒种业公司生产，故登海先锋公司主张金粒种业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确定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判决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被侵权人的请求，按照被侵权人因侵权所受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得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被侵权人请求按照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等因素，参照该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合理确定赔偿数额。依照前款规定难以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可以综合考虑侵权的性质、期间、后果，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费的数额，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被侵权人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在50万元以下确定赔偿数额。登海先锋公司主张根据其提供的审计报告中许可费182.6万元，参照金粒种业公司的经营规模、成立时间、注册资本，分公司及营销机构固定资产，每年的加工能力等证据，请求确定100万元的赔偿数额。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蠡玉21”的生产者无法确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登海先锋公司因被侵权所受损失及华丰种业公司因销售行为的获利情况。同时，因登海先锋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就本案支出的合理维权成本。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的性质、期间及被侵权人确实存在调查取证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华丰种业公司因侵权向登海先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华丰种业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二）华丰种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登海先锋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三）驳回登海先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华丰种业公司负担10000元，由登海先锋公司负担3800元。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出具的（2019）冀石太证字第2363号公证书记载，登陆“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在“生产经营备案查询”的页面输入“蠡玉21”,可见“经营不分装”备案自2017年至2019年共计114条记录，“委托代销”备案自2017年3月17日至2019年3月29日共计25条记录，均记录有金粒种业公司系“蠡玉21”种子生产企业之一。在金粒种业公司授权的“备案者名称”中，未发现华丰种业公司以及华丰种业公司主张向其销售被诉侵权种子的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颁发的《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副证）》[许可证编号：B（新）农种许字（2018）第0006号，发证日期为2019年9月19日，有效期至2023年5月13日]记载，金粒种业公司被许可生产玉米、小麦、棉花等多种作物，包括“金粒178”“山农20”等32个品种，其中未见“蠡玉21”。 3.被诉侵权种子的包装袋左上方标注有“太谷”“太谷农业”及图的商标图案。经查，该商标不属金粒种业公司所有。 4.华丰种业公司为证明被诉侵权种子有合法来源，向原审法院提交日期为2018年3月1日，金额为300元，品名为“蠡玉21”（1*20袋/包）实验种子的收据一张，加盖有“新疆金粒种业连锁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金粒种业公司称该公司公章加有维吾尔族文字，而该公章仅有汉字，并非该公司公章。经核，该收据上的公章与金粒种业公司的公章有明显区别。 5.金粒种业公司以华丰种业公司为被告于2019年12月26日向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华丰种业公司未经授权使用金粒种业公司名称对外销售玉米种子，侵害了金粒种业公司的名称权，并且侵害了他人的植物新品种权。请求法院判令华丰种业公司立即停止使用金粒种业公司名称权的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登海先锋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金粒种业公司是否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华丰种业公司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四）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华丰种业公司上诉以授权协议签订在前，取得“先玉335”玉米植物新品种权在后为由，主张登海先锋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植物新品种权所有人（以下称品种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认为植物新品种权受到侵犯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利害关系人，包括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品种权财产权利的合法继承人等。独占实施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可以单独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排他实施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可以和品种权人共同起诉，也可以在品种权人不起诉时，自行提起诉讼；普通实施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经品种权人明确授权，可以提起诉讼。本院认为，《生产和经销许可协议》是先锋海外公司给登海先锋公司关于先锋牌玉米品种的整体授权，结合《植物新品种权证书》《授权书》《声明》的内容，可以确认登海先锋公司是经先锋国际良种公司授权的子公司先锋海外公司转授权的国内生产和经销“先玉335”玉米种子的被许可权人之一，享有收集证据、提起并参与诉讼、申请执行等权利，故登海先锋公司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华丰种业公司主张登海先锋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登海先锋公司上诉主张金粒种业公司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主要依据是其在华丰种业公司购买到的“蠡玉21”侵权种子包装袋上注明生产者为金粒种业公司，根据二维码可以追溯到金粒种业公司是生产者，而该“蠡玉21”袋内的玉米品种经鉴定为“先玉335”。此外，在“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可以查询到金粒种业公司生产经营过“蠡玉21”玉米种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华丰种业公司并没有指认金粒种业公司向其提供侵权种子，而是称另有他人向其供货。由于供货授权书上所加盖的金粒种业公司的公章与金粒种业公司的公章明显不一致，不能据此确定侵权种子系由金粒种业公司供货。其次，被诉侵权种子的包装袋左上方标注有“太谷”“太谷农业”及图的商标图案，该商标并非金粒种业公司所有，仅凭此难以确认生产者为金粒种业公司。第三，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查询种子生产经营备案的结果证明，金粒种业公司曾经合法生产“蠡玉21”玉米种子。鉴于华丰种业公司以及华丰种业公司主张向其销售侵权种子的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均不是金粒种业公司的授权经营企业，结合上述包装袋标“太谷”“太谷农业”商标图案的情况，不能排除有人利用金粒种业公司的包装袋或者冒用金粒种业公司的企业名称进行销售的可能。第四，金粒种业公司以华丰种业公司冒用其公司名称为由，已经向被告所在地法院提起侵害企业名称权的诉讼，对华丰种业公司冒用其公司名称的行为并非消极应对，而是积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上述因素，由于登海先锋公司提供证据尚不能证明侵权种子由金粒种业公司生产、销售具有高度可能性，侵权种子是否由金粒种业公司生产、销售目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登海先锋公司关于侵权种子由金粒种业公司生产、销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华丰种业公司上诉主张侵权种子有合法来源，是其从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到的。但其向原审提交的购买“蠡玉21”种子的收据所加盖的金粒种业公司的公章与金粒种业公司的公章有明显区别，华丰种业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同时也未提供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民事主体资格以及向其销售侵权种子的相关证据，目前的证据尚不能证明侵权种子来源于金粒种业公司或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华丰种业公司上诉主张合法来源抗辩没有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登海先锋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其提供的审计报告中2018年许可费182.6万元，金粒种业公司作为侵权种子的生产者，应根据其经营规模、成立时间、注册资本，分公司及营销机构固定资产，每年的加工能力等证据，承担100万元赔偿数额。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蠡玉21”包装袋内侵权种子的实际生产者尚无法确定。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的性质、期间及被侵权人确实存在调查取证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华丰种业公司因销售侵权种子向登海先锋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登海先锋公司和华丰种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0元，由登海先锋公司负担11800元，由华丰种业公司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霞 审判员 潘才敏 审判员 岳利浩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慧若 书记员沈靖博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796号                               案  由                       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罗 霞             审判员：潘才敏、岳利浩                                                     法官助理：王慧若                       书记员：沈靖博                               裁判日期                       2020年9月10日                               关 键 词                       植物新品种权；侵权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登海先锋种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绛县华丰种业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金粒种业连锁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一）新绛县华丰种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先玉335”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二）新绛县华丰种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登海先锋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三）驳回山东登海先锋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引用案例                       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知民终186号                               法律问题                       是否可以仅根据包装袋上的企业名称等信息推定侵权种子系该企业生产和销售。                               裁判观点                       首先，华丰种业公司并没有指认金粒种业公司向其提供侵权种子，而是称另有他人向其供货。由于供货授权书上所加盖的金粒种业公司的公章与金粒种业公司的公章明显不一致，不能据此确定侵权种子系由金粒种业公司供货。其次，被诉侵权种子的包装袋左上方标注有“太谷”“太谷农业”及图的商标图案，该商标并非金粒种业公司所有，仅凭此难以确认生产者为金粒种业公司。第三，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查询种子生产经营备案的结果证明，金粒种业公司曾经合法生产“蠡玉21”玉米种子。鉴于华丰种业公司以及华丰种业公司主张向其销售侵权种子的河南太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均不是金粒种业公司的授权经营企业，结合上述包装袋标“太谷”“太谷农业”商标图案的情况，不能排除有人利用金粒种业公司的包装袋或者冒用金粒种业公司的企业名称进行销售的可能。第四，金粒种业公司以华丰种业公司冒用其公司名称为由，已经向被告所在地法院提起侵害企业名称权的诉讼，对华丰种业公司冒用其公司名称的行为并非消极应对，而是积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鉴于登海先锋公司提供的证明侵权种子系由金粒种业公司生产、销售的证据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仅根据包装袋上的企业名称等信息推定侵权种子系金粒种业公司生产和销售。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