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盛通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统一路29号11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27063919474。 法定代表人：卢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翠红，山东望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新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红河路219号2-2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31294932X0。 法定代表人：盖峰，总经理。 上诉人威海市盛通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新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通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中约定的“待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后”支付相关款项属于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故认定本案货款应自结算完毕之日起支付货款错误。盛通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既未审查盛通达公司是否是真正买受人身份，又未审查工程款的拨付时间，应当予以撤销。1.盛通达公司不是案涉货物的真正买受人。新冠公司对于盛通达公司以自己名义代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案涉合同这一事实无异议，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及付款条款均系新冠公司与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后确定，盛通达公司仅作为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付款人，而非真正的买受人。一审判决认定盛通达公司应在货款中扣除5%的管理费，已经认可盛通达公司非买受人身份的事实，故盛通达公司不应承担真正买受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2.关于工程款拨付时间。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就案涉工程部分审计结算完毕，但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未向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也未与盛通达公司就供货合同进行结算。一审判决以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结算时间作为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货款时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是否进行结算与本案无关。二、新冠公司对于向盛通达公司交付的“山东埃美柯阀门有限公司”“淄博淄泉物资有限公司”共计287574元发票的事实无异议，根据财务准则，盛通达公司仅向发票上记载的公司支付货款，在新冠公司不能说明发票来源之前，盛通达公司向新冠公司付款可能导致发票上记载的公司索要货款的可能，盛通达公司无法进行正常的财务操作。因此，盛通达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系不能履行，而非不履行。一审判决只审查新冠公司是否提供了货物，而未考虑新冠公司提供不合格发票导致盛通达公司无法付款的事实，一审判令盛通达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逾期付款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盛通达公司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019年8月20日前未公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该项判决内容无法履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令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逾期付款损失的判项应予撤销。 新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盛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盛通达公司主张其不是案涉货物的真正买受人与事实不符，新冠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能够证实，盛通达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应向新冠公司及时支付案涉货款。二、关于付款时间。案涉购销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审计结算完成后一周内付合同总价的90%，盛通达公司已确认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就案涉工程部分审计结算完毕，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应于2017年11月8日前即第一周内付给新冠公司90%的货款，即250554.60元（287574元-退货9180元=278394元×90%）。三、关于新冠公司向盛通达公司于2017年6月6日交付的“山东埃美柯阀门有限公司220900元”和“淄博淄泉物资有限公司66674元”合计287574元17%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经当时双方认可的行为，发票是真实有效的。2020年6月上述两家公司已分别向盛通达公司开具了委托新冠公司收取上述发票对应金额的款项的委托收款证明，盛通达公司上诉主张其无法履行付款，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认定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本案按合同约定在2017年3月18日前交货，2017年10月就案涉工程部分审计结算完毕，盛通达公司应于2017年11月8日向新冠公司支付90%的合同款项，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盛通达公司应向新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盛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货款287574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3月19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的损失45760.21元），以上共计332707.36元；2.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自起诉日至实际全部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通达公司承担。一审中，新冠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盛通达公司支付新冠公司货款278394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3月19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的损失45760.21元），以上共计324154.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6日,新冠公司(乙方/供货方)与盛通达公司(甲方/购货方)签订《山东众成地产执勤公寓项目热量表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乙方3月18日前将货物送到甲方指定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乙方负责组织汽车运输、装卸，费用由乙方承担；结算方式、时间乙方所报产品价格应经建设单位（东营市公安消防支队）认可，甲方不赚取差价，仅收取合同总价的5%作为管理费用。货款待甲方与建设单位审计结算完成并拨付工程款后一周内付合同总价的90%，扣除合同总价5%为甲方管理费，剩余5%为产品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在本合同约定数量范围内价格锁定至供货完毕，乙方向甲方提供17%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合同签订后，新冠公司按合同规定进行了供货。案涉工程于2017年9月份交付使用，于2017年10月份结算完毕。 2017年6月6日，新冠公司向盛通达公司提供了66674元、2209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建设单位对相关设备进行调整，盛通达公司退还9180元货物，新冠公司供货实际金额为278394元。盛通达公司至今未向新冠公司支付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新冠公司、盛通达公司签订的《山东众成地产执勤公寓项目热量表购销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遵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新冠公司、盛通达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诉讼主体地位适格。现新冠公司按约将货物交付至盛通达公司指定工地并向盛通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盛通达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 关于货款是否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合同约定，货款待甲方与建设单位审计结算完成并拨付工程款后一周内付合同总价的90%，剩余5%为产品质保金，一年后付清。案涉工程的楼房已经于2017年9月份交付使用，2017年10月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均向盛通达公司拨付过工程款项，因此案涉合同货款已经达到付款条件，盛通达公司应向新冠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合同约定的5%管理费应否扣除。新冠公司、盛通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产品价格是经建设单位的认可确定，盛通达公司方不赚取差价，因此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均同意盛通达公司收取合同总价的5%作为管理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盛通达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扣除合同总价5%的管理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因案涉合同实际供货数额为278394元，应予以扣除实际货款数额的5%作为盛通达公司的管理费用，盛通达公司应支付新冠公司货款数额为264474.3元（278394-278394*5%）。 关于新冠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案涉合同中约定的“待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后”时间不明确，但合同约定“货款待盛通达公司与建设单位审计结算完成一周内付清合同总价的90%，扣除合同总价的5%为产品管理费，剩余5%为产品质保金，一年后付清”，符合合同的交易习惯，案涉工程于2017年10月份结算完毕，按照合同约定，盛通达公司自2017年11月8日起应支付合同总价的90%，新冠公司要求盛通达公司自2018年3月19日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对盛通达公司并无不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250554.6元（278394*90%）为付款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以货款的5%即13919.7元（278394*5%）为基数，新冠公司要求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威海市盛通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新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64474.3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250554.6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919.7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二、驳回东营市新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1元，减半收取3146元，由东营市新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8元，由威海市盛通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88元。诉讼保全费2185元，由威海市盛通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盛通达公司应否向新冠公司支付案涉货款；二、一审判决盛通达公司向新冠公司支付预期付款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盛通达公司主张其不是真正的买受人，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其一，案涉买卖合同系由盛通达公司与新冠公司签订，合同明确记载盛通达公司系购货方，新冠公司系供货方，并不存在其他合同主体。其二，案涉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新冠公司所报产品价格应经建设单位认可，盛通达公司不赚取差价，仅收取合同总价的5%作为管理费用。盛通达公司以该条内容主张其仅是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付款人，不是真正的付款义务主体。本院认为，该条款是盛通达公司与新冠公司对如何确定合同价格作出的约定，并不能体现出盛通达公司与山东众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盛通达公司主张其不是货物的买受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盛通达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依约履行向新冠公司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 关于焦点二，关于支付货款的期限。案涉买卖合同约定，待盛通达公司与建设单位审计结算完成并拨付工程款后一周内付合同总价的90%。本院认为，盛通达公司作为买受人负有付款义务，双方以盛通达公司与建设单位结算完成并拨付工程款为付款条件，其实质是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且该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本案中，案涉工程的楼房已经于2017年9月份交付使用，2017年10月发包方与建设单位就案涉工程已经结算完毕，盛通达公司亦认可建设单位已向其拨付过部分工程款项，且新冠公司于2017年6月向盛通达公司开具了发票，一审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2017年11月8日起盛通达公司应向新冠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90%，符合交易习惯和当事人的合理预期，盛通达公司未及时支付款项应承担违约责任。 盛通达公司主张新冠公司开具的发票不符合约定，导致其无法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新冠公司于2017年6月份向盛通达公司开具发票，此后近三年时间，在新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盛通达公司从未就发票问题向新冠公司提出过异议，且开具发票义务系附随义务，盛通达公司以此拒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利率。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新冠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主张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新冠公司的上述主张，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判令盛通达公司自2018年3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向新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盛通达公司上诉主张2019年8月20日前未公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以此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不当。经本院查明，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即开始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自2018年3月19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略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审法院根据新冠公司的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支持其利息损失，既未超出法律规定，亦未损害盛通达公司的利益，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盛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4元，由上诉人威海市盛通达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翁秀明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