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5民终8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闻娟，女，1977年10月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辉南县朝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同志街502街。 负责人：李彤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张振东，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闻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辉南县人民法院（2020）吉0523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闻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解除案涉保险合同行为无效，判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保险合同。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29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即片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影响被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最终导致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的理由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1.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保险合同作为证据，并以保险合同所记载的各种格式条款来证明其在承保过程中对上诉人进行过询问或告知，被上诉人未对其就保险合同内容进行过询问，此种情况下，就形成了对是否进行过询问、询问的内容及询问的范围的争议。被上诉人有义务向法庭提供其进行询问的切实证据，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一审法院在未履行事实查明的职责，忽视了被上诉人是否证明其履行了询问义务、如何履行询问义务的承保必要环节后，即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结论是不负责任的也是极其错误的。2.在整个承保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展示过保险合同，而是均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介绍险种名称、承保项目大类、年交保费、需要交多少年及出险后的收益等基本情况后,要求上诉人进行电子确认、收取保费，最后向上诉人递交一本满是堆砌罗列格式条款的保险合同，将上诉人的电子签名移植到保险合同后，就视为完成了对保险合同内容进行告知与询问并得到上诉人确认的过程是断章取义且不负责任的。一审法院在忽视上述重要过程及并未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投保、承保过程的做法也是错误的、不公平的。3.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回访录音内容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并未就是否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作为其关注的询问内容,基本上均是对上诉人的身体健康情况进行再次询问确认，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上诉人投保时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也就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事实。4.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印刷的书面勾选内容的合同认定其向上诉人进行询问的结论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就书面记载问题逐一向上诉人进行了询问并进行了解释说明且最终勾选主体系上诉人;其次,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书面记载问题对应勾选的答案是上诉人亲自予以确认的;最后，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为了节省成本，将本应由其承担的询问义务进行省略，利用上诉人投保心切,通过书面的方式将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转嫁给上诉人，出现保险事故时则以上诉人未如实告知为由拒赔，明显违反了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这一原则不仅是单方面适用于投保人，同样也适用于保险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属于足以影响保险人承保与否或者提高保费费率的重要事项是错误的。1.上诉人向多家保险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并无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的投保均合法有效，应予保护。2.上诉人所投保的重疾险以出现保险合同约定的疾病作为保险人理赔的条件。是否患有保险合同约定理赔的疾病，并非是上诉人本人通过主观意志能够控制的，上诉人也不存在带病投保的恶意，被上诉人应当予以理赔。3.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个人保险核保手册》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投保时并未就手册中关于个人收入和保费之间比例的内容向上诉人进行解释说明;而且从该手册中关于个人收入和保费之间比例内容的说明,保险人所关心的是投保人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能否有经济能力续保，与保险人是否承保并无关联;并且被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经济条件恶化导致无能力续交保费，而且即使上诉人无能力续交保费，保险合同中止期间保险人也无需承担保险责任，根本不会影响到保险人的利益，向多家保险公司投保重疾险也根本不会成为保险人拒保的理由。4.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重疾险已经完成理赔,这也足以说明向多家保险公司投保重疾险并不是保险人拒赔的理由，既无法律规定，也无行业惯例，完全是被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的违约行为。 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辩称:闻娟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作为（2017）吉0602民初1359号保险合同纠纷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代理人，主张询问方式采用投保单的书面询问，投保人签字即视为完成询问义务，该观点得到法院一、二审的认可，驳回了投保人的诉讼请求。故对于询问方式的确认不在于代表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而做出不同的事实认定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闻娟的上诉。 闻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判令该公司继续履行前述保险合同；2.依法判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29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1日，闻娟以电子投保的方式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险种为《人保寿险无忧人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期限为终身，交费期间20年，交费方式为年交，保险金额29万元，保险费10208元。闻娟首期缴费10208元，合同生效日期为2019年2月22日零时零分。闻娟于2019年2月21日在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上签字。人身电子投保单中的（三）其他告知及说明第二项“您是否已购买或正在申请本公司或者其他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闻娟的勾画的答案是“否”。2019年10月7日，闻娟因甲状腺恶性肿瘤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共住院治疗14天。出院后闻娟以此次治疗的疾病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为由，向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索赔。人民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了闻娟的理赔申请，并于同年12月11日作出理赔完成通知书，以闻娟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不退还保费、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闻娟曾于2019年2月21日在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进行投保，于2019年2月23日，2月28日在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两次投保，保险标的均为疾病险。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具有不确定性。所谓射幸合同，即当事人全体或其中的一人取决于不确定的事件，对财产取得利益或遭受损失的一种相互的协议。对于射幸合同，保险人决定是否承保及如何确定保险费率，全依赖于对保险标的的客观判断。保险的本质是危险的分散与转移，与被保险人有关的危险，基于保险合同的成立，由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予以承担。而所谓危险，具有两方面的特征：其一为危险客观存在；其二为危险是否转化为现实具有不确定性。基于该不确定性，现代保险的基本职能就是转移风险、补偿损失。根据《保险法》第五条关于“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诚实信用原则就成为了《保险法》的基本原则。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为了便于保险公司测定和估计事故发生的危险程度，投保人在申请保险时应当对保险标的状况作出真实可靠的陈述并严格遵守保险合同规定的条件。因此，《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了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根据该条款规定，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原因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未如实告知，并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关于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向多家投保行为是否属于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重要事项。在保险实务中，认定是否属于重要事项，应结合保险利益情况、保险标的性质状况及保险标的安全方面的情况来认定。根据保险行业的实际情况，投保人是否已经参加或者正在申请其他人身保险的情况，是保险人正确认定承保风险，决定是否承保和如何确定承保条件、保险费率的重要依据。投保人不如实告知上述事项，将直接影响保险人的正确评估和决策，足以影响保险合同的订立。同时还应注意以下两点：一是保险人基于保险关系中的有利地位应就需要告知的重大事项对投保人进行引导。二是重要事项应是投保人所明知或应知。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是采取电子投保的方式，闻娟已经在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上签字，因此应视为闻娟对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的确认。人身保险电子投保单上有以列表的方式由投保人选择“是”或者“否”的方式进行如实告知的事项，该列表中有“您是否已购买或正在申请本公司或者其他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的内容，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已经采取书面引导闻娟就重要事项进行如实告知，而闻娟在选择时未如实告知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已经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对于闻娟主张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未就履行告知事项进行解释说明的问题，个人投保申请单的询问事项均是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在按照《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向闻娟进行询问，闻娟应当如实告知。询问事项并不是免除及降低保险人自身保险赔付责任的格式条款，是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进行询问的内容。故对闻娟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闻娟主张个人投保申请单系机器自动填写后由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负责打印然后签字，但闻娟未提供证据，对闻娟的主张不予采信。由于闻娟并未提出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不符合《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条件，因此，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解除与闻娟的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金及不予退还保费符合《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闻娟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闻娟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闻娟自2019年2月20日至2月28日在五家保险公司7次投保，险种分别为康多保、康爱无忧、爱守护2019重疾、无忧人寿重爱无忧、金诺人生，保额达205万元，保费为年57233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闻娟针对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询问，有如实告知的义务。闻娟在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签字，应视为对电子投保确认书中内容的认可，双方约定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为准。上述情形，足以认定人民人寿保险公司就相关内容对闻娟进行了询问。因闻娟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按合同约定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闻娟称投保单上关于“您是否已购买或正在申请本公司或者其他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的内容，机器自动选择答案的是“否”，无证据支持。而闻娟在2019年2月20日至28日的时间内多次在五家保险公司投保，保额达205万元，根据保险行业的实际情况，投保人是否已经参加或者正在申请其他人身保险的情况，是保险人正确认定承保风险、决定是否承保和如何确定承保条件、保险费率的重要依据。投保人闻娟不如实告知上述事项，将直接影响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的正确评估和决策，足以影响保险合同的订立。人民人寿保险公司解除与闻娟的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金及不予退还保费符合《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闻娟的上诉人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闻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凤 审判员 崔红霞 审判员 黄智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单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