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初332号 原告：福建省越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古田路**。 法定代表人：孙孝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林武纬，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国有资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国际会展中心**第** 法定代表人：李茂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黄森、潘心远，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绍福、吴雪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州市连江路北段省六建水泥库基地内iv> 法定代表人：孙华琼,董事长。 原告福建省越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洋公司）与被告福州国有资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控公司）、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第三人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 原告越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国控公司与原告越洋公司继续履行于1996年8月28日签订的《联合经营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合同书》并提供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路××号地块作为加油站用地至2028年9月17日；2、判令被告国控公司、六建公司向原告赔偿因拆迁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0605553.70元；3、判令被告国控公司向原告返还搬迁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4、判令俩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996年3月25日,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三方共同签订的《联合经营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协议书》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甲方（六建公司）责任：负责于一九九六年九月左右向合营公司有偿提供使用场地。（在该地块上改建的建筑物仍旧归属甲方所有，合营期内的使用权归合营公司,建造的经济问题由三方另议）”,该协议书作为三方合资经营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的初步协议，作为项目申报及制订合营合同书、企业章程的依据。1996年8月28日，根据上述协议书以越洋公司为丙方与被告六建公司为甲方、福州市经济技术协作总公司为乙方签订了《联合经营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合同书》（以下简称“合营合同”），该合营合同约定：“甲、乙、丙三方根据国家的有关法规，同意在福州市联合经营三兴公司；合营公司的法定地址：福建省福州市××路××段××；合营公司经营范围为：主营：石油产品的销售；”及甲方的主要责任是：“按甲、乙、丙三方协议的要求向合营公司有偿提供加油站用地（用地使用协议书另订）；同时约定：“按照本合同规定的各项原则订立的文件，包括合营公司章程、场地使用协议书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于是，六建公司与三兴公司于1996年10月1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六建公司向三兴公司有偿提供位于福州市晋安区××路××号场地作为加油站用地使用，履行了合营合同中约定的由六建公司提供场地的义务。1996年11月18日，六建公司、福州市经济技术协作总公司、越洋公司三方共同签订《承包经营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合同书》，约定由越洋公司承包经营三兴公司。2002年11月15日，六建公司又与三兴公司、越洋公司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六建公司增加提供给三兴公司位于福州市连江北路的经营场地，加上原已提供的临时加油站及加油站场所面积，共计向三兴公司有偿提供场地5653.2平方米，并将提供经营场地期限延长至2018年3月份。2003年12月18日，六建公司与三兴公司、越洋公司共同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约定场地内新建和改建的房屋若遇政府要求拆迁，有关新建和改建房屋的补偿归越洋公司。2007年6月26日,因六建公司整体改制,被告国控公司与六建公司根据福州市政府2007年96号《会议纪要》精神及福州市国资委（榕国资产权［2007］126号）《关于接收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代管国有资产的通知》,签署了《国有资产委托处置协议书》,将六建公司包括位于福州市晋安区××路××号土地等国有资产都移交给国控公司接收处置。2010年3月25日，六建公司与国控公司签订了《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六建公司持有的三兴公司40%的股权变更为国控公司持有，六建公司转让股权后，其在三兴公司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转向由国控公司享有与承担，国控公司承认三兴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行使股东的权利，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并于2010年4月8日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国控公司已经依法承接了六建公司在合营合同中约定的包括提供加油站经营场地在内的义务。但自2017年7月份起，国控公司多次向三兴公司、越洋公司发函告知将收回三兴公司经营场所并表示不再续签用地使用协议，并以“政府建设用地”为由，召开股东大会表决搬迁事宜，同时要求越洋公司、三兴公司向国控公司出具的搬迁《承诺书》，缴纳搬迁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显然，国控公司作为三兴公司的股东违反了合营合同中约定的提供场地的义务。另一方面，三兴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召开股东会议，由全体股东（即越洋公司和国控公司）协商表决将经营期限延长至2028年9月17日。因此，在越洋公司与国控公司未协议同意提前终止合营的情况下，国控公司应继续履行合营合同至三兴公司经营期限届满，越洋公司有权要求提供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路××号地块作为加油站用地至2028年9月17日。且现有场地截至目前也未见因公共利益需要的“政府建设用地”事由发生，亦未见国控公司提供该场地将因“政府建设用地”需要而需搬迁的相关证明材料，因此，应向越洋公司返还搬迁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另外，在国控公司已接收处置六建公司资产的情况下，六建公司仍于2008年12月16日与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签订《收购合同书》，由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收购三兴公司经营用地。该收购行为属于两个平等主体之间的不动产转让性质，根本就不是基于公共利益需要而经批准实施的政府征收补偿行政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基于合营合同的履行而享有的合作经营期内对加油站场地的使用权益。而至2009年8月份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就将三兴公司经营场地内的部分建筑物强行拆除，该部分的拆迁补偿款至今下落不明，另一方面，越洋公司因经营场地及场所的减少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两项累计损失达人民币30605553.70元。因此，在不排除六建公司和国控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应当由六建公司和国控公司共同赔偿越洋公司的损失。综上，请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国控公司辩称，一、原告关于“提供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路××号地块作为加油站用地至2028年9月17日”的诉请，诉讼主体不适格。1996年10月18日，六建公司和三兴公司签订《协议书》，由六建公司向三兴公司有偿提供场地用于经营加油站。2002年11月15日《协议书》虽然由六建公司、三兴公司、越洋公司签订，但约定的仍是六建公司向三兴公司新增提供场地。因此，六建公司仅负有向三兴公司提供用地的义务，原告只是三兴公司的承包经营者，诉请提供案涉地块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权基础不成立，不是该诉请的适格原告。二、答辩人已经依约履行完毕向三兴公司提供场地的义务。1996年10月18日，六建公司与三兴公司签订《协议书》，将部分案涉地块有偿提供给三兴公司经营加油站使用，并约定了租赁期限。2002年11月15日又签订了新增提供用地《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约定“甲方（六建公司）向乙方（三兴公司）提供的新增经营场地期限为十五年（从2003年3月至2018年3月）”，明确约定了六建公司提供案涉地块的期限至2018年3月。后来由于六建公司企业改制需要，答辩人根据有关政府部门会议纪要承继了前述协议书中六建公司的权利义务，并依约向三兴公司提供案涉地块使用至2018年3月，完全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三、原告、三兴公司已同意搬迁，并签订《股东会决议》和《承诺书》。案涉地块租期届满前，答辩人多次函告原告和三兴公司不再续约，要求提前做好搬迁准备，租期届满后又多次催告其搬迁。2018年5月16日，原告与答辩人签订三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根据公司当前的实际经营情况及市土地发展中心《关于商请尽快交付原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已收储地块的函》（榕地中函（2017）1506号），经股东会研究决定一致同意搬迁。同日，原告与三兴公司向答辩人出具《承诺书》，承诺“2018年10月15日前完成三兴油料公司经营场所——连江北路三兴加油站的搬迁工作”。原告和三兴公司已就用地期限届满后不再续租、搬离案涉地块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现原告诉请继续提供案涉地块违背自身承诺，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因租期届满后，原告与三兴公司拒不向答辩人交付案涉地块，并持续占地经营，答辩人于2019年1月8日将三兴公司和原告诉至福州市晋安区法院，要求两公司返还案涉地块并支付场地占用费，该案目前已经贵院发回重审，进入重一审阶段。四、原告未按照《承诺书》履行搬迁义务，无权主张返还30万元搬迁保证金。原告和三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如我方未在承诺期限内完成三兴加油站搬迁工作，贵司有权不予退还该笔搬迁保证金”。原告逾期至今仍在占用案涉地块从事加油站经营活动，答辩人有权不予退还该保证金。正是因为继续占地经营可获取的经济利益远远超过30万元保证金和其他违约成本，原告才会在另案（答辩人诉请原告返还案涉地块）对其不利的情况下，不惜重复提起标的和诉请本质相同的本案诉讼（诉请答辩人继续提供案涉地块），以尽可能延长违法占地经营时间。原告逾期搬迁、占地经营的极不诚信行为，已严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影响了国家正常的土地收储活动。五、原告与答辩人已达成共识，对场地面积和租金作出调整，不存在答辩人违约情形给原告造成损失。1、2002年，六建公司向三兴公司新增提供场地面积，租金也由37万元／年增加至68.8万元／年。2009年，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收回了加油站西面空地，面积为3亩（2000平方米）。此后，原告与答辩人已经就减少面积协商一致调减了租金，即按照每年37万元的标准缴纳。2011年1月1日，原告与答辩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四条即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补偿金为每年37万元，从2014年1月1日起增长5%，即38.85万元；从2017年1月1日其增长5%，即40.79万元，以此类推……”。可见，部分场地面积被收回之后，原告实际缴纳的租金已经协商相应减少，变更了此前的用地协议，按照调整后的场地面积和租金继续履行合同，故部分场地面积回收后，原告没有相应支出，也不存在损失。2、三兴加油站西面空地于2009年被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收回，距今已有十余年，原告至今才提出赔偿其遭受的经济损失，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各项诉请及所依据事实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六建公司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起诉。（一）联营合同与土地租赁合同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法律关系，经营期限的延长和提供讼争土地并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原告以经营期限的延长为由要求讼争土地租赁相应顺延，没有法律依据。（二）根据1996年10月18日的《协议书》以及2002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讼争土地的出租方为答辩人，承租方为三兴公司，原告仅是承包经营三兴公司的经营者，系协议中支付补偿金的义务人，而非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中的相对方。根据原告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三兴公司承租的土地被收储，导致原告无法在讼争地块上继续承包经营三兴公司是本案争议的根源，而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中，无论是否存在违约事实，主张权利的只能是合同相对方，但本案原告不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起诉。二、原告向答辩人主张因经营场地及场所减少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不能成立，且已过诉讼时效。（一）答辩人于2007年4月12日完成改制，并将未列入改制转让的国有资产移交给国控公司依法处置，关于土地收储及股权转让等事宜，答辩人没有参与，也不知情。1、经福州市人民政府批准，答辩人于2007年4月12日完成企业改制。答辩人原系国有企业，经福州市人民政府批准改制后，于2007年4月12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改制前名称为“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改制后名称为“福建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按照福州市政府会议纪要规定，答辩人将未列入改制转让的国有资产移交给国控公司，并由国控公司依法处置，答辩人没有参与，也不知情。根据福州市人民政府[2007]96号专题会议纪要第三条第1项的规定，答辩人与国控公司于2007年6月26日签订了《福州市国有资产处置协议书》，将未列入改制的国有资产移交国控公司处置，在该协议书签订后，答辩人便将讼争土地使用权、答辩人持有的本案第三人40%股权等国有资产和相关资料（包括公司原公章“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全部移交给国控公司，由国控公司依据国有资产管理的相关规定逐步处理相应的国有资产，包括：2008年12月16日国控公司与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签订的《收购合同书》，约定讼争土地由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收储；2010年3月25日以《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向工商部门申请将答辩人持有的本案第三人40%股权过户至国控公司名下。国控公司处分上述资产时，以答辩人的名义并使用由其保管的改制前“福建六建建工集团公司”公章办理，答辩人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二）原告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损失的依据为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2009年8月份将三兴公司经营场地内的部分建筑物收回导致其承包经营的场地及场所的减少从而造成了经济损失。由此可知，原告在2009年8月已知其“权利”受到侵犯，其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之日起2年内（2017年10月01日前诉讼时效已满2年的按2年计）提起诉讼，即原告应该在2011年9月前提起诉讼，很显然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时效已过。（三）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原告并没有因场地被收回而造成损失，且原告关于损失的计算时间、计算项目、计算金额均无依据。三、答辩人已严格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完提供场地的义务，原告及三兴公司未在期限届满前将讼争土地交还给国控公司，已构成违约，搬迁保证金依承诺不予返还。答辩人已严格依据1996年10月18日的《协议书》及2002年11月15日《协议书》的约定，向三兴公司提供土地供其经营，直至约定的期限届满为止（约定的经营场地期限至2018年3月届满）。期限届满后，答辩人或国控公司关于提供讼争土地供三兴公司经营的义务即履行完毕。期限届满后，三兴公司的股东即原告和国控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召开股东会，议定三兴公司搬迁。同日，原告和三兴公司共同向国控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三兴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前完成从案涉地块上撤离的搬迁工作，并交纳30万元搬迁保证金。但经国控公司多次催告，原告及三兴公司既未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前向国控公司交还场地，又未在承诺的期限内搬迁，原告及三兴公司并未依约履行场地交还的义务，已违反约定及承诺。综上，原告诉请要求国控公司继续提供讼争场地主体不适格，且原告主张损失没有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原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第三人三兴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无论是根据1996年10月18日六建公司与三兴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还是2002年11月15日六建公司、三兴公司与越洋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均约定，六建公司向三兴公司履行供地义务，因此若就供地事项产生纠纷，也应由三兴公司主张权利，越洋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越洋公司主张其系基于联营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各被告履行联营合同义务，但是根据1996年8月28日签订的《联合经营福州市三兴油料供应有限公司合同书》第十五章“争议的解决”第四十二条的约定，联营合同所产生的或者与联营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应通过仲裁解决，仲裁裁决具有终局性，对合同各方都有拘束力。据此，案涉联营合同已约定仲裁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越洋公司提出的要求继续履行联营合同并向三兴公司供地的诉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越洋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亦属于与联营合同有关的争议，均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综上，越洋公司的各项主张均不满足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应驳回其起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省越洋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