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芦喜明，男，汉族，1971年8月30日出生，现住河北省保定市北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辉，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蕊，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金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苑东街**茗秀园综合商办楼。 诉讼代表人：河北金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芦喜明因与被申请人河北金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基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芦喜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5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芦喜明的诉讼请求，即确认芦喜明对已购买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责令金恒基公司向芦喜明交付该房产，并协助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恒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本案中芦喜明已经支付了标的物全部款项，故依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所购房屋不属于金恒基公司的破产财产。二、二审法院以案涉抵债房屋系地下商业及车库，其目的是实现债权，而非生活所需，不属于以居住为目的的消费者购买房屋这一基本特征为由，判定芦喜明不属于消费者购房人，故而其债权不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的做法是错误的。本案是金恒基公司不能履行借款协议，后经双方协商，由借款关系转换为购房关系，形成新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在以物抵债过程中，金恒基公司当时只剩地下车库商铺，其他房产及地上商业均已售出，芦喜明无权选择，无奈只能接受。抵债的商铺地下车库，承载着芦喜明及家人的生活保障，该商品房仍属于消费者购房范畴，该商品房与芦喜明具有密不可分的生存利益。《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批复系针对《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理解和适用作出的，其中对“消费者”并没有做出特别的限定条件。二审法院对消费者范围做出限制缩小解释，与法无据。三、二审判决认为该涉诉房产不具备交付条件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房产已经具备交付条件。在二审开庭中已经核实了该争议房产的情况，金恒基公司开庭时已经确认，该房产主体外立面已全部完工，其他房产大部分已经交付，争议该地下房产也只差消防验收，该房产完全具备交房条件，不存在不能交房的事实和理由。符合交付条件的房产及不符合交付的房产都属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尚未转移占有的财产”。二审法院以芦喜明购买的房屋是地下商业及车库，不具备优先权的判决，违反基本事实及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侵犯了芦喜明的合法权益。 金恒基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芦喜明主张适用的《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之规定已因作为其直接制定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的废止，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相继颁布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的出台而不应再被适用，原审两级人民法院将案涉不动产认定为属于金恒基公司的破产财产并无不当，对于芦喜明提出的该项适用法律的主张应依法不予支持。第一，从不动产物权变动规则来看，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对于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认定，应严格遵循《物权法》所确立的变动规则，在《企业破产法》等相关法律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对于案涉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不动产，对其权属的认定仍应坚持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的物权变动原则。案涉不动产没有办理完成所有权转移登记之前，芦喜明所能享有的权利仅为合同债权，故此种情况下案涉不动产仍然属于债务人财产，即属于金恒基公司的财产。第二，从适用法律的程序看，虽然《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未被明文废止，但其与现行有效的法律以及新司法解释规定不一致的内容，不应再被适用。二、根据《物权法》所确立的物权法定原则和区分原则，以及案涉不动产属于金恒基公司财产的静态归属关系，芦喜明对案涉不动产所享有主张通过折价、变卖或者拍卖所得价款等方式清偿债务的主张，仅具有合同效力，而不具备物权效力，即对金恒基公司的其他权利人不具有对抗效力和优先性，芦喜明在破产程序中无权主张按照《企业破产法》所规定的担保类物权优先清偿。案涉不动产虽然办理了商品房预售登记备案，但预售登记备案并不属于《物权法》所规定的能够引起物权变动的登记形式，其仅具有债权合同公示效力，不发生物权公示效力。三、芦喜明对案涉不动产所提的含有交付主张的诉讼请求，实为不具有物权效力的案涉不动产所担保之债务的个别清偿，因此，根据《企业破产法》公平受偿的立法目的以及第十六条禁止个别清偿的具体规则，应驳回芦喜明的再审请求。四、芦喜明不属于《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所规定的“消费者购房人”，芦喜明基于为其投资行为提供保障而非购买不动产的目的才签订相应合同，因此，其不具有前述批复所要求的“消费者”主体身份，而案涉不动产又不具有居住的属性，亦不能满足批复所要求的“购房”用于“居住”的目的要求，故从对案涉不动产的功能属性、意思表示转变过程和合同履行的非买卖性等角度均可得出芦喜明非“消费者购房人”的结论。芦喜明所提出的仅具有合同效力的权利主张与一般债权相比亦不具有任何优先效力。因此，其所提出的按照“消费者购房人”适用法律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金恒基公司是否应当向芦喜明继续履行交付案涉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房屋虽办理了网签备案，但尚未登记至芦喜明名下。芦喜明主张，依据《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关于“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的规定，案涉商品房不属于金恒基公司破产财产，其继续履行的请求不构成无效的个别清偿。本院认为，《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且《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新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屋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故芦喜明依据《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主张案涉房屋不属于金恒基公司破产财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破产程序的目的在于集中公平清理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除非法律规定或者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决定继续履行合同之外，债权人对债务人根据合同享有的履行请求权，应当统一转化为金钱债权，由债权人通过申报债权并根据法定顺位获得清偿。本案中，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协议书》虽然合法有效，且不属于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可以解除的合同，但在金恒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芦喜明请求交付案涉房产并办理过户登记，实际上是根据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提出清偿其个别债务的权利主张，二审法院认定其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外，金恒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时，案涉房屋尚未完成竣工验收，也不符合实际交付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条件，故二审法院对芦喜明要求交付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的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芦喜明作为债权人可以向金恒基公司管理人申报相应的债权，并按《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实现权利。 此外，《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消费性购房者应是以生活居住为目的的购房人。根据芦喜明与金恒基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还款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的约定，金恒基公司因无法偿还芦喜明借款本息，故双方约定金恒基公司用其所有的案涉地下商业及车库抵顶欠款，将借款本息转为芦喜明已付购房款。案涉购房协议系在双方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财产抵偿债务协议的基础上签订的，二者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不能割裂分析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和借贷关系。根据案涉房屋抵债经过以及使用性质、面积等因素，芦喜明不符合消费者购房人的特征，不属于以保护居住权为特别价值考量的消费者购房人。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芦喜明不符合商品房消费者，其请求金恒基公司交付案涉房屋债权不属于可优先保护的消费类购房债权，并无不当。 综上，芦喜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芦喜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年 审判员 周伦军 审判员 郁 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商敏 书记员齐召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