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再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薛衍俊，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女，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系薛衍俊之妻。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内蒙古超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金川开发区德胜达宾馆**。法定代表人：裴罗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男，该公司职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高增平，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逄淳，山东精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薛衍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内蒙古超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超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高增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鲁06民申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薛衍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再审申请人内蒙古超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被申请人高增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逄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8）鲁0681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增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高增平曾于2018年8月20日收到涉案工程款15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薛衍俊于一审判决后发现该证据，即使高增平主张欠付工程款确实存在，也应当对其己经收到的款项予以扣除。2.一审认定薛衍俊欠付高增平工程款91540元错误，定案证据自相矛盾，缺乏证据证明。一审认定薛衍俊欠付工程款的依据为冯红2017年9月30日出具的结算单，高增平提交的该结算单为复印件，冯红当时出具该结算单仅为参考金额，不是最终确定金额，所以最后没有给高增平原件，一审以此认定欠款数额缺乏证据。一审的定案证据包含龙口市监察科对薛衍俊所做询问笔录复印件，在该询问笔录中，监察科工作人员于2018年2月1日询问拖欠高增平工人工资情况，薛衍俊的回答是“他们提供给你们的单据不准确，应当以我们出具的机打的单子为准”。说明薛衍俊出具机打单据上的金额才是最终确认金额，其他手写的单据均不准确，薛衍俊不认可。一审对两份证据都予以确认，明显是自相矛盾。3.一审认定薛衍俊借用内蒙古超亿公司的名义承包涉案工程错误，缺乏证据证明。内蒙古超亿公司与烟台恒誉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不是御龙湾项目的所有工程内容，只是签订的部分工程内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已明确标明了施工范围即工程名称为“龙口佛光养生谷西区C31地块（御龙湾）20-25#别墅、26-27#叠拼别墅、28-29#多层楼、30-32#小高层一层）、33-34#高层（十八层）的住宅楼”。2015年12月1日，龙口市人民政府发文对该项目的住宅楼布局进行调整、楼号进行重新编号，上述20-27#楼范围内的联排别墅改为5栋小高层，楼号重新编排为29-33#。经过上述变更后，内蒙古超亿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已经不包含别墅，只有多层、小高层、高层。而根据冯红于2017年9月30日出具的结算单复印件显示，本案高增平所起诉的涉案工程为地下礼堂和别墅，上述工程不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之中，与内蒙古超亿公司无关。薛衍俊与高增平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是薛衍俊的个人行为，与内蒙古超亿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内蒙古超亿公司与薛衍俊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再审庭审过程中，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称薛衍俊虽与高增平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薛衍俊是内蒙古超亿公司员工，欠付工程款应由内蒙古超亿公司承担。高增平辩称，1.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提出高增平曾收到部分工程款并出具收条认为高增平未扣除相应款项，系不当得利，高增平认为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主张没有依据。高增平曾因拖欠工程款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后来在龙口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的协调下，从该办事处领取相应工程款并出具收条数张。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未到庭，高增平无法判断相应款项具体由谁支付，具体由谁承担，是否需要返还。高增平在一审中的主张是根据其自身掌握的证据，于法有据。法院如需变更一审判决，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实相应款项的真实所有人，并且应确保不会出现案外人向高增平主张任何权利。2.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已经确认薛衍俊与冯红系夫妻关系，并且在再审申请书中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也明确认可曾出具过工程结算单，同时认可向高增平交付了相应的复印件，这说明薛衍俊认可曾就工程结算问题出具过相应手续并且原件由其妻子冯红掌握。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高增平已经提交了由薛衍俊出具的结算单，完成了举证责任，其请求应当得到支持。3.在龙口市询问笔录中，薛衍俊明确认可欠付工程款，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关于欠款数额的表述并不真实，其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另外，薛衍俊在劳动监察大队的陈述系其单方陈述，尤其是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在没有高增平认可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据效力。4.高增平为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从事工程施工并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清楚，至于薛衍俊与内蒙古超亿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借用资质以及承揽工程的相应范围仅仅约束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与高增平无关。薛衍俊与内蒙古超亿公司同时提出再审，主张相同，仅从形式上考虑双方之间也有密切联系。综上，薛衍俊与内蒙古超亿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其再审请求。高增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向高增平支付工程款915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增平及薛衍俊均系无资质从事建筑劳务的个人，内蒙古超亿公司系具有房屋建筑工程资质的企业。2014年8月18日，薛衍俊借用内蒙古超亿公司的名义与烟台恒誉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薛衍俊承建龙口市南山佛光养生谷西区C31地块御龙湾工程，后该工程更名为瑞和家园。2016年4月，高增平未与薛衍俊签订合同时便进场施工。2016年4月16日，双方补签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薛衍俊将瑞和家园地下室礼堂、别墅主体钢筋工程交由高增平施工。2016年8月，高增平按合同施工完毕。2017年9月30日，薛衍俊的妻子冯红向高增平出具结算单，载明：别墅钢筋（高增平钢筋）结算，地，地下礼堂91×600=174000，别墅：124400元，别墅地下基础：17#-20#：118.7×4×50=23740,5#：85×50=4250,6#：47×50=2350，已付工程款23.72万元，欠付工程款91540元，工程量已结清，瑞和家园项目部：冯红。一审法院依职权从龙口市调取薛衍俊询问笔录、烟台恒誉投资有限公司情况说明等材料，其中薛衍俊在询问笔录中称欠高增平九万多元未结清。烟台恒誉投资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记载，内蒙古超亿公司项目负责人为薛衍俊及涉案工程履行情况。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2018）鲁0681民初3705号案件对涉案工程相关人员张杰调查笔录，该笔录中张杰称，其先行借用内蒙古超亿公司资质施工涉案工程，后退出，薛衍俊顶替张杰继续借用内蒙古超亿公司资质施工涉案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进行施工的，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薛衍俊无资质借用内蒙古超亿公司的名义承包涉案工程，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高增平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在工程施工完毕并办理工程结算后，薛衍俊应按结算的数额及时足额支付所欠的工程款。内蒙古超亿公司允许薛衍俊借用其公司名义承包涉案工程，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故高增平要求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支付工程款9154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在法定期限内答辩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薛衍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增平工程款91540元。二、内蒙古超亿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9元，由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负担。公告费750元，由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庭审中，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高增平于2018年8月20日收到15000元及2019年2月3日收到4632元的收条两张。2.别墅图纸，证明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别墅钢筋高增平钢筋结算单》中的第三项别墅地下基础价款：17#—20#：23740元；5#：4250元；6#：2350元，应删除，不应单独计算。根据高增平在一审提交的《承包合同》可以看出，《承包合同》第6页第三（2）条的计算规则明确载明别墅钢筋承包单价为：50元/平米，主体框架钢筋按施工图中图示建筑面积计算。而根据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提交的《施工图纸》可以看出，图纸中根本就没有别墅地下基础的建筑面积。别墅地下基础的工程量已包含在上一项别墅109875元的总价款中，因此该项不应单独计算。3.高增平签字的领款表及12、13号楼工程量结算单三份、张福田签字的工程款收款收据和工资发放表，证明张福田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高增平超领了6760元，扣除其干零活的1000元，剩余的5760元应该从高增平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4.薛衍俊出具的高增平案补充说明，证明依据《工程形象截止》及各别墅施工图纸，尚欠高增平工程款21283元。经质证，高增平称证据1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予不认可，高增平认可收到收条中的款项，但不认为是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支付的，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由其支付。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主张的事实。对证据3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涉及案外人，高增平并未多领取工程款，其领取的工程款系其应得款项。对证据4不予认可，认为2017年9月30日冯红出具的结算单也就是一审判决适用的结算单是本案涉及的所有结算单出具时间最晚的，系薛衍俊认可并向高增平交付复印件，应以此认定欠款数额。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欠付高增平的工程款数额；二、欠付的工程款应由谁承担。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高增平持劳务分包合同、结算单等证据要求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支付其工程款91540元，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仅欠高增平工程款21283元。本院认为，薛衍俊的妻子冯红为高增平出具的结算单中明确载明欠付工程款91540元，亦与薛衍俊在龙口市询问笔录中称欠高增平九万多元未结清相吻合。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虽主张该结算单为复印件，上面的数额仅为参考，应以机打单据确定的数额为准，但再审期间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并未提交机打单据，且其提交的别墅图纸、高增平签字的领款表及12、13号楼工程量结算单、张福田签字的工程款收款收据和工资发放表及薛衍俊出具的高增平案补充说明亦不足以推翻结算单的真实性，原一审采信结算单作为计算欠付高增平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现提交高增平签字的收条，称收条中的款项是开发商出钱给政府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将来工程验收结账时开发商要从工程款中扣除，高增平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故上述款项应从原一审确认的欠付款项中予以扣除，本院认定欠付高增平的工程款数额为71908元。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高增平及薛衍俊均系无资质从事建筑劳务的个人，薛衍俊借用内蒙古超亿公司的名义承包涉案工程，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高增平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虽薛衍俊与高增平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办理了工程结算，故高增平要求薛衍俊给付尚欠工程款应予支持。内蒙古超亿公司允许薛衍俊借用该公司资质承包涉案工程，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一审认定内蒙古超亿公司对薛衍俊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主张薛衍俊作为内蒙古超亿公司员工与高增平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欠付工程款应由内蒙古超亿公司承担，但在本院限定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薛衍俊、内蒙古超亿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薛衍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增平工程款71908元；三、驳回高增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9元，由薛衍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内蒙古超亿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641元，由高增平负担44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089元，由薛衍俊、中航长城大地建工集团内蒙古超亿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641元，由高增平负担4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辛建国审判员  史殿美审判员  任美群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