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梁山县水道美的亚城市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3251686077L。 法定代表人张呈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艳，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梁山县人民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326693430483。 法定代表人崔师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敬刚，梁山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滑东国，山东浒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男，汉族，1974年7月14日出生，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方杰、何小红，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梁山水泊街道）、梁山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梁山执法局）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0行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26日，梁山县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公布了《***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载明征收范围为：东至东方华城小区，西至西环路，南至礼仪路，北至***。该方案另载明：住宅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征收人按照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5元的标准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每户搬迁费总额不低于700元。住宅用房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向被征收人发放临时安置费，被征收人选择现金支付的，支付3个月的临时安置费。原告在上述征收范围内拥有集体土地上房屋一套。2018年7月13日，相关工作人员对涉案房屋的情况进行了调查确认，并制作了编号为6-051的《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住房及附属物情况调查确认表（表三）》。该调查确认表载明：涉案房屋拥有厂房一间（478.75㎡，砖木结构）、砖混棚一间（12.42㎡），院落面积536.56㎡；附属物有压水井一眼、空调一台、太阳能一个、有线电视一户、宽带一户、砖围墙7.68㎡、砖铺地砼水泥地38.84㎡，树木八棵。另备注：厂房内房一间（30.16㎡）。后因补偿安置问题，原告并未与被告达成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8月2日，原告所有涉案房屋被被告梁山水泊街道办、梁山执法局共同强制拆除。对该事实，已经（2019）鲁0830行初62号、（2019）鲁08行终407号生效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另查明，《梁山县城***南片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评估测算表》载明：张某某，编号：6-051，主房（478.75㎡）价值284377.5元、配房（30.16㎡）价值15080元、畜禽舍/棚（12.42㎡）价值3353.4元、围墙价值691.2元、井价值3000元、树木价值720元、地、地面价值1553元、空调价值200元、太阳能价值200元、有线电视价值100元、宽带价值150元，合计309426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原告张某某涉案房屋被被告梁山水泊街道、梁山执法局共同违法强制拆除，根据《国家赔偿法》的有关法律规定，对由此造成的损失，二被告理应予以赔偿。因《***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已载明：住宅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本案中，原告第一项诉求为“依法判令被告依据***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公布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对原告被强制拆除的房屋进行房屋产权调换或按照被强拆房屋所在地同时期同地段商品房价格5200元/平支米支付赔偿金2646332元（5200元/平方米×508.91平方米=2646332元）”，原告并未明确选择货币补偿或房屋产权调换补偿安置。故如原告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补偿，被告应按《***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相关规定及法院查明认定的原告房屋面积等事实，积极协调相关部门对原告进行房屋产权调换安置补偿。如原告选择货币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关于赔偿标准、赔偿项目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具体处理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的适用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明确规定，只针对“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给予公平补偿，因此，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不适用该条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征收农用地以外的其他土地、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标准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征收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是作为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6218号判决中，对土地征收标准明确进行了解释：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征收补偿安置。除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一般不得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进行安置补偿。因本案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且本案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情形，故合议庭认为，对原告损失赔偿应适用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二、关于本案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合议庭认为，就违法强拆行政赔偿而言，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对上述“直接损失”之理解，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损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因此，本案被告应对原告进行全面赔偿。三、关于本案具体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1.涉案房屋价值的认定。庭审中，二被告对涉案房屋虽极力辩称系厂房且系违法建筑，但二被告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案涉案房屋现已被二被告违法强拆，不复存在，对涉案房屋的具体性质现已无法辨别。按照有利于行政相对人的原则，合议庭对二被告的辩称不予认可，依法认定涉案房屋系住宅性质。原告房屋的价值为房屋的建筑成本，合议庭认为，2017年12月29日发布的鲁国土资字[2017]394号《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宁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文件中对集体土地上附着物的价值根据房屋年限、用料等因素作出了规定，即砖石房的补偿费标准为600-850元/㎡。从原告张某某提交的编号为6—051的《梁山县城市规划居民住房及附属物情况调查确认表（表三）》可以认定，原告张某某砖房面积为508.91㎡。因此，按照最大限度保障原告权益的原则，原告张某某房屋价值应为850×508.91=432573.5元。2.宅基地使用权价值的认定。经查询济宁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网站，鲁政字[2020]74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批复》文件中证实，原告所在的梁山县现阶段综合片区地价（指征收一般农用地土地补偿费与安置补助费之和）为66000元/亩，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应全部归原告所有。原告的宅基地面积为536.56㎡，1亩等于667㎡，因此，原告宅基地补偿为536.56÷667×66000=53093元。3.房屋附属物价值的认定。庭审中，因原被告双方均提交了《梁山县城***南片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评估测算表》，该评估表对涉案房屋附属物已作出了相应评估认定，且原告以此来主张涉案房屋附属物的价值，对此法院依法认定，故涉案房屋附属物价值为9968.2元。4.房屋室内物品价值的认定。对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价值，原告虽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本案系被告违法强拆，故对此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对该部分价值，原告在本案中主张为10000元，法院认为原告该主张，并不违背日常生活常理，故依法予以支持。5.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的认定。依据《***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搬迁费标准为10.5元/㎡，临时安置费标准为10元/㎡。按照最大限度保障原告权益的原则，搬迁费认定为508.91×10.5=5343.56元，临时安置费认定为508.91×10×3=15267.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梁山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积极协调相关部门按照《***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及法院查明的原告张某某房屋面积等事实对原告张某某进行房屋产权调换安置；如原告张某某选择货币补偿安置，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梁山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张某某赔偿房屋赔偿款432573.5元、宅基地使用权价值53093元、房屋附属物价值9968.2元、房屋室内物品价值10000元、搬迁费5343.56元、临时安置费15267.3元，各项合计526245.56元；二、驳回原告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梁山水泊街道、梁山执法局上诉称，一、本案不具备立案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先提起请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该诉讼结案后，未依法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而是直接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二、即使本案符合受理条件，一审判决也存在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房屋产权调换安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进行现金赔偿的各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房屋按照合法建筑进行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土地使用权价值依法不能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录像资料，可以清楚的显示涉案房屋在拆除时已经腾空，不存在室内物品损失。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是对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人员的奖励，不是直接损失，不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张某某答辩称，一、本案符合行政赔偿案件的立案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正确。对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单独提起赔偿请求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两种途径，当事人可以自由选择，当事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求当事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剥夺了当事人在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本案中，上诉人强拆的行政行为已经一审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答辩人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行政赔偿问题，程序上无任何问题，符合行政赔偿案件的受理条件。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判定的赔偿方式、赔偿项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厂房且系违法建筑，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赔偿方式，一审法院判决原告可以选择产权调换安置的赔偿方式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关于赔偿项目，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被上诉人张某某在涉案行政强制行为经行政诉讼确认违法后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一种求偿途径。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剥夺了赔偿请求人在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据此，如果行政行为已经行政诉讼确认违法，无需再要求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进行确认，这也体现了司法最终原则。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立案受理条件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应确保当事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拆除房屋给予当事人的行政补偿，同时亦应保障当事人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本案被拆除房屋系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原审法院依据《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宁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94号）中确立的标准确定涉案房屋的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宅基地使用权价值的赔偿，原审法院参照鲁政字[2020]74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批复》中梁山县现阶段综合片区地价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但本案系参照该标准，不存在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分配问题，且土地征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如何分配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原审法院论述中关于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应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房屋安置，因涉案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补偿标准较低，鉴于《***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已经村庄大多数村民认可并据此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可选择按照上述方案中规定的标准进行安置从而保障被上诉人享有的产权调换权利并无不当。关于室内物品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二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就室内物品损害情况举证，应当由二上诉人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室内物品损失情况，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及在案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为1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是否应予以赔偿的问题。如果没有违法强拆行为，被拆迁人可以通过拆迁安置补偿程序获得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根据前述“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二上诉人关于不应赔偿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娟 书记员颜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