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富易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东亨村10号。 法定代表人：陈九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胜，北京市盈科（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希栋，北京市盈科（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圣洲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安丘市兴安街道三里庄西。 法定代表人：林国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清，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富易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富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圣洲果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圣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784民初5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富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4民初591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质量符合入口国家的收货标准要求”，导致货物腐烂无法以原定价格出售，属于根本违约，导致上诉人货物及逾期利息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1、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FDA行动证明》与实验室《第一次检验报告》可以得出，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并不符合入口国的质量标准，属于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农产品质量安全检测应当充分利用现有的符合条件的检测机构。FDA作为入口国政府检验机构，美国MichelsonLaboratories，Lnc(迈克尔逊实验室公司)作为专业的第三方检测机构，两者出具的报告应当作为产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的专业认定标准。2、合同虽然没有明确约定入口国的具体农药标准，但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出口国家标准履行，被上诉人作为农产品出口企业，并于上诉人不止一次进行交易，应当熟练了解出口国家的质量标准，并对此负有举证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核心证据之一《聊天记录》的证明内容未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聊天记录》中可以得出：1、被上诉人已明知产品因疑似不符合入口国的质量标准被FDA扣留，后上诉人向美国当地实验室申请第一次检验也未符合质量标准而当问题；2、被上诉人在采取挽救措施、降低损失时，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述内容对本案审查十分关键，被上诉人代理律师虽然在庭审中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庭后核实，但并没有提出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对聊天记录中事实的承认，一审法院对此事实部分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使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在保质期内提出任何异议，且全额付清了货款，足以说明货物没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完合同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供的与被上诉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潘高峰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质保期内就已经就货物被“美国食品药品监督局(即FDA)”因为疑似存在农药残留问题而不符合入口国家质量要求被扣留，正在申请实验室复查中。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在质保期内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将被FDA扣留的邮件内容及申请复查内容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被上诉人在货物未到岸前即已知悉货物将会被抽检扣留，而且在检查期间双方一直有对检测事宜进行沟通，从聊天记录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高峰自身都对货物抽检扣留问题充满担忧，何以认定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其次，上诉人付款是基于友好合作以及对小企业的帮扶，并避免可能发生的复查通过而产生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在货物质量是客观存在，并不会因是否付款而改变，若单纯以上诉人进行全额付款，就认定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认为货物经过复检合格就说明货物本身没有质量问题，未能证明多次复检与被上诉人的货物质量有关，也不能证明多次复检造成损失且该损失与被上诉人有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美国方面的检测是对货物部分样品进行检测，而不是对全部货物进行检测，因此，首次检测农药残留超标而复检合格，并不能说明货物本身没有质量问题，只能说明复检时所抽检的样品是没有问题的，而首次检测发现农药残留超标则真实反映了部分货物确实是存在农药残留过高的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三柜货物的首次检测和二次检测报告，再结合与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高峰的聊天记录可知，由于首次检测出现农药残留超标问题，上诉人在征得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高峰的同意后才进行了二次检测，这恰恰说明了复检是与被上诉人货物存在农药残留超标的质量问题有关。由于经历了两次检测，严重拖长时间，货物在解除扣留时，早已超过了货物的质保期，货物开始出现大量腐烂、腐坏，损失严重。由此可见，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货物存在农药超标的质量问题需要二次检测，才导致错过了货物的最佳销售期，造成严重损失。 潍坊圣洲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质量符合入口国家的收货标准要求”，“导致货物腐烂”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主张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第二，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同样证明被上诉人所卖新面姜合格，导致腐烂的责任不在被上诉人。第三，上诉人在开船后30天内付清货款，足以证明货物确保无质量问题。第四，上诉人认可“货物确保无质量问题”，被美国扣留复检合格释放，一审判决认为“货物经过复检后合格，说明货物本身没有质量问题”，这一逻辑推理不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广东富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潍坊圣洲公司赔偿广东富易公司第一期货物损失6345元及逾期利息（以634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即6.5%计算利息，从2019年4月26日起计至款项偿还完毕之日止）；2.请求判令潍坊圣洲公司赔偿广东富易公司第二期货物损失632406.63元及逾期利息（以632406.6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即6.5%计算利息，从2019年9月19日起计至款项偿还完毕之日止）；以上两项合计638751.63元，3.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潍坊圣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6日，广东富易公司（买方）与潍坊圣洲公司（卖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广东富易公司购买潍坊圣洲公司的新面姜：一、产品名称：新面姜。二、规格：单块重150克以上。三、质量标准：没有烂、没有虫害、没有泥土、没有杂质、清洗干净，质量符合入口国家的收货标准要求。四、净重:13.62公斤/箱。五、数量：3744箱（2柜）。六、净重:50.992吨。七、单价：FOB青岛人民币6550元/吨。八、货款总金额FOB青岛人民币333997.60元。九、包装：…。十、交货地点：青岛港。十一、目的港：洛杉矶。十二、装柜日期：2019年3月9日，具体交提货时间以双方确认为实。十三、开船时间：2019年3月12日，具体交提货时间以双方确认为实。十四、要求：卖方提供的面姜需提供商检局的植检证书、发票及在目的国清关所需的单证，发票、植检证书及清关所需的文件请于装货后三日内寄到我司处。十五、付款方式：按实际装货数量结算：货物确保无质量问题，开船后30天内付清。十六、标签要求：按我司要求贴标签，…十七、保质期：发货后60天。十八、违约责任：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如有改变，应及时书面通知对方，经同意后以书面形式传真至另一方确认，方可生效，如未经同意，则视为对方违约。违约方需在30天内支付被违约方所有损失及相关费用，并承担责任。十九、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二十、本合同双方代表签字即生效，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2019年3月11日，双方又分别签订二份同样的购销合同，均约定广东富易公司购买潍坊圣洲公司新面姜净重25496吨、合同货款总金额FOB青岛人民币各160624.80元，装柜日期均为2019年3月16日，开船时间均为2019年3月19日。其他约定内容均与上述合同一致。三份合同的标的额共计655247.20元。上述三份合同签订后，潍坊圣洲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广东富易公司收货后亦按时向洛杉矶发货，三批货物开船时间分别为2019年3月14日、3月18日、3月19日，并分别在2019年4月1日、4月4日、4月5日到达美国洛杉矶。2019年3月21日，潍坊圣洲公司给广东富易公司向潍坊圣洲公司开具《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8份，合计货款金额为655247.20元。2019年4月12日、4月19日，广东富易公司通过银行分别向潍坊圣洲公司支付货款333997.60元、321249.60元，合计为655247.20元，广东富易公司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2019年9月24日，广东富易公司向潍坊圣洲公司发“扣款函”，以购买的生姜在美国存在腐烂、发臭等质量问题，造成损失616367.33元及预期利益损失16039.3元，要求向潍坊圣洲公司扣款632406.63元。2019年9月26日潍坊圣洲公司收到广东富易公司《扣款函》后，于同年9月28日向广东富易公司发出《回复函》，载明：双方约定交货地点“青岛港”，付款方式“开船后30天内付清”，质保期“发货后60天”。在上述履行期满近半年后向我公司发《扣款函》，不符合保质期为发货后60天的合同约定，扣款毫无事实、合同、法律依据。另外，2019年2月19日，双方曾存在新面姜买卖合同，因质量问题导致广东富易公司损失6345元，潍坊圣洲公司在2019年4月25日签字确认。当时广东富易公司尚欠潍坊圣洲公司货款，但没有扣除。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调解，潍坊圣洲公司付清了该款，广东富易公司表示撤回该项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潍坊圣洲公司是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广东富易公司的请求应否支持。首先，从合同约定及履行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青岛港；保质期为发货后60天；付款方式为货物确保无质量问题，开船后30天内付清。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潍坊圣洲公司的主要债务是先行按时交付合格的货物，广东富易公司的主要债务是在确保货物无质量问题后支付货款。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潍坊圣洲公司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广东富易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东富易公司作为经营农产品的企业应当知道涉案标的作为生鲜食品，容易腐烂，必须充分注意、妥善保管，如有问题及时处理并通知潍坊圣洲公司。潍坊圣洲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全部货物到达目的港的时间为2019年4月上旬，广东富易公司向潍坊圣洲公司付款时间为2019年4月中旬，时间相隔10多天之久，如果货物有质量问题，广东富易公司完全可以发现，并及时向潍坊圣洲公司提出异议，且有权拒绝付款。而广东富易公司未在保质期内提出任何异议，且全额付清了货款，足以说明货物没有质量问题，潍坊圣洲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广东富易公司无权向潍坊圣洲公司主张权利。其次，从举证责任及权利行使上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广东富易公司主张潍坊圣洲公司提供的货物因农药残留等问题被美国FDA扣留，造成损失632406.63元。对此，广东富易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方面，双方约定质量标准为没有烂、没有虫害、没有泥土、没有杂质、清洗干净，质量符合入口国家的收货标准要求。对货物农药残留问题没有明确约定，广东富易公司不能证明货物农药残留的标准是多少，也不能证明潍坊圣洲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农药残留超标等质量问题；另一方面，货物经过复检后合格，说明货物本身没有质量问题，广东富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多次复检与广东富易公司的货物质量有关，也不能证明多次复检造成损失，且该损失与广东富易公司有关联。因此，广东富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潍坊圣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广东富易公司要求潍坊圣洲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东富易公司、潍坊圣洲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全面善意行使合同权利、履行义务。广东富易公司不能证明潍坊圣洲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其损失与潍坊圣洲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要求潍坊圣洲公司赔偿损失并承担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广东富易公司的第一项请求，双方同意后潍坊圣洲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无需再行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广东富易农产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88元，减半收取5094元，诉讼保全费3714元，由广东富易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主张案涉货物存在农药残留不符合进口国家质量标准，同时述称案涉货物的最终检验结果为没有农药残留的原因系上诉人在当地购买符合美国标准的新面姜送检。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审查。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对于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货物存在农药残留不符合进口国家质量标准。但从合同约定看，案涉合同并未就农药残留作出具体约定，仅约定货物“质量符合入口国家质量标准”。从检测结果看，货物的复检结果为没有农药残留，即案涉货物不存在农药残留的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上诉人以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8元，由上诉人广东富易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