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最高法民申41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贞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火，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区吴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吴村镇。法定代表人：肖坚雄，该镇镇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丰区吴村镇磷矿。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吴村镇东塘村。法定代表人：李祖武，该矿矿长。再审申请人杨贞银因与被申请人上饶市广丰区吴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吴村镇政府）、上饶市广丰区吴村镇磷矿（以下简称吴村镇磷矿）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杨贞银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杨贞银系吴村镇磷矿的唯一出资人，而非吴村镇政府。从吴村镇磷矿历次出资的原始来源及实际出资人来看，吴村镇磷矿在2002年设立时，原始注册资本12万元由吴志贵、夏良树等人自行筹措；增资的788万元是由杨贞银缴纳；杨贞银向吴村镇磷矿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探矿权采矿权价款也是由其缴纳，而吴村镇政府未有任何实际出资。因此，杨贞银是吴村镇磷矿的唯一出资人，享有该矿100%的出资股权，亦符合“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2.原审判决混淆了基本法律关系。即使吴村镇磷矿的经济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但根据2010年7月16日的《协议书》，杨贞银通过合理的对价，善意取得吴村镇磷矿的民事行为同样是合法有效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判决以工商部门备案的验资报告等内容确认出资人，属于错误适用“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及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红帽子”企业，即经济性质名为集体，实为个人或个人合伙、个人独资企业的经济类型。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九条、《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历史形成的产权案件工作实施意见》《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处理有关问题的意见》《清理甄别“挂靠”集体企业工作的意见》《农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资产所有权界定暂行办法》等的核心旨意均是“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所以原审判决以形式上的工商登记去认定出资人权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以设立时国家有特别规定不允许个人开采矿产资源，进而否认个人投资，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本案实际是为了解决吴志贵等下岗职工的生存问题而进行的挂靠。3.原审未审查认定吴村镇磷矿作为独立的法人，经职工代表同意将吴村镇磷矿整体转让给杨贞银事实的合法、有效性。2010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吴村镇政府以不知情为由否认，无事实依据。且吴村镇政府以实际行为对此民事行为予以了追认，即同年9月7日召开党政联席会，免去阮文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变更为杨贞银，同意让杨贞银继续挂靠借用集体所有制的经济性质，并收取杨贞银的挂靠费（管理费）50万元。4.原审仅以承包合同否认出资人权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未审查本案承包合同的实质是挂靠经营协议，收取的费用是挂靠费，而非管理费。根据出资来源说明诉争企业不属于吴村镇政府，吴村镇政府无权对外发包，不可能存在承包经营权。根据《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吴村镇政府既不出资，又不参与管理，也不承担亏损，是为国家明令禁止的、典型的以承包方式转让采矿权的行为，应自始无效，因此，本案当中绝不可能存在吴村镇磷矿的承包经营权。5.原审未准许杨贞银依法提出的对原始投入情况进行专项审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的是出资人权益，厘清相关出资事实对确认本案出资人至关重要，但一审未回应，二审认为不影响本案企业产权的认定予以驳回，均是法律的错误适用。综上，杨贞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吴村镇政府提交答辩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为：吴村镇磷矿的企业产权应否归属于杨贞银。本院认为，吴村镇磷矿的企业产权不归属于杨贞银。理由如下：首先，吴村镇磷矿是吴村镇政府于2001年5月16日印发《关于开办吴村镇磷矿的通知》（吴府发[2001]09号）决定开办的，工商登记的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包括杨贞银在内的历届法定代表人均由吴村镇政府任命。虽然吴村镇磷矿的原始资金和增资资金的来源有争议，但该争议并不能否定2002年和2012年江西永华和信会计事务所出具的两次验资报告均明确载明出资人为吴村镇政府这一事实。杨贞银以出资资金来源问题否定吴村镇政府企业出资人地位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吴村镇政府于2003年和2006年与夏良树、阮文旺签订《吴村镇磷矿开发经营权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第四条（或第五条）第二项“安全责任”中约定“乙方（承包人）应自觉接受甲方（吴村镇政府）的安全监督，……在开采磷矿石时，必须事前以书面形式向县地矿部门和甲方（吴村镇政府）提出：……经同意后方可开采。”第七条（或第八条）第四项约定“合同期限内，乙方（承包人）不得将磷矿出租、转让或抵押。”从以上约定可知，吴村镇政府的本意是以承包的方式将吴村镇磷矿在一定期限内交予他人经营，并在安全责任、对外出租、转让等方面履行监督与管理责任。在阮文旺2010年7月16日违反承包合同约定擅自将吴村镇磷矿转让给杨贞银的情况下，吴村镇党委、政府于2010年9月7日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对吴村镇磷矿处以2万元罚金并终止与阮文旺的承包合同，免去阮文旺的矿长职务。吴村镇党委、政府的这一系列行为，既说明了吴村镇政府从未放弃过对吴村镇磷矿的控制权，又与杨贞银主张的挂靠关系所表现的外在形式相差甚远，且杨贞银亦未能提供夏良树、阮文旺等人与吴村镇政府存在另外的企业挂靠经营协议等证据来证明其所主张的挂靠关系。最后，虽然吴村镇政府与广丰县杨村磷矿2010年9月26日所签《吴村镇磷矿开发经营权承包合同》为复印件，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一是2010年9月28日吴村镇党委、政府召开党政联席会议，通报了2010年9月26日与广丰县杨村磷矿签订的《吴村镇磷矿开发经营权承包合同》，并任命广丰县杨村磷矿负责人杨贞银为吴村镇磷矿矿长；二是2010年10月27日吴村镇磷矿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贞银；三是广丰县杨村磷矿和江西物丰磷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2012年4月16日、2012年11月11日、2012年12月10日，分四次向吴村镇政府交纳管理费共计50万元，与该承包合同第三条“承包管理费和税收：乙方（杨村磷矿）在承包期限内（10年）每年上交甲方（吴村镇政府）管理费五万元整，共伍拾万元整，按四年付清。其中2010年9月上交20万元，2011年9月上交10万元，2012年9月上交10万元，2013年9月上交10万元”的约定，基本相符。上述事实结合吴村镇党委、政府终止阮文旺承包合同的事实，可形成证据链，证明2010年9月26日《吴村镇磷矿开发经营权承包合同》真实存在，杨贞银主张吴村镇政府对其与阮文旺2010年7月16日的协议进行了追认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杨贞银主张应适用“谁投资，谁所有”原则，吴村镇磷矿的企业产权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杨贞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杨贞银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贾清林审判员  肖宝英审判员  李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陈中原书记员刘琪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