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利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梧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锦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秀挺，男，194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男，汉族，1961年7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梨清，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锦婷，女，汉族，1976年7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秀挺，男，194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福建利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大、原审被告黄锦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4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予以改判；2.王大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基本事实陈述。1.关于利龙公司概况。利龙公司于2012年5月成立，拥有晋江经济开发区在五里园区出让的14171m*建厂用地。2017年4月，开工建设五里园区厂房，许清团侄子许燕志介绍许清团帮忙黄锦婷看管工地。黄锦婷自2017年5月9日至同年8月31日从建设银行预付给许清团代为保管工程款七笔，计1190724元。并经事后追认，于2017年12月22日支付工人邬柏树铺厂房水泥工资43780元，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柯清渠石子、砂款15000元，于2018年11月23日支付工人罗火明砌砖、粉刷工资34450元，总计付出1283954元。经黄锦婷多次催促，许清团至今未提供经依法评估的厂房工程结算报告。晋江市人民法院审理的黄秋碧诉黄锦婷、第三人许清团买卖合同纠纷案作出的(2019)闽0582民初89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未结算”。2.关于黄秋碧诉黄锦婷、第三人许清团买卖合同纠纷案。2018年8月16日，黄秋碧持第三人许清团提供的一份“欠条”和录音带起诉黄锦婷诉求支付水泥货款10万元，该案于2018年11月13日晋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82民初10505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4月8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闽05民终10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12月25日晋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82民初89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利龙公司支付黄秋碧水泥货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2）驳回原告黄秋碧对黄锦婷的诉讼请求。利龙公司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20)闽05民终2049号立案，2020年5月8日开庭审理。3.关于本诉王大和蔡逆水、王丽珠诉黄锦婷、第三人许清团买卖合同纠纷案。2018年11月16日王大和蔡逆水、王丽珠持第三人许清团提供的一份欠条和录音带，分别起诉黄锦婷，王大诉求黄锦婷支付建厂房石子、砂款42450元，晋江市人民法院以(2018)闽0582民初14792号立案。蔡逆水、王丽珠诉求黄锦婷支付工资10000元，晋江市人民法院以(2018)闽0582民初14795号立案，二案经2018年12月1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必须以黄秋碧诉黄锦婷、第三人许清团买卖合同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2019年12月13日，许清团死亡，2020年5月7日继续开庭审理，并追加利龙公司为被告。利龙公司出庭应诉，并要求待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20)闽05民终2049号对黄秋碧与利龙公司同一案例审结予以裁决，以避免诉累。但晋江市人民法院不予采纳，开庭三日内于2018年5月9日判决利龙公司支付王大货款42450元及相应利息，判决利龙公司支付蔡逆水、王丽珠工资10000元。上述二案仅凭许清团提供的一份缺失实据支持的欠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违背事实和法律，虽诉讼标的仅5万多元，但关乎程序正义和司法公正，依法上诉。二、王大起诉实体不实，买卖合同关系依法不能成立，具有与第三人许清团串通虚假诉讼情形，应依法驳回诉讼请求。1.《合同法》第一条、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合同的内容包括当事人名称、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和地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王大诉称“被告黄锦婷因建厂房陆续向原告购买石子、沙、石粉”，但双方既无书面合同，也无口头合同或其他形式合同；且王大没有提供用以证明履行合同的直接证据送货单、收货单，仅有由许清团提供的欠条的内容是“兹向坝头王大，石子、沙、石粉共结欠42450元，欠款人五里开发区黄锦婷工地代办人许清团，欠款日期2017年10月8日”。该欠条没有送货日期、没有送货名称石子、沙、石粉，没有送货数量、单价及相应价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且不具有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其他可以佐证的证据。2.利龙公司五里园区厂房建筑结构为基础设施至地面铺水泥需用石子、沙，而地面至墙体窗台下系砌砖结构，窗台以上墙体至厂房屋顶全部由铁皮搭建，根本无需使用石子、沙，基础至地面已由第三人许清团承包给邹华施工，本应承包人邹华支付石子、沙货款。且经许清团确认，利龙公司事后追认，已由利龙公司先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给柯清渠石子、砂款15000元。基于上述二点，本案唯一证据只有许清团提供的一份欠条，属于单一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六十五条单一证据的认定审核规定，该欠条的内容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欠条的内容不真实，故该欠条属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的证据基本属性，王大起诉实体不实，买卖合同关系依法不能成立。3.王大起诉称“第三人许清团帮管理工地，代收原告所提供的石子、沙、石粉”。利龙公司确认委托许清团管理工地，《合同法》分则中买卖合同、委托合同、建设工程合同、保管合同属不同法律事实、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利龙公司没有授权许清团将厂房基础工程承包给邹华施工，没有授权许清团向王大购买石子、沙、石粉，故许清团超越代理权限，需经委托人追认。且许清团代为保管利龙公司1190724元材料款，双方未结算。经利龙公司委托陈建春作出《黄锦婷工地工程决算书》，测算总工程量963985元。据此，许清团涉嫌非法侵占利龙公司工程款344047元。《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许清团应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利龙公司享有主张许清团提交在建厂房工程结算评估报告的在先权利。但许清团隐瞒事实，提交不符合证据基本属性的欠条，王大则为谋取不当利益，据欠条提起诉讼，岂不是二人串通虚假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去头存尾，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定义。但本案中，王大没有送货单，不能证明出买人已经转移石子、沙、石粉于买受人利龙公司，王大仅持许清团出具的欠条主张货款42450元权利，明显去头存尾，缺乏实据。2.一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法人或者非法人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判决利龙公司支付王大货款42450元。但本案中，利龙公司认为许清团受托范围是看管工地，承包和买卖依法不属于受委托的范围，不存在限制职权争议。且许清团出具的所谓欠条，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的证据属性，没有证据证明相对人王大仅持第三人许清团提供的欠条提起诉讼属于善意?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审查。 王大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维持。二、利龙公司的上诉理由违背事实和法律，不能成立。1.许清团代利龙公司购买、代收、结算工地所用的施工材料的行为是利龙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利龙公司承担。许清团出具欠条的行为可以证实，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且欠款事实清楚。2.利龙公司与许清团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属于利龙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利龙公司以此拒付货款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黄锦婷辩称：同意利龙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黄锦婷、利龙公司支付货款4245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因利龙公司建设厂房需要，其法定代表人黄锦婷委托许清团管理址在五里开发区的工地。2017年10月8日，许清团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王大五里开发区黄锦婷工地货款424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许清团出具欠条的后果应由谁承担? 对此，法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王大主张，许清团受黄锦婷雇佣看管工地，黄锦婷向许清团支付款项用于购买施工材料，许清团代黄锦婷、利龙公司购买沙石并出具欠条，应由黄锦婷、利龙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黄锦婷、利龙公司主张，许清团并非公司员工或工人，黄锦婷委托许清团看管工地，让其进行工地的安全、质量管理并代管工地材料款，许清团无权出具欠条，利龙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黄锦婷系利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许清团受黄锦婷委托管理利龙公司的工地，并以案涉工地的名义出具欠条，对利龙公司发生效力，应由利龙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黄锦婷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王大与利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利龙公司拖欠王大货款4245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偿付。利龙公司经起诉催告后未能还款，王大请求利龙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2019年8月20日后的逾期付款损失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王大的其他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利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大货款4245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1元，由利龙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利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利龙公司厂房照片、《收款收据》、黄锦婷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王大与许清团、另案原告蔡逆水与许清团涉嫌串通虚假诉讼。2.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8932号民事判决书、欠条，证明：许清团出具的本案欠条及另案欠条，均在利龙公司厂房基础完工之后，且与厂房结构不相符，属于虚假证据；而王大、另案原告蔡逆水持许清团出具的欠条，为谋取不当利益，提起诉讼，则是串通虚假诉讼。3.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举证指南、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邮件交寄单，证明：（1）本案系利龙公司与许清团委托合同成立在先，利龙公司享有依法要求许清团提交厂房工地经评估的决算报告的在先权利。本案一审在委托人与受托人对委托事务结果未结算，判决利龙公司支付由受托人出具的欠条，本末倒置，损害利龙公司的在先权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案例。（2）利龙公司虽认定委托许清团管理工地，但委托合同、买卖合同属不同法律关系合同，而劳务合同则属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的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利龙公司授权许清团向王大购买石子和沙或授权许清团雇佣蔡逆水做杂工，故许清团出具欠条的行为超越委托权限，且未经利龙公司追认，依法应属无效。王大没有提供可以证明已经履行买卖合同的送货单及经受托人签名的收货单；蔡逆水则没有提供其从何时到何地做何杂工的实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举证指南规定证明合同成立的条件，且蔡逆水已先向许清团领取杂工工资33800元，尚欠的10000元，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应依据以上交易习惯，向许清团主张拖欠工资债权。（3）邮件交寄单证明利龙公司不服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8932号判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明知许清团出具的欠条缺乏送货单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据，而维持原判决，利龙公司已向省高院申请再审，并向相关部门申诉，请求协调审查案涉虚假诉讼。4.汇款单，证明：利龙公司汇给许清团代保管工程款七笔计1190724元，并经追认支付工人工资及石子、沙款43780元+15000元=34450元，总计支付工程款1283954元，许清团未依合同法规定向利龙公司提供厂房工程经合法评估的结算报告。 王大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利龙公司的证明目的，案涉工地土地平整基础建设等都需要用到泥沙，并非利龙公司所主张的不需要泥沙。对证据2中的银行转账明细的“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利龙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该判决已被二审维持；对王大的《欠条》没有异议，另外一张欠条与本案无关。证据3，案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利龙公司的目的。证据4，对转账记录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利龙公司的证明目的，同时该证据能证明利龙公司是雇佣许清团在管理工地，并转账给许清团代为支付欠款的事实，许清团具有代为结算货款的权利，其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利龙公司承担。 对利龙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达致利龙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的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8932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欠条系本案相关材料，原审已有认定说明，本案不再重述。证据3中的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举证指南系便民诉讼指南，《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的案例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汇款用途不明，无法证明利龙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利龙公司认为其是有委托许清团管理工地，但是与买卖合同是两个法律关系，许清团也承认收到利龙公司认一百多万的款项，在没有结算之前出具欠条不符合实际。王大无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其他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利龙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王大要求利龙公司支付货款42450元及利息是否有依据? 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利龙公司诉讼中自认其委托许清团管理诉争工地，许清团在管理诉争工地期间与王大就沙石买卖进行的结算，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利龙公司承担。故本院对许清团出具的案涉《欠条》的证据效力予以确定，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利龙公司与王大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原审判令利龙公司应支付王大尚欠货款42450元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利龙公司与许清团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以及对诉争工地工程决算评估问题，属于利龙公司的内部管理事务，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审查，利龙公司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利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1元，由福建利龙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庄晓思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