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川柳汽车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龙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4775977239E。 法定代表人：杜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广西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献奇，男，199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卿，广西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献麟，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柳州市川柳汽车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柳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献奇、黄献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5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柳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川柳汽车公司无需支付黄献奇、黄献麟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57320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2259号判决认定川柳汽车公司与黄槐聪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而判决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工亡补助金等费用是错误的。黄槐聪为川柳汽车公司提供劳务前，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并于2012年1月起在柳州市鱼峰区劳动保障管理服务中心领取城镇居民养老金，一直持续到2017年2月。黄献奇、黄献麟在(2018)桂02民终2259号案一、二审时故意隐瞒这一事实，导致一、二审法院无法查明事实，导致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由此可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不再成立劳动关系，而是成立为劳务关系。本案中，黄槐聪在为川柳汽车公司提供劳务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其早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因此，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做出公正判决。 黄献奇辩称，死者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事实已经在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终2259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得到确认。在本案一审中，川柳汽车公司并没有否认该事实，但在本案上诉中，川柳汽车公司又对该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川柳汽车公司与黄槐聪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川柳汽车公司不服（2018）桂02民终2259号生效民事判决应该提起再审，而不是在本案中作为上诉理由提出。 黄献麟未发表答辩意见。 黄献奇、黄献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57320元(33616元×20年-15000元）；2.要求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丧葬补助金30120元(5020元/月×6个月)；3.要求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黄槐聪2016年4月1日至12月22日被拖欠的工资14907.51元(1656.39×9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献奇、黄献麟系黄槐聪（身份证号码：4502031951××××××××，于2016年12月22日去世）之子。黄槐聪之父黄德如于2003年9月19日去世；黄槐聪之母陆华容于2003年4月17日去世。黄槐聪与覃世莉于1996年9月13日经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黄献奇、黄献麟主张黄槐聪与覃世莉离婚后未再婚，主张黄槐聪有且仅有黄献奇、黄献麟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 黄献奇于2017年12月6日向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确认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作出（2017）桂0204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认定法律事实如下：黄献奇与黄槐聪系父子关系，黄槐聪于1951年9月26日出生。川柳汽车公司是2015年7月11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配件、五金配件的生产、加工和销售，机械设备及配件的销售等。2016年1月1日，黄槐聪进入川柳汽车公司工作，具体从事模具工工作。2016年3月11日、2016年5月6日、2016年6月22日，川柳汽车公司三次向黄槐聪名下账号为21×××09的银行账户分别转账1068.08元、1788.21元、2273.27元，其中第一笔转账附言为“1月”，后两笔转账附言均为“工资”。2016年12月22日，黄槐聪因突发急性心梗，被送往柳州市中医院心病科救治，经抢救无效后于当天死亡。柳州市中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载明：“姓名：黄槐聪，性别：男，年龄：65岁，入院日期：2016年12月22日，出院日期：2016年12月22日，诊断：冠心病，住院经过：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心源性休克……”2016年12月26日，为处理黄槐聪死亡的善后事宜，黄献奇、黄献麟以黄槐聪之子的身份与川柳汽车公司签订一份《死亡补偿协议书》，双方就相关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2017年11月24日，黄献奇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请求确认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后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柳劳人仲不受字（2017）第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黄献奇的上述仲裁申请不予受理。2017年12月6日，黄献奇不服上述仲裁结果，向该院提起诉讼。2018年2月6日，柳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黄槐聪，身份证号4502031951××××××××，经系统查询，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未在我处领取养老待遇及遗属供养待遇，特此证明。”庭审中，黄献奇述称黄槐聪的工资由川柳汽车公司按月发放，黄槐聪的工作时间是每天8时至18时，工作性质是连续性的，且需要打卡考勤，黄槐聪虽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黄槐聪没有享受养老待遇及领取退休金，故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仍形成劳动关系。川柳汽车公司述称黄槐聪的工资是按天计算的，约定工价为70多元一天，忙的时候，要求黄槐聪的工作时间同其他固定工一样上下班，每天8小时，并协助固定工的工作，但黄槐聪的工作性质不是持续性的，且黄槐聪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已经享受了养老待遇，故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该判决书判决如下：确认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在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川柳汽车公司对判决不服，上诉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作出（2018）桂02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献奇于2017年12月25日向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2016年12月26日黄献奇、黄献麟与川柳汽车公司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书》。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移送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桂0203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黄献奇与川柳汽车公司、第三人黄献麟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死亡补偿协议书》。经查，该案已生效。 2018年11月5日，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柳人社工伤字【2018】1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川柳汽车公司模具工黄槐聪，2016年12月22日12时8分，在公司内工作时突发剧烈胸痛，被送至柳州市中医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45分死亡。黄槐聪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视同工伤情形，现予以视同为工伤。 黄献奇于2019年10月31日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1.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支付黄槐聪工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57320元；2.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支付黄槐聪工亡的丧葬补助金30120元；3.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支付黄槐聪2016年4月1日至12月22日被拖欠工资14907.51元。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柳劳人仲不受字（2019）第1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黄献奇仅是黄槐聪工亡待遇的权利人之一，不具备独立主张黄槐聪工亡待遇的资格，故申请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不予受理。如不服决定，可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黄献奇对该通知书不服，向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追加黄献麟为本案一审原告参与诉讼。庭审中，黄献奇、黄献麟明确表示要求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黄槐聪工亡一次性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以及被拖欠工资。 黄献奇、黄献麟递交黄槐聪的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一份，载明2016年3月11日川柳汽车公司向黄槐聪支付工资1058.08元，注释为“1月”；2016年5月6日支付1722.12元，注释为“工资”；2016年6月22日支付2188.99元，注释为“工资”。川柳汽车公司递交工资表6份，载明2016年4月-9月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其中黄槐聪4月应发2019.23元、5月应发2307.69元、6月应发2163.46元、7月应发2355.77元、8月应发2163.46元、9月应发2259.62元，上述工资表均有黄槐聪签名。黄献奇、黄献麟对该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黄献奇、黄献麟主张川柳汽车公司向黄槐聪支付1-3月的工资，拖欠4月1日至12月22日的工资，主张按照该1-3月平均工资1656.39元计算拖欠工资。川柳汽车公司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该期间黄槐聪未提供劳务，不存在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川柳汽车公司辩称本案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对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劳动、人事争议事项，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黄献奇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明确如不服决定，可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本案后依法变更黄献麟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参加诉讼，黄献麟亦同意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参加诉讼并主张权利，故该院对川柳汽车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本案中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同时黄槐聪在川柳汽车公司内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被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视同工伤，故川柳汽车公司应向黄槐聪的继承人即黄献奇、黄献麟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一、三款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黄献奇、黄献麟主张按照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根据当事人处分原则该院予以确认。故川柳汽车公司应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57320元（33616元×20年-已支付的15000元）；黄献奇、黄献麟主张按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职工月平均工资5020元计算丧葬补助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故川柳汽车公司应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丧葬补助金30120元（5020元×6个月）。 关于被拖欠工资。黄献奇、黄献麟递交黄槐聪工资发放银行明细，可证实川柳汽车公司支付1-3月工资。川柳汽车公司递交《工资表》可证实已向黄槐聪发放4-9月工资。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6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保存工资支付记录两年以上备查。川柳汽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掌握公司员工的工资发放资料、数额等证据,但未能就是否发放工资、以及工资标准、双方对工资的相关约定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川柳汽车公司亦未对黄槐聪的考勤情况进行举证，故该院认为川柳汽车公司尚欠黄槐聪10月-12月工资。黄献奇、黄献麟要求以每月工资1656.39元标准计算拖欠工资数额，根据当事人处分原则该院予以确认。川柳汽车公司应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黄槐聪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的工资4527.47元【（1656.39元×2个月）+（1656.39元÷30×22日）】。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57320元。二、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丧葬补助金30120元。三、川柳汽车公司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的工资4527.47元。四、驳回黄献奇、黄献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川柳汽车公司提交《人员待遇信息表》，拟证明黄槐聪在2012年领取了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因此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黄献奇、黄献麟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对各方有异议的《人员待遇信息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即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论述。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川柳汽车公司与黄槐聪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川柳汽车公司是否需要支付黄槐聪的各项工亡补助。 对争议焦点一，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已由生效的（2018）桂02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确认，川柳汽车公司并未对该生效的法律文书提起再审。对于川柳汽车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人员待遇信息表》，该信息表显示黄槐聪2012年1月开始享受80元／月的基础养老金待遇，该待遇逐年增加至2015年为115元／月，但该养老金为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其实行的是个人缴费与政府补贴相结合的筹资方式，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的养老保险并非同一种保险方式，且已生效的（2017）桂0204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查明：2018年2月6日，柳州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黄槐聪，身份证号4502031951××××××××，经系统查询，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未在我处领取养老待遇及遗属供养待遇，特此证明。”故黄槐聪达到退休年龄后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川柳汽车公司以黄槐聪领取了城镇居民养老保险为由主张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争议焦点二，黄槐聪与川柳汽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黄槐聪的突发急性心梗被柳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柳人社工伤字[2018]1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为“视同工伤”，则一审法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三款的规定认定川柳汽车公司应向黄献奇、黄献麟支付黄槐聪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正确，川柳汽车公司对一审法院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标准及计算方式并无异议，一审对此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川柳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柳州市川柳汽车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柳州市川柳汽车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旭 审 判 员  王智勤 审 判 员  徐宝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龙炜林 代书记员  张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