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03刑初4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某1，男，1990年2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因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8年6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现在眉州监狱服刑。 法定代理人徐某2，男，1964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系徐某1父亲）。 辩护人曾洪俊，四川精伦（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燕平，四川精伦（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以眉彭检三部刑诉[20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1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因被告人徐某1的辩护人申请对徐某1进行精神鉴定，本院依法扣除审理期限59天。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卫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徐某2，辩护人王燕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6月11日，被告人徐某1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同年7月25日被送至四川省眉州监狱服刑。自2019年2月起，徐某1向监区报告其泌尿系统疼痛，监区、监狱多次将其带到医院检查治疗，医院诊断其患有椎间盘突出症、双侧睾丸鞘膜积液（少量）及个别炎症。徐某1不接受诊断结果，认为监区、监狱走形式，刻意隐瞒其病情，遂对监狱民警极度不满。 2020年4月12日8时36分，五监区监区长刘某某交班后，从车间民警办公室沿生产线通道往车间辅料库房方向行走时，被告人徐某1突然离开自己机位追上刘某某，并从刘某某背后用左胳膊勒住被害人颈部，右手持经加工制作过的改锥（锥柄长12ｃｍ，锥尖长3.5ｃｍ）向刘某某颈部猛刺，并喊“Ｘ你妈，老子弄死你”。刘某某及时躲避，在其他罪犯制止徐某1时，徐某1激烈反抗仍用改锥刺杀刘某某的头、胸部位，并叫道：“放开，让我弄死他”“老子得了癌症，你们不给我医，不让我活，老子不能活，你们也别想好过”。后在现场民警及多名罪犯的协助下，徐某1被制服。经鉴定，刘某某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视频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某1在服刑期间不认真改造，以自己患病为由，消极怠工，为发泄对监狱民警不满，用改锥刺杀他人，其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未遂）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未认罪悔罪，但具有犯罪未遂及患有精神疾病，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至四年。 被告人徐某1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解其确实身患疾病希望得到检查治疗，无杀人的心思，愿意尽其能力赔偿被害人。 其法定代理人对指控被告人徐某1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提出徐某1因患有精神疾病导致案发，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对指控被告人徐某1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同时提出徐某1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对案发当日的行为承担部分刑事责任；系犯罪未遂，未造成严重的后果；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等意见。建议对徐某1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基本一致。 另查明，被告人徐某1行刺使用的改锥系缝纫机位上的劳动工具，其自行在手柄处加装了塑料套筒，并用胶布缠绕，其使用该改锥刺伤被害人刘某某头顶部、脖子、手膀、左肩部、右肩背部、腹部、右大腿（计八处）；刺伤制止其行为的服刑人员李某1，李某2、冷某某。 又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徐某1的辩护人申请对徐某1进行精神病鉴定，本院委托了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徐某1案发时的精神状态及是否有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徐某1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对其2020年4月12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还查明，被告人徐某1因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起刑日期为2017年7月7日，刑满日期为2027年7月6日，尚有余刑6年9个月10天。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狱内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狱内案件立案表、立案决定书、狱内案件结案表、起诉意见书等，证实本案案发及立案侦查等情况。 2.起诉书、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罪犯结案登记表等，证实被告人徐某1因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刑罚及执行刑罚的情况。 3.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照片、案件现场示意图、凶器提取笔录等，证实狱内侦查机关在案发当天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并提取改锥一枚。 4.监控视频提取笔录，证实侦查民警通过登记数字监管指挥系统，提取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第一次讯问监控视频、高戒监区310隔离室监控视频的情况。 5.辨认笔录，证实徐某1辨认出用于刺扎监区民警刘某某的改锥。 6.辨认笔录，证实监区民警李涛辨认出高戒监区310隔离室监控视频（2020年4月12日9时8分18秒-9时9分12秒）中的图像声音及人物真实（其中李涛问徐某1啥子事时，徐某1两次答：“杀监区长”）； 监区民警梁某某、祝某某辨认出高戒监区提讯室监控视频（2020年4月12日9时47分-10时47分、11时17分-11时47分）中的图像声音及人物真实（徐某1说：“今天杀监区长就是为了配合工作，就是杀他；看到他就很生气，就去杀了他两下；心目中最讨厌他；杀不杀死无所谓，杀得死呢，也无所谓）； 监区民警周厚东辨认出高戒监区提讯室监控视频（2020年4月12日9时47分-10时17分）中的图像声音及人物真实（徐某1说：“我今天杀监区长就是为了配合你们的工作，我就是杀他”）。 7.病情诊断证明书、门诊记录、照片等，证实监区民警刘某某头顶部刺创1处，脖子处刺创1处，上臂刺创1处，左肩部刺创2处，右肩背部刺创1处，腹部刺创1处、右大腿刺创1处；罪犯李某1左膝关节内侧刺创1处；罪犯李某2右内踝划伤3处；罪犯冷某某右腿划伤1处。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对被害人刘某某的伤情进行鉴定，其人体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9.罪犯收监身体检查表、出院证明、门诊、检验资料、就医情况说明等。证实徐某1入狱体检未见异常，从2019年2月22日起徐某1自述有病（包块、癌症）开始到监狱医院就诊，其中在2019年8月7日到四川省监狱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3日到眉山市彭山区人民医院检查；2020年1月6日到四川省警官总医院住院检查。检查结果均未扪及包块，肿瘤标志物未见确切异常，彩超、CT亦未探及包块等。 10.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实其系眉州监狱五监区监区长，2020年4月12日早上与民警交接工作后，从车间往内监走的过程中，突然感觉背后有响声，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几下，回头看到罪犯徐某1手里拿着一把锥子，他马上用手将其按住，徐某1仍用锥子扎他头部、肩部、上臂，他将徐某1踹倒在地准备按的过程中，徐某1还用锥子刺了他右大腿、右下腹部。民警方某和周围的罪犯一起将徐某1制服并抬进车间办公室，徐某1此期间一直挣扎，好像一直在说：“我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徐某1从2019年8月以来就一直说其浑身是病，患有恶性肿瘤。监区多次安排徐某1到监狱医院、彭山区人民医院、成都病犯医院进行了检查，均未发现大的问题，但徐某1还是认为其有病，完成劳动任务很差，监区暂时给徐某1安排到劳动任务很轻的岗位。监狱也让徐某1的父母到过监狱并告知过情况，并将徐某1列为重点人员进行包夹控制和专人教育措施。 徐某1从身后行刺他，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好在他当时警惕性高，反应快，及时将徐某1踹倒在地，未被刺中颈动脉、眼睛等要害部位。 11.监区民警李某5的证言，证实2020年4月12日大概8点多，听到很吵，之后几名罪犯抬着一名罪犯（徐某1）到办公室，听说刘监区长被徐某1弄伤了，一名罪犯将一把锥子交给他。这个锥子是劳动工具，但和监区配发的不一样，手柄加了塑料套筒，还用胶纸绑了，比发的锥子要长点、粗点。徐某1一直说其有病，监区多次送其外出就医，其劳动任务基本都没有完成。 12.监区民警张某1的证言，证实2020年4月12日早上在办公室准备交接材料时，有特警将徐某1抬进办公室，问了特岗罪犯才知道徐某1袭击了刘某某监区长，然后看到刘某某用卫生纸捂着头进到办公室。徐某1被抬进办公室时听到徐某1说了句“你们不给我治病，我让你们都不好过。”徐某1一直说自己身体有病，监区也带他到很多医院都看过病，但徐某1还是说有病，对劳动改造的态度很消极。 13.监区民警徐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在车间正常巡逻时，看到徐某1机位方向有很多罪犯，跑过去看到刘某某用手捂着头顶，徐某1被民警和罪犯制服在地。他后来带着3名罪犯去检查伤情，其中2名罪犯腿部受伤，1名罪犯好像手部受伤。 14.监区民警方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和刘某某监区长将有关换防狱情交接事宜进行介绍后，刘某某便离开了车间办公室。之后听到车间很吵闹，便跑向现场，见徐某1被几名罪犯按住，刘监区长用手捂住头部，听罪犯说是徐某1打的。他命令无关罪犯回到机位，组织几名罪犯将徐某1带离现场。李某将一把锥子交给了他。徐某1被带到办公室后还说“我得了癌症，你们不给我治疗，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活”。徐某1长期称其患了癌症，但经多家医院对其检查，其不相信检查结果，称医院和监区隐瞒其病情，劳动改造态度消极。 15.服刑人员李某3的证言，证实其在2020年4月11日（案发前一天）与徐某1交流时，徐某1说监区不管他身体，愿意用无期、死缓来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16.服刑人员李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正在机位工作，看到一名罪犯跑到一名警官背后，用左手勒住警官脖子，右手握拳从上向下朝警官头部猛打四五拳，嘴里还说“Ｘ你妈，我整死你。”然后两人扭打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才和冷某某等去协助制止。期间，一名同改从这名罪犯的手里夺下了一把白色锥子。这时才看见罪犯是徐某1，被袭击的民警是刘某某，也才晓得徐某1是用锥子戳的刘监区长的头部。其他罪犯在制止时，徐某1还向刘监区长扑去，后来有十几名罪犯才将徐某1按倒。锥子平时是用钢绳固定在机位上，轻易取不下来。在制止徐某1的过程中，他的左膝盖内侧被刺伤，冷某某和李某2也被刺伤。 17.服刑人员冷某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4月12日早上9点前，在机位上工作时，看到一名罪犯用手握成拳状在打击刘监区长。他们去制止时，徐某1嘴里说“让我弄死他”，并继续往刘监区方向冲。他们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徐某1按住。按的过程中，他感觉到右小腿被什么东西划了。刘监区长的左边额头在流血。才知徐某1手里有东西，不晓得哪个后来缴了徐某1手里的东西。他发现右腿膝盖下方被刺了一个眼，腿肚子被划了一道七八厘米的伤口。去医院治疗时，得知李某1和李某2也都被徐某1刺伤了。 18.服刑人员鲁某的证言，证实2020年4月12日上午9点左右，他正在机位，发现罪犯徐某1朝监区长刘某某的头和上半身打了三四下，打得很快、很用力。他和其他罪犯上去制止，此过程中听到徐某1说“我整死你”，又听刘监区长说“他手里有东西”。徐某1被制止按在地上时还说过“我整死你”的话。 19.服刑人员许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正在工作时，看到有名没戴帽子的民警正被一名罪犯袭击，罪犯手里拿了一样东西，他就冲上去用右手卡住这名罪犯的脖子往地上按，但这名罪犯力气大，挣扎时嘴上说：“放开，让我弄死他。”当这名罪犯被多人按住后，他才看清楚是徐某1。徐某1曾经向他打听过警官医院的改造环境，并给他说其右下腹里有硬的东西，多次说过其身体有病，监狱带出去看病都是哄人的等话语。 20.服刑人员曾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听到有人吼了一声，就见一名民警被徐某1用左手勒住脖子，右手握拳从上往下用力（打的速度很快，动作幅度很大）击打民警的头部，二人扭打在一起。他见民警的帽子都掉到地上了就上去制止。在按徐某1的过程中，徐某1一直拉着这名民警没有放开，这名民警都被拉得蹲了下来。他才发现是刘监区长。 21.服刑人员黄某、张某2、王某、阿某某某、韩某、纪某某、李某2、李某4、杜某等人的证言，均证实案发当天徐某1袭击刘某某时实施的行为（用拳头用力打刘某某头部、胸部）和语言（得了癌症不给治，活不成也让你们活不成）等情况。 22.服刑人员陈某某、余某、宋某某的证言，证实徐某1被关押在高度戒备区的表现和语言（得了癌症活不久了、杀监区长）情况。 23.被告人徐某1的供述与辩解。其供述，其患有泌尿系统恶性肿瘤，案发当天，看到刘某某监区长从其过道走过去时，想到自己的病（全身长满肿瘤，但监区又不管他），顿时很愤怒，就从工位上将挑线用的改锥（几天前将改锥从链条上掰了下来，因有破损怕被检查就加装了套筒和用胶布缠绕）取下来，从刘某某的身后向刘某某右侧颈部扎刺了几下。 从2019年3月就开始多次向监区反映患有肿瘤的事，但未得到正面积极的回应。到医院也只是走个形式，拖延、隐瞒其病情。因有病痛，又得不到治疗，他对生活没有信心，很难受很委屈，看到刘监区长时就突然冒火，就实施了伤害行为。 24.视频资料，证实对徐某1进行的九次讯问均进行了录音录像，并刻录了光盘；对徐某1在高戒区隔离室的情况的监控录像刻录了光盘。 25.华西法医法技精（2020）字第450号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徐某1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认为被鉴定人徐某1在一年前即有精神异常，主要表现为无确实、充分的事实根据地声称自己患了不治之症（恶性肿瘤），虽经一系列详细医学检查未见异常，但被鉴定人仍坚持其患了恶性肿瘤。对于正常的检查、正确的临床检查报告均持怀疑态度，认为在欺骗他，继发被害妄想、抑郁症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徐某1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对其2020年4月12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1在监狱服刑期间，怀疑其患有重大疾病，认为监狱未对其进行有效治疗从而心怀不满，以事先准备好的改锥刺杀监区民警头、颈等部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事实、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因被害民警及时躲避及其他服刑人员共同制止致犯罪未遂，予以从轻处罚；徐某1患有精神类疾病，对案发当天的行为承担部分刑事责任，予以从轻处罚。徐某1在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又犯新罪，应当把前罪没有执行的刑罚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实行并罚。 关于被告人徐某1辩解没有杀人故意的意见，根据其准备工具、寻找机会、行刺的部位及次数，以及在行刺过程中和行刺未遂后的言语表示，能够证实其具有杀人故意，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但对其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徐某1具有的量刑情节经查属实，但对徐某1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的建议，不符合本案实际，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所提量刑建议符合本案实际，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某1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与前罪余刑六年九个月十天实行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9月27日起至2030年9月26日止）。 二、对作案工具改锥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惠敏 审 判 员  杨德勇 人民陪审员  吴 链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