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国银嘉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南竹竿胡同**楼**907。 法定代表人:闫绪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恒，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西大街**地下商业**西侧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张瑛，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山西路**东方大厦** 负责人:王毅，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伯宏，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臻哲，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北京国银嘉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北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寰宇公司）、被申请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虚假登记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国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应当再审的事实理由有：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王书林的电话及微信记录，证明了撤销网签是两被申请人共同所为；张金福的微信回复，证明撤销备案是东方资产公司所为；2020年北京国银公司的《刑事立案申请书》，若破案可以查清东方资产公司参与违法撤销网签备案；微信视频，证明河北寰宇公司无法参与诉讼是由于东方资产公司不给盖章；《答辩意见》和仲裁《证据列表》，证明河北寰宇公司一直配合东方资产公司实现抵押。2。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网签合同是河北寰宇公司与东方资产公司恶意串通并伪造假“公证书”去房管部门申请撤销的。在网签合同没有被撤销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东方资产公司就对河北寰宇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负债均已审查清楚，其对北京国银公司已办理网签的事实知悉。东方资产公司没有认真按照《资金监管协议》监管资金，没有认真履行实质性的审查和尽调义务，导致抵押房产出现了争议和纠纷。3.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判决不顾《债务重组协议》《房地产评估报告》《抵押合同》等十多份重要证据所证明的东方资产公司自始主导、参与恶意撤销北京国银公司网签房产的事实，人为将2012年11月14日之前的前因与此后的后果割裂开来，完全回避前期事实，片面强调网签被撤销后的事实，故意绕开东方资产公司对抵押房产负有实质性审查义务的认定，竟然以北京国银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为由，判决驳回北京国银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八项规定，应当裁定再审。本案在河北高院二审中，东方资产公司不给河北寰宇公司代理人张金福的授权委托书加盖河北寰宇公司的公章，导致河北寰宇公司的代理人不能参加诉讼。二、本案在实体方面存在的问题，主要有如下三个方面：第一，东方资产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等签订《债务重组协议》时存在主观恶意。根据2012年10月28日《债务重组协议》第7-9页内容证明，东方资产公司派出3人进入河北寰宇公司担任董事，并规定享有随时对财务运作的检查权、监督权，对经营运作的知情权和对降价处理房产一票决定权；在签署《债务重组协议》之前，东方资产公司就已经安排并与河北寰宇公司签署了一系列合同、协议，全面控制了河北寰宇公司；在签署《债务重组协议》之前，已经确定将包括北京国银公司名下的394套房产在内的共计513套房产作为贷款抵押物；东方资产通过一年多的前期工作，已经对394套房产仍然网签于北京国银公司名下的事实是明确知悉的；同时从其主导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中明确获悉拟抵押的513套房产，评估价值为9.87亿元人民币，足以覆盖其拟给河北寰宇公司的1.55亿元贷款。东方资产公司主动与河北寰宇公司恶意串通默许、纵容下属采取伪造“公证书”等手段，于2012年11月14日非法将北京国银公司名下394套网签合同撤销。然后与河北寰宇公司互相配合突击补办手续，在17天后就将394套房产抵押到东方资产名下。二审判决完全回避不提东方资产在2011年冬天至2012年11月14日这一时间段内，所实施的一系列侵权违法事实，其中包括如下事实：五十多名业主集体去东方资产公司石家庄办事处和东方资产公司北京总部反映；作为中国最大最专业的金融投资机构，具有高于一般人的专业知识和管理经验。3.如果按二审判决的认定逻辑，东方资产公司基于对行政机关登记公信力的信赖，有理由相信行政机关的登记是合法的。那么，在2012年11月14日之前，行政机关登记在北京国银公司名下的网签备案房产当时也是合法的，东方资产公司也应当注意到这一重大事实。在这种前提下，东方资产公司就不应当于2012年10月28日与河北寰宇公司签订《债务重组协议》《抵押合同》等一系列法律文件，不应当违法处置国银嘉业的394套网签房产。以上事实足以证实东方资产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恶意抵押涉案房产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过错责任，主观上存在恶意。第二，东方资产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权。东方资产公司在明知拟抵押的394套房产仍然网签登记在北京国银公司名下；明知北京国银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明知在河北寰宇公司没有清偿完毕该债务的情况下，北京国银公司是不可能主动撤销该网签房产的。该公司却仍然与河北寰宇公司继续实施该贷款项目，并且恶意串通默许、纵容属下采取伪造“公证书”等手段，非法将394套网签合同撤销。然后与河北寰宇公司互相配合突击补办手续，在17天后就将涉案房产抵押在东方资产名下。该行为明显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和行为上的违法，东方资产并非善意第三人。第三，东方资产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恶意撤销涉案网签房产行为，直接侵害了北京国银公司的合法权益，致其6000余万元的债权无法实现。综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八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东方资产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本案实质为侵权纠纷，东方资产公司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符合法律规定，未侵害北京国银公司的任何权利。（一）案涉房屋被撤销网签备案是河北寰宇公司与北京国银公司共同实施的，与东方资产公司无关。东方资产公司在不知道(2012)京长安证经字第12719号《公证书》是伪造的情况下，确信案涉房屋是被合法撤销网签备案。案涉房屋在被撤销网签备案后，在被抵押给东方资产公司之前，河北寰宇公司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预告登记证书。在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河北寰宇公司、石家庄房管部门均通过公开途径向社会发布公告，公告了案涉房屋将要被抵押的事实。东方资产公司正是基于对该物权凭证的信赖，确认案涉房屋不存在争议后，才在2012年12月与河北寰宇公司签署了正式的《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二）东方资产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首先，撤销房屋网签备案的行为由北京国银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实施，与东方资产公司无关。更重要的是，北京国银未举证证明东方资产公司存在参与撤销网签备案的行为、未举证证明东方资产公司明知案涉房屋是被违法撤销网签备案、未举证证明东方资产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共同撤销网签备案的主观故意或行为。其次，东方资产公司的抵押登记行为经石家庄房管部门审核，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再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东方资产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因此，东方资产公司的抵押登记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三）北京国银公司不因东方资产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而遭受任何损失。首先，经北京市仲裁委仲裁裁决确认，北京国银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确认北京国银公司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担保优先权，仅仅享有将案涉房屋拍卖后受偿的权利。其次，北京国银公司普通债权人的地位是北京国银公司当初与河北寰宇公司选择的交易结构导致的。综上，东方资产公司在取得抵押权的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取得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未侵害北京国银公司的任何权利。二、北京国银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证明东方资产在办理抵押登记时(2012年12月)知道案涉房屋是被违法撤销网签备案的，撤销网签备案所涉及的《公证书》是伪造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东方资产公司存在参与撤销网签备案的行为。三、（2019）冀民终1169号案件诉讼材料已依法送达河北寰宇公司并经张金福签收，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是其放弃自身权利的结果，案件程序合法。综上，东方资产公司认为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能否将涉案394套房产恢复原状，即恢复至北京国银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网签备案登记状态。 东方资产公司作为专业的资产管理人，具有高于一般人的资产管理能力，必须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理的义务。但资产管理人的上述义务是针对委托人或受益人，而非交易的相对方，更非交易之外的第三人。东方资产公司对涉案抵押房屋的审查应当限于该些房屋的现状，例如是否有抵押、查封、预登记、占有使用等，但没有义务核实之前的网签解除是否正常和合法。故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不负有对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登记撤销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义务。 另外，从北京国银公司和河北寰宇公司之间协议的签订和履行看，其本身具有高收益、高风险特点；河北寰宇公司在撤销网签备案后仍有继续偿还借款，北京国银公司在2013年底才发现撤销事宜。这说明北京国银公司作为专门的投资公司为了获取高额利润，放任市场风险的扩大，在损害发生而无法得到赔偿时，自然应当对相应的后果负责。同时，即使东方资产公司在与河北寰宇公司签订涉案房屋抵押合同前明知该些房屋存有网签备案登记，东方资产公司也没有法律和合同上的义务去审核河北寰宇公司是如何得到涉案房屋的预告登记的，并且解除网签备案登记的市场安排有多种可能，并非只能是违法撤销。是故，东方资产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网签备案登记撤销是否合法没有审查义务。 三、东方资产公司与河北寰宇公司对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登记撤销是否存有恶意串通行为或共同实施行为。从时间上看，东方资产公司在2012年11月30日取得对河北寰宇公司的股权质押，借款和抵押合同更在其后，而网签备案登记的撤销是在2012年11月14日。因此，东方资产公司在时间上尚不具有对河北寰宇公司行为产生实质影响的可能。从北京国银公司提供有关恶意串通证据的形成时间来看，再审提供的新证据均在撤销网签备案登记之后，这些形成在后的证据具有传来性和间接性，不能证明东方资产有恶意串通行为。故东方资产公司存有恶意串通行为或共同实施行为的证据不足，本院不应予以支持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综上，北京国银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国银嘉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挺 审判员  潘杰 审判员  于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闻 书记员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