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大山，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罗瑞芳，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盛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辽河大街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81573475847A。 法定代表人：欧海鹰。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占梅、张志勇，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大忠，男，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吴大山因与被上诉人沈阳盛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旺公司”）、原审被告胡大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大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支持吴大山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大忠、盛旺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盛旺公司未在借条等凭证上盖章不等同于其不负共同还款责任。首先，在2014年4月25日出具借条时,时任盛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大忠口头告知所借款项系用于生产经营所需,此后的三次借条等凭证都注明此用途。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胡大忠所借款项只要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即可要求被上诉人盛旺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不需要企业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等凭证上盖章确认。原审法院以“未加盖公司印章,亦未得到盛旺公司的认可”否认款项的用途错误。最后，上诉人在支付借款后多次前往沈阳向盛旺公司及胡大忠主张债权,也说明上诉人系借款给胡大忠用于盛旺公司生产经营。2.上诉人在担任盛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大规模向外借款并将款项汇入盛旺公司的账户,亦能证明胡大忠所借款项用于盛旺公司的生产经营。仅就胡大忠名下的两张银行卡,账号为6227××××2188的中国建设银行卡中,在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向盛旺公司的账户转入5笔大额款项合计480万元,其中2014年月就达到280万元。在账号为5522××××2582中国建设银行卡中,在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9月25日期间向盛旺公司的账户转入14笔大额款项合计2327万元。故胡大忠此时担任盛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大规模向外借款,尤其是在2014年3月、4月期间的借款,借款实际使用应为盛旺公司,这亦能证明胡大忠所借款项用于盛旺公司生产经营。 盛旺公司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规定企业承担责任的法理基础是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职务行为，而职务行为的表现是其所借款项投入了企业的生产经营。结合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胡大忠借款用于生产企业生产经营的证据不足。首先，本案的借款虽发生在胡大忠担任盛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但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等与胡大忠将部分款项转入公司的时间、金额并无对应关系。胡大忠尾号2582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7月1日收到吴大山、案外人吴理章分别汇入的150万元，合计300万元。在收到该两笔款项后，胡大忠于2014年7月1日将账户余额299.9762万元中的100万元转入其尾号2188的银行账户，再由尾号2188的账户转入盛旺公司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7月7日通过同样的方式转入盛旺公司银行账户40万元。胡大忠在收到吴大山、案外人吴理章汇入的合计300万元后，还将部分借款转入其本人其他账户与案外人的账户，该事实不符合负责人为企业借款后随即转入公司生产经营的情形。另，吴大山于2014年7月1日汇入盛旺公司的100万元，无法区分是案外人吴理章还是吴大山的款项，故在款项金额上也无法形成对应关系，与法定代表人为企业借款中金额、款项进出时间相一致的常理不符。其次，吴大山未向法庭提交原始借条。借款发生后，吴大山从未要求胡大忠向其出具盛旺公司借款的证明，亦从未向盛旺公司主张过债权。再次，盛旺公司确认胡大忠于2014年7月1日汇入盛旺公司的款项100万元、2014年7月7日汇入的40万元系胡大忠个人出借给公司的款项，盛旺公司已于2014年9月15日、10月21日偿还该两笔借款。综上，上诉人出借的款项系胡大忠的个人债务，胡大忠在借入包括本案上诉人在内的多个债权人的款项后再将部分借入的款项以股东借款的形式出借给盛旺公司，系两个没有直接关联的借贷行为，且盛旺公司已足额偿还胡大忠出借的款项，盛旺公司无需对胡大忠的个人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胡大忠未作陈述。 吴大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大忠、盛旺公司立即向吴大山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9年12月24日为1950000元，实际应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大忠、盛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5日，时任盛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胡大忠向吴大山借款150万元，当日吴大山通过银行转账汇至胡大忠的银行账户150万元，胡大忠向吴大山出具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一份交由吴大山收执。借条主要内容：“兹向吴大山借现金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月计息贰分伍厘计息，借期半年。立据为证。借款人：胡大山（捺印）2014年4月25日.”。因胡大忠未还款，胡大忠于2016年4月25日向吴大山重新出具一份《借条》，借条主要内容为：“胡大忠（身份证号码×××4918）因房地产开发经营，于2016年4月18日向吴大山借款2447000元。（借款金额中包含胡大忠于2014年4月25日向吴大山借款本金150万元及2014年4月25日至2016年4月18日未支付的利息947000元）。借期壹年。借款利息按借款金额的月百分之二点五计算，每个季度结算一次，于计息季度的下一个季度初三日内汇入吴大山账户。借款到期日归还所有本金及未付利息。本借条长期有效，直到胡大忠归还所有本息为止。借款人：胡大忠（捺印）2016年4月25日”。胡大忠于2018年4月25日向吴大山重新出具一份《借条》，借条主要内容为：“本人胡大忠（身份证号码×××4918）因房地产开发经营，于2018年4月25日向吴大山借款4135430元。借期壹年。借款利息按借款金额的月百分之二点五计算，每个季度结算一次，于计息季度的下一个季度初三日内汇入吴大山账户。借款到期日归还所有本金及未付利息。本借条长期有效，直到胡大忠归还所有本息为止。借款人：胡大忠（捺印）2018年4月25日”。同日，胡大忠向吴大山出具《借条债务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主要内容为：“一、借款本金总额为人民币4135430元。二、借款本金总额包括以下几项总和：1.2014年4月25日向吴大山借款本金150万元；2.2014年4月25日借款本金150万元在2014年4月25日至2016年4月18日产生的利息合计947000元（已于2016年4月18日确认该笔利息，无任何异议，以2016年4月25日签署的借条为依据）；3.因本人资金问题，截止2016年4月25日未归还吴大山本金及利息合计2447000元，经与吴大山协商，未归还的本息合计2447000元作为本金续借一年，2016年4月25日至2017年4月24日借款产生利息合计734100元；4.因本人资金周转问题，截止2017年4月24日未归还吴大山本息合计3181100元，经与吴大山协商，未归还的本息3181100元作为本金续借一年，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24日借款产生利息合计954330元。三、截止到2018年4月25日，未归还吴大山本息合计4135430元，经与吴大山协商，以上本息4135430元作为本金续借一年，借期为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4月24日，借款利息按借款金额的月百分之二点五计算，每个季度结算一次，于计息季度的下一个季度初三日内汇入吴大山账户。借款到期日归还所有本金及未付利息。确认人：胡大忠（捺印）2018年4月25日”。2019年4月25日，吴大山（作为出借人）与胡大忠（借款人）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为：借款本金总额为5376059元，借款本金总额项目包含2018年4月25日出具借条的全部内容，并经双方确认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4月24日借款产生的利息合计1240629元，截止2019年4月24日，胡大忠未归还吴大山本息合计5376059元，经双方协商，以上本息合计5376059元作为本金继续向吴大山借款，借款利息按每月百分之二点五计算。吴大山在落款出借人处签名、捺印，胡大忠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名、捺印。至今，胡大忠仅按月利率2.5%支付吴大山借款本金150万元2014年4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止的利息112500元。 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24日，盛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胡大忠变更为欧海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大忠向吴大山借款150万元，有其与吴大山签订的《借条》、《借条债务确认书》、《借款协议》及吴大山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且胡大忠对借款事实亦予认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因吴大山与胡大忠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吴大山可随时向胡大忠要求还款，现经吴大山起诉催告仍未还款，应承担民事责任，吴大山诉请胡大忠偿还借款1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每月百分之二点五即按月利率2.5%计算，现吴大山诉求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吴大山主张借款时胡大忠系盛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系以盛旺公司经营所需为由借款，故盛旺公司应与胡大忠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从综合查明事实来看，首先，2014年4月25日吴大山出借款项时虽发生胡大忠担任盛旺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但吴大山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至胡大忠个人账户，并非汇入盛旺公司账户，且庭审中胡大忠亦未承认该笔资金最后流入盛旺公司账户，盛旺公司亦否认有收到该笔款项；另外从吴大山提交的胡大忠的银行账户（账号5522××××2582，案涉借款150万元亦是汇入此账号）的流水情况，并未体现案涉借款150万元的来去；且胡大忠2014年4月25日借款当日系以其个人名义向吴大山出具的借条，亦未注明借款用途是用于盛旺公司经营需要。其次，之后的2016年4月25日、2018年4月25日、2019年4月25日重新出具的三份借条凭证亦均是胡大忠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凭证上均注明了胡大忠的个人身份信息即身份证号码；即使盛旺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变更法定代表人后，2018年4月25日及2019年4月25日的借款凭证胡大忠仍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亦未加盖公司印章，亦未得到盛旺公司的认可；且期间吴大山均未向盛旺公司主张债权，也未要求胡大忠向其出具盛旺公司借款的证明，与常理不符。第三，吴大山主张借款时胡大忠口头向其说明借款用于盛旺公司房地产经营，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胡大忠在庭审中表示借款时并非以盛旺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履行职务，当时亦未向吴大山表明其他信息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胡大忠借款时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及所借款项用于盛旺公司企业生产经营的证据不足，对吴大山要求盛旺公司与胡大忠共同承担偿还上述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胡大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吴大山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吴大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胡大忠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吴大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材料：A1.2020年7月23日《确认书》；A2.录像；A3.（2020）闽01民终1609号判决。经质证和本院审查，本院确认A1、A2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A3只是系列案件判决并非新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案涉150万元借款最初由吴大山于2014年4月25日汇入胡大忠尾号2582的建设银行账户。该账户于2014年4月28日向胡大忠尾号2188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一笔130万元并于当日转至盛旺公司，于4月29日转账一笔30万元且于同日转至盛旺公司，而该尾号2188的银行账户在收到前述两笔款项前的账户余额均为1.41元。盛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回答法庭关于2014年4月25日胡大忠向吴大山的借款150万元是否汇入公司账户的发问时，称“没有收到该笔款项”，在二审调查中又陈述“25号转到胡大忠另一张卡上，后来从另一张卡转到公司”。2.2019年4月25日的《借款协议》载明2014年4月25日的150万元借款系“用于沈阳盛旺置业有限公司的房地产开发经营使用”。3.胡大忠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于2020年7月23日向吴大山出具《确认书》，确认案涉150万元借款系用于盛旺公司房地产经营。 本院认为，案涉150万元借款虽然最初系盛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胡大忠以个人名义所借，但在双方此后就该借款数次结转的过程中，胡大忠已在2016年和2018年的结转借条中注明该借款用途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所需”，在2019年的《借款协议》更明确系“用于沈阳盛旺置业有限公司的房地产开发经营使用”。胡大忠在案涉借款发生时至2018年1月24日期间为盛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24日盛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仍为公司股东，其确认所借款项已用于盛旺公司经营，吴大山作为债权人对此享有信赖利益。另外，从款项流向看，吴大山于2014年4月25日向胡大忠尾号2582的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50万元，胡大忠于同月28日从该账户向其尾号2188的银行账户转账130万元并于当日转至盛旺公司，又于同月29日从该账户向其尾号2188的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且亦于同日转至盛旺公司，而该尾号2188银行账户在收到前述两笔转款前的余额均为1.41元，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转入盛旺公司。再结合盛旺公司关于胡大忠在借入包括本案吴大山在内的多个债权人的款项后，再将部分借入款项以股东借款形式出借给盛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采信吴大山关于案涉借款已实际投入盛旺公司经营使用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吴大山诉请盛旺公司对该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案涉借款已实际用于盛旺公司生产经营，盛旺公司未偿还案涉借款，应与胡大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吴大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5民初669号民事判决； 二、胡大忠、沈阳盛旺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吴大山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4400元，均由胡大忠、沈阳盛旺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林星星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