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合晶懋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市镇黄浦江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周宗懋，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璐，江苏闻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金译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开发区弘基财富广场1号楼203室。法定代表人：陈慧彦，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映池，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弄影，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昆山明健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玉山镇强安路25号5幢。诉讼代表人:孙毅,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丽，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晶懋科技（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晶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金译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译通公司）及原审被告昆山明健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健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晶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合晶懋公司在明健公司负责人失踪后向金译通公司支付过部分工资，就认定合晶懋公司与明健公司共同与金译通公司形成劳务派遣关系，该依据和结论之间根本没有基本的因果关系。2.合晶懋公司与明健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共同与金译通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的基础。根据基本法理及司法实践，在合晶懋公司根本未参与明健公司和金译通公司签约的情况下，除非存在合晶懋公司系共同合同方的其他充分证据，只有在合晶懋公司与明健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或至少是关联公司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共同合同关系。但合晶懋公司与明健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主体、无任何关联，双方之间仅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和买卖合同关系。3.本案事实根本不难查明，但一审法院怠于履行查明事实职责，只急于结案而妄判错判。4.一审判决实际是“滥用自由心证”的产物，应予纠正。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诉请。金译通公司辩称：1.金译通公司在一审中为证明派遣员工实际为合晶懋公司和明健公司提供劳务服务，提供了有两公司名字的门牌标识照片、有两公司名称字样的厂服、BOM表、联系表、开模通知单等证据。2.合晶懋公司在一审中也陈述，从2018年5月开始合晶懋公司和明健公司产生业务关系，合晶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明健公司拥有独立的办公室进行办公。故可认定至少从2018年5月起，合晶懋公司和明健公司共同办公、共同进行加工生产的事实，而非仅是存在着委托加工合同关系。3.根据案涉收条可认定合晶懋公司认可2018年11月1日至17日合晶懋公司与金译通公司存在劳务派遣合同关系的事实，但是该期间的劳务派遣费用，因已从合晶懋公司中获得，故并未包括在一审诉请中。4.金译通公司目前已经大额垫付了为合晶懋公司和明健公司进行工作的员工的大量未付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明健公司述称：2020年5月19日，金译通公司以(2018)苏0583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书为证据材料，向明健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总金额为261954.27元。经审查，管理人对息期进行调整后，认定债权金额259188.84元，不予认定的金额为2765.43元。管理人审查认定的债权已于2020年5月28日通过明健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进行核查。债权异议期内，管理人未收到就该笔债权的异议。经管理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裁定书，裁定认可全部无争议债权，其中包括金译通公司的普通债权金额259188.84元。管理人未接管到明健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也未联系到明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理人无法对公司停业前的生产情况进行调查。因此，请求法院依法裁判。金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健公司、合晶懋公司共同支付劳务费278380.23元，并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从2018年11月18日起按照年利息6%的标准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用由明健公司、合晶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22日，金译通公司（派遣单位）和明健公司（用工单位）签订一份《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金译通公司根据明健公司生产（工作）需要,为明健公司提供劳务人员和劳务人员相关服务。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劳务人员的人数以实际到岗的人数为准，派遣岗位：生产线作业员。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劳务费用：16元/小时，2018年8月28日后长期临时工1个月以上的价格18元/小时，邦定临时工19元/小时。协议书尾部备注：用工截止日期2018年11月16日。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16日，金译通公司向明健公司提供了用工服务，共计产生劳务费用451686.83元。合晶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宗懋向金译通公司支付劳务费45316元。2018年11月22日，金译通公司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合晶懋公司11月份（11月1日—11月17日）临时工工资45316元（肆万伍仟叁佰壹拾陆元整）。另外，明健公司也向金译通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明健公司、合晶懋公司共计向金译通公司支付217988元，尚余233698.83元。一审另查明：金译通公司和案外人昆山利得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得富公司）存在劳务派遣合同关系，利得富公司欠金译通公司劳务费用，另因利得富公司和明健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双方约定由明健公司向金译通公司支付利得富公司欠金译通公司的劳务费用44681.40元。上述事实有劳务派遣协议书、发票、联络单、临时工考勤记录、收条、转账记录、协议以及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金译通公司和明健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合法有效，明健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关于合晶懋公司的责任，虽然金译通公司是和明健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但根据涉案的收条，合晶懋公司实际也是用工单位，和金译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且合晶懋公司也向金译通公司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用。综上，合晶懋公司也应承担付款义务。关于欠款金额，明健公司、合晶懋公司应向金译通公司支付尚余的费用233698.83元。至于利得富公司转由明健公司支付的44681.40元，是基于债权转让关系所应支付的费用，和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金译通公司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主张，一审法院仅支持双方基于劳务派遣合同关系的欠款233698.83元。关于利息，协议约定用工截止时间为2018年11月16日，此时间之后明健公司、合晶懋公司应予付款，故金译通公司要求自2018年11月18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明健公司、合晶懋公司向金译通公司支付劳务费用233698.83元及利息（以233698.83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476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8186元，由金译通公司负担1314元，明健公司、合晶懋公司负担6872元。二审查明，金译通公司在一审中为证明合晶懋公司、明健公司共同使用劳务工的事实，提供了BOM表、厂牌照片、工作服照片、联络单等证据。鉴于合晶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予以确认。其中，在BOM表抬头处显示单位名称为“合晶懋公司、明健公司”；厂牌显示公司名称为“合晶懋公司、明健公司”；工作服上标注有“合晶懋明健”字样；联络单的抬头处载明“合晶懋明健各部门联系方式”。二审审理中，合晶懋公司主张其与明健公司为委托加工关系，不存在共同使用劳务工的情形，为此提供了金译通公司出具的《声明》、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报警记录、订购单、保密协议、采购协议、发票、付款凭证、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等证据。虽明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鉴于合晶懋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是原件，明健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该组证据可反映出明健公司向合晶懋公司采购模具及购买设备的事实。金译通公司为证明合晶懋公司、明健公司为合作项目共同加工生产、共同使用劳务工的事实提供了田某出出具的情况说明、工作服、包装箱照片、邮件打印件等证据，并同时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人田某到庭陈述：其在2018年4月至10月期间由金译通公司派遣到强安路上的工厂上班，该厂刚开始叫明健公司，派遣工5月之前是从事安装电脑外壳，从5月左右开始，明健公司跟合晶懋公司合作开了一个小车间，员工就到小车间上班，外面基本没有几个人了。派遣工没有工作服，正式工有工作服，正式工的工作服刚开始标注“明健公司”的标志，后来到小车间就标注为“合晶懋明健”标志，公司的厂牌刚开始是明健公司，后来就变成了两个厂名，即合晶懋公司和明健公司。小车间生产的产品都装在外面标注为“合晶懋公司”名称的盒子里。员工的工资都是金译通公司发放的。2018年11月20日，昆山市公安局向王静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一份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王静陈述：其是金译通公司的负责人，2018年1月起金译通公司向明健公司提供劳务派遣工，但从6月份开始，金译通公司派遣员工过去后，明健公司劳务费一直未结清。后来了解到，从2018年6月份开始，合晶懋公司接手明健公司，8月将机器购买下，还一直使用金译通公司派遣的员工工作。金译通公司向合晶懋公司讨要工资，合晶懋公司要求去找明健公司。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20）苏0583破6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明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同年3月27日指定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担任明健公司管理人。同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58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确认昆山盛诺恒电子有限公司等72家债权人的债权，其中金译通公司的劳务费债权金额为259188.84元，并于同日作出（2020）苏058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宣告明健公司破产。二审中，金译通公司表示对一审法院在（2020）苏058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中确认的金译通公司对明健公司享有的劳务费债权金额为259188.84元无异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焦点为，合晶懋公司是否应与明健公司共同承担向金译通公司给付劳务费的义务。金译通公司与明健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劳务派遣合同法律关系，即金译通公司依约应向明健公司提供劳务人员及相关服务，明健公司依约负有向金译通公司支付劳务费的义务。现金译通公司已履行向明健公司提供劳务人员及相关服务的约定义务，明健公司则应依约向金译通公司支付劳务费。故金译通公司要求明健公司支付劳务费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金译通公司以合晶懋公司与明健公司共同使用劳务工为由要求合晶懋公司、明健公司共同承担劳务费的法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合晶懋公司并非案涉《劳务派遣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金译通公司要求合晶懋公司履行该协议付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第二，根据合晶懋公司提供的订购单、采购协议、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可认定合晶懋公司与明健公司之间存在订购、买卖等法律关系，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一定业务往来。在此情形下，对于金译通公司提供的BOM表、厂牌照片、工作服照片、联络单等证据，合晶懋公司解释系为方便双方间的业务往来而办理，具有高度合理性。金译通公司仅依据前述证据主张该两公司共同使用劳务工，明显依据不足。即使合晶懋公司与明健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也仅是二者内部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权利义务关系，金译通公司并非合作关系的合同主体，且在金译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明健公司与合晶懋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其无权直接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合晶懋公司对明健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此，金译通公司要求合晶懋公司对明健公司的案涉劳务费承担共同给付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一审认定合晶懋公司为实际用工单位，进而要求合晶懋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确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明健公司已被法院宣告破产，且已生效的（2020）苏0583破6号之一民事裁定已确认金译通公司对明健公司享有案涉劳务费债权259188.84元，金译通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确认债权的内容在本案判决主文中不再列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10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昆山金译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8186元，由昆山金译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由昆山金译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蒋毅颖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扈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