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琳，女，汉族，1982年3月7日出生，住济南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解放西路颐和国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130000758923060T。 负责人：尹建华，该律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炳利，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琳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琳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15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证明与被上诉人的口头合同，被上诉人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一审法院依然认定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代理合同。在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路炳利口头承诺：在签订代理协议后会帮上诉人出主意收集证据；上诉人除了需要开庭时出庭，其他程序都由他负责处理。但实际上在开庭前，被上诉人既不积极了解案情，也不指导上诉人收集证据。因为主要争议就是劳动报酬，涉及工资、平均工资、加班时间、加班工资等一系列金额计算，上诉人在劳动仲裁时就已经详细计算过，列有公式和表格统计，电子版和纸质版都一并交给了被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表示上诉人明白就行，法官询问时，由上诉人来解释。上诉人表示质疑，但被上诉人坚持如此，在开庭前两天，被上诉人还专门电话通知上诉人，理清怎么计算工资和加班费，自己跟法官说。实际开庭时，所有呈堂证据都是上诉人自己想方设法准备的，被上诉人在诉讼证据方面没有给上诉人提供任何帮助，没有完全履行口头合同。这一点有电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认可证据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口头合同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但一审法院依然认定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代理合同。2、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代理律师，未尽到告知义务，同时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损害当事人利益。但一审法院依然认定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代理合同。在庭审后，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情况，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回去等他的电话就行了。但是在开庭后近十天的时间里，被上诉人都没有跟上诉人沟通调解金额的问题，没有给上诉人任何法律意见。期间因为邮寄光盘证据的事，法院变更书记员的事，上诉人多次主动联系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都没有对当事人进行任何指导，直到法官直接联系被上诉人调解。因之前提交文书和证据时，被上诉人都让上诉人自己跟法官联系，因此法官调解是直接联系了上诉人。上诉人接到电话是完全是懵的状态，报的金额较低。还是法官更维护劳动者弱势群体利益，表示在这个金额基础上再加一些，报给对方律师12万谈谈看。挂了电话之后法官很快又打回来，说她本应给对方律师打电话，但错打电话给被上诉人了，可能被上诉人会问。果然法官电话还没挂，被上诉人就打电话过来询问，这时被上诉人才提到他的预期目标是15万。作为当事人上诉人一听这个当然打击了，和报给法官的金额差距很大。被上诉人解释说没想到法官会直接给上诉人打电话，但是作为职业律师来讲，被上诉人理应熟悉流程，应该预见到这种情况，并提醒当事人。同时开庭这么长时间了，早就该和当事人沟通调解金额的问题。电话里上诉人多次跟被上诉人说，法官还没跟对方沟通，可以挽回，想给法官打电话提高金额，但被上诉人都阻止，说这样法官会认为他在中间作梗，对他以后打官司不利。被上诉人这种行为明显是为了维护其自身利益，损害当事人的利益。作为代理律师，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要维护当事人的利益，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履行的合同义务。根据《律师法》第36条，“律师担任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或者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未尽到告知义务在先，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损害当事人利息利益在后，这些行为直接导致当事人利益受损失，但一审法院依然认定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代理合同。3、上诉人提交微信截图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同意12229.44元不计算律师费，被上诉人认可证据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判决并未扣除。被上诉人主张的代理费为100000元的20%即2万元，但上诉人提交的微信截图证明被上诉人律师同意,12229.44元不计入代理费计算中，被上诉人律师认可证据真实性，对扣除这部分金额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判决时依然判决上诉人支付100000元的20%即2万元，没有扣除这12229.44元。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未告知国家对律师收费有指导价格，故意隐瞒劳动报酬不适用风险代理，因此该合同价格条款应依法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告知上诉人代理费价格时，只是说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上庭次数，一审3000元，二审稍减，与起诉金额无关；第二种是风险代理，代理费为20%-30%。二被上诉人推荐上诉人采用风险代理。从始至终，被上诉人都未告知上诉人国家对律师收费有标准，刻意隐瞒《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劳动报酬不适用风险代理，导致上诉人错误签订风险代理协议。被上诉人利用其专业律师在法律知识方面的优势，以及普通民众没有委托律师打官司的经验，隐瞒价格方面的重要事实，导致上诉人作出错误判断。同时，微信截图证明上诉人于2016年9月10日得知《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目前在一年时效内，要求变更代理合同中律师代理费为人民币3000元整。2、该风险代理合同中的价格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应为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规定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的价格工作，而《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正是国务院司法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的规定制定的，本代理合同中的风险代理价格条款，违反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既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应当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判定其无效，而不是一审判决中仅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来判定。三、一审法院判决违背社会主义法治的公平正义。国务院司法部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中明确劳动报酬不适用风险代理，是因为追讨劳动报酬的劳动者本就属于弱势群体，律师事务所从中提取一定比例作为代理费，显然违反了社会的善良风俗，也不符合一般人的善良判断。善良风俗亦称为公共道德，属社会公共利益的范畴。同时，该律师在明知国家明文规定不允许劳动报酬采用风险代理的情况下，为了获得更多代理费，隐瞒司法部对律师收费有规定，向上诉人推荐风险代理。一审法院认同该风险代理价格条款违反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但仍判定其有效，等于鼓励该律师及其所在律师事务所，甚至其他律师可以无视国家行政部门权威，违反律师职业道德和从业规范，谋取不当利益。这种错误判决的示范作用，既违背了社会的公共道德，损害社会弱势群体的公共利益，也违背了社会主义法制的公平正义。 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辩称：1、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委托合同的相关义务，对林琳诉唇动食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进行了网上立案，现场立案，参加庭审，发表庭审意见以及庭后的协调工作，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外，根据河北省物价局的相关规定已经实行了律师费市场调节价，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代理费。另外，即使协议中关于代理费收取违反相关规定，根据河北省律师收费管理的相关规定以及上诉人林琳诉唇动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的金额，按照相关的比例进行计算相关的代理费，一审法院支持的金额也并不高。另外，除委托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用外，根据相关收费办法，差旅费用等其他相关费用并不包括在代理费中，上诉人也没有支付被上诉人任何差旅费用。综上，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案件代理费、交通费等2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1日，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东方伟业律师所接受被告林琳委托，并指派路炳利律师为被告诉唇动食品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原告按照法院支持被告林琳诉求金额的20%提取案件代理费。2019年8月30日，经青县人民法院调解，林琳与唇动食品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唇动食品有限公司支付林琳未发工资及各项损失共计10万元，并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实际履行完毕。被告林琳尚未支付原告上述案件代理费。 上述事实由原告委托代理合同、林琳诉唇动食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起诉状、（2019）冀0922民初2210号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按照风险代理收取案件代理费是否有效。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的案件，不得实行风险代理收费。被告林琳据此辩称委托代理合同按照风险代理收取案件代理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从我国规范性文件的分类上，《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是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及司法部制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故不能依据委托代理合同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而认定其无效。各级价格主管部门及司法行政部门对律师事务所的收费及服务活动负有监督检查职责，应由以上部门对律师事务所及律师的执业行为进行规范。被告林琳与唇动食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已经调解结案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故应认定东方伟业律师所已履行了委托代理合同的合同义务，林琳应当按照法院支持其诉求金额的20%即2万元向东方伟业律师所支付案件代理费。林琳要求原告返还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盖章的风险代理合同原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应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林琳于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案件代理费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林琳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是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及司法部制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故上诉人依据委托代理合同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主张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收费条款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即使双方订立委托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也只能依法请求对合同条款进行变更或撤销，而不能据此主张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律师事务所的收费及服务活动存在违规行为，可向各级价格主管部门及司法行政部门提出申诉，由以上部门对律师事务所及律师的执业行为依规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林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