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81民初3361号 原告：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峄城区工业园科达路**。 法定代表人：赵芝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璐、顾德华，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原英，男，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章丘区，现住澳大利亚××／××，ＲｏｂｉｎａＱＬＤ4226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义，山东清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郑玉英，女，194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章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刚，章丘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淑娟，章丘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与被告郭原英、第三人郑玉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独任审理。原告天龙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王佳璐、顾德华，被告郭原英的诉讼代理人王恩义，第三人郑玉英的诉讼代理人施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被告郭原英与第三人郑玉英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被告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的费用，即包括律师费3万元，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参照国家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来计算5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23日，天龙公司诉澳洲摩登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登公司）、郭原英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18）鲁04民初206号判决书，判决郭原英与摩登公司共同支付天龙公司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山东省高院（2019）鲁民终165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上述判决，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2020年1月13日，经查询得知,2019年2月12日，郭秀平作为郭原英的代理人与郑玉英（郭原英之母）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郭原英名下位于历下区××小区××号楼××号房屋（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2××5号，建筑面积183.09平方米）以100万的价格出售于郑玉英，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郑玉英作为郭原英的近亲属，对其涉诉是明知的，双方房屋买卖合同也无真实支付房款，郭原英现居住澳大利亚，在中国国内也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郭原英以明显不合理低价恶意转移财产，对原告权益造成严重损害，故依法起诉。 郭原英辩称，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间为2019年2月12日，而枣庄中院开庭时间为2月15日，此时原被告之间的欠款未确定；我把房产转让给母亲，是因为自己移居国外，让母亲居住，该房屋是被告父母在2001年10月30日以686504元取得，以100万元转让给母亲，并未违背法律公平原则，这种亲属关系也可以无偿的赠与；郭原英作为80多岁的老人，对我的诉讼一概不知情，并且签订合同时原告的权利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不能认定郑玉英知道被告债务这一事实。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求。 郑玉英述称，诉争房产买卖合法有效，已实际履行完毕，且该房屋一直由第三人占有使用。该房产价格合理，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该房产是第三人夫妇于2001年9月12日购买，价格为686504元，系夫妻二人出资，2013年8月21日无偿赠送于郭原英。2019年2月12日，郭原英以100万元卖给第三人，因双方均为本家庭成员，此房产也是第三人出资购买后赠送于郭原英的，所以100万元的价格合理。此房产出售非恶意转移，自2001年购买后房屋即有第三人夫妇占有使用，郭原英未在此居住，郭原英将房产售予第三人是合理选择，而非恶意转移。该案房产的转移，应综合考虑房产出资情况，使用情况，亲情关系，市场价格等各方面因素，该价格是合理的。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郭原英、郭秀平系郭本进、郑玉英的子女。诉争房产坐落于济南市历下区××小区××号楼××号，该房屋系郭本进（郭原英之父）、郭原英与济南市拍卖总公司于2001年9月12日签订《产权房屋购销协议书》所购买，房屋单价3749.54元／平方米，总房款为686504元，2001年9月12日郭本进、郭原英在《房屋结算移交协议书》上签字接收该房产。2013年8月21日，郭本进、郑玉英夫妇与郭原英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约定将上述登记在郭本进、郭原英名下的房产，属于郭本进的产权份额系赠与人郭本进、郑玉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产权，是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现赠与人郭本进、郑玉英自愿将上述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产权份额无偿地赠与给受赠人郭原英个人所有。上述赠与合同于2013年8月22日办理了公证，郭原英接受赠与房产份额后，于2013年8月30日缴纳契税15090元，完税凭证记载房屋赠与面积91.55平方米，2013年9月5日房产登记于郭原英个人名下（房产证号：济房权证历字第2××5号，建筑面积：183.09平方米）。 2.2019年2月12日，郭秀平（郭原英之妹）作为郭原英的委托代理人与郑玉英（郭秀平、郭原英之母）签订《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协议约定：郭原英将坐落于历下区××小区××号楼××，建筑面积183.96平方米，房产证号：历233625的房屋出售给郑玉英，房款为10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上述房屋于2019年3月6日过户到郑玉英名下。天龙公司提供的安居客、贝壳二手房、58同城统计的诉争房屋所在的明湖小区东三区房产当前平均单价不低于22000元／平方米，其中安居客显示2019年2月份的单价为25493元／平方米。另，2019年2月27日，国家税务总局济南市税务局为郑玉英进行诉争房屋过户而开具的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该发票载明计税房屋单价为13740元／平方米，核定房价为2515656.6元。 3.（2018）鲁04民初206号案件，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2019年2月15日开庭，该案民事判决书判令摩登公司支付天龙公司加工费511718.53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分别以511718.53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郭原英对上述判项中的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分别以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向天龙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2019年11月25日，（2019）鲁民终165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因摩登公司、郭原英未履行上述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致天龙公司向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1月13日，天龙公司经查询得知郭原英与郑玉英的房屋买卖事宜，并向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郭原英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案移送至我院。天龙公司因该案支付律师费30000元，但无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的相应证据。诉讼中，郑玉英于2020年6月19日分两次共支付郭原英100万元，并主张该款为双方交易房款。另（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进入执行后，执行案件中未能查封、冻结到可供执行到位的财产，天龙公司亦未收到任何执行款项，摩登公司和郭原英并未向天龙公司清偿债务且未提供可供执行财产。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二、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三、郭原英、郑玉英在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有主观恶意。 一、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依照税务部门核定计税的房价2515656.6元，以及相应房产信息网站公示的房屋价格表确定的房价均不低于22000元/平方米，诉争房屋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房产并办理了过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郭原英以100万元转让房产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故应认定郭原英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向郑玉英转让了财产。 二、郭原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的利益。（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进入执行后，执行案件中未能查封、冻结到可供执行到位的财产，天龙公司亦未收到任何执行款项，摩登公司和郭原英并未向天龙公司清偿债务且未提供可供执行财产，天龙公司的债权未得到清偿的事实清楚明确，故郭原英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天龙公司的利益。 三、郭原英、郑玉英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有主观恶意。在有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下，债权人只要举证证明债务人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影响、损害的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即可认定债务人具有主观恶意。关于受让人是否有主观恶意，不要求其知道转让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关键在于其受让之时是否知道“明显的低价”。何为“明显的低价”，是根据当时当地的市场行情、市场价格，在同等条件下转让的价格与市场价格相比差距较大，任何一个合理的交易者在此情况下均会认为该价格过低。就本案，郑玉英系郭原英之母，两人之间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涉案房产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人和受让人作为一个合理的交易者对此应是明知的；且郑玉英、郭本进于2013年将诉争房产无偿赠与郭原英，郭原英在因（2018）鲁04民初206号案件涉诉后，又将房产以明显低于市场正常价格的方式转移至郑玉英名下，两人之间的交易行为必将影响郭原英的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实现，足以推定郭原英、郑玉英对低价转让房产行为的损害是知情且故意为之。 关于天龙公司主张的因本次诉讼发生的律师代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天龙公司的律师费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郭原英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对天龙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郭原英主观恶意明显，天龙公司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具备主、客观条件，其诉请撤销郭原英转让房产行为并承担必要费用，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郭原英与郑玉英于2019年2月12日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合同》； 二、郭原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0元； 三、驳回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郭原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徐延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学涵 书 记 员 魏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