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2民初257号原告：林广田，男，汉族，1968年7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砖埠镇砖埠村****，身份证号3728321968********。被告：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中**华秦国际大厦**（Unit1105,HuaQinInternationalBuilding,340Queen’sRoadCentral,HongKong）。代表人：姚妹妹，该公司董事。委托代理人：林依婷，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钱维玲，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广田为与被告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原告补齐起诉材料后，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20年7月16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林广田和被告委托代理人林依婷律师、钱维玲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自2014年12月15日起在“海科（HAIKE）108”轮上担任机工长。2019年4月，被告成为该轮船东后，与原告约定每月工资1500美元，伙食补贴每日8美元。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15日原告下船之日，被告未支付原告工资及伙食补贴，共计欠付工资金额8250美元、伙食补贴1320美元，两项合计9570美元。为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的船员工资及伙食补贴折合人民币65135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被告辩称：一、被告与原告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或达成口头协议；二、原告与案外人赵明形成雇佣关系，被告接受抵债方案，涉案船舶的结算过户以及船员组织由赵明主导，相关费用应由赵明支付；三、原告主张的工资标准、在船期间及汇率无依据。综上，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海员证，用以证明原告的船员身份。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船员服务簿，用以证明原告在“海科108”轮上工作。被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船员服务簿中仅记载了原告的上船时间，没有记载下船时间，无法证明原告在船工作期间。证据3.船舶登记临时证书，用以证明“海科108”轮为被告所有。被告对证据3无异议，并确认系“海科108”轮的船舶所有人。证据4.银行短信通知和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原告的工资标准。被告对证据4中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汇入款项是船员工资及工资标准；被告认为原告于庭后补充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赵明于2019年9月29日和9月30日向原告账户合计汇入人民币10000元，可以证明原告与赵明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也证实了赵明向被告做出过承诺，即由赵明自行承担2019年8月份以后的管理费用。被告对原告账户中一笔人民币140000元的现金存款的来源与性质提出质疑，认为是原告在他处的务工所得，并且认为2019年10月23日的柜面取现记录与原告所谓自2014年以后未下过船的说法矛盾。证据5.案外人于红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原告的伙食补贴标准。被告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与原告未就伙食补贴达成合意，被告仅向赵明支付管理费，具体支出由赵明安排。证据6.证人赵明的证言，用以证明原告在船工作情况及约定的工资标准。被告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赵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主张赵明与原告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原告当庭出示了证据1、证据2和证据4的原件，并于庭后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的原件作为证据4的补强，被告对证据1、证据2、证据3和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出具证据6证人证言的赵明出庭接受了质询，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并将综合在案证据予以认定。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向上海长航吴淞船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吴淞船厂）调查2019年8月至2020年2月期间原告在船情况的相关证据。吴淞船厂提供了原告在船厂食堂吃饭的签单记录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被告质证认为，原告吃饭签单记录与提供劳务没有直接关联，即便认为原、被告之间有劳务关系，原告也不能主张无签单记录期间的劳务报酬，且伙食费由赵明承担，原告无权再向被告主张伙食补贴；微信聊天记录的双方是吴淞船厂与赵明，可以证明赵明与原告存在雇佣关系。原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称无签单记录期间系自行在船做饭。本院认为吴淞船厂提供的签单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可予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被告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2014年12月15日，原告在上海上船，到“海科（HAIKE）108”轮上任机工长职务。2019年4月17日，被告成为“海科108”轮的船舶所有人。被告确认，为履行与该轮原船舶所有人海坤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坤公司）的抵债协议，于2018年12月5日成立了被告公司，并于2019年4月正式取得船舶所有权；涉案船舶自其接手后一直停在吴淞船厂；由于被告没有船舶管理经验，因此由赵明组建管理团队并雇佣船员，负责具体的船舶运营和管理事务；赵明称对外开展业务需要，为其本人印制了“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商务经理”的名片，为其招募和管理的于红印制了“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人事经理”的名片，赵明曾告知过被告赵明等人以被告名义印制名片并对外开展业务的情况。被告陈述其“通过赵明知道赵明团队与青岛海歌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歌公司)有过合作，但对委派船员的具体事宜不清楚”，“并无与原告对接，因原告由赵明招募和管理，被告于2019年7月向赵明明确终止船舶管理事务，由赵明负责处理和承担船员的成本”。被告否认赵明在庭审中有关其在2018年12月与被告签订过劳动合同，但被告未把签署的劳动合同给他的陈述，主张“赵明系承包被告的船舶管理事务，但并不是被告的员工，被告和赵明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建立过劳动关系”。案外人于红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4日，于红告知原告“工资发到青岛去了，你自己联系吧，刘韦……”。此后，原告账户分别于2019年4月4日、5月5日和5月28日收到刘韦个人账户汇入的人民币10049元、人民币10087.50元和人民币10320元。5月30日，原告询问于红：“那以后的工资呢？找谁”。于红答：“赵总怎么跟你说的就是怎么样的。船东现在留下你们两个看船啊，船东还有可能工资重新调整呢。”原告问“怎么调整？还加工资吗？这个赵总应该和我说清楚的。”于红答：“小徐的工资可比你的低多了。他们需要一个看船的这么可能加呢。”原告答：“那赵总说给我的至少不变。”于红答：“嗯，等安排，赵总也要商量的，也不是赵总一个人说的算呀。也没事的，如果降低工资了，你不满意，大不了不干喽。”2019年7月1日和8月2日晚，于红通过个人账户分别向原告汇款人民币10297.50元和人民币10320元。8月2日晚，于红告知原告转账的人民币10320元为“七月份的工资”。此外，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于红向原告转过几次伙食费，分别为“20天的伙食费”人民币1103.04元、“上半月伙食费”人民币823.80元和“补贴10天伙食费”人民币487元。吴淞船厂提供的食堂吃饭签单记录显示，2019年8月至12月期间，具体为8月8日至11日、8月15日至31日、9月24日至30日、10月1日至20日、11月1日至30日、12月1日至10日，“海科108”轮名下均有“林”的签名。吴淞船厂称，记录中“林”即原告，且由于间隔时间较长，无法确认原告的吃饭签单记录是否齐全。吴淞船厂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8月9日和9月30日，吴淞船厂联系赵明，提醒其做好防汛防台工作。赵明回复吴淞船厂称“海科108的联系人”为原告。证人赵明称：涉案船舶长期在长航闵南船厂进行改装，后被拖至吴淞船厂。2018年12月，被告与涉案船舶原船东海坤公司达成协议，接手船舶，继续改装工程。2019年4月，涉案船舶产权转让手续完成。由于赵明是原船舶管理人英萨（香港）船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前期参加了涉案船舶改装，所以被要求加入被告工作，任商务经理，2019年7月底，被告不再支付赵明工资，直至2019年12月20日赵明离职。由于原告在船时间长，对前期的船舶改装情况比较了解，因此被留用。因被告接手涉案船舶时尚未完成产权转让手续，所以未和原告签劳动合同。当时原告和其他船员是海歌公司负责派遣，并通过海歌公司发放船员工资。2019年5月31日，海歌公司将其他船员撤回。此后，原告的工资和伙食费通过被告人事经理于红的个人账户发放至2019年7月，2019年8月后被告未再支付。2020年1月，因被告明确告知赵明不会再支付船员工资，赵明通知原告于1月15日下船。另查明：原告本人于2020年1月15日来本院递交起诉材料并签署了送达地址确认书。本院认为：本案是船员劳务合同纠纷。被告系注册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公司，因此本案具有涉港因素。鉴于原、被告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确定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二、原告主张的工资及伙食补贴标准及在船期间是否可以支持。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关于被告与“海科108”轮的原船舶所有人海坤公司达成抵债协议，被告于2018年12月开始接手涉案船舶,并于2019年4月正式取得船舶所有权的这节事实,被告与证人赵明陈述一致。原告自2014年12月开始在该船工作，原告与案外人于红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在吴淞船厂的就餐记录、吴淞船厂与赵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赵明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证实，该轮船舶所有人变更前后，原告被告知新船东继续留用他在船工作，赵明代表被告就月工资及伙食补贴标准与原告达成了合意。在案证据可证明原告按新的工资标准至少领取过5个月的工资及部分伙食补贴。关于赵明与被告的关系，双方各执一词，但不论赵明是否与被告签订过劳动合同，被告自认其明知且同意赵明以被告公司商务经理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授权其为涉案船舶派遣并管理船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法人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船员劳务合同并非要式合同，可以采用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订立，因此，原、被告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原、被告之间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船员在船工作期间尚未支付的劳动报酬和伙食补贴。至于被告与赵明的之间是否另有纠纷或相关约定，均不得对抗原告，被告可另外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原告的工资和伙食补贴标准，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所证明的原告在争议期间之前5个月实际领取的工资金额，与其主张的每月1500美元的标准相一致，领取的伙食补贴金额也与其主张的8美元/天的标准一致，因此本院认定原告在船期间的月工资标准为1500美元，伙食补贴为8美元/天。关于原告主张的在船工作期间，虽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但是原告在吴淞船厂的就餐记录以及作为“海科108”轮的联系人参与防汛防台工作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2019年8月至12月期间在船履行看船职责，对于未有就餐记录的期间，原告作出的在船自行开伙的解释合理，可予采信。此外，结合原告本人于2020年1月15日来本院递交起诉材料的事实看，原告于该日下船的主张具有可信度。被告辩称，被告早已于2019年7月向赵明明确终止船舶管理事务，由赵明负责处理和承担船员的成本，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在案证据显示，2019年8月9日和9月30日时，吴淞船厂曾联系赵明，要求赵明通知船员做好“海科108”轮的防汛防台工作，说明此时赵明仍在对涉案船舶进行管理。因被告确认未直接通知原告下船，而赵明作证称其通知原告于2020年1月15日下船，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其实际在船期间的工资、伙食补贴等劳务报酬。即使被告与赵明之间就有关船员工资确有其他约定，也不得对抗原告，而应先向原告支付以后再向赵明主张。此外，原告在庭审中确认其曾于2019年10月下船休假数日，与其在吴淞船厂的就餐时间记录可以吻合，也与其账户在2019年10月23日的柜面取现记录相吻合。考虑到原告休假天数未超过合理限度，计算工资报酬时可不作扣减。综上，原告主张的欠付工资金额8250美元、伙食补贴1320美元，两项合计9570美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按照原告主张的折合人民币65135元计算，其主张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为1:6.8062，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公布的汇率中间价，因此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已有优势证据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事实上的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以及原告所主张的工资标准、伙食补贴标准和在船工作时间。被告对其提出的抗辩意见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广田支付船员工资及伙食补贴人民币65135元。如被告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8元，由被告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林广田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香港海华贸易有限公司[HAIHUA(HK)TRADINGLIMITED]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婵审 判 员  王寰瑾人民陪审员  宋秉章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 助理  王腾宇书 记 员  黄亦宸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