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章水，男，1965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浙江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翔，北京德恒（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嵘森，男，1992年9月1日生，汉族，现在河北省保定市新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立军，男，1966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滦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合安，男，1965年8月2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滦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滦县**小阚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解立军。 上诉人韩章水与被上诉人李嵘森、解立军、李合安、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223民初2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章水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章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223民初272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解立军、李合安、李嵘森承担补充偿还责任；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诉被上诉人民间借贷一案经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首先，一审判决偷换概念，错误地采信被告所提供的证据《合作协议》，并且想当然地把合作协议定性为租赁协议。庭审时，被告出示了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谭志江签订的《合作协议》，意图证明谭志江应当对涉案债务负责。一审判决完全罔顾该份协议的性质和非法性，并错误地以此为基础靠推论而不是证据得出涉案债务应当由谭志江归还的结论。其次，《合作协议》对原告没有约束力。很显然，《合作协议》是谭志江与被告万事和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字，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参与了被告公司的经营，其所约定的条款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第三，一审法院所采信的《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而本案涉案借款最后一笔发生于2018年3月7日。怎么可以用后来签署的协议认定以前发生的事情？第四，本案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借款事实。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被告公司出具了收据，并且在收据上注明了涉案款项属于借款的事实。同时，被告公司股东李嵘森、会计胡志雄的个人账户都受到了涉案款项。一审判决称没有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没有还款期限等等。问题是，民间借贷本身的灵活性决定了当事人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进行约定，或者不约定。比如借款合同问题，没有书面借款合同就不能认定借款发生么？备注了借款字样的收据不可以认定为借款合同么？再比如期限问题、利息问题、还款时间问题、违约责任问题，这完全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能因为当事人放弃了利息就居然可以认定本金也不存在吗？更何况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里面已经显示了利息的存在。第五，一审判决混淆了会计记账方式和资金备注的概念。会计记账方式会把资金增加列为“借方”，把资金减少列为“贷方”，在每一笔资金后面增加备注说明该笔资金的来源以及性质。原告借款给被告，意味着被告资金增加，当然会被被告列为“借方”；而被告收到该笔资金后备注“借韩章水款项”则说明了这笔资金是向韩章水借来的。而一审法院却完全混淆了两个概念。必须说明的是，会计账薄是被告提供的，现在看来，这是法院对庭审时原告代理人指出的问题在为被告作的说明。问题是这个说明实在是错的离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韩章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借款200万元及按约定给付相应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滦县万事和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主营次氧化锌生产销售，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13日，公司股东有解立军、李合安、李嵘森，至今存续。滦县万事和公司提交了该公司与谭志江于2017年8月15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其中约定内容包括：合作期间2017年8月15日至2022年8月14日，在该期间万事和公司以现有车间固定资产拥有经营股份的65%，谭志江以自有技术及对车间进行改造，所付出的资金以及流动资金拥有经营股份的35%。流动资金与谭志江所有，由谭志江自筹自还；滦县万事和公司提交了该公司与谭志江于2018年9月18日所签订的《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约定内容包括：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止，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氧化锌车间租赁给谭志江用于氧化锌的生产及综合回收，谭志江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租赁期间的债权债务完全由谭志江负责。期间谭志江负责万事和公司的生产、经营，财务单独立账核算。 胡志雄系谭志江指定的在其经营管理万事和公司期间的工作人员。韩章水与鲁青春系夫妻关系。韩章水经其妻子鲁青春名下中国农业银行银行账户于2017年9月27日分两笔，每笔50万元，共计向胡志雄名下转款100万元、于2017年11月6日向李嵘森名下账户转款30万元、2018年1月15日向李嵘森名下转款50万元、2018年3月7日向李嵘森名下转款20万元。以上打款合计200万元。根据韩章水提交的收款收据与万事和公司提交的会计原始凭证及现金日记账印证，显示以上五笔款项系胡志雄经手，由万事和公司出具了收据，均用于万事和公司收到款项后的生产、经营使用。韩章水与谭志江系同乡，也是朋友关系。韩章水经谭志江介绍了解万事和公司项目，进而发生给付款项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万事和公司提交的其与谭志江先后签订的《合作协议》、《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租赁合同》是两份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是指在不改变企业性质的条件下将所有权分离，企业的主管部门将企业租与他人使用收益，他方交付租金的协议。传统意义上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承租其客体为国家或集体企业，出租方是国家授权企业所在地方人民政府委托的部门，它代表国家行使企业的出租权。承租方为实际租赁经营者，并分为个人承租、全员承租、企业承租和国家允许的其他租赁经营的四种形式。本案万事和为有限责任公司，虽与传统意义上出租企业的出租主体不一致，但因相关法律、法规并无禁止性强制规范，故万事和公司与谭志江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租赁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若谭志江基于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取得了万事和公司的经营权，并成为该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根据本案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谭志江向原告韩章水筹集资金用于其经营期间万事和公司的生产经营，且根据在案证据，韩章水将涉案款项交付给万事和公司，转款时间均在谭志江经营万事和公司期间。由谭志江指定管理人胡志雄经手将韩章水交付的款项计入万事和公司资产（现金），为韩章水出具了收款收据。根据被告万事和公司提交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对企业租赁期间的流动资金的筹集、生产经营、债务承担进行了约定。承租方即谭志江在租赁经营中沿用原企业营业执照、企业名称等，对外经营行为也以原企业名义进行。谭志江应对其承租期间的流动资金自筹自还，经查本案所涉款项均发生在万事和公司提交的其与谭志江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约定期间，若依该合同约定应由谭志江对该债务承担最终还款责任。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民间借贷当事人应对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订约意思表示及引起借贷关系生效的借贷事实进行举证。债权人应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及款项交付等借贷合意、事实发生举证。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债权人提供付款凭证，除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事实，在双方无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可证明存在借贷合意。若债务人确认已收到款项，但抗辩认为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而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并就此初步举证后，举证责任转移，债权人应对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本案中，万事和公司因租赁合同经营权转移，由谭志江经营管理期间，筹集企业流动资金渠道不一，有可能通过民间资金拆借、吸纳合伙人投资、由股东增加投资、向员工募集资金等等方式获得流动资金，而通过任何一种方式筹集到的资金若以现金或存款形式流入企业，在企业会计账簿中均会显示“借某某现金”表示资产增加，都有可能在收到款项时由财务人员或主管人员为之出据已收到款项的凭证，即收据。本案中原告韩章水提交的证据有收据及转账情况，但是并不能认定交付款项系为借款性质的唯一性。案件显示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一方主体为万事和公司，不属于自然人借贷，但从借贷关系的确认亦应依法审查。从韩章水与被告万事和公司的关系看，二者在发生款项往来之前没有联系，庭审中原告称其系自谭志江处得知万事和公司，韩章水在不了解被告万事和公司的情况下贸然在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3月7日期间分五笔，交付多达200万元款项，若为借贷，原告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与万事和公司发生借款，只有万事和公司出具的收据，却没有相应的合同确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包括借款金额、期限、利息、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的约定，有悖常理。从款项支付的时间、经手人及款项用途，谭志江与万事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租赁合同》自主经营的时间看，本案所涉款项到底是原告韩章水因其与谭志江合伙而交来的投资款？他们之间的借款？或者到底是谁借的款？就现有证据均难以确认。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被告万事和公司与原告达成借款合意，能够确定该公司系正当债务主体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万事和公司作为借款人、被告李合安、李嵘森、解立军作为万事和公司股东因财产混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韩章水主张的借款事实，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得到法律上的确认，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韩章水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因案外人谭志江与被上诉人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2017年8月15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流动资金与谭志江所有，由谭志江自筹自还”，又因上诉人韩章水与案外人谭志江系朋友关系，且在《现金日记账》中上诉人韩章水、案外人谭志江、案外人胡志雄均有借入资金记载，当时负责记账的工作人员杨秀辉亦出庭证明上述情况，故上诉人韩章水对案外人谭志江与被上诉人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间的合作事宜应有所了解，应当知晓被上诉人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已为案外人谭志江实际控制，且在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举证《合作协议》及《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租赁合同》后，亦未向案外人谭志江主张权利，明显不符合常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在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上依据不足，且该主张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在本案达成借款合意问题上依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对上诉人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另行向案外人谭志江、被上诉人滦县万事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共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韩章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韩章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国勇 审判员  李木子 审判员  杨鹏章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