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负责人：施林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泽红，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扬，男，199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娟，女，199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宾宾，男，198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源鸿精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7331917723，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惠民街道成功路33号。法定代表人：丁建中。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泽红、吴扬、吴娟、刘宾宾、嘉兴源鸿精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鸿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采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嘉兴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苏0591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只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被上诉人11万元；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存在驶离现场情况，符合商业险免赔情形，原审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包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前述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被保险人签章确认已收到保险条款且上诉人已就相关免责事项向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上述条款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的描述，事故发生时刘宾宾未依法采取相应措施并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上述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规定，“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我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对于刑民交叉案件，应当遵守“先刑后民”的原则。原审法院违反程序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中先行处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是错误的。另，原审法院未考虑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仅考虑受害后果、过错程度两方面因素支持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明显过高。被上诉人吴泽红、吴扬、吴娟、刘宾宾、源鸿公司未作答辩。吴泽红、吴扬、吴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刘宾宾、源鸿公司、人保嘉兴分公司赔偿吴泽红等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210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超出部分由刘宾宾、源鸿公司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刘宾宾、源鸿公司、人保嘉兴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7日11:40在苏州工业园区金鸡湖大道星海街交叉路口处刘宾宾驾驶机动车与周斯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周斯芹跌地受伤及车某，周斯芹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20年1月7日，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发后刘宾宾驾驶肇事车辆离开事发现场，认为刘宾宾驾驶机动车在上述道路行驶至事发路口转弯时，疏于观察车辆周边动态，未按规定避让直行车辆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受害人周斯芹没有与该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认定刘宾宾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斯芹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明，周斯芹与吴泽红系夫妻关系。育有子女2人，分别为吴扬、吴娟，周斯芹的父亲、母亲均先于周斯芹死亡。事发时刘宾宾驾驶的浙Ｆ×××××重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源鸿公司，该车辆在人保嘉兴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200万元含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源鸿公司垫付5万元，刘宾宾系源鸿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注销证明、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吴泽红、吴扬、吴娟主张的各项赔偿。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项目，认定5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145098.2元，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已经交警部门认定，刘宾宾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对该起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人保嘉兴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人保嘉兴分公司提出的刘宾宾驶离现场，属于商业险的免赔事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刘宾宾驾驶车辆离开事发现场，但并未认定其存在逃逸行为，故人保嘉兴分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人保嘉兴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吴泽红等1145098.2元。因源鸿公司已垫付吴泽红等50000元，且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3072元，为避免诉累，经折抵后，人保嘉兴分公司应支付源鸿公司46928元，赔偿吴泽红等1098170.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嘉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泽红、吴扬、吴娟1098170.2元。二、人保嘉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源鸿公司46928元。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源鸿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向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2020年1月8日交警对刘宾宾的讯问笔录，根据笔录记载，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11月27日11时40分左右，刘宾宾称事发时其未发现发生碰撞，故驾车继续前进，其于当日13时13分左右接到警方通知，并在接到通知后待在原地等待警方调查。警方于1月8日讯问当日向刘宾宾送达了取保候审决定书。对于该份讯问笔录，人保嘉兴分公司书面发表了质证意见：对于该份证据的来源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其关联性有异议，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驶离事故现场未对现场采取措施的行为符合我司商业险免责的情形，对此，我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吴泽红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宾宾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而其他方当事人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虽存在驾驶人被驾驶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但这是因为驾驶人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而出于正常的行驶目的驶离事故现场，不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解释”。从通常理解的角度而论，涉案免责条款中应当隐含“驾驶人知道事故发生”的逻辑前提。假定驾驶人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则保险人无从禁止其离开事故现场。本院认为，综合考虑交警对刘宾宾的讯问笔录所反映的事故情况及调查过程，以及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载明刘宾宾在事发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但并未认定其存在逃避事故责任的情节而构成逃逸，可以认定刘宾宾称其在事故发生时并不知情的情况应当属实。因此，本案刘宾宾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属于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肇事者刘宾宾涉嫌刑事犯罪。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人保嘉兴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人保嘉兴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4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潘 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林晨晖书 记 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