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57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付正伟，女，汉族，1972年10月13日出生，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雨潇，男，汉族，1999年3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彬，重庆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志贤，女，土家族，1971年12月19日出生，重庆市秀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明贵，男，汉族，1963年2月9日出生，重庆市南岸区。上诉人付正伟、陈雨潇因与被上诉人冉志贤、原审被告唐明贵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0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正伟、陈雨潇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08民初108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唐明贵与冉志贤的债务系唐明贵个人债务，该债务与上诉人无关。2.合同法规定的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这个财产必须是债务人的个人财产，案涉房屋及车辆不是唐明贵的个人财产，与唐明贵无关。3.唐明贵与上诉人付正伟系再婚，陈雨潇与唐明贵无血缘关系。一审判决剥夺陈雨潇房屋产权，严重违法。冉志贤辩称，案涉房屋及车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只是登记在付正伟、陈雨潇名下。在购买案涉房屋前，唐明贵曾向外借入大笔款项，结合离婚协议的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划归女方所有，男方仅负有债务，并且还需补偿女方250万元，名下使唐明贵财产减少，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利益。陈雨潇在取得房产登记时仍为未成年人，无独立经济来源，其购房款来源于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不属于唐明贵或付正伟的赠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明贵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冉志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撤销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南岸区房屋归付正伟所有的行为；2.请求撤销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2015年3月2日购得渝ＤＡ××××牌车辆归付正伟所有的行为；3.判令唐明贵承担律师费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唐明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唐明贵向冉志贤借款55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2%，按月支付利息，并每年更换借条。2017年3月10日，唐明贵向冉志贤出具《借条》两张，借款金额为55万元，借款期限至2018年3月10日。到期后，唐明贵并未偿还借款，冉志贤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唐明贵、付正伟偿还借款本金55万元及利息。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渝0108民初字第90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明贵向冉志贤支付借款55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唐明贵并未履行，冉志贤已经于2019年4月26日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2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3月6日登记离婚。双方在2017年3月6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进行如下约定：1.男方唐明贵婚前财产归男方唐明贵所有。2.女方付正伟婚前购买的南岸区的房屋一套属于婚前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所有；3.夫妻双方婚后购买的坐落于南坪的房屋一套，购买时以女方为主贷款人向建设银行按揭贷款购买，该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女方付正伟所有。4.夫妻共有房屋内的家用电器及家具等双方同意归女方所有。5.机动车辆：2015年3月2日购买的渝ＤＡ××××牌车辆归女方所有。债权债务的约定：1.男方的债权债务与女方无关，由男方自行承担；2.女方的债权债务与男方无关，由女方自行承担。3.离婚后男方补偿女方人民币250万元。男方在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女方100万元，在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女方150万元。如到期未支付，女方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强制执行，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男方承担。4.离婚后男方在2017年3月25日前搬出现住所，如到期不搬女方有权将男方的生活用品等自行处理。2004年第三人付正伟与重庆贝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南岸区的房屋，2005年取得房屋产权登记证书。2011年5月19日第三人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南岸支行签订了《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第三人以该房屋设定抵押作为唐明贵向银行借款的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9月23日，重庆嘉发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卖方与第三人付正伟、陈雨潇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卖方开发的上海城二期的房屋，房屋总价款为1144187元，签约之日支付房款744187元，余款40万元以银行按揭方式支付。2014年10月31日第三人付正伟、陈雨潇取得该房屋产权证书，权利人登记为付正伟、陈雨潇，为按份共有，付正伟占10%产权，陈雨潇占90%产权。2016年2月24日付正伟购得渝ＤＡ××××牌大众汽车一辆。一审另查明，陈雨潇为第三人付正伟与案外人陈刚婚生子，于1999年3月5日出生，现随第三人付正伟生活。2019年4月23日，冉志贤与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理与唐明贵债权撤销权纠纷一案，双方约定律师费为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危害其债权实现的不当行使，有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照上述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须具备四个条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二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如：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三是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也即债务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就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四是要在规定时间之内行使，即债权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首先，冉志贤对唐明贵享有的债权发生于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冉志贤享有对唐明贵的合法债权。其次，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协议离婚并处理相应财产，系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但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唐明贵与付正伟在离婚协议中将登记在付正伟名下的位于南岸区的房屋归付正伟所有，该房屋系付正伟的婚前个人财产，并不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并未损害债权人的债权。对于将登记在付正伟、陈雨潇名下的位于南岸区房屋归付正伟所有的行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为“夫妻双方婚后购买”、“该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该房屋时陈雨潇仅为15岁，付正伟作为监护人在房屋买卖协议及抵押合同上签字，且购买该房屋时支付的首付款达74万多元，综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的权利外观虽登记为付正伟（10%）、陈雨潇（90%），但实质为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的夫妻共同财产。再结合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的其他约定，如房屋的家电家具等归女方所有、离婚后男方搬离、共同所有的车辆归女方所有、离婚后男方补偿女方250万元等约定，基本上将夫妻共同财产均归女方所有，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明显有通过离婚协议转移财产的意图，以到达逃避债务的目的，该行为使得唐明贵的责任财产显著减少，对冉志贤的债权已经造成了损害。最后，关于冉志贤起诉是否超过除斥期间问题。第三人付正伟认为依照其举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载明的时间为2018年4月9日，冉志贤应当自该日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应当从该日起算除斥期间，至2019年4月9日届满，而本案冉志贤是在2019年4月26日起算，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冉志贤认为，该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系向冉志贤以外的南岸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冉志贤不是受送达人，冉志贤对此并不知道，冉志贤是在2018年6月25日查询唐明贵于第三人付正伟的婚姻登记信息时才知晓双方于2017年3月6日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从该协议书中民政局盖章的查询时间2018年6月25日可以印证。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的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中的“撤销事由”是指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具体到本案是指《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并不是财产的权属登记行为。同时唐明贵举示的上述证据是法院在保全时要求相关部门协作执行的行为，并不向冉志贤送达。故一审法院认为冉志贤知道该事由是在2018年6月25日，除斥期间截至2019年6月25日，冉志贤于2019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该期限。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冉志贤要求撤销唐明贵与第三人付正伟《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将坐落于南坪的房屋归第三人付正伟的行为以及将渝ＤＡ××××牌车辆归女方所有的行为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冉志贤主张的律师费2万元，虽然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经支付，故对冉志贤要求唐明贵支付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唐明贵与付正伟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南岸区的房屋归付正伟所有的行为；二、撤销唐明贵与付正伟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渝ＤＡ××××号车辆归付正伟所有的行为；三、驳回冉志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唐明贵负担。本院二审中，付正伟、陈雨潇围绕上诉请求提交2009年付正伟与案外人陈刚的离婚协议复议件，欲证明付正伟与陈雨潇生父陈刚有经济能力购买房屋。冉志贤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举示一审法院（2018）渝0108民初9085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404号民事裁定，欲证明购买案涉房屋款项来源于唐明贵对外的负债，且案涉房屋属于登记在未成年人名下的房屋房屋，结合购买时间，产权登记时间，债务人负债情况，即使权利外观登记为未成年人，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认定房屋归属，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院对上述证据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冉志贤对唐明贵的债权依法成立，故冉志贤为了保障其债权的实现有权对唐明贵不当减少自己财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其次，对于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付正伟、陈雨潇名下，但该房屋系付正伟与唐明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付正伟与唐明贵的离婚协议亦约定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故案涉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付正伟、陈雨潇二审关于该房屋与唐明贵无关的上诉主张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虽然案涉房屋产权证书登记陈雨潇占90%的份额，但该房屋购买时陈雨潇系未成年人，并无经济能力购买房屋，付正伟、陈雨潇二审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房屋系付正伟或案外人陈刚的个人财产购买，故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实际系由付正伟与唐明贵的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最后，唐明贵向冉志贤借款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购买案涉房产的时间为2014年9月，陈雨潇取得房屋登记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此时唐明贵尚未归还冉志贤借款。故唐明贵、付正伟将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登记在陈雨潇名下损害了冉志贤的债权利益，冉志贤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将该房屋归付正伟所有的行为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案涉车辆，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冉志贤亦有权要求撤销唐明贵放弃该车辆财产份额的行为。基于上述分析，付正伟、陈雨潇关于案涉房屋和车辆与不是唐明贵财产，与唐明贵无关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正伟、陈雨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付正伟、陈雨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