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下摄司街**。 法定代表人：杨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克，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慧，湘电集团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div> 法定代表人：黄余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杰座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永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作配，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苏，该公司湘潭分行员工。 原审第三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国（上，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 负责人：徐雪松，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星，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富民，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煦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霖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湘江银行）、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信用证欺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煦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1.湘电公司起诉的案由为信用证欺诈纠纷，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前置核心事实应该是审查煦霖公司是否存在利用控制第三方上海堃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堃翔公司）在未交付货物的情况下，采用伪造和虚构单据手段骗取了湘电公司开立信用证项下款项。一审法院对这一涉及案件性质的核心事实未作任何查明和判定，遗漏诉讼请求。2.混淆信用证欺诈纠纷和信用证议付纠纷的案由适用，不先审查诉争的信用证交易是否存在欺诈，直接考量议付行与受益人之间的行为是否为议付，忽略基本事实和案由。3.湘电公司已提供大量证据证明煦霖公司存在信用证欺诈行为，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煦霖公司未交付货物的事实，煦霖公司实际控制人也因货物贸易诈骗被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立案侦查，证明本案确有信用证欺诈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逻辑本末倒置。1.正是因为煦霖公司的诈骗行为，湘电公司无法获得货物所有权才导致本案纠纷，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驳回湘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不合。2.一审法院未审查本案是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审理信用证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的情形，直接审查是否存在该规定第十条的例外情形，有违信用证欺诈纠纷案件的审判依据和逻辑。（三）一审判决对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付款行为法律定性错误，本案不存在信用证欺诈纠纷的例外情形。1.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以下简称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并非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分支机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和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均属于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银行）的分支机构，在企业公示信息网上也查不到宁波银行上海分行还有分支机构。2.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无权办理议付，没有议付行的主体地位。开证行华融湘江银行开立的信用证（编号：××）中明确指定由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进行议付，且注明了行号，即313290010131。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可自行决定是否议付，其他银行不得办理，也无资格办理议付。3.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付款行为绝非善意，本案不存在信用证欺诈的例外情形。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有足够时间发现煦霖公司处于不正常经营状态，有违法经营的情况，却依然向其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其付款行为不仅不属于议付行为，也非善意。（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湘电公司的辩论权利。因煦霖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力钧涉嫌诈骗已被立案侦查，本案审理需以陈力钧涉嫌诈骗刑事结果为依据，湘电公司就此多次口头和书面要求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直接驳回中止审理的要求，违反法定程序。 煦霖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向煦霖公司支付议付款属于善意议付，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在湘电公司确认付款、华融湘江银行承诺承兑及单证相符的前提下向煦霖公司支付了国内信用证项下款项，该行为与《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议付行为相符。2.华融湘江银行已对信用证善意承兑，湘电公司无权请求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3.一审判决将本案基础交易的性质认定为买卖关系错误，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之间系通过“货权流转”的贸易形式进行融资贸易，并非真正的买卖关系。4.湘电公司诉称煦霖公司存在信用证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湘电公司主动向银行出具虚假《收货确认书》。5.一审法院未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要求。请求驳回湘电公司上诉请求。 华融湘江银行述称：华融湘江银行严格按照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开立了涉案信用证，并根据湘电公司的要求作出议付和承兑，各方当事人对湘电公司在该行开立信用证的事实均不否认，请求法院在查明信用证是否存在欺诈以及议付行是否善意的前提下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宁波银行上海分行述称：1.本案的审理无需以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行为为前提，只要存在善意议付，湘电公司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请求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2.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办理议付并不违反华融湘江银行的意思表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是案涉信用证的议付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认定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可以代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办理议付并取得议付行的权利承担议付行的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及《商业银行授权、授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相符、与银行业交易惯例相符、与华融湘江银行指定议付行的意思表示相符。3.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尽到《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要求银行应尽的审查义务，系善意议付。仓单并非信用证所要求的单据，银行并无审查义务。此外，湘电公司以煦霖公司在交易当时存在经营异常而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未发现为由，主张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并非善意，无事实依据，与议付行应尽的审查义务亦不相符。 湘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支付湘电公司向华融湘江银行开具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信用证（信用证号码：××）项下的款项28642052.08元；2、请求确认煦霖公司的行为属于信用证欺诈行为；3、判令煦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签署《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19ＸＬ-ＸＤ31401）。双方约定由煦霖公司向湘电公司出售品牌为银星的木浆6569.278吨，合同总金额35802565.10元人民币。2019年3月20日，湘电公司向华融湘江银行提交了《开立国内信用证申请书》。2019年3月20日，华融湘江银行开具了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国内信用证，金额28642052.08元人民币，通知行、议付行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该信用证载明付款期限为货物收据签发后180天，贸易类型为货物贸易，货物品名为木浆，数量5255.4224吨，总价为28642052.08元，受益人应提交单据为增值税发票、货物收据、出库单、入库单。2019年3月21日，华融湘江银行向宁波银行发出电文，确认编号为××的信用证真实有效。同日，宁波银行向煦霖公司发出《国内信用证通知书》，告知已收到华融湘江银行开立的编号为××的信用证。2019年3月21日，煦霖公司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发出《国内信用证议付／交单申请书》，并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25张）、煦霖公司出库单、湘电公司入库单、收货确认书，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出议付申请。同日，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将上述单据寄送给了华融湘江银行。2019年3月25日，华融湘江银行发送电文告知宁波银行其认可涉案信用证项下的单据并承诺于2019年9月17日付款。2019年3月25日，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收到华融湘江银行的承兑电文后向煦霖公司支付了议付款28642052.08元。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系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分支机构。 另查明，2019年5月28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浦公（经支四）立字（2019）11463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陈力钧等人诈骗案立案侦查。陈力钧系煦霖公司总经理，也是案外人上海弘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升公司）总经理。湘电公司认为煦霖公司的行为属于信用证欺诈，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湘电公司是信用证法律关系中的开证申请人，煦霖公司是受益人，华融湘江银行是开证行，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是通知行兼议付行。《审理信用证纠纷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开证行在作出付款、承兑或者履行信用证项下其他义务的承诺后，只要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在表面上相符，开证行应当履行在信用证规定的期限内付款的义务。当事人以开证申请人与受益人之间的基础交易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有本规定第八条的情形除外。”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的，应当裁定中止支付或者判决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四）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根据上述规定，即使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只要议付行善意地进行了议付，开证申请人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请求即不应当得到支持。湘电公司起诉请求终止支付湘电公司向华融湘江银行开具以煦霖公司为受益人的信用证项下款项的前提须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故湘电公司庭审中增加确认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的诉讼请求已包含在原诉讼请求中，不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故本案无论是否存在信用证欺诈的情形，首先要解决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向煦霖公司支付28,642,052.08元议付款项的行为是否属于善意议付。对此分析如下：《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八条规定：“在信用证业务中，银行处理的是单据。而不是单据所涉及的货物或服务。”第十四条第十八项规定，信用证的基本条款，应包括单据条款，须注明据以付款或议付的单据。至少包括发票，表明货物运输或交付、服务提供的单据，如运输单据或货物收据。第五十一条规定，银行不审核信用证没有规定的单据。银行收到此类单据，应退还交单人或将其照转。根据上述相关规定，信用证与作为其依据的贸易合同相互独立，在信用证业务中，银行只对单据表面是否符合信用证的规定进行形式审查，并不对单据所涉及的货物或服务进行实质审查。本案中，煦霖公司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发出《国内信用证议付/交单申请书》，并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煦霖公司出库单、湘电公司入库单、收货确认书等单据，该单据单内相符、单单相符、单证相符，综上，可以认定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经依照《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的相关规定，尽到了应尽的审查义务。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华融湘江银行确认到期将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承兑之后，向煦霖公司支付议付款符合规定。因此，即使煦霖公司构成信用证欺诈，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议付也属于善意议付。湘电公司在辩论中认为，案涉信用证指定的议付行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而非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不是议付行。该院认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是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下设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关于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的规定，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可以代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议付，并取得议付行的权利、承担议付行的责任。本案中，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履行了议付义务，是实际议付行。 综上，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经对案涉信用证项下款项善意进行了议付，煦霖公司在基础交易中是否有欺诈行为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湘电公司请求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关于审理信用证纠纷若干规定》第五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湘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0,010元，由湘电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 证据1.《上海银监局关于同意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筹建的批复》（沪银监复[2014]202号） 证据2.《上海银监局关于同意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开业的批复》（沪银监复[2014]544号）。 上述证据拟证明：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是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下设的分支机构，在其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 证据3.《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截屏》 证据4.《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截屏》 上述证据拟证明：案涉信用证上记载的议付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210号20楼”，是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办公地址，而非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公开的办公地址“上海市杨浦区国顺东路1005-1015号”。 第二组证据： 证据5.《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湘电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2018年营业总收入和主营业务收入均为30多亿元。企业的注册资本与营业收入并不存在直接关系，现行法律规范并未以注册资本数额限制企业经营收入。 湘电公司质证认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1.涉案信用证议付行名称是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但实际支付的议付行是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两者银行名称、行号均不一致；2.证据1、2是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文件，不是工商相关的信息，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两家银行并不是分支机构的关系；3.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煦霖公司对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华融湘江银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4的关联性无异议，对其证据目的有异议。案涉信用证议付行记载名称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查认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也与本案审理有一定关联，予以采信，但其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2019年3月14日，湘电公司（需方）与煦霖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2019年3月31日前仓库交货，需方自提；按合同金额的80%，需方于2019年3月25日前开出以供方为受益人的180天国内信用证……在信用证有效期间且在供方交货期届满日前10个工作日，需方必须向供方出具信用证议付需要的相关单据，保证供方能及时议付……余下的20%货款，在信用证承兑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结清。同一天，湘电公司（供方）又与弘升公司（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湘电公司向弘升公司出售银星木浆6569.278吨，合同总金额36131029元。合同第6.4条约定，供方不承担由于煦霖公司所提供的货物数量和质量问题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费用；第8.1条约定，供方于合同签署后于2019年3月25日前开立国内信用证于需方指定供应商煦霖公司；第8.2条约定，供方所交付物品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该合同质量标准和技术要求规定的，由需方督促煦霖公司负责无条件退换，并承担调换或退货以及由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供方仅限于沟通和协调工作。前述两份《产品购销合同》湘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均为徐浩，徐浩还作为湘电公司联络人与煦霖公司、弘升公司共同联络人董赛焰对接交易事项。 2019年3月21日，湘电公司出具2019XD0322号《收货确认书》，确认收到发货人煦霖公司19XL-XD031401号合同项下的所有货物。同日，煦霖公司出具货权转移单，列明6569.278吨的银星木浆货权由煦霖公司转为湘电公司，发货单位为煦霖公司，保管方堃翔公司，物权收货人为湘电公司。 2019年5月25日，湘电公司以堃翔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报案。2019年6月25日，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经侦大队已对犯罪嫌疑人陈力钧、马立峰等人诈骗案立案侦查为由，对湘电公司控告堃翔公司合同诈骗一案作出不予立案决定。 另查明，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已于2020年7月10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起诉书，查明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陈力钧明知其实际控制公司资不抵债、木浆库存不足，仍以弘升公司、煦霖公司等名义，采取闭环贸易方式，分别与湘电公司等单位签订24笔销售合同及回购合同，获得货款6.37亿余元，已构成合同诈骗罪。 还查明，2014年4月11日，上海银监局对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作出《关于同意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筹建的批复》，同意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上海市杨浦区国顺东路1005、1007、1009、1011、1013、1015号筹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同年8月18日，上海银监局对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作出《关于同意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开业的批复》，核定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业务范围为：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并由你总、分行授权的各项业务。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营业场所为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210号二十一世纪中心大厦；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的营业场所是上海市杨浦区国顺东路1005-1015号。涉案信用证上记载的议付行名称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210号20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湘电公司主张的信用证项下基础交易是否存在欺诈，一审法院未予审理是否存在不当；2.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是否为本案所涉信用证的议付行，议付是否属于善意。 关于焦点一。湘电公司上诉提出，本案案由为信用证欺诈纠纷，一审法院应先审查涉案信用证项下基础交易是否存在欺诈，再考量信用证议付行为是否适当，但一审法院忽略基础交易相关事实，对信用证欺诈未予审查，直接审理议付行为存在不当。经审查，对于本案信用证项下基础交易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湘电公司提交了其与煦霖公司所签《产品购销合同》、公司内部汇报材料、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等，主张本案的基础交易为买卖关系，但卖方煦霖公司并没有将货物交付给买方湘电公司，存在欺诈。煦霖公司则提交了湘电公司与弘升公司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煦霖公司、弘升公司及两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力钧的相关资料，以及弘升公司、煦霖公司与湘电公司联络人交易对接微信记录，主张本案基础交易是名为买卖实为融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审理信用证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凡有下列情形之一，应当认定存在信用证欺诈：（一）受益人伪造单据或者提交记载内容虚假的单据；（二）受益人恶意不交付货物或者交付的货物无价值的；（三）受益人和开证申请人或者其他第三人串通提交假单据，而没有真实的基础交易；（四）其他进行信用证欺诈的情形。”本案中，首先，湘电公司在作为买方与煦霖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当日，又作为卖方与弘升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将同一批货物同一天在煦霖公司与弘升公司两关联公司之间买进卖出。从湘电公司与煦霖公司、弘升公司交易对接记录来看，湘电公司对煦霖公司、弘升公司均为陈力钧控制的关联公司应当知晓，其主张双方之间基础交易为买卖关系有违常理。其次，本案证据显示煦霖公司向湘电公司出具了货权转移单，涉案货权由煦霖公司转为湘电公司，而湘电公司主张煦霖公司实际未向其交付货物。但湘电公司却在煦霖公司申请信用证项下款项议付时出具了收货确认书，即双方之间并无真实货物流转。再次，煦霖公司根据其与湘电公司所签《产品购销合同》金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并未实际交付货物，且认可其与湘电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货物交易。最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已对煦霖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力钧等人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书查明陈力钧明知木浆库存不足，仍以弘升公司、煦霖公司名义，采取“闭环贸易”方式，与湘电公司等单位签订销售合同及回购合同的事实。由此可见，本案所涉信用证项下的基础交易存在虚假，煦霖公司以不真实的单据获得了议付行的议付款项，符合《审理信用证纠纷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的情形，应认定构成信用证欺诈。 湘电公司上诉主张一审遗漏了其确认煦霖公司的行为属于信用证欺诈的诉讼请求。因确认之诉原则上是解决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法律关系存在与否的问题，而对于单纯事实的确认并不具备确认之诉的利益，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上的确认之诉。本案湘电公司主张确认的是存在信用证欺诈这一事实，在法理上不属于确认之诉的标的。且即使本案存在信用证欺诈行为，也要对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支付行为是否属于善意议付行为进行认定，才能做出是否应当终止支付信用证项下款项的判决。一审法院对涉案信用证项下基础交易是否存在欺诈未予审理，对涉案行为是否属于信用证欺诈未予确认，并不影响本案中湘电公司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判断。湘电公司上诉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遗漏诉讼请求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湘电公司上诉提出，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不是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分支机构，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无权办理议付，其付款行为也非善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二审中提交的《上海银监局关于同意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开业的批复》《上海银监局关于同意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筹建的批复》《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截屏》《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截屏》可以证实，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系宁波银行上海分行下设的分支机构，在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且案涉信用证上记载的议付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210号20楼”也是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办公地址，煦霖公司亦是向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提出的议付申请。故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可以代其分支机构宁波银行上海杨浦支行进行议付，并由此取得议付行的地位。湘电公司上诉认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无权办理议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根据《审理信用证纠纷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开证行在作出付款、承兑或者履行信用证项下其他义务的承诺后，只要单据与信用证条款、单据与单据之间在表面上相符，开证行应当履行在信用证规定的期限内付款的义务。”《国内信用证结算办法》第五十条规定“银行收到单据时，应仅以单据本身为依据，认真审核信用证规定的所有单据，以确定是否为相符交单。相符交单指与信用证条款、本办法的相关适用条款、信用证审单规则及单据之内、单据之间相互一致的交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银行只对单据进行表面审核。”根据上述规定，信用证与作为其依据的贸易合同相互独立，在信用证业务中，银行只对单据表面是否符合信用证的规定进行形式审查，并不对单据所涉及基础交易进行实质审查。在本案中，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已对涉案信用证中应由当事人提交的购销合同、发票、货物收据是否表面相符，信用证条款与单据是否表面相符进行了审查，确认单证一致后，根据委托支付申请办理付款，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上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现湘电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存在与受益人煦霖公司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故应当认定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议付行为属于善意。湘电公司上诉称宁波银行上海分行在煦霖公司注册资本与利润表显示的主营业务收入相差巨大的情形下进行付款的行为并非善意。对此，本院认为，注册资本是企业的股东认缴或者实际缴付的出资数额，而主营业务收入是指企业在一定时间内的营业所得总额，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无法仅从两者之间的差距判断该公司经营是否异常，亦不能据此推断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付款行为具有恶意。故湘电公司认为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议付行为非善意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另外，湘电公司在一、二审中均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其事由主要基于煦霖公司实际控制人陈力钧涉嫌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的审理需以陈力钧涉嫌诈骗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如前所述，本案主要审理是否具有《审理信用证纠纷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的信用证欺诈终止支付的例外情形，宁波银行上海分行的议付行为是否构成善意，而陈力钧涉嫌合同诈骗刑事案件并非本案审理的依据，不构成本案中止审理的事由，故本院对湘电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湘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10元，由湘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莉 审判员 李 娟 审判员 贾小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海洋 书记员成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