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生，男，1968年1月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榜，男，1973年11月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君红，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柳州市某某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和平路。 法定代表人：吴某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君红，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生因与被上诉人吴某榜、柳州市某某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园林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XX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某榜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合同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令人诧异。被上诉人某某园林公司卖给上诉人的《合同书》不是真实的，某某园林公司也没有承接案涉工程。被上诉人声称2013年3月30日与广西建工集团第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文称某建公司）签订《合同书》，承接了案涉工程，后于2015年退出所谓的合作。某建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关于《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复函中明确指出“某建公司与某某园林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在某建公司如此明确下，一审法院仍然枉顾事实确认《合同书》的真实性，实在令人诧异。一审中被上诉人吴某榜陈述的所谓承接工程的细节，实际上是某某园林公司承接其他项目的细节，与本案事实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张某生承接项目后具体操作安排有专人负责，故对工程细节描述不多。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不应偏袒一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承接过案涉工程。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承接案涉工程来源于陈某忠而非被上诉人的事实无故不予确认。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8日与陈某忠、罗某志签订了《合作分包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及罗某志承包花岭片区C路及N路（注：该工程包含了本案涉及的工程，C路指横二路所有绿化工程，N路指纵三路所有绿化工程）所有的绿化工程。上诉人一直在做工程，并与某建公司结算。一审时已经将《合作分包协议》呈交法庭，上诉人张某生已经对案涉工程来源陈某忠而非被上诉人的情况作出了充分的说明，被上诉人对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申请笔迹鉴定或者申请陈某忠出庭作出说明，其提出反对意见，又不提供相反的证据，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举证不能，故能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未依据举证规则判断事实，显然属于偏袒一方，判决不公。2、对被上诉人没有承接案涉工程的事实没有确认。三、《协议书》的签订因为没有承接工程的事实基础、且内容违法而无效，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被上诉人没有承接案涉工程，其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转让工程属于无权处分。且工程违法转包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因此，因为主合同《协议书》的无效，后续签订的其他附属合同如还款计划等均无效。因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四、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及还款计划事出有因。上诉人自2012年12月31日与陈某忠签订《合同书》以来，一直在做着案涉工程。2015年1月左右，吴某榜向上诉人出示某某园林公司与陈某忠签订的《合同书》，声称其实际承包了上诉人的工程，并有某建公司用章，效力强于上诉人与陈某忠签订的《合作分包协议》，因此拥有该项目承包工程及结算的权利，如果上诉人想拥有完成的工程结算权，就要花50万元购买《合同书》。上诉人向陈某忠核实，陈某忠声称签有这份合同，实际上是将一工程二卖，忌于吴某榜的合同有项目工程章，与陈某忠协商不下，只能自己吃亏，花钱买断工程，于是便答应花50万元购买《合同书》。2020年2月份，上诉人发现吴某榜及某某园林公司对项目没有资金及管理投入，经某建公司核实，吴某榜向上诉人出示其与某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虚假合同，某建公司与某某园林公司没有任何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没有真正承包该项目，上诉人始知被骗。五、本案案由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并非合伙关系，而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本案某某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某某园林公司称其承包了案涉工程，但是愿意将其依据《合同书》上享有的权利义务通过协议的方式全部转让给上诉人，《合同书》上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并未改变，只是权利义务主体发生变化，该法律关系明显不符合合伙关系中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特征，被上诉人主张的合伙关系与事实明显不符。基于某某园林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当定性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代表某某园林公司向上诉人主张的款项性质应当为工程转让费而不是退出合伙清算的相关费用。综上所述，本案遗漏重要事实，案由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变更案由，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某榜、某某园林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对《合同书》的认定是正确的，是本案的某某园林公司与某建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合同，某某园林公司是具有施工资质的合法公司，具有从事园林施工的资质，而园林工程只能是具有资质的公司承接施工。2.某某园林公司承接案涉的工程之后，其法定代表人吴某榜与上诉人等合伙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案涉工程的施工资金是由吴某榜出资的，在2013年5月正式开工，至2014年1月完成了工程绿化的80%，2014年1月-2015年对工程绿化进行管护，2015年初因为与上诉人等一些原因不能继续合作，因此吴某榜与某某园林公司退出该工程，与上诉人达成协议，由上诉人支付吴某榜50万元，之后上诉人依协议支付给吴某榜40万元，剩下的10万元上诉人就不再支付给吴某榜，2017年1月9日吴某榜就起诉到一审法院，2017年2月10日上诉人在另外一个合伙人的见证下签订了《还款协议》请求吴某榜撤诉。因上诉人不履行《还款协议》的义务，我方再次向城中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 吴某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生按合同约定向吴某榜支付105000元及利息17950.6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从2017年2月13日暂计至2019年12月13日）,合计122950.68元，并支付本案本金及利息实际结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张某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4日，吴某榜作为乙方与张某生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双方就柳州市花岭片横二路、纵三路绿化苗木采购工程的事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在2015年1月19日之前一次性支付伍拾万元整（￥500000.00）给乙方。2.自双方签订本协议生效起，该工程的一切事物交由甲方管理，与乙方无关。3.自双方签订本协议生效起，该工程的债权责任交由甲方，与乙方无关。4.自双方签订本协议生效起，甲方负责该工程的一切苗木供应、种植、养护、补植等工作，其中产生的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5.自双方签订本协议生效起，该工程的盈亏都与乙方无关”。 2015年2月4日，吴某榜收到一笔账号为11×××54的账户转账支付的30万元款项。2015年2月12日，吴某榜再收到一笔账号为10×××54的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款项。庭审过程中，吴某榜与张某生双方均确认上述共计40万元的款项系张某生向吴某榜支付的款项。 2017年1月9日，吴某榜将张某生诉至该院，要求张某生偿还其尚欠的10万元。2017年2月10日，张某生与吴某榜签订《还款协议》，载明：一、吴某榜与张某生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2月13日张某生尚欠吴某榜本金100000元及利息5000元（双方协商确定数额）合计105000元正（壹拾万元伍仟元正）；二、还款计划分两期：第一期2017年7月31日前还50000元给吴某榜，第二期2017年12月31日前还55000元给吴某榜；三、若张某生未按本调解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履行，则吴某榜有权立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且张某生还款期内的利息不再减免，张某生应按实际还款时间向吴某榜支付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外人罗某志于该《还款协议》下方的见证人处签字。后吴某榜撤诉。 关于本案《协议书》的签订，张某生称最初系因在张某生涉案工程现场见过吴某榜与陈某忠在现场指挥，相信吴某榜有权转让工程故才与吴某榜签订协议，后发现吴某榜实际并无涉案工程的承包经营权，无权向其转让。张某生认可其一直在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经营及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吴某榜与张某生签订《协议书》约定就柳州市花岭片横二路、纵三路绿化苗木采购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涉案工程项目）的相关事项进行协商，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某生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吴某榜支付40万元后，吴某榜与张某生再次通过《还款协议》确认张某生尚欠105000元未支付，张某生应当承担偿还欠款的民事责任。张某生于庭审中称自己一直在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经营及管理，又主张吴某榜无权向其转让涉案工程的收益权，但对于涉案工程究竟是从何处转让来以及为何多次与吴某榜签署还款协议却未能说明清楚亦不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张某生的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张某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该院对吴某榜诉请要求张某生支付105000元予以支持。 利息方面。《还款协议》约定，若张某生未按该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履行，张某生还款期内的利息不再减免，张某生应按实际还款时间向吴某榜支付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现张某生未能按照约定的还款方式支付欠款，吴某榜有权根据协议约定要求其按实际还款时间向吴某榜支付利息。结合《还款协议》内容，张某生应于2017年7月31日前归还50000元，另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55000元，而该笔55000元实际系由转让款5万元及5000元利息构成，故本案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8月1日起计至2017年12月31日，为1010.42元；以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13日，为10237.50元，以上暂计至2019年12月13日的利息合计为11247.92元。2019年12月13日之后的利息，因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之后的利息，应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继续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就吴某榜诉请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某榜支付105000元；二、张某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某榜支付利息11247.92元（该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13日，之后的利息以10万元中未归还的本金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继续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某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元（吴某榜已预交），由张某生负担2610元，由吴某榜自行负担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张某生二审中提交的《柳州市花岭片汽车零部件片区路网纵三路（N2+043.911-N2+190.02）、纵四路（PP00+000PP0+530.284）工程（补充延长部分）施工中标公示》无相应的来源出处，且该证据内容与本案缺乏实际关联，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事实异议方面，上诉人张某生认为一审判决查明“张某生认可其一直在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经营及管理”的事实有异议，上诉人主张“并不是上诉人认可，而是当时以为吴某榜对案涉的工程项目对其经营和管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表达的观点，在协议书签订之前以为二被上诉人有参与到项目中，但后面发现没有实际其承包工程，也没有对工程进经营和管理”，然而一审判决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上诉人的异议理由并未相悖，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某生还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上诉人承接案涉工程来源于陈某忠而非被上诉人”以及“二被上诉人没有承接案涉工程”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认为其承接涉案工程来源于陈某忠，其事实依据为与陈某忠、罗某平签订的《合作分包协议》，但该协议显示的项目名称并不能直接指向本案涉案工程；其次，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承接涉案工程的事实，但从被上诉人提交广西建工集团第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花岭片横二路、纵三路1#段项目部与某某园林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承接了涉案工程，上诉人认为某建公司明确回复“某建公司与某某园林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但这属于其对法律关系的判断，并不能由此推断被上诉人是否承接涉案工程，对其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分析，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上诉人张某生与被上诉人吴某榜就涉案工程项目签订《协议书》，约定吴某榜推出该工程的事务管理由张某生负责并承担相应费用，从协议内容及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缺乏合伙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一审确定的案由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 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约定涉案工程项目转给张某生，张某生为此支付500000元的转让款，张某生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吴某榜支付400000元后，吴某榜与张某生再次通过《还款协议》确认张某生尚欠105000元未支付，说明上诉人张某生已认可双方的合同关系及所负债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协议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张某生抗辩涉案工程项目来源于案外人，但未能合理解释其多次承认债务并提供充足证据证实，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某生以某建公司回复与某某园林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认为广西建工集团第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花岭片横二路、纵三路1#段项目部与某某园林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不真实的，但如前文所述，某建公司的回复实际上是某建公司对法律关系的意见，并不能以此判断《合同书》的真实性，亦不能以此否认被上诉人曾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对上诉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定的案由不正确，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元（张某生已预交），由上诉人张某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庆斌 审判员  赵舒颖 审判员  侯海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