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02民初815号 原告：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法定代表人：杨元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梓，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泉州市中闽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法定代表人：谢唐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颖，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简称恒久公司）与被告泉州市中闽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下简称中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于2020年6月24日转为适用普通程序，本院已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告恒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民、吴**梓，被告中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久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闽公司向恒久公司支付因员工发生工伤而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94,494.84元；2.判令中闽公司向恒久公司支付违约金36,834.12元；3.判令中闽公司自2020年3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向恒久公司支付以131,328.9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4.判决由中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恒久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中闽公司向恒久公司支付因中闽公司过错造成恒久公司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共计94,494.84元；2.判令中闽公司退回恒久公司已支付的服务费及社保费共25,093.41元；3.判令中闽公司自2020年3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向恒久公司支付以119,588.2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4.判决由中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13日，恒久公司与中闽公司就委托代缴社会保险一事双方签订《劳务派遣合作协议》，期限为2017年10月13日至2018年12月31日，恒久公司依约每月将参保花名册、社保费及服务费等按时足额支付给中闽公司，其中社保费12,815.37元，服务费12,278.04元。但中闽公司并未依约为恒久公司所有参保员工代缴相关费用，尤其是工伤保险。2018年12月22日，恒久公司员工朱某某发生工伤。恒久公司依约向中闽公司提供了相关资料。2019年3月20日，朱某某的伤害被鲤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局认定为工伤。2019年4月29日，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朱某某的伤情构成劳动功障碍等级(伤残)九级、未达到生活自理障碍等级。2019年6月3日，泉州市鲤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6月4日，朱某某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2月16日，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02民初2887号判决，判决：1.解除朱某某与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2.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共计75,454.76元；3.驳回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20年1月20日生效，恒久公司于2020年3月4日向朱某某支付了75,454.76元。加上恒久公司之前已支付的34,540.08元医疗费，因朱某某工伤，中闽公司共计支付了109,994.84元。扣除恒久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停工留薪期工资15,500元，其余的94,494.84元损失是中闽公司造成的。基于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合作协议》违反公共利益，名为劳务派遣合作协议实为工伤险代缴协议，系无效合同。因为合同无效，恒久公司有权要求按照无效合同之后造成的损失以及支付的费用，要求中闽公司承担。 中闽公司辩称，一、恒久公司在本案所涉原工伤认定、工伤赔偿诉讼程序中未行使相应诉权，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中闽公司认为案涉伤者朱某某受伤前已达退休年龄，劳动关系早已终止，不应取得工伤保险待遇。二、中闽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减员行为系按政策要求属于情势变更，并非中闽公司违约。三、由工伤保险基金赔付的医疗费用并非实际发生的全部医疗费用，超出部分仍由企业承担。四、中闽公司无须向恒久公司支付相关利息。五、中闽公司认为本案的核心应当是中闽公司所提出的情势变更理由是否符合相应政策及法律，基于地方的地区发展实际情况，泉州曾采用临时过渡性政策，对于由人力资源公司代为参保工伤单列，在政策上是允许的，工伤保险实际也是一种保险形式，只要在正常的参保期间，劳动者确实是因公受伤，得到相应保险赔付，并未损害国家或第三方利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中闽公司提交的与泉州市恒通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有关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0月13日，恒久公司作为甲方与中闽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劳务派遣合作协议》，就中闽公司代替恒久公司为恒久公司员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服务费为13.28元/人﹒月，合同期限为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恒久公司依约每月将参保人员花名册提供给中闽公司，并按月将工伤保险费及服务费支付至中闽公司指定账户。中闽公司依约以自己的名义为恒久公司员工在鲤城区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参保工伤保险。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恒久公司合计向中闽公司支付工伤保险费8,781.54元、服务费4,822.93元。 2018年3月15日，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发泉人社[2018]60号《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清理整顿违规参加工伤保险行为的通知》，并向社会公开。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决定从2018年3月15日至6月15日，对违规参加工伤保险行为进行清理整顿。该通知指出，“用人单位应当为本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职工在本单位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即职工的劳动关系所在单位与工伤保险参保单位需保持一致。各级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要立即组织开展全面清理整顿，坚决纠正劳务派遣企业、职业中介机构等单位（以下简称代缴单位）替其他用人单位职工代缴工伤保险费行为。自2018年3月25日起（含3月25日）一律禁止代缴单位增员代缴与本单位无劳动关系人员的工伤保险费。对已代缴工伤保险费的，各级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应限期责令代缴单位自行减员，最迟应于2018年5月1日前减员完毕。3月25日后新增工伤保险费代缴人员或5月1日后（含5月1日）代缴单位未自行减员的原工伤保险费代缴人员，如被认定为工伤的，一经发现参保单位同用人单位不一致，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其工伤保险待遇。原由代缴单位代缴工伤保险费的各用人单位，应按属地原则自行向所属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申报参加工伤保险。” 2018年11月28日，中闽公司通过网络向恒久公司发送一份通知，告知恒久公司，因政策调整，中闽公司于2019年1月1日开始不能交工伤保险单列，政策要求必须五险同步缴交，若恒久公司无法同步参保五险，中闽公司将于2018年12月23日操作工伤单列减员。恒久公司回复“好的，我回头商量一下”。2018年12月20日，中闽公司向恒久公司转发一份国家税务总局福建省税务局、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福建省医疗保障局《关于暂停办理人社和医保业务的公告》，并告知恒久公司，因社保税务系统年底结转，12月24日将关闭系统，所以次日工伤操作全部减员。恒久公司收到后未提出异议。2018年12月21日，中闽公司将包括朱某某在内的恒久公司员工在社保中心系统减员。2018年12月22日，朱秀凡因工受伤，经本院判决，恒久公司应向朱某某支付医疗费34,54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护理费2,637.76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5,5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7,9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8,937元，共计109,994.84元。判决生效后，恒久公司已向朱某某履行了支付义务。 本院认为，恒久公司与中闽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作协议》，虽名为“劳务派遣”，但合同内容与劳务派遣无关，双方之间系代缴工伤保险的合同关系。根据《社会保险法》的规定，社会保险包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恒久公司为节省用工成本，与劳务派遣企业订立合同，双方利用政策漏洞，虚构劳动关系，由中闽公司替恒久公司单独缴纳工伤保险费。此种行为不仅损害了劳动者的社会保险权益，也增加了工伤保险基金风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中闽公司收取的服务费4,822.93元依法应予以返还恒久公司。因工伤保险费已缴交给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不属于中闽公司取得的财产，恒久公司要求中闽公司返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恒久公司关于要求中闽公司退回服务费及社保费的诉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中闽公司依政策规定将恒久公司员工减员，导致恒久公司为其员工参保工伤保险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恒久公司因此向其受伤员工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109,994.84元，恒久公司主张除停工留薪期工资15,500元外的94,494.84元是其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双方的过错程度。中闽公司在减员前已将减员的原因及时间告知恒久公司，恒久公司收到后未提出异议，也未及时为其员工在其单位办理参保手续，恒久公司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中闽公司为赚取服务费，违规为其他单位员工单独参保工伤保险，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恒久公司承担70%的过错责任，中闽公司承担30%的过错责任，即中闽公司应赔偿恒久公司损失28,348元。恒久公司关于要求中闽公司赔偿损失的诉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恒久公司要求中闽公司支付应赔偿款项及应返还款项自2020年3月5日起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泉州市中闽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损失28,348元； 二、泉州市中闽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服务费4,822.93元； 三、驳回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泉州市恒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063元，泉州市中闽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62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史赠莹 人民陪审员  蔡毓瑜 人民陪审员  陈秋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连丽娜 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民事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五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 自愿参加社会保险的无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未在用人单位参加社会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以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应当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 国家建立全国统一的个人社会保障号码。个人社会保障号码为公民身份号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