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1403行赔初1号 原告周泽华（系），男，汉族，生于1971年8月1日，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施可财，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中华，四川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利民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7010085777365。 法定代表人张兴安，职务镇长。 负责人汪建，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分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宋琴，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泽华因与被告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人民政府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于2020年3月11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泽华及委托代理人施可财、万中华,被告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人民政府负责人汪建（分管武装、国土、企业等）及委托代理人宋琴，证人龚某，鉴定机构负责人汪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泽华诉称，2017年05月10日，原告在眉山市东坡区依法办理坤仲水泥制品厂工商登记后，截止2017年7月22日，原告为坤仲水泥制品厂建设直接共投入1390567.70元。2017年7月22日，被告对坤仲水泥制品厂作出《停产搬迁告知书》。迫于被告作为行政机关的行政权威，2018年9月7日原告无奈办理了坤仲水泥制品厂工商注销手续，并于当年11月按《停产搬迁告知书》的要求将全部设施设备作价86338.00元予以变卖。 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于2018年9月10日诉至法院，2019年10月11日，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终审判决，认为被告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并判决对《停产搬迁告知书》予以撤销。 此外，原告为获得行政、司法救济，为该案奔劳2年多产生直接费用5万元。在长达2年的权利救济过程中，原告精神极度压抑，受到了极大的打压并放弃了其他工作和经商机会，由此受到的损失不低于50万元。 被告于2019年12月1日收到原告寄去的国家赔偿申请后，截止2020年2月10日被告没有作出任何的赔偿决定。故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直接损失1134013元及按从2017年7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损失付清为止；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其他间接损失50万元；3、本案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周泽华为证明自己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主体信息。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2019）川14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书》、（2019）川14行终14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1、被告要求拆除原告工厂的具体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2、被告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与原告工厂拆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第三组证据：1、原告交付租金、水电费依据；2、原告调试购买设备生产原料依据；3、原告建厂支出的生活费、交通费；4、银行流水；5、手工流水账。证明：原告损失的具体依据。 第四组证据：鉴定报告。证明：法院委托鉴定原告购置机器设备、修建建筑物价值为950100元。 第五组证据：鉴定费票据。证明：原告支付鉴定费14250元。 被告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人民政府（简称：思蒙镇政府）辩称，原告主张的损害结果与被告被撤销的行政行为无因果关系，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 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2019）川14行终146号行政判决撤销的《停产搬迁告知书》属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但该判决同时认定原告经营的原坤仲水泥制品厂未取得环保、国土、安全、消防等相关手续，存在违法生产现象，应当给予行政处罚。故原告的非合法财产权益即便因被告被撤销的行政行为受到损害，却不属国家赔偿的范围，原告的第1项诉讼请求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应当不予支持。原告的第2项诉讼请求属预期利益或间接损失，也不属国家赔偿范围。 二、被告向原告经营的眉山市东坡区坤仲水泥制品厂出具《停产搬迁告知书》后，被告及相关执法部门并未对其采取强制取缔措施。原告拆除设备变卖是原告为支付民工工资，与被告被撤销的行政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告在提起确认被告《停产搬迁告知书》违法行政诉讼前，已注销眉山市东坡区坤仲水泥制品厂工商登记，该注销行为是其自愿行为，与被告《停产搬迁告知书》的行政行为无关联。故原告主张的损害结果与被告被撤销的行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告无须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被告思蒙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眉山市公安局东坡区分局思蒙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提供一份周大建的收据是虚假证据。 第二组证据：原告周泽华签字的《收条》和《移交清单》。证明：原告厂内的设备是由原告自行处理了一部分以及委托他人变卖了一部分。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第一、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第一项，二张收款收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其余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鉴定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报告的主体资质有异议，鉴证人没有到现场，当庭提交的六份证明均没有经法院组织质证，故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被告的举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泽华于2017年5月10日，在工商行政部门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周泽华，名称：‘眉山市东坡区坤仲水泥制品厂’，组织形式：个人经营，经营场所：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娴婆村**，经营范围：加工、销售：水泥制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7年6月29日，被告对辖区内企业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原告开办的“眉山市东坡区坤仲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坤仲水泥制品厂）厂内氧气瓶、煤气罐、电焊机相隔特别近，安全距离不足、用电线路布线混乱，存在安全隐患。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安全检查记录》，整改建议“立即停止作业”，原告在场人周泽云签字。 2017年7月14日，眉山市东坡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下发“眉山市东坡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关于开展建材领域‘小散乱污’企业整治的通知”，明确要求各园区管委会、乡镇、街道负责本辖区内的建材领域“小散乱污”企业整治，7月20日前向相关企业发出《关于淘汰落后生产工艺装备和落后产品的告知书》，于7月30日前完成整治方案，于9月30日前完成建材领域“小散乱污”企业的整治。 截止2017年7月20日，坤仲水泥制品厂未办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按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规定，坤仲水泥制品厂属于非金属矿物制品业类（砼结构构件制造、商品混凝土加工），应编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表，而截止2017年7月20日，坤仲水泥制品厂未在相关部门办理该手续。截止2017年7月20日，坤仲水泥制品厂在四川消防网备案抽查系统中未查询到消防设计备案及竣工验收备案记录。 原告开办的坤仲水泥制品厂系租用眉山市峨红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在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娴婆村4组的场地，该厂在国网眉山供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无用电立户信息档案。 2017年7月22日被告的工作人员对辖区内“小散乱污”企业进行检查，再次发现坤仲水泥制品厂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未取得环保、国土、安全、消防等相关手续，被告便于当日向坤仲水泥制品厂作出《停产搬迁告知书》载明“眉山市东坡区坤仲水泥制品厂：经查，你单位未取得环保、国土、安全、消防等相关手续，目前仍存在违法生产现象，现通知你单位在接到本告知书之时立即停止违法生产行为，至7月23日自行将生产设备拆除完毕，并联系有资质的单位搬迁和处理好生产相关物资。若逾期未拆除和搬迁处理，我镇将报请相关执法部门于7月29日起依法采取强制取缔措施”。该告知书被告当天向原告厂内工作人员送达，原告厂内工作人员收到该告知书后，通过微信于当天向原告送达告知。被告作出该《停产搬迁告知书》前，未告知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也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和原告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 由于原告外去西藏，2017年11月，原告便委托眉山市峨红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王革红将厂内的设备拆除卖掉。受委托人便将坤仲水泥制品厂的厂房及部分设施、设备拆除按废品卖掉。售卖后的费用，眉山市峨红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王革红除代原告支付了拖欠民工的工资外，对尚余的款项17058元及尚未卖掉的主电缆线400米、配电箱15个、电机15台、减速机6台、空压机1台于2018年1月28日交付给了原告。 2018年9月，原告向眉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坡分局思蒙工商所提交注销坤仲水泥制品厂登记申请，该所于2018年9月7日，向原告出具《准予登记通知书》，对原告的注销登记申请予以准许。 后原告以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违法、违规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川14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于2017年7月22日对原坤仲水泥制品厂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不服该判决，向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被告对原告经营的原坤仲水泥制品厂作出《停产搬迁告知书》并无法律、法规授权，其行为属超越职权；同时，在作出《停产搬迁告知书》时，未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亦违反法定程序。故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川14行终146号行政判决：一、撤销（2019）川14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告于2017年7月22日向原告经营的原坤仲水泥制品厂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 原告故以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给其造成直接和间接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中望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原坤仲水泥制品厂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期间的财产进行价格评估：1、原告修（改扩）建的厂房、地坪及附属建（构）筑物；2、原告购置的六条专用设备生产线及相关的附件、备件和附属设备；3、人工费：修（改扩）建的厂房、地坪及附属建（构）筑物支出的人工费；安装、调试设备过程中支出的人工费；拆除厂房和生产设备以及处理拆除后的废品过程中支出的人工费；4、期间购买的生产原料价值。2020年7月15日，中望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作出价格评估结论：1、房屋建筑物评估值117600元；2、构筑物评估值270900元；3、机器设备评估值561600元；合计9501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14250元，被告支付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合理费用1346.7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拆除坤仲水泥制品厂造成的损失与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请求拆除该厂的损失由被告赔偿的理由是否成立，赔偿损失的范围及金额如何确定。 由于坤仲水泥制品厂系原告以个人经营的形式领取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现坤仲水泥制品厂已由原告申请注销，原告作为其开办者有权对坤仲水泥制品厂对外主张权利，故本案原告作为赔偿请求人主体适格。 截止2017年7月20日，坤仲水泥制品厂未在相关部门办理非金属矿物制品业类编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的相关手续，同时，也未完成消防设计备案及竣工验收备案记录，故截止2017年7月20日原告开办的坤仲水泥制品厂未正式生产经营。原告接到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后，便委托眉山市峨红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王革红将厂房及部分设施、设备拆除卖掉，故坤仲水泥制品厂被拆除卖掉属原告自行所为。 被告对原告作出《停产搬迁告知书》后，原告便将坤仲水泥制品厂自行拆除卖掉，并造成损失，故原告的拆除行为与被告作出的该《停产搬迁告知书》存在因果关系。由于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被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其行为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并终审判决予以撤销，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被告应对原告合法权益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由于坤仲水泥制品厂未正式生产经营，没有停产损失，故坤仲水泥制品厂的损失范围主要包括拆除厂房（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部分设施、设备的直接损失。 原告对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不服后，本应及时主张权利，维护其合法权益。即使按《停产搬迁告知书》的要求，原告也应自行将生产设备拆除完毕，并联系有资质的单位搬迁和处理好生产相关物资，而非盲目将坤仲水泥制品厂厂房及部分设施、设备拆除后按废品卖掉，其贱卖行为是造成财产损失的主要因素，故造成坤仲水泥制品厂损失的主要过错责任在原告自身。 由于被告作出的《停产搬迁告知书》属程序违法，按照该《停产搬迁告知书》的内容，本可确定被告应对搬迁坤仲水泥制品厂而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结合本案未搬迁的实情，被告并未对坤仲水泥制品厂实施拆除行为，被告的违法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作用力小，故对坤仲水泥制品厂造成的直接损失酌定赔偿6万元较为适宜，原告的其余损失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由于原告开办的坤仲水泥制品厂拆除后的损失系原告自身过错和被告的违法行为共同造成，故应根据被告的过错责任大小来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数额；对原告的其余损失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一）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泽华拆除坤仲水泥制品厂造成的损失6万元。 二、驳回原告周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鉴定费14250元（原告预交）、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合理费用1346.75元（被告预交），合计15596.75元，由原告负担12000元，被告负担3596.75元，品迭后，由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周泽华2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卢齐康 人民陪审员  严丽红 人民陪审员  王建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程 羽 书 记 员  甘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