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5民初1182号 原告：周静珠，女，198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龙，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蓬，男，198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群相，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静珠与被告顾蓬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月独任进行审理，分别于2020年5月19日、2020年7月9日、2020年7月29日、2020年8月27日四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周静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龙、被告顾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群相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静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周静珠赠与被告顾蓬72万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顾蓬返还原告周静珠72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原告至被告的家具店购买家具时认识被告，后双方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原告分别于2017年9月12日、2018年1月25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5月11日汇至被告顾蓬账户的32万元、10万元、20万元、10万元，合计72万元。2018年8月，原告注册经营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以下简称米思柚餐饮店），由被告负责管理。该店经营期间，原告将部分装修、食材款项交给被告进行支付，但被告未将款项全部用于米思柚餐饮店经营，经原告核算后差额为875520.08元。原告在与被告同居期间怀孕，后于2019年10月25日生育一子。原告的母亲在得知原告与已婚被告同居怀孕以及在被告的母亲多次辱骂骚扰的情况下，于2019年6月6日投河自溺。虽被告签订“被告不得离开原告”协议，但原告终要面对痛失亲人、无法和被告结婚、独自抚养孩子的悲惨境地。2019年8月，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太仓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归还借款1169425元，后法院判决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驳回原告的诉请。在该案审理中，被告确认上述72万元系原告赠与给被告。原告周静珠认为，民法总则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鉴于上述情形，原告汇款给被告的72万元系基于违反社会公德的男女关系、赠与财物时具有破坏他人婚姻目的，原告赠与被告72万元的行为应属无效，故被告应返还原告72万元。 被告顾蓬辩称：1.本案的赠与行为不属于无效法律行为，系合法有效。原、被告交往期间发生钱款往来，虽该72万是赠与性质，但被告顾蓬也有给付原告周静珠钱款的行为，被告收到的所有转账款项都是由原告自愿给付，被告并不存在任何欺骗和隐瞒，原告的赠与也未附条件，系无条件赠与。该赠与行为是在当天完成，至于之后被告归还原告、原告拒收又退还的行为是原告再次以其退款的行为来表示2018年4月28日的10万元是赠送给被告的，应以2018年4月28日作为赠送日期予以认定；2.原告的赠与行为不具有法定可撤销情形，原告作为一个民事行为能力人，赠与财产时并未向被告提出任何婚娶或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要求，两人的交往行为系客观事实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法律无法约束道德，法律并未禁止单身者给予或赠与已婚者财物，只要该财物系原告完全所有，其享有完全的处置权，就是合法的，故原告赠与被告钱款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且不具有可撤销情形；3.原告分别有四次的赠与行为，最后一次赠与行为发生在2018年4月28日，而原告向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8月27日，已超过了一年撤销权的行使期限；4.被告作为有妇之夫，也给予了原告财物且帮助原告投资开设了餐饮店，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其行为发生在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损害了被告妻子的合法财产，被告赠与原告财物的行为才是无效法律行为。如原告系个人投资餐饮店，被告属于帮助，那么被告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也比原告支付的款项多出223741.05元，据被告估算，原告收取的营业款至少在50万元左右，最后餐饮店转让时的转让款62万元及押金2万元也是由原告收取。如双方系合伙经营餐饮店，被告也属于亏损，原告赠送给被告的72万元，被告后来也是以转账的形式或者是微信的形式给付了原告，以投资的形式已经与原告抵消，故被告不存在任何返还的事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的基本信息及身份关系等情况 2010年9月6日，被告顾蓬与案外人王燕灵办理结婚登记。 2015年3月18日，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注册登记，经营者系被告顾蓬。2019年9月17日，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注销。 2018年8月9日，米思柚餐饮店注册登记，经营者系原告周静珠。2019年8月16日，米思柚餐饮店注销。 2019年3月18日，原告周静珠出具保证书1份，载明“我周静珠肚内的孩子跟顾蓬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负责抚养义务。周静珠不以任何形式逼顾蓬离婚”，原告周静珠在该保证书上签字捺印。 审理过程中，原、被告陈述双方在2017年8月至2019年7月左右期间系非法同居关系、在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左右期间共同经营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原告向本院提供2018年12月23日存有被告顾蓬签字的保证书，内容为“保证明天去离婚”。被告在审理过程中对签字提出异议，但并未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 二、关于原、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等情况 2017年9月至2019年8月期间，原、被告名下的银行账户、支付宝、微信之间存在众多笔交易往来。 关于原告周静珠向被告顾蓬支付的款项，原告周静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7年9月起至2019年7月期间，原告周静珠多次通过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9）转账至被告顾蓬名下银行账户（账号：62×××12），其中当日转账总金额大于10万元的有2017年9月12日的32万元、2018年1月25日的10万元、2018年2月12日的20万元、2018年4月28日的10万元、2018年5月4日的2次5万元、2018年5月11日的10万元、2018年8月22日的4次5万元、2018年9月4日的8次5万元、2019年6月13日的10万元及14500元、2019年6月29日的3次5万元；（2）2018年12月5日、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23日，原告周静珠名下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卡号：40×××70）分别在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刷卡46000元、49778元、49600元；（3）2018年11月1日、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23日，原告周静珠名下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卡号：62×××72）分别在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刷卡2次5万元、7000元、7300元；（4）2019年3月3日、2019年3月24日，原告周静珠名下交通银行信用卡（卡号：62×××34）分别在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刷卡7000元、8300元；（5）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23日，原告周静珠名下中国银行信用卡（卡号：40×××21）分别在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刷卡13300元、13900元；（6）2018年11月3日、2018年11月4日、2018年12月9日、2018年12月11日、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23日、2019年3月25日，原告周静珠名下广发银行信用卡（卡号：62×××96）分别在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刷卡5万元、4万元、5万元、35000元、5万元、5万元、37400元；（7）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23日，原告周静珠名下民生银行信用卡（卡号：62×××70）分别在太仓市顶固移门经营部刷卡18000元、24900元；（8）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原告周静珠多次通过支付宝转账给被告顾蓬，金额最大的系2019年6月26日的3000元；（9）2017年10月至2019年6月期间，原告周静珠多次通过微信转账给被告顾蓬，金额最大的系2018年10月5日的2万元；（10）2019年3月2日、2019年5月10日，原告周静珠通过其母亲周林芳名下太仓农村商业银行卡（账号：62×××29）在太仓市伊特莱现代衣柜经营部刷卡15万元、10万元。 关于被告顾蓬向原告周静珠支付的款项，被告顾蓬向本院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2018年5月起至2019年6月期间，被告顾蓬多次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转账至原告周静珠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9），其中当日转账总金额大于10万元的有2018年5月3日的2次5万元、2018年9月20日的4次5万元、2018年11月24日的2次5万元、2018年12月12日的2次5万元及2万元及4万元、2019年3月2日的3次5万元、2019年3月3日的2次5万元及44498元、2019年3月23日的3次5万元及4万元、2019年6月14日的2次5万元、2019年6月30日的2次5万元及49750元。 2019年3月23日，原、被告共同出具证明，载明“周静珠与顾蓬2019年3月23日之前无任何经济纠纷。双方签字后生效”，原、被告分别在该证明下方签字捺印。 2019年3月23日，原告周静珠出具收据1份，载明“周静珠今收顾蓬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股份转让款1万元（壹万圆整）”，原告周静珠在该收据上签字捺印。 2019年3月23日，原告周静珠（甲方、出让人）、被告顾蓬（乙方、受让人）出具补充协议1份，载明“一、条件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编号：MSY2019032201）生效的前提是乙方不得离开甲方，如果乙方离开甲方，以上个人股份转让协议自动生效，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全部股权归乙方所有。但乙方有个人的自由生活，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强迫乙方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如有此事发生，本店归乙方所有…”，原、被告分别在该补充协议上甲、乙方处签字。 2019年3月23日，原告周静珠（甲方、出让人）、被告顾蓬（乙方、受让人）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编号：MSY2019032201）1份，载明“…1.甲方系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的股东，出资额为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占总股本的100%，甲方愿转让其中250万元（原值）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100%。2.乙方愿受让有述股份经友好协商，双方立约如下：一、合同股份的转让及价格甲方同意将合同股份100%以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转让给乙方。并且目前本店所有债务后期由乙方承担，还完150万元贷款后本店归乙方所有。二、付款方式乙方每月支付甲方3.38万元（叁点叁捌万元）直至支付满总额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为止。三、生效日期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四、营业执照甲方将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法人变更为乙方，店名维持原名。五、陈述与保证1.甲方向乙方提供的一切资料、文件及所作出的一切声明及保证都是完全真实、完整、准确的，没有任何虚假成份。2.如果乙方经营不善需将本店铺转让…所得转让款全部用于支付甲方贷款及欠款。3.甲方不得未经乙方同意转让店铺…”，原、被告分别在该协议书后甲、乙方处签字捺印。 2019年3月24日，原告（甲方、出让人）、被告（乙方、受让人）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编号：MSY2019032201）1份，载明“…1.甲方乙方系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的股东，出资额为250万元（贰佰伍拾万元），占股比甲方60%，乙方占股比40%。甲方愿转让其中60%（原值）股份。2.乙方愿受让有述股份经友好协商，双方立约如下：一、合同股份的转让及价格甲方同意将合同股份60%以1万元（壹万元）转让给乙方。目前本店所有债务后期由乙方承担。三、生效日期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四、营业执照甲方将太仓市高新区米思柚餐饮店法人变更为乙方，店名维持原名。五、陈述与保证1.甲方向乙方提供的一切资料、文件及所作出的一切声明及保证都是完全真实、完整、准确的，没有任何虚假成份。2.如果乙方经营不善需将本店铺转让，所得转让款全部用于支付甲方贷款及欠款。3.甲方不得未经乙方同意转让店铺…”，原、被告分别在该协议书后甲、乙方处签字捺印。2019年3月25日，原告（甲方、出让人）、被告（乙方、受让人）再次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编号：MSY2019032201）1份，载明“…五、陈述与保证1.甲方向乙方提供的一切资料、文件及所作出的一切声明及保证都是完全真实、完整、准确的，没有任何虚假成份。2.如果乙方经营不善需将本店铺转让，所得转让款全部用于支付甲方贷款及欠款，乙方不再负责转让前任何债务。3.甲方不得未经乙方同意转让店铺。4.如此店经营到2021年3月30日后如果转让所有转让费归乙方所有，于甲方无任何关系…”，其余内容与2019年3月24日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相同。 2019年8月27日，原告周静珠曾诉至本院要求被告顾蓬归还其借款1169425元并支付利息。2020年2月18日，本院作出（2019）苏0585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周静珠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审理过程中，原告周静珠主张的72万元包括原告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7年9月12日、2018年1月25日、2018年2月12日、2018年5月11日汇至被告顾蓬账户的32万元、10万元、20万元、10万元。被告顾蓬在审理过程中陈述原告周静珠向其赠与的72万元应该是2017年9月12日的32万元、2018年1月25日的10万元、2018年2月12日的20万元、2018年4月28日10万元，被告在2018年5月3日还给原告两笔5万元，原告在2018年5月4日又转给被告两笔5万元，后来被告又在2018年5月10日给原告两笔5万元，原告在2018年5月11日又退还原告这10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周静珠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交易明细、微信交易明细、户籍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放弃继承声明、工商登记信息、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民事判决书，被告顾蓬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交易明细、微信交易明细，本院调取的庭审笔录等证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周静珠汇至被告顾蓬账户案涉72万元行为的性质及效力？原告周静珠是否有权要求被告顾蓬返还该72万元？ 原告周静珠认为，原告向被告赠与72万元系要求被告和其维持男女关系甚至是以结婚为目的，属于无效行为。被告顾蓬认为，该72万元的赠与行为不存在原告以结婚为目的为前提，赠与行为有效且已过了主张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原告无权主张返还。综合原、被告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本院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该72万元发生的时间，原告主张赠与行为所涉72万元的形成时间均发生在原、被告非法同居关系的存续期间内；（2）原告周静珠在审理过程中陈述其向被告顾蓬赠与的行为系以和被告顾蓬维持男女关系甚至是以结婚为目的而作出，原告向本院提供2018年12月23日存有被告顾蓬签字的内容为“保证明天去离婚”的保证书，且在原、被告非法同居期间，双方曾签订存有“顾蓬不得离开周静珠”等内容的协议。综上，本院结合赠与行为发生的时间、原、被告双方非法同居关系期间的前后经过，确认原告周静珠赠与被告案涉72万元的行为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而原告周静珠给付被告顾蓬案涉72万元的行为属于不法给付之债，故原告周静珠要求被告顾蓬返还其案涉72万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周静珠赠与被告顾蓬72万元的行为无效。 二、驳回原告周静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000元，由原告周静珠负担（该款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76，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王月 二○二○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