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淳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30刑初4号 公诉机关淳化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冯某某，女，汉族，1963年1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0430XXXXXXXXXXXX，住陕西省淳化县方里镇，系死者卞某某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卞某亮，男，汉族，1984年8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0430XXXXXXXXXXXX，住西安市灞桥区锦堤一路，系死者卞某某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卞某晨，男，汉族，1990年3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0430XXXXXXXXXXXX，住陕西省淳化县方里镇，系死者卞某某之子。 以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史某，男，1990年11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0202XXXXXXXXXXXX，汉族，大专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陕西省铜川市王益区。因涉嫌殴打卞某某，于2019年3月1日被淳化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9年3月16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4月18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10月16日被淳化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某，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王某某，男，1994年5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0404XXXXXXXXXXXX，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咸新区秦汉新城渭城街道冶家台村。因涉嫌殴打卞某某，于2019年3月1日被淳化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9年3月16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4月18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10月16日被淳化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强某某，陕西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某某，陕西鼎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吴某，男，1994年4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0423XXXXXXXXXXXX，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咸新区泾河新城高庄镇。因涉嫌殴打卞某某，于2019年3月1日被淳化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9年3月16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4月18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10月16日被淳化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某，陕西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某，陕西秦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张某，男，1992年1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0321XXXXXXXXXXXX，汉族，中专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文汇东路。因涉嫌殴打卞某某，于2019年3月1日被淳化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9年3月11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4月18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10月16日被淳化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詹某某，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某某，陕西方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黄某，女，1996年6月出生，身份证号码612330XXXXXXXXXXXX，汉族，大专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陕西省汉中市佛坪县。因涉嫌殴打卞某某，于2019年2月28日被淳化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9年3月15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9年4月18日被淳化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10月16日被淳化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某，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淳化县人民检察院以淳检公诉刑诉（20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史某、黄某、王某某、吴某、张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20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以下简称附民原告）冯某某、卞某亮、卞某晨于2020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淳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路出庭支持了公诉，附民原告冯某某、卞某亮、卞某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人史某、黄某、吴某及其辩护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人王某某、张某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淳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2月13日18时许，被告人史某、黄某纠集王某某、吴某、张某驾车从西安到淳化县方里镇沿渠村卞某某家，帮黄某向卞某某儿子卞某晨要账。该五人到达后，卞某某站在家门口，王某某、史某询问卞某晨去向后和卞某某一块进入家中寻找卞某晨，在寻找未果后，卞某某出门烧炕。史某让卞某某进屋交谈，在卞某某不愿意的情况下，史某拽着卞某某衣领意图强行拉入房间，在拉扯过程中，卞某某不慎摔倒，史某踩在卞某某右手手指上，然后史某和张某将卞某某扶起后拉进卞某某家进门右手边第一个卧室。在房间内，五名被告人让卞某某联系卞某晨，并与卞某某发生争吵，王某某将水壶的水泼在卞某某炕上，吴某将一个茶杯（内有水）也泼到了炕上。期间，卞某某拨打了报警电话，王某某夺过手机告知接警员他们是经济纠纷并挂掉电话。在要账未果的情况下，五人先后出门离开，出门时王某某将热水瓶扔在卞某某家门口的柏油路边，之后卞某某再次报警，淳化县公安局方里派出所民警出警进行了调查。 2019年2月17日，卞某某因头晕先后在沿渠村卫生室、方里镇卫生院治疗，2月26日在延安大学咸阳医院治疗，于当晚23时38分在该医院死亡。经陕西佰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卞某某系脑干梗死导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同意原死亡原因鉴定意见，建议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对死亡的的参与度为10%。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史某、黄某、王某某、吴某、张某未经他人允许，强行侵入他人住宅，并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参与度10%），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侵入住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民原告冯某某、卞某亮、卞某晨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追究被告人史某、黄某、王某某、吴某、张某的刑事责任。2、被告人史某、黄某、王某某、吴某、张某连带赔偿附民原告丧葬费37496.5元、死亡赔偿金721960元、卞某某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13日，被告人史某、黄某纠集王某某、吴某、张某去卞某某家中找卞某晨要账。在到达后，未经卞某某允许擅自闯入其家中，期间强行拉拽卞某某进入房间，造成卞某某摔倒。后五名被告将卞某某拉入卧室，要求其联系卞某晨，并和卞某某发生争吵，将水壶及茶杯中水泼到炕上。后五名被告离开时，再次将热水壶摔在卞某某门口。2019年2月17日，卞某某因头晕先后在沿渠村卫生室、方里镇卫生院治疗，2月26日在延安大学咸阳医院治疗，于当日23时38分在该医院死亡。经陕西佰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卞某某系脑干梗死导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同意原死亡原因鉴定意见，建议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对死亡的参与度为10%。 被告人史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罪名无异议，对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自己并未强行拉拽被害人卞某某，对鉴定意见的死亡原因认可，但不认可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对死亡的参与度为10%。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史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认为被告人史某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应宣告无罪。具体辩护意见如下：一、本案中公诉机关用于证明其有罪的部分证据收集过程存在程序违法。2019年2月28日对被告人的询问未保证被告人的饮食及必要休息时间，存在程序违法；其他多处讯问笔录存在复制粘贴，收集程序违法，希望合议庭充分考虑后以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五被告人供述为准，并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不符合刑事证据要求，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1、淳化县公安局作为委托人，向鉴定机构提供的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2、鉴定事项与鉴定结论不统一，鉴定事项要求鉴定卞某某的死亡原因与被人殴打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外力作用伴发的情绪激动与死亡参与度，二者存在不统一；3、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鉴定意见基本是基于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出，未按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对鉴定过程进行全面记录；4、鉴定结论为“建议外力伴发情绪刺激对死亡的参与度10%”，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对10%参与度作出任何论述及依据记载，作为刑事证据，该结论难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要求；5、鉴定结论中所述“外力”存在不确定性和非唯一性；6、鉴定意见书得出的鉴定结论系推测性建议，无法达到刑事证据要求，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适用。三、公安机关证据收集过程中未依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收集、固定、核查对被告人有利的相关证据，即被告人史某、黄某及其家属多次遭受卞某晨挑衅、侮辱及威胁的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且该证据证明被告人进入卞某某家事出有因，主观上无非法侵入的犯罪故意。四、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非法侵入住宅罪的法定构成要件。被告人前往卞某晨家是基于被告人黄某与卞某晨之间的民事纠纷，且是在卞某晨多次通过网络语言辱骂、挑衅黄某、史某的情况下发生的，五被告人的行为事出有因，主观上不存在破坏住宅安宁的想法，无犯罪故意；被告人进入住宅的行为是明确得到了被害人卞某某的同意；被告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并未侵害住宅人的住宅安宁权；非法侵入住宅罪的构成，主要看情节是否严重，本案中殴打行为均系证人之间传闻证据得来，且公诉机关当庭未将殴打作为本案事实依据，卞某某系自身疾病死亡，与被告人行为无因果关系，本案被告人的行为未造成严重危害结果，综上，被告人依法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五、被告人史某等人在本案中行为存在不当涉嫌违法，但其情节非常轻微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对被告人进行处罚。六、被告人已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表示悔过，平时一贯表现良好，无违法犯罪记录，并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积极给予被害人家属补偿。希望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作出证据不足指控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以下简称附民被告）史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根据公诉机关出具的相关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非法侵入住宅罪证据不足，依法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不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其次卞某某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附民被告对卞某某的死亡结果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民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并非物质损失范畴，依法不应支持；死亡赔偿金数额计算错误，卞某某系农村户口，应按照2019年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1213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即224260元；附民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以相关医疗票据予以认定；即使五被告人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也最多按照10%的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数额，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以及罪名无异议，愿意接受处罚并对附民原告合理赔偿。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认为被告人王某某不构成犯罪。辩护理由同史某辩护人。同时认为如果被告人构成犯罪，其具有以下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如实供述案情，态度积极、诚恳；2、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3、一贯表现良好，无犯罪前科，系初犯；4、同意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 被告人吴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以及罪名有异议，认为自己并未非法侵入住宅，期间未对受害人有过激行为。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认为被告人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具体辩护意见如下：非法侵入住宅罪保护的法益为住宅安宁权，本案被告人的行为没有侵犯该法益；其次，被告人进入住宅是经过住宅主人同意的，并非强行闯入他人住宅或经要求退出仍无故拒不退出；再次，被告人的行为达不到情节严重的程度，进入住宅目的是索要合法债务，主观上不具有非法侵入住宅的故意。如认为被告人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告人具有以下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1、本案系民间索债纠纷，被害人一方具有过错；2、被告人吴某具有自首情节；3、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犯；4、主观恶性小，人身危险性和再犯可能性低；5、系初犯；6、被告人自愿适当对被害人家属予以赔偿。 附民被告吴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本案附民被告吴某的行为与卞某某死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均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结合10%的参与度酌情给予部分补偿。 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以及罪名有异议，认为其进入住宅经过被害人的同意，不存在非法侵入的行为，不认可鉴定意见中，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对死亡的参与度为10%。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认为被告人张某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应判决无罪。具体辩护意见如下：1、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故意，没有破坏他人生活安宁的动机和目的；2、客观上不具有非法侵入住宅的行为，不存在未经允许强行进入的行为，也不存在经要求退出而拒不退出的行为；3、被害人死亡结果与被告人张某等人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本案指控罪名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被告人无罪。 被告人黄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以及罪名均有异议，认为自己去往卞某晨家有些冲动，但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认为被告人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具体辩护意见如下：1、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故意；2、根据黄某提交的微信截图证据，被告人黄某、史某是在卞某晨要求之下去卞某晨家，并非因犯罪故意而进入卞某晨家中；3、被告人黄某进入卞某晨家并未受到阻止，进入后，被害人也未强行让被告人离开，不符合非法侵入住宅罪的客观构成要件。4、交大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辩护意见同史某辩护人的辩护意见；5、公诉机关指控从本质上属于客观归罪；6、被告人黄某进入住宅的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认定为犯罪。 附民被告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附民被告黄某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民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精神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应赔偿；即使承担责任，也应在10%限度内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因被告人黄某与卞某晨恋爱期间产生经济纠纷，分手后黄某认为卞某晨应归还其欠款。2019年2月13日中午被告人史某、黄某（系男女朋友）商量去找卞某晨索要欠款。当日16时许，被告人史某电话联系被告人王某某、张某、吴某前往淳化县找卞某晨索要欠款。18时许，在被告人黄某（曾来过卞某晨家）指引下，五名被告人经三原县到达淳化县方里镇沿渠村卞某某(卞某晨父亲)家，其家系坐东面西院墙平房住宅，该住宅装有双扇黑色铁大门，大门上装有约90厘米宽小铁门。五人到达后，卞某某站在家门外（大门关着，小门开着），史某、王某某向卞某某询问卞某晨是否在家时，卞某某言明卞某晨没回家，不信可以进去找，后五名被告人与卞某某一同进入家中寻找卞某晨。在寻找未果后，五名被告人从卞某某住宅内来到大门外，卞某某也出了大门。史某在大门外让卞某某进屋交谈，在卞某某明确不愿意进入住宅的情况下，史某拽着卞某某衣领意图强行将其从大门外拉入住宅内，在拉拽卞某某过程中，卞某某摔倒，史某踩在卞某某右手手指上，见状史某和张某将卞某某扶起，并将卞某某左右搀扶至小铁门，卞某某及被告人史某、王某某、张某、吴某先后进入住宅内靠右第一个卧室。在卧室内，史某、王某某让卞某某联系卞某晨，卞某某以无法联系为由拒绝联系。随后史某叫黄某从大门外进入卧室，黄某进入后，卞某某对黄某说黄某没有良心之类的话，黄某对卞某某说卞某晨去自己父母家闹事，卞某某在未说什么。被告人史某、王某某认为卞某某不管其儿子卞某晨欠款之事，遂与卞某某发生争吵，王某某将水壶的水泼在卞某某炕上，将卧室内的暖水瓶踢倒，吴某将一茶杯水泼到炕上，卞某某见状拨打了报警电话，在卞某某与接警员通话过程中，王某某拿走卞某某手机，告知接警员他们之间是经济纠纷，也未起哄闹事，并挂掉电话。随后五名被告人先后出门离开，出门时王某某将卧室的暖水瓶拿走，并扔在卞某某家门外的柏油马路边。当日19时许卞某某再次报警，淳化县公安局方里派出所民警出警进行了调查。 2019年2月17日，卞某某因头晕先后在沿渠村卫生室、方里镇卫生院就诊治疗，诊断为：1、应激性高血压；2、双下肢软组织损伤。同年2月26日，卞某某去延安大学咸阳医院就诊治疗，被主要诊断为：脑干梗死急性期、呼吸心跳骤停、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于当晚23时38分在该医院死亡。同年4月9日，陕西佰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卞某某死亡原因为脑干梗死导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同年9月20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卞某某的死亡原因与外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外伤对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认为卞某某系脑干梗死导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与死亡原因之间存在一定的潜在关联性，专家建议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对死亡原因的参与度为10%。 2019年2月27日，淳化县公安局民警在陕西省杨凌职业技术学院将被告人黄某抓获；同年2月28日，被告人史某、吴某、张某投案自首；同年3月1日，被告人王某某投案自首。 2020年3月11日，被告人史某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交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书，要求：1、依法对以非法方法收集的五被告人2019年2月28日、2019年4月18日、2019年7月19日、2019年9月27日询问、讯问笔录证据排除；2、依法对《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予以排除。 次日，本院将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书交公诉机关予以审查排除。2020年4月13日，淳化县公安局出具四份情况说明，证明在讯问时不存在疲劳审讯。公诉机关当庭表示，淳化县公安局的四份情况说明由合议庭进行综合认定。 刑事部分证据：淳化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不批准逮捕决定书、释放通知书、释放证明书、取保候审文书、起诉意见书，被告人正面免冠照片、户籍信息，抓捕经过，谈话、询问笔录（卞某晨），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关于陕西佰美法医司法对卞某某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书存在异议的反映、针对反映情况核查函、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答复函、陕西省司法厅行政处罚决定书，鉴定委托书，陕西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意见通知书、解剖尸体通知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2019年10月10日），调取证据通知书、合疗门诊消费记录、情况说明，移动公司客户语音清单，接处警登记表，淳化县拘留所情况说明，史某辨认作案现场、辨认笔录，方里中心卫生院诊断证明书、处方笺、检查治疗单、沿渠村卫生室处方单、延安大学咸阳医院病历（卞某某），行政处罚决定书，情况说明，证人冯某某、冯某龙、路某某、向某某、冯某平、张某川、冯某某、卞某晨、卞某超、陈某军、陈某、徐某龙、王某的询问笔录，史某、黄某、王某某、吴某、张某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 被告人史某及其辩护人对证据质证如下：1、对方里中心卫生院及沿渠村卫生室的诊断证明、治疗单、处方笺有异议；2、对卞某晨证言不认可；3、对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1日对五被告人的询问笔录不认可；4、对陕西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不能作为刑事案件定案依据；5、对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不认可，缺乏客观性、真实性。 被告人王某某、吴某的辩护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史某辩护人意见。 被告人张某及其其辩护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认为方里中心卫生院及沿渠村卫生室的诊断证明、治疗单、处方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2、现场勘验笔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3、对陕西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 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对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现场勘验笔录不认可；2、认为方里中心卫生院及沿渠村卫生室的诊断证明、治疗单、处方笺，并未提及外伤情况。 被告人黄某及辩护人提供证据如下： 1、邮件发送成功截图复印件，欲证明被告人黄某、史某向公安机关邮箱发送过证明其罪轻、无罪的证据。 2、微信聊天截屏和抖音截屏；两份欠条和一张借条。 公诉机关对黄某辩护人提供证据质证认为：邮件发送成功截图复印件，证据来源不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微信聊天截图和抖音截屏不认可，无法核实欠条和借条的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 合议庭评议认为，对五被告人2在2019年2月28日、3月1日的询问笔录，因存在同一询问人在同一时间对多名被告人进行询问，属于收集程序违法，故对此证据予以排除；陕西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卞某某死亡原因为脑干梗死导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衰竭而死亡”的鉴定结论来源合法、客观，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应予认定，“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与死亡原因存在一定的潜在关联性”“专家建议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对死亡原因的参与度为10%。”的鉴定结论，因五被告人侵入住宅之日直至受害人卞某某死亡之日，“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具体是指何时、何种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尚不明确，无法证明五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但可作为五被告人对受害人存在民事侵权行为而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证据予以采纳。故对史某、黄某、张某、王某某、吴某及其辩护人认为应排除该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不予采纳。邮件发送成功截图复印件，因来源不明，不予认定；微信聊天截屏和抖音截屏、两份欠条和一张借条，因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认定。对其他证据，因来源合法、客观，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认定。 附民原告提供证据：医疗费票据4张（2708.53元）。 五名被告人（附民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证据来源合法、客观，应予认可。 本院认为，被告人史某、王某某、吴某、张某、黄某未经他人允许，强行进入他人住宅，其行为性质上具有非法性，且被告人史某、王某某、吴某在进入住宅过程中，具有拉扯、向炕上泼水、踢、摔暖水瓶、阻止被害人报警等行为，给被害人的心理和精神造成了一定刺激，被告人黄某、张某在非法侵入住宅犯罪中，虽无恶劣行为，但在客观上对被害人的心理及精神有一定压制作用，五名被告人客观上均侵犯了受害人住宅的安全和安宁，五名被告人的行为符合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特征。该罪的犯罪构成并不以被告人的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或重大财产损失为构成要件。五名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公诉机关指控五名被告人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罪名成立。在非法侵入住宅过程中，被告人史某、王某某、吴某起主要作用，应认定为共同主犯。被告人黄某、张某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次要作用，应为从犯。 鉴定意见“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与死亡原因之间存在一定的潜在关联性”中的“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应是指“侵入住宅至被害人死亡”(2019年2月13日18时至2月26日晚共计13天)的期间内，但具体何时的外力作用及其伴发的情绪激动不清，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综上理由，对五名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五名被告人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史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史某能主动归案自首，应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符合事实，于法有据，应予采纳。 对被告人王某某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王某某在非法进入住宅过程中，积极参与且行为恶劣，应认定为主犯，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其作用小于被告人史某；对其他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自首等），因符合事实，于法有据，应予采纳。 对被告人吴某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吴某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吴某在非法进入住宅过程中，积极参与且行为恶劣，应认定为主犯，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其作用小于被告人史某，行为恶劣程度小于被告人王某某；对其他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自首等），因于法有据，符合事实，应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吴某犯罪情节较轻，且具有自首情节，可在判处刑罚后宣告缓刑； 对被告人张某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某的从轻辩护意见（自首等），因符合事实，于法有据，应予采纳；被告人张某的犯罪情节轻微，又系从犯，可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对被告人黄某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黄某的从轻辩护意见，因符合事实，于法有据，应予采纳。被告人黄某犯罪情节轻微，又系从犯，可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现有证据虽不能证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但被告人的行为客观上对被害人造成了精神及心理上的压制，五名被告人应对被害人承担相应（可依据鉴定意见的“参与度10％”）的民事赔偿责任。附民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附民原告请求合理的物质损失：医疗费2708.53元、丧葬费37496.5元，共计40205.03元，由五被告人赔偿40205.03元的10%即4020.50元，五名被告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史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拘役五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共计49日） （二）被告人王某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拘役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共计49日） （三）被告人吴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宣告缓刑，缓刑考验期为四个月。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张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于刑事处罚。 （五）被告人黄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于刑事处罚。 （六）被告人史某、王某某、吴某、张某、黄某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冯某某、卞某亮、卞某晨4020.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 判 长  杨 虎 人民陪审员  李小宏 人民陪审员  吴战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郭思楠 书 记 员  张 凡 引用法条 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搜查罪、非法侵入住宅罪】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概念】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主犯】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从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非刑罚性处置措施】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一条【量刑的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从重处罚与从轻处罚】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考验期限】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