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01民初4381号原告：谭桂英，女，197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原告：谭祥，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万州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特别授权），住重庆市万州区,系被告谭桂英丈夫。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顺万（一般代理），重庆市万州区龙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张建军，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权，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鹤，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王联，男，198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第三人：重庆市亿华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大道**江南作业区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MA5EF8XDXJ。法定代表人：张建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权，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鹤，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谭桂英、谭祥与被告张建军、王联，第三人重庆市亿华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华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亿华隆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3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付顺万，被告张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权、黄云鹤，被告王联，第三人亿华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权、黄云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桂英、谭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和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医药费48567.74元、护理费120元（120元/天×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50元/天×1天）、死亡赔偿金226995元（15133元/年×15年）、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6636元（6106元×6个月）、丧葬生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等共计343868.74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11日上午10时许，二原告的父亲谭兴国受张建军的雇请，和王联共同去张建军指定的位于万州区石峰路挂有亿华隆装饰广告牌的室内拆三个旧空调，并搬运、安装在位于江南新区南滨大道XXX号张建军称其为嫂子的房间内。工资由张建军与王联口头约定280元，其中技术工王联180元，辅助小工谭兴国100元。张建军和亿华隆公司并未提供高空作业安全设备，只提供两个人字梯，其中高人字梯是坏的，具有严重安全隐患，谭兴国是站在矮人字梯上摔倒在地的。谭兴国和王联在现场拆空调时，张建军在现场安排，中途称有事离开。王联明知谭兴国不能从事高空作业，还将谭兴国选任为拆旧空调的辅助小工。在拆旧空调时，谭兴国在室内站在人字梯上从墙体小洞往外推送空调管，王联在室外将空调管往外拉，事先未做好谭兴国的安全保护措施，造成谭兴国从高空跌落造成重伤，王联将谭兴国送到万州区中医院救治，后转至重庆大学附属三峡医院（原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一天即出院，因治疗无效死亡。谭兴国受雇于张建军，为其提供劳务，王联明知谭兴国无作业资质仍安排其上梯子高空作业，张建军与王联应对谭兴国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亿华隆公司系个人独资企业，所以要与张建军承担连带责任。谭兴国作为雇员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二原告提出如上诉讼请求。张建军辩称，第一，张建军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张建军是亿华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作业地点在亿华隆公司办公室，拆除的空调属于公司财产，移机新地点是公司新办公室，张建军联系王联拆机、移机系代表亿华隆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亿华隆公司承担。二原告诉称谭兴国系受张建军雇请不是事实，张建军与谭兴国素不相识，从未雇请过谭兴国提供劳务。4月11日张建军系与王联打电话联系拆机、移机事宜，并口头约定包干报酬280元，并未明确其中谭兴国的工资为100元。至于王联请谁来协助完成承揽事项，与张建军无关，谭兴国应该是与王联成立劳务合同关系。第二，张建军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亿华隆公司因经营业务与万州富昌电器商行（以下简称富昌电器行）长期有业务合作，王联多次代表富昌电器行售后服务部给亿华隆公司提供空调安装、维修、移机等售后工作。王联当庭确认，其与谭兴国搭档工作一年多。2020年3月18日，富昌电器行指派王联、谭兴国给亿华隆公司完成移机工作，基于合理信赖，张建军有理由相信谭兴国具备相应资质。本次移机系室内作业，非高层高空户外作业，张建军没有查验谭兴国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并非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谭兴国是从吊顶装修板内坠落到地板上，并非站在人字梯上摔倒，与人字梯无关，作业场所也不存在安全隐患，张建军也尽了合理监督义务。第三，谭兴国具有重大过错，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谭兴国拆开吊顶后，应当明知装修板极薄，完全能够判断出装修板上面不能负重载人，只要站在人字梯上即可完成作业，但谭兴国为了省事，直接爬上装修板导致自己坠落，足以证明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具有重大过错。王联和谭兴国搭档一年多，应当明知谭兴国不具备相关资质，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张建军的诉讼请求。针对二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张建军认为丧葬生活费无依据，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护理费应按100元/天计算，其余的请法院依法认定。王联辩称，富昌电器行卖了空调就喊王联去装，王联每次都把谭兴国喊着一起去做，搭伙赚钱，这个活一个人做不了，必须要两个人做。每次都是富昌电器行把安装费用支付给王联，王联再支付给谭兴国。王联和富昌电器行没有签劳动合同，富昌电器行给王联买了保险，没给谭兴国买，因为超龄了。2020年3月18日，王联受富昌电器行的指派，与谭兴国一起到亿华隆公司去移机，张建军当时留了王联的电话号码。2020年4月10日，张建军没有经过富昌电器行，而是直接给王联打电话，说亿华隆公司店里有三个空调需要拆除，其中一个要移机到江南新区再安装，约定包干费用280元。4月11日上午8点20分左右，王联与谭兴国到亿华隆公司，张建军开了门，进去后发现是2个风管机、1个挂机需要拆除，挂机还要送到江南新区去安装。王联与谭兴国先把挂机空调拆除并搬至王联自己的面包车上，再返回店里拆除风管机。那时，张建军有事先走了。王联与谭兴国先在室内将吊顶板切割了一个口子，将风管机的内机拆下，王联就到室外去拆卸外机、拆铜管，谭兴国在室内协助把铜管往外顺。还没开始拆铜管，王联在外面听到屋里有声音，进去一看就发现谭兴国倒在地上，究竟怎么摔得并不知道。王联立即拨打了120，怕时间来不及，又自己把谭兴国送到骨科医院里。王联和谭兴国都是给张建军干活的，工钱也是张建军根据行情支付，王联不应当承担责任。谭兴国没有资质负责室内作业，王联有资质负责室外，王联没有选任过失。谭兴国站在矮人字梯上，从切割口那里顺铜管也是可以的，但是在倒地上方破损的吊顶处操作起来会更方便。以前，王联和谭兴国也拆过风管机。总之，王联与谭兴国没有劳务关系，王联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述称，亿华隆公司与谭兴国不存在劳务关系。张建军代表亿华隆公司联系王联移机，张建军是职务行为，移机地点是在亿华隆公司营业场所内。2020年3月18日，富昌电器行指派了王联、谭兴国给亿华隆公司完成移机工作，基于合理信赖，张建军及亿华隆公司有理由相信谭兴国具备相应资质。谭兴国是从吊顶装修板内坠落到地板上，并非站在人字梯上摔倒，与亿华隆公司提供的人字梯无关，作业场所也不存在安全隐患，亿华隆公司及张建军也尽了合理监督义务。谭兴国具有重大过错，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谭兴国拆开吊顶后，应当明知装修板极薄，完全能够判断出装修板上面不能负重载人，只要站在人字梯上即可完成作业，但谭兴国为了省事，直接爬上装修板导致自己坠落，足以证明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具有重大过错。王联和谭兴国搭档一年多，应当明知谭兴国不具备相关资质，应承担一定责任。事发后，亿华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进行了变更，但与本案是否承担责任无关。总之，亿华隆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第三人亿华隆公司系2017年3月17日成立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军。2020年4月28日，公司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公司住所地由万州区石，公司住所地由万州区石峰路**变更为万州区江南大道**表人。王联自2015年起开始从事空调安装、拆卸等售后服务工作，具备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资质。因该项工作需要2个人共同完成，王联经常请谭兴国协助完成工作，并给谭兴国支付工资，谭兴国并不具备此类作业资质。2020年3月18日，亿华隆公司因业务需要联系富昌电器行，该行指派王联去移机，王联与谭兴国一起到亿华隆公司完成移机工作。2020年4月10日，张建军直接给王联打电话，请其到店里将公司的空调拆机、移机，并口头约定报酬280元。王联答应后，随即邀请谭兴国一起完成该项工作。4月11日上午8时30分左右，王联与谭兴国一起到石峰路695号亿华隆公司营业场所，张建军给二人开门后，不久就因有事离开。门面室内放置有一高一矮两个铝合金人字梯，高人字梯其中一侧倒数第二节踏板缺失。王联和谭兴国先将1个挂机空调拆下来，并搬至王联自己的面包车里，准备运到江南新区张建军指定的地点再安装，又返回店内拆除剩余2台风管机。王联与谭兴国将室内吊顶切割开一个规则的长方形口子，将放置在吊顶里的风管机内机拆卸下来，随即王联到室外拆除外机、铜管，安排谭兴国在室内协助将吊顶内的铜管往外送。王联在室外作业时，听见有声响进室内查看，发现谭兴国侧躺倒在地上，耳朵鼻子都在流血，已没有反应。王联自己驾车将谭兴国送到万州区中医院救治。谭兴国被送到万州区中医院后随即又被送到重庆大学附属三峡医院（原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救治，诊断为创伤性脑出血，经过手术抢救治疗后病情无好转，进行性加重，医院告知家属病情及风险，家属商议后当天要求出院，出院不久谭兴国死亡。谭兴国在医院抢救治疗共支付医药费48567.74元。4月11日下午15时许，王联就此次事故报警，万州区公安局牌楼派出所于4月14日对其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同时查明，死者谭兴国系农村居民，生前共生育两个子女，即本案二原告。谭兴国的父母、妻子均先于谭兴国死亡。双方争议的事实即谭兴国是如何摔倒在地的，虽然谭兴国倒地时无其他人在场，根据双方当事人质证确认的现场照片显示，谭兴国倒地处的上方吊顶呈不规则破损状裂口，两个人字梯均直立在吊顶切割破口处正下方，并未翻倒在地。据此，可以认定谭兴国系通过人字梯爬入吊顶内准备往外推送风管机铜管，因吊顶不堪负重破裂导致自己坠落地上的事实，而并非如二原告主张谭兴国系站在人字梯上摔下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谭兴国在拆除空调过程中受伤导致死亡，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次拆除空调作业系张建军与王联约定，由王联自备工具、车辆完成亿华隆公司营业场所内空调的拆机、移机工作，王联交付工作成果后，张建军支付报酬。从双方约定内容看，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构成要件。第三人亿华隆公司证明张建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代表公司选择王联完成本次空调拆机、移机工作，张建军系履行职务行为，王联亦认可受公司雇请，故应认定王联与亿华隆公司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王联具备高空作业安装、拆除空调的作业资质，故亿华隆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王联承揽亿华隆公司空调拆机移机业务后，雇请谭兴国一起协助完成，并约定支付谭兴国100元报酬。基于谭兴国从事的工作由王联安排，向谭兴国支付报酬的是王联，谭兴国提供劳务产生的利益由王联享有，应认定王联系接受劳务一方，与谭兴国建立劳务关系。二原告主张谭兴国系受张建军个人雇请，但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二原告要求张建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样，对二原告要求第三人亿华隆公司与张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建军、亿华隆公司与谭兴国并未建立劳务关系，也未指示谭兴国爬入吊顶，虽然亿华隆公司提供的高人字梯有一节踏板毁损，但与谭兴国的死亡并无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故张建军及亿华隆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联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谭兴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谭兴国在事先切割吊顶时应当明知吊顶板很薄无法承重，却爬入吊顶内作业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吊顶破损，自己坠落倒地受伤后死亡，谭兴国对事故发生具有过失，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事故原因及双方责任大小，本院认为被告王联承担60%的责任，谭兴国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二原告作为谭兴国的子女，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对谭兴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死，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针对二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凭有效票据认定48567.74元；2.护理费，住院1天，二原告主张120元符合法律规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天，二原告主张50元符合法律规定；4.死亡赔偿金，谭兴国系农村居民户籍，死亡时年满64周岁，二原告主张15133元/年×15年＝226995元，符合法律规定；4.丧葬费，二原告主张36636元，符合法律规定；5.处理丧葬事宜的生活费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定；6.交通费，处理谭兴国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符合客观事实，二原告主张500元符合法律规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谭兴国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巨大痛苦系客观事实，原告主张30000元本院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共计342868.74元，王联赔偿205721.24元，余下137147.5元二原告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谭桂英、谭祥因谭兴国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致死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5721.24元；二、驳回原告谭桂英、谭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9元，由被告王联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侯俊芳人民陪审员  邬继先人民陪审员  包良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袁堂久书 记 员  谭雨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