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铬帅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工业园区****楼标准厂房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MA5UNNL21G。 法定代表人：刘秀娟，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娟，女，1972年2月6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元盛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灵秀镇石龙路百德汇峰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MA31K2CA6B。 法定代表人：黄鹏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端哲，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铬帅服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铬帅服饰公司）、刘秀娟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元盛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盛纺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6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铬帅服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元盛纺织公司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偿还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违反审判中立原则，对元盛纺织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进行指导，有失公允。三、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程序错误。案涉货款的实际购买人为《欠款凭证》上的欠款担保人金荣洙。货物的数量、质量、品类等实际上是金荣洙与元盛纺织公司协商后，找到铬帅服饰公司出面与元盛纺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货物按照金荣洙的指示出口，送货地址、收货方也是按照金荣洙指示进行。金荣洙与本案参与度极高，且与本案处理具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为查明案件事实，应将金荣洙列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未将金荣洙列为当事人，程序错误。四、一审法院以刘秀娟在买卖关系发生时是铬帅服饰公司唯一股东为由判决刘秀娟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一）铬帅服饰公司是依法登记的公司法人，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在本案起诉时铬帅服饰公司已经不是一人有限公司。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公司法人作为诉讼主体应以其变更后的主体情况进行诉讼。（二）本案不具备否定公司人格的情形。根据九民纪要等相关司法解释，现行法律及司法实践对否定公司人格做了严格限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人格否认的情形。五、铬帅服饰公司无须向元盛纺织公司支付货款，且有权要求元盛服饰公司赔偿因质量不合格导致的损失。元盛纺织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被美国客户拒收，退回上海海关。上海海关误认为是走私而扣留一段时间。在铬帅服饰公司所在地政府与海关总署、上海海关的沟通下，并未补缴关税。海关均有相应的记录，证明退回的货物不是做工的原因，而是布料存在污染，是元盛纺织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六、由于疫情的原因及铬帅服饰公司承担政府脱贫验收时点造成延误，请求二审法院给予充分的时间调取证据。（一）元盛服饰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处于国内乃至全球疫情较为严重的时刻，致使铬帅服饰公司未能有效收集元盛服饰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请求二审法院给予充分时间。（二）铬帅服饰公司是彭水县唯一一家入选国家库扶贫车间，是重庆市、彭水县重点脱贫扶持项目，带动当地弱势及困难家庭脱贫。诉讼期间系中央及省里有关部门到车间进行指导、考查期间，铬帅服饰公司因此无法与海关进行沟通，进而提供证据。 元盛纺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金荣洙只是担保人，本案没有遗漏诉讼参加人。二、欠款凭证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刘秀娟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铬帅服饰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若无法证明铬帅服饰公司与刘秀娟个人财产相互独立，刘秀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铬帅服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双方约定了存在质量问题的协商条款，铬帅服饰公司也没有及时向元盛纺织公司反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 元盛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铬帅服饰公司支付元盛纺织公司货款539,297.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铬帅服饰公司向元盛纺织公司购买布料，并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对货品名称、数量、金额、质量标准要求、交货日期、付款方式等进行约定，其中约定供方（元盛纺织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经供方出仓的合格成品布，需方（铬帅服饰公司）如发现质量问题，请勿裁剪（或做其他后整理），请速与供方协商，若逾期或经裁剪后，则供方不收客诉，责任不予承担。后双方于2018年10月20日进行对账结算，由铬帅服饰公司、刘秀娟等共同出具一份《欠款凭证》交由元盛纺织公司收执。《欠款凭证》载明“今结欠泉州市元盛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货款，金额计：人民币(大写)伍拾捌万玖仟贰佰玖拾柒元伍角元整(小写)：589,297.50元。(注：此欠款货款结至2018年10月20日；如产生纠纷由元盛纺织科技所在地法院管辖，欠款签署人及欠款担保人应保证欠款单位按期偿还货款，如不按期则由欠款签署人及欠款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欠款出具之日起两年。)货物交货地点及欠款凭证签订地，均在石狮市，欠款以此凭证为准，此前收、付据全部各自销毁作废。日期：2018年10月20日”，铬帅服饰公司在欠款单位签章、刘秀娟在欠款签署人处签字并载明身份证号。但对账结算后，铬帅服饰公司向元盛纺织公司仅支付货款50,000元，尚欠539,297.5元货款未支付。元盛纺织公司经多次催讨未果，遂于2019年12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铬帅服饰公司系于2017年6月26日登记注册成立为刘秀娟为唯一股东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后于2019年10月21日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元盛纺织公司主张铬帅服饰公司尚欠其货款有铬帅服饰公司公司盖章出具的《欠款凭证》为证，其二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铬帅服饰公司是否应向元盛纺织公司支付货款539,297.5元及相应的利息的问题。该问题的关键在于讼争布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铬帅服饰公司未支付货款是否依法行使留置权。首先，关于讼争布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虽铬帅服饰公司抗辩主张讼争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海关报关单及退货说明欲予以证明，但由于海关报关单并无海关部门的盖章确认、退货说明系英文版本且来源于第三方，在元盛纺织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而铬帅服饰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组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法院对铬帅服饰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不予采纳。即使该组证据系真实的，但因该退货说明及海关报关单仅能证明铬帅服饰公司对外出口一批女式防寒马甲被退回的事实，并无法证明该批服装存在质量问题系因使用元盛纺织公司提供的布料所致。同时，即使该批服装系使用元盛纺织公司提供的布料加工所制，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购销合同》中关于供方（元盛纺织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的约定“经供方出仓的合格成品布，需方（铬帅服饰公司）如发现质量问题，请勿裁剪（或做其他后整理），请速与供方协商，若逾期或经裁剪后，则供方不收客诉，责任不予承担”，在铬帅服饰公司已将该布料裁剪使用也未举证证明其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铬帅服饰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诉讼过程中，铬帅服饰公司虽向法院申请对讼争布料进行质量鉴定，但铬帅服饰公司一直未向法院提供讼争布料，且经法院释明后，其仍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鉴定检材材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铬帅服饰公司抗辩主张讼争布料存质量问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铬帅服饰主张其未支付货款系因布料存在质量行使留置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留置系指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铬帅服饰公司主张行使留置的物为货款，系铬帅服饰其自身的财产，并非行使留置权的适格对象。因此，铬帅服饰公司有关该项抗辩主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元盛纺织公司已依约向铬帅服饰公司交付布料，但铬帅服饰公司在与元盛纺织公司对账结算确认后仅支付货款50,000元，尚欠元盛纺织公司货款539,297.5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元盛纺织公司有权要求铬帅服饰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539,297.5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元盛纺织公司要求铬帅服饰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偿还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刘秀娟是否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否应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元盛纺织公司提供的《欠款凭证》，双方约定“……欠款签署人及欠款担保人应保证欠款单位按期偿还货款，如不按期则由欠款签署人及欠款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欠款出具之日起两年”，刘秀娟在欠款签署人签字确认，依法应认定刘秀娟自愿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本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刘秀娟依法应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根据铬帅服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体现，刘秀娟在讼争买卖交易发生期间系铬帅服饰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在刘秀娟未能举证证明当时铬帅服饰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作为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刘秀娟依法应对铬帅服饰公司尚欠元盛纺织公司的讼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铬帅服饰公司关于其公司并非一人有限公司，刘秀娟并非适格被告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刘秀娟不论系作为担保人或铬帅服饰公司在讼争买卖交易期间的唯一股东，均应对讼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元盛纺织公司有关该项的诉讼主张，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元盛纺织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元盛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铬帅服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元盛纺织公司货款539,297.5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偿还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刘秀娟对重庆市铬帅服饰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铬帅服饰公司二审提供彭水县商务局文件、出口货物退运已补税证明、相关费用说明、聊天记录，仅能证明铬帅服饰公司的出口货物被退货，无法证明元盛纺织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一、一审未追加金荣洙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是否程序违法；二、铬帅服饰公司应否偿还元盛纺织公司货款539,297.5元及相应利息；三、刘秀娟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欠款凭证记载金荣洙是欠款担保人，本案作为买卖合同纠纷，元盛纺织公司起诉主张铬帅服饰公司、刘秀娟承担还款责任、连带责任，并未要求金荣洙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金荣洙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铬帅服饰公司对尚欠货款数额无异议，主张元盛纺织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铬帅服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元盛纺织公司货款539,297.5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偿还货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欠款凭证上载明“欠款签署人及欠款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秀娟在欠款凭证上“欠款签署人”一栏签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铬帅服饰公司、刘秀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3元，由重庆市铬帅服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尹立新 审 判 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德福 书 记 员 庄晓思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