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琳，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柏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彦凯，男，198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放清，广东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晓琳因与被上诉人潘彦凯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的（2018）粤73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晓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由潘彦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从合同的履行期限来看，潘彦凯严重迟延履行涉案开发合同，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和唯一原因。根据《Beholder软件APP应用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的约定，潘彦凯至迟应于2017年9月21日前完成项目开发，即使原审判决认定其“2018年7月30日正式开发完成”成立，涉案合同的履行期因潘彦凯单方原因导致合同迟延履行近十个月。广州乐拍摄影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拍公司）的测试人员在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届满后仍配合潘彦凯进行测试，是因潘彦凯迟迟未能完成涉案软件的基础功能。乐拍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之所以未立即解除合同，系其履行合同的诚意和善意，原审判决错误地推定为“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变更”。涉案合同签订后一年，潘彦凯提交的测试软件仍连基础功能都无法实现，给乐拍公司造成极大客户流失，已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中并未对开发成果的交付条件和形式进行明确约定”，属严重事实认定错误。从交付条件判断，潘彦凯向陈晓琳交付的软件从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第二阶段验收标准，客户在使用软件操控摄影器材时出现严重的失灵、失控甚至直接损坏等情况，该测试软件被推定为“正式版本”，既不符合双方约定，也变相剥夺了陈晓琳对于涉案软件交付形式、条件的处分权。从交付形式判断，虽然涉案开发合同没有明文约定软件的交付形式为提交应用商店，但结合乐拍公司测试人员与潘彦凯的完整沟通过程，以及潘彦凯在原审庭审时的自认，足以认定双方实际上已对交付形式进行了实质补充约定，即上架各大应用商店。从常规商业习惯判断，一般公众下载APP必然是通过AppleStore及各大安卓应用商店下载，这也必然决定了涉案APP的交付形式是正式上架应用商店，但截至本案诉讼，涉案APP根本无法正常下载使用。（三）潘彦凯故意隐瞒其缺乏开发能力的事实，导致陈晓琳支出远超预算的开发成本，已涉嫌民事欺诈。潘彦凯在签署涉案开发合同时，声称其拥有专业开发团队，开发经验丰富，但根据乐拍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相关摄影器材失灵、损坏等情况的证据，足以证实其说法不实。根据乐拍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及双方沟通记录，可知因潘彦凯开发能力不足，同样的问题反复出现，致使乐拍公司大幅增加测试成本，并额外承担了摄影器材的维修费用。（四）新增功能点作为涉案软件的部分功能，无法独立于软件整体而单独实现功能，因整体软件未达第二阶段验收标准，故陈晓琳不应支付该部分开发费用。 潘彦凯辩称:(一)合同双方以实际行动表示出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变更、延长的许可。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届满后，双方仍就涉案软件UI细节进行沟通，且陈晓琳未就涉案合同对潘彦凯进行催促交付，亦未要求解除合同。由此可以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潘彦凯并未延迟履行涉案合同。陈晓琳作为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主体实际经营者，其不可能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仍花费时间、精力与潘彦凯对涉案软件进行开发沟通，因此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间已经进行了变更、延长。陈晓琳认为双方未就合同履行期限进行变更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二）潘彦凯已经向陈晓琳交付了正式的涉案软件。1.潘彦凯向陈晓琳提交的软件是在之前一系列版本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后得到的，且陈晓琳并未对涉案软件提出新的修改意见，可以认定陈晓琳对该版本的涉案软件没有异议。另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该版本软件被推定为正式版本并无不妥。2.涉案软件已经上线APP商店供公众下载，且潘彦凯已对上线的软件进行过版本更新，故不存在陈晓琳所主张的潘彦凯未向其正式交付涉案软件的情况。（三）潘彦凯具有涉案软件开发的能力。在计算机软件开发实践中，均是由测试版经过多次修改、更新后逐步形成正式版。且随着技术的进步和市场的需求，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新的问题和功能需求。潘彦凯在陈晓琳提出要求和问题后，积极地对涉案软件进行修改、修复、更新，积极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潘彦凯在向陈晓琳交付了经多次修改后的软件版本后，陈晓琳并未对该版本提出异议。因此陈晓琳所称潘彦凯缺乏开发能力，涉嫌民事诈骗的主张完全违背事实。（四）新增功能点是陈晓琳就涉案软件向潘彦凯提出的额外需求，潘彦凯并为此付出了时间、精力，且在潘彦凯提供的工作周报中已经详细记载了新增功能点的内容、完成情况及花费的工作量，陈晓琳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按照涉案合同第五条对乙方权利义务第4项约定的标准向潘彦凯支付新增加功能点费用合情合理。（五）陈晓琳要求潘彦凯承担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潘彦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潘彦凯起诉请求：1.判令乐拍公司支付项目费用59150元及新增加功能点费19825元；2.陈晓琳对乐拍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乐拍公司、陈晓琳负担。事实和理由：其与乐拍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涉案合同，接受乐拍公司的委托，开发Beholder产品APP应用，包括IOS端应用、安卓端应用以及后端服务器应用三个部分，项目总费用84500元。乐拍公司如增加功能点时按照650元人每日计价，增加相应的验收款项。其已于2018年7月30日正式完成开发，目前APP上线运行稳定，已经达到了终验条件。同时，在开发过程中，乐拍公司新增功能点需求5个（包括声音开关、延时摄影功能、前端相机类型细分、后台稳定器类型增删改查维护、6个click的多选设置功能），共计工作量30.5个人日，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650元人每日，合计19825元。乐拍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陈晓琳为唯一股东，陈晓琳应对乐拍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3月20日，潘彦凯称因乐拍公司已注销，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晓琳支付项目费用59150元及新增加功能点费198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晓琳负担。 陈晓琳在原审辩称：不同意潘彦凯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潘彦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潘彦凯从未向乐拍公司交付正式版本软件，也远未达到第二阶段验收标准，故付款条件不成就。截止案件诉讼发生时，上述软件仍无法从AppleStore及各大安卓应用市场等正常渠道下载使用，未达到“正式开发完成，上线运行稳定，日志状态良好”的标准，故付款条件不成就。而且，潘彦凯在软件开发过程中错漏不断，导致乐拍公司耗费了超额的人力、物力及测试成本，至今潘彦凯向其提交的APP仍为测试版本，且仍存在明显问题，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第二阶段验收标准。2.潘彦凯软件开发进度严重迟延，致使合同履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约定，潘彦凯至迟应于2017年9月21日完成项目开发，潘彦凯自认2018年7月30日正式开发完成，此时已拖延了近十个月。3.乐拍公司的客户在使用潘彦凯提供的软件操控摄影器材时出现不同程度的失灵、失控甚至损害。4.乐拍公司从未委托潘彦凯在约定开发内容之外新增功能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1日，乐拍公司（甲方）、潘彦凯（乙方）签订涉案合同书，约定乐拍公司委托潘彦凯开发Beholder产品APP应用，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二、软件内容要求及验收标准。1.依据本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开发的软件产品为Beolder解决方案。开发内容为①IOS应用，Beolder产品在IOS手机上的应用APP；②安卓应用，Beolder产品在安卓手机上的应用APP；③服务端后台，Beolder产品的服务端后台，以及相关功能的后端管理平台。需求范围详见附件《摄影稳定器集成app工作量及进度规划.xlsx》。2.验收标准。（1）30%阶段，完成功能点：①APP通用SDK，即蓝牙相关开发、通讯协议层相关开发；②主界面菜单，即构建主界面菜单；③设备连接，即设备连接后的主界面菜单展示相关参数。开发时间为15天。（2）50%阶段，完成功能点：①控制，即垂直控制、左右控制、反向操作、一键回中、模式切换；②校准，即+X-X+Y-Y+Z-Z方向校准；③参数设置，即APP上调整数值，保存设置；④更多:图片轮播，即管理图片轮播；⑤更多：教程和技巧，即管理教程和技巧；⑥更多:常见问题，即管理常见问题；⑦更多：关于我们，即管理关于我们；⑧更多：反馈，即处理反馈；⑨更多:检查更新，即版本控制及检查更新。时间27天至37天。（3）20%阶段，完成功能点：①项目交付，即交付源码、UI原图，时间为0天。备注：对于合同范围内的功能点，具体呈现方式可能会做部分调整，均属于合同范围。三、项目周期。1.项目开发周期为42天到52天，乙方应按进度计划完成开发任务。2.双方因不可抗力的影响不能履行合同，履行合同的时间相应推迟，推迟的时间与不可抗力持续时间相同，合同价格不会因此改变。3.不可抗力风险具体是指，①甲方软件开发进度的影响，即当相关功能乙方需要进行联调时无法提供硬件支持。②自然灾害等造成项目中断等。4.不可抗力发生后，双方要立即通知对方，并采取必要措施密切配合，以减少影响。四、费用支付。1.本项目总费用为人民币84500元整，项目启动支付费用为25350元（总费用的30%）作为启动资金，项目进度80%验收费用42250（总费用的50%），项目进度100%验收费用为16900元（总费用的20%）。五、权利和义务。……乙方……3.乙方总工作量130个人日，在需求范围内的功能点，乙方不能按时完成的，乙方自行承担额外工作量，不会向甲方要求按650元人日计价额外的工作量。4.若期间甲方需求变更，需增加功能点时，按650元人日计价工作量，增加相应的验收款项；若需减少功能点时，则按650元人日计价工作量，减少相应验收款项。上述合同加盖有乐拍公司公章，潘彦凯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 2017年8月8日，乐拍公司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支付潘彦凯项目费用25350元。 2018年10月19日，潘彦凯通过邮件方式向乐拍公司发出《Beholder软件APP尾款催收函》，函件内容为：鉴于双方的约定，目前APP已经上线运行稳定，从各方面日志显示，安卓版、IOS版运行稳定，日志状态良好，已经达到终验条件，贵司应付清项目尾款。……请贵司在收到此函件后于11月5日之前将上述未结清合同尾款人民币59150元支付至支付宝账号，否则，我们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权利。备注：另有项目过程中新增功能点需求一共5个（声音开关、延时摄影功能、前端相机类型细分、后台稳定器类型增删改查维护、6个click的多选设置功能），加起来工作量30.5个人日，按合同约定新增功能点按照650元计算，总计人民币19825元。此部分需求功能尾款也请于11月5日前确认并结清。乐拍公司对收到该函件予以认可。 潘彦凯提供了QQ聊天记录截图及《工作周报》，用以证实其工作团队与乐拍公司的工作人员为开发涉案APP，自2017年7月19日至2018年8月2日进行了长期的沟通。其中，潘彦凯分别于2017年8月20日、8月27日、9月3日、9月17日、10月22日、11月13日、11月26日、12月10日、12月17日、12月24日、12月31日、2018年1月7日、1月14日、1月21日、1月28日、2月4日、2月12日、2月19日、2月26日、3月5日、3月11日、3月19日、3月25日、4月2日、4月10日发送《工作周报》给乐拍公司。乐拍公司确认上述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但对潘彦凯提供的《工作周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潘彦凯单方形成，未经其认可。其中，标题为“摄影稳定器集成app2018-4-9”的工作周报显示，“相机”项下记载为“暂无法实现”，“升级”项下记载为“暂需考虑实现方案”。该周报记载“声音开关”项下“指令声音开关”在IOS端、安卓端、美工UI的工作量分别为0.5人/日、0.5人/日、0.5人/日，“等待声音开关”在IOS端、安卓端、美工UI的工作量分别为0.5人/日、0.5人/日、0.5人/日；“延时摄影”项下“延时摄影时长”在IOS端、安卓端、美工UI的工作量分别为1.5人/日、1.5人/日、1人/日，“延时摄影加速减速百分比”在IOS端、安卓端、美工UI的工作量分别为1.5人/日、1.5人/日、1人/日；“相机类型细分”项下“分微型、轻型、中型、重型并维护在服务器后台可以管理”在IOS端、安卓端、美工UI的工作量分别为1.5人/日、1.5人/日、1人/日；“稳定器类型维护”项下“稳定器类型的增删改查维护，并提供前端查询接口”在后端服务的工作量为4人/日；“6个click的多选设置项”下“实现click1、click2、click3、click4、click5、longpress的多选设置”在IOS端、安卓端、美工UI的工作量分别为3人/日、3人/日、1人/日。上述工作量共计30.5人/日。潘彦凯还提交了会议录音音频文件，用以证实其与乐拍公司在软件开发过程中就开发细节进行沟通，乐拍公司认可该会议有其工作人员参加。 乐拍公司提交了设备运行故障视频、APP后台留言，用以证实乐拍公司的客户使用潘彦凯开发的APP操控设备后出现众多问题，无法正常使用。潘彦凯认可硬件设备故障与涉案软件开发中出现的问题有关联性，但认为这些问题均发生于软件测试阶段，其已对上述问题进行了改善，同时主张自2018年7月之后，乐拍公司并未再向其反馈软件出现的问题。另外，潘彦凯对乐拍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乐拍公司产品的积压与软件开发没有关联。 另查明，乐拍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住所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为陈晓琳，注册资本5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5年6月5日，经营范围为：照相机及器材制造；幻灯及投影设备制造；电影机械制造；摄影服务；电子、通信与自动控制技术研究、开发；商品批发贸易；商品零售贸易；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2019年5月5日，乐拍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潘彦凯与乐拍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 从合同履行期限来看，涉案合同约定开发的软件为IOS版本和安卓版本的APP及服务端后台，因涉案合同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约定的项目开发周期为42到52天，故潘彦凯依约最迟应于2017年9月21日完成项目开发。本案中，潘彦凯主张已于2018年7月31日正式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和上线；乐拍公司认可潘彦凯曾向其交付上述软件，但认为均为测试版本。经审查，涉案合同中并未对开发成果的交付条件和形式进行明确约定，乐拍公司于庭审中表示涉案软件需可以公开下载才能视为交付。但从潘彦凯提交的QQ聊天记录截图来看，双方自2017年7月19日开始针对涉案软件的开发进行沟通并持续至2018年8月2日，在此期间，潘彦凯曾多次提交不同版本的软件给乐拍公司，乐拍公司亦将测试中发现的问题反馈给潘彦凯，并由其进行修改、更新。在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届满时，双方仍在对软件UI的细节进行沟通。而且，在上述长达一年的时间内，乐拍公司并未就涉案软件交付问题催促潘彦凯，由此可见，乐拍公司对于潘彦凯在涉案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仍在继续进行软件开发是同意的，双方均以实际行动表示出对合同履行期限变更的认可。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潘彦凯在2018年4月至7月间曾多次提交IOS、安卓版本的软件给乐拍公司，乐拍公司提交的APP后台留言截图亦显示服务端后台已由其实际管理、使用，足以证实潘彦凯已将涉案软件交付给乐拍公司，现潘彦凯自认系于2018年7月30日正式完成软件开发，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虽然乐拍公司辩称涉案软件目前无法从苹果应用商店、安卓应用市场等渠道下载使用，故尚未达到交付标准，但从涉案合同来看，双方并未约定以此作为交付条件，而且潘彦凯提交的QQ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潘彦凯方2018年2月28日建议乐拍公司自行申请上线安卓应用市场，乐拍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其2018年3月28日的回复亦显示出乐拍公司已实施了该申请上线的行为。另外，2018年4月10日的聊天记录也显示，潘彦凯已协助乐拍公司将IOS版APP上线并进行过版本的更新，2018年5月25日的聊天记录也显示，乐拍公司认可IOS和安卓版APP均可以发布，可见潘彦凯交付的软件已经过乐拍公司的测试，且乐拍公司认可软件已经达到可以上线应用的标准。故此，该软件目前不能实际下载使用的状况并不影响潘彦凯已交付涉案软件给乐拍公司的事实。 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鉴于乐拍公司、潘彦凯之间是定制开发的关系，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第1项的约定，开发软件的需求范围以合同附件《摄影稳定器集成app工作量及进度规划》确定，但潘彦凯、乐拍公司于庭审中确认该附件并未与涉案合同一同签订，故潘彦凯主张以其于2018年4月9日通过QQ方式发送给乐拍公司的工作周报作为开发需求和验收标准，乐拍公司则主张以涉案合同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作为软件的验收标准。对于涉案软件应以何种标准进行验收，原审法院认为潘彦凯的主张更为合理，理由如下：首先，从潘彦凯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来看，以发送工作周报方式对一个阶段的工作进行总结、确认是双方认可的工作模式，在软件开发过程中，潘彦凯曾多次向乐拍公司发送工作周报，乐拍公司对于收到工作周报的事实没有异议。其次，乐拍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虽对于2018年4月9日收到工作周报没有异议，但对该工作周报的内容并不认可，认为该周报由潘彦凯单方制作，未经其确认。但是，乐拍公司作为该周报的收取方，完全具备提供其收取的该份周报真实内容的客观条件。鉴于乐拍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否定潘彦凯所提交该份周报的内容，原审法院对潘彦凯所提供的该工作周报予以认可。再次，将该份工作周报与涉案合同第二条第2项关于验收标准的约定相比，合同中所列功能点均已在工作周报中体现，不同之处在于工作周报中在“项目50%里程碑”项下增加了“相机”“升级”两个功能项，以及新增了“声音开关”“延时摄影功能”“前端相机类型细分”“稳定器类型维护”“6个click的多选设置项”5个功能项，而上述5个新增功能项与聊天记录中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述新增功能的实际发生。综上，潘彦凯主张以2018年4月9日的工作周报所列内容作为涉案软件的验收标准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潘彦凯交付的涉案软件是否符合验收标准问题，首先，乐拍公司主张潘彦凯交付的软件均为测试版而非正式版，故不符合验收标准。就软件开发实践而言，受托方通常会将开发出的软件交给委托方进行测试，并对委托方在测试中发现的问题进行修复，直至软件达到委托方的要求后方正式交付，可见，测试版经过多次的修改、更新后逐步形成正式版。本案中，潘彦凯向乐拍公司最后一次交付的软件名称虽为“测试版”，但该软件系在之前一系列版本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后得到的，乐拍公司并未对该软件提出新的修改意见，结合涉案软件之前已经上线供公众下载、更新的事实，潘彦凯最后一次交付的软件应视为其正式交付给乐拍公司的软件。其次，潘彦凯提交的工作周报和聊天记录显示，其交付给乐拍公司的软件中相机、升级两项功能项并未获得实现，而且部分机型的手机在使用APP时出现的问题尚未完全解决，可见，潘彦凯交付的软件尚未完全符合验收标准，其诉请乐拍公司按照项目进度80%支付费用42250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软件开发难度、未实现功能在全部待开发功能中所占地位、未实现功能对涉案软件正常使用的影响等因素的基础上，酌情确定乐拍公司支付项目进度费37250元给潘彦凯。 至于潘彦凯诉请的项目进度100%的费用16900元能否获得支持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第2项的约定，该款项需在潘彦凯交付源代码、UI原图给乐拍公司的情况下支付，由于潘彦凯于庭审中确认上述源代码、UI原图均未交付，故该款项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对潘彦凯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至于潘彦凯诉请的新增功能点费用19825元能否获得支持问题，潘彦凯提交的工作周报中已经详细记载了新增功能点的内容、完成情况及花费的工作量，乐拍公司收到上述工作周报后并未就此提出异议，而且该记载内容亦可与聊天记录截图相互印证，故潘彦凯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为完成了新增功能点的开发付出了30.5人/日的工作量。结合涉案合同第五条对乙方权利义务第4项的约定，应当按照每人每日650元人/日的标准支付款项，合计款项为19825元。潘彦凯的该项诉请具有合同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乐拍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陈晓琳作为乐拍公司唯一的股东，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乐拍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陈晓琳应对乐拍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乐拍公司已注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而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故此，潘彦凯诉请陈晓琳清偿本案债务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陈晓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彦凯项目费用37250元及新增加功能点费用19825元；（二）驳回潘彦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774.37元，由潘彦凯负担492.37元，由陈晓琳负担128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原审潘彦凯提交的QQ对话显示，2018年2月13日，潘彦凯说：“IOS的证书申请下来才能正式面对公众，这个我们尽快申请，安卓的公共下载链接可以用这个http://www.beholder.top/download/bhd_download.jsp”。2018年2月19日，潘彦凯说：“……主要是IOS的证书提交申请，这个已经提交，待苹果公司进一步的审批，安卓发布了公测版本，还有公开的下载链接，后续可以跟进这一块的使用反馈，IOS的版本还在做最后修改”。alex说：“新年好，尽快完成吧”。2018年2月27日，潘彦凯说：“林生，安卓版的下载链接是在这个公共网址http://www.beholder.top/download/bhd_download.jsp”。alex说：“要在market可以被客户找到”。2018年3月5日，聆听模型之音说：“苹果没问题可以发布了”。2018年3月17日，潘彦凯说：“林生试试让客户从这个链接下载APK安装，我们刚试了这个链接安装的是有效的”。alex说：“ok”。2018年5月23日，潘彦凯说：“@聆听模型之音IOS可以下载了”。聆听模型之音说：“苹果的试了”“可以先发布”“苹果和安卓都可以发布先了”。潘彦凯说：“按照正常流程的话，是验收完再移交工程源码，不过这个项目已经基本完成了吧，看什么时候可以组织一下验收……”2018年5月27日，潘彦凯说：“@hobbytrade林生，看APP在4月份试运行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什么问题的话看什么时候推动一下项目的验收吧，根据合同我们验收后还会提供一年的免费维护服务”。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聆听模型之音、alex是陈晓琳的工作人员。潘彦凯已完成三个部分的内容：APP已交付，其上线了APP商场（ISO、安卓版本的），客户端已给陈晓琳下载的链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潘彦凯是否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其迟延履行行为是否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潘彦凯是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开发义务；（三）陈晓琳是否负有对新增功能点相应开发费用支付义务。 （一）潘彦凯是否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其迟延履行行为是否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陈晓琳上诉主张从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来看，潘彦凯严重迟延履行涉案开发合同，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和唯一原因。 本院认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随着委托方需求的进一步明晰、合同双方交流的不断深入、受托方阶段性完成的具体情况、市场情势的客观变化乃至交易成本控制的考量，软件内容和功能存在进行调整和改进的情况，不宜仅因软件开发方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交付软件即简单认定其构成迟延履行。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涉案合同，按照该合同的约定：“三、项目周期。1.项目开发周期为42天到52天，乙方应按进度计划完成开发任务。”即潘彦凯理应至迟在2017年9月21日完成开发任务，并履行交付义务。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合同双方均认可潘彦凯于2018年7月31日正式完成涉案合同的开发和上线工作。虽2018年7月31日的完成时间远远迟于涉案合同约定的开发完成时间，但自2017年7月19日至2018年8月2日合同双方进行了长期的沟通，且在2018年4月至7月期间，潘彦凯多次向乐拍公司提交IOS、安卓版本的软件，并针对乐拍公司测试中发现的问题予以修改、更新，并多次反馈。在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已届满的情况下，乐拍公司既没有催促潘彦凯尽快完成开发义务，也没有明示潘彦凯其已迟于涉案合同约定的完成时间仍未提交开发成果。双方始终针对涉案合同的开发和改进进行着相互沟通与合作，因此足以证明乐拍公司对于潘彦凯迟于涉案合同约定2017年9月21日完成开发任务予以认可，双方以实际行动对涉案合同的开发周期予以延长和变更，潘彦凯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 至于陈晓琳上诉主张潘彦凯迟延履行行为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潘彦凯已协助乐拍公司将IOS版APP上线并进行过版本的更新，乐拍公司也认可IOS和安卓版APP均可以发布，另外据乐拍公司提交的APP后台留言截图显示服务器后台已由乐拍公司实际管理、使用，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陈晓琳对于潘彦凯交付的开发成果予以认可，并对该APP进行了实际管理、使用、版本更新维护，因此潘彦凯的履行行为能够实现乐拍公司开发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本院认为，针对本案，潘彦凯不存在迟延履行行为。即便其迟于涉案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交付开发成果亦不构成迟延履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支持。 （二）潘彦凯是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开发义务 陈晓琳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中并未对开发成果的交付条件和形式进行明确约定属严重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二、软件内容要求及验收标准。1.依据本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开发的软件产品为Beolder解决方案。开发内容为①IOS应用，Beolder产品在IOS手机上的应用APP；②安卓应用，Beolder产品在安卓手机上的应用APP；③服务端后台，Beolder产品的服务端后台，以及相关功能的后端管理平台。2.验收标准。（1）30%阶段，完成功能点：①APP通用SDK……；②主界面菜单……；③设备连接……。（2）50%阶段，完成功能点：①控制……；②校准……；③参数设置……（3）20%阶段，完成功能点：①项目交付，即交付源码、UI原图，时间为0天。备注：对于合同范围内的功能点，具体呈现方式可能会做部分调整，均属于合同范围。”上述合同条款对软件开发内容、验收标准、项目交付内容等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对开发成果的交付条件和形式约定不明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支持。 陈晓琳上诉主张从常规商业习惯判断，一般公众下载APP必然是通过AppleStore及各大安卓应用商店下载，这也必然决定了涉案APP的交付形式是正式上架应用商店，但截至本案诉讼，涉案APP根本无法正常下载使用。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潘彦凯受陈晓琳委托开发Beholder产品APP,涉案合同对开发成果的交付条件和形式约定不明确，但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及软件开发合同的实际，在互联网环境下进行下载，符合合同惯例和当事人确定的合同目的，也是符合软件运行的环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存在软件的测试阶段已经上线供公众下载、更新的事实，且陈晓琳其后能够提出新增功能的需求也是其在实际下载试用体验后所提出的新增需求。因此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实际履行情况，潘彦凯已向陈晓琳交付了涉案合同的开发成果，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要开发义务。因其未完成如涉案软件相机、升级两项功能项及未向陈晓琳交付源代码、UI原图等，潘彦凯的部分诉请无法得到原审法院支持，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陈晓琳上诉主张潘彦凯故意隐瞒其缺乏开发能力的事实，导致陈晓琳支出远超预算的开发成本，已涉嫌民事欺诈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双方对于开发能力的判定有不同的理解，最终应以开发成果是否符合涉案合同目的进行判断。本案中陈晓琳对于潘彦凯交付的开发成果予以认可，并对该APP进行了实际管理、使用、版本更新维护，潘彦凯不具备涉案软件的开发能力的主张与事实不符。陈晓琳未提供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存在欺诈的证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陈晓琳是否负有对新增功能点相应开发费用支付义务 陈晓琳上诉主张新增功能点作为涉案软件的部分功能，无法独立于软件整体而单独实现功能，因整体软件未达第二阶段验收标准，故陈晓琳不应支付该部分开发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五、权利和义务。……乙方……4.若期间甲方需求变更，需增加功能点时，按650元人日计价工作量，增加相应的验收款项；若需减少功能点时，则按650元人日计价工作量，减少相应验收款项。”新增功能点是陈晓琳就涉案合同开发向受托方潘彦凯提出的额外需求，对于新增功能点的开发受托方付出了时间、成本、精力，并且上述新增功能点以工作周报的形式提供给了委托方陈晓琳，委托方未对此提出异议，足以证明上述新增功能点的委托开发实际发生，并得到委托方认可，因此陈晓琳按照涉案合同第五条对乙方权利义务第4项约定的标准向潘彦凯支付新增加功能点费用正当，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晓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88元，由陈晓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霞 审判员 周 平 审判员 岳利浩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晓琳 书记员胡子璇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077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罗霞             审判员：周平、岳利浩                                                     法官助理：王晓琳                       书记员：胡子璇                               裁判日期                       2020年9月11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迟延履行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彦凯。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陈晓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彦凯项目费用37250元及新增加功能点费用19825元；二、驳回潘彦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引用案例                       （2019）最高法知民终433号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迟延履行的认定                               裁判观点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随着委托方需求的进一步明晰、合同双方交流的不断深入、受托方阶段性完成的具体情况、市场情势的客观变化乃至交易成本控制的考量，软件内容和功能存在进行调整和改进的情况，不宜仅因软件开发方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交付软件即简单认定其构成迟延履行。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