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9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谌勇，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伊，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大道（昌平建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王昌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伊，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杨定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昌市市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南路iv> 法定代表人：王昌林，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昌平，男，195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昌林，男，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再审申请人谌勇、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琨宇公司）、西昌市市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场建设公司）、王昌平、王昌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谌勇、昌平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事实与理由如下：一、琨宇公司与市场建设公司签订《钢筋产品购销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应属无效。认定合同效力应当以合同签订时的有效的法律规定为依据，《钢筋产品购销合同》签订时2013年9月29日我国明令禁止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法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并不属于借贷案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明确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市场建设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涉及钢筋产品的采购。借款利息中超过金融企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仍应当计收相应的税费，琨宇公司与市场建设公司签订《钢筋产品购销合同》并通过此种方式规避了应当缴纳的税款。“非法目的”应当以《钢筋产品购销合同>签订时双方的真实意图为准，即便此后法律法规发生变化，也不能因此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图就是合法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钢筋产品购销合同》应属无效，则《保证合同》也无效，谌勇和昌平公司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二、若认为《钢筋产品购销合同》有效，原审法院仍存在如下错误：（一）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原审没有对琨宇公司出借资金的来源进行审查。（二）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有误。原审法院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利息计算标准，但在《钢筋产品购销合同》签订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颁布，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适用借款行为发生时的法律规定确定利息计算标准，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三、若认为《钢筋产品购销合同》有效，则谌勇和昌平公司仍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琨宇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保证合同》经过昌平公司股东的同意，因此《保证合同》对昌平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二）谌勇和昌平公司签署《保证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对琨宇公司与市场建设公司之间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证明谌勇和昌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琨宇公司的举证义务，但二审法院却将该举证义务强加于谌勇，一审法院更是对该事项没有进行审查就进行判决，显然有误。《保证合同》的抬头部分明确载明，《保证合同》是各方为解决退还琨宇公司货款本金、违约金并赔偿其经营预期收益损失相关事宜而达成的协议，由此可见，谌勇和昌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对钢筋产品买卖事宜提供保证担保，而非针对借款或单独存在的债务，不能因谌勇是市场建设公司的股东，就认定谌勇知晓签订《钢筋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意图。显然，谌勇和昌平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存在瑕疵，应当免除其保证责任。即便认定谌勇和房开公司在签订《保证合同》时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应承担的也是相应的过错责任，而不是连带保证责任。 琨宇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申请人以借贷行为发生在2015年9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之前，要求按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认定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成立，不属于应当再审的情形。二、原审确定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无误。三、《保证合同》系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人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影响申请人承担担保责任。原审无需审查借贷资金来源，且该公司具有提供资金的能力。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谌勇、昌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关于案涉《钢筋产品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琨宇公司与市场建设公司签订《钢筋产品购销合同》却并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双方真实意思是进行资金借贷，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认定双方之间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因该借贷关系履行期限从2013年持续至2017年，2015年9月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申请人提出的本案双方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主张，该“非法目的”应以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作为认定标准，本案中，《钢筋产品购销合同》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无效的情形。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本案情形是否构成高利转贷以及利息认定问题。案涉《钢筋产品购销合同》中并无关于琨宇公司以自身信贷条件贷款后转贷的约定，申请人也未提出相关证据，且在原审中，申请人未提出关于琨宇公司套取信用资金转贷的抗辩理由，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对琨宇公司资金来源情况审查，并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问题。另外，如前所述，琨宇公司与市场建设公司签订并履行《钢筋产品购销合同》的时间从2013年持续至2017年，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计算市场建设公司已支付640万元款项应当冲抵的利息金额，并判令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尚欠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具有法律依据。申请人关于原审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而应按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谌勇和昌平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申请人昌平公司提出，《保证合同》未经昌平公司股东的同意，对昌平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已查明签订《保证合同》时昌平公司的股权结构为王昌林91.98%，谌勇8.02%。而王昌林、谌勇均系《保证合同》中的共同保证人，对于昌平公司提供保证应为明知，且签订合同时未提出异议，据此，昌平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谌勇和昌平公司还提出，签署《保证合同》的真实意思不是对琨宇公司与市场建设公司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本院认为，原审依据谌勇与主债务人市场建设公司的关系考察其提供保证时是否仅限于名义上的主合同，并无不当。经查明，谌勇系市场建设公司的股东，其出资设立的昌平公司又是市场建设公司的控股股东（出资比例89.4%），根据谌勇、昌平公司与市场建设公司的关系，应当对于《钢筋产品购销合同》实为借款合同知情。另外，《保证合同》系在《钢筋产品购销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签订，且明确载明市场建设公司截止2015年3月9日不能按约还清琨宇公司的货款本金、违约金及经营预期收益损失赔偿金，进一步印证谌勇和昌平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对市场建设公司所欠琨宇公司本金300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提供担保，主合同性质的认定并未加重谌勇和昌平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时的预期及担保责任。因此，谌勇和昌平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申请人谌勇和昌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谌勇、西昌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 岚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毛荧月 书记员王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