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8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相国，男，196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洪国，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河东区林业局，组织机构代码12371312004316838Y，住所地临沂市河**政务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家营，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良，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相国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河东区林业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洪国、被上诉人临沂市河东区林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相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工资待遇；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行政机关内部处理的案件错误的以不当得利民事诉讼案件予以受理。我国民法调整的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公民法人之间、法人之间的人身与财产关系，其中强调财产关系的当事人非官方身份，发生在上下级之间的财产关系不受民法调整，双方处于不平等地位，其发生的纠纷不受民法调整，自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公务员法也明确规定了对公务员工资产生的争议，应通过行政申诉、控告的渠道解决，并未规定仲裁、民事诉讼的救济渠道。上诉人2017年3月被行政开除前，即使被采取了取保候审措施，但公务员身份并未丧失，在此期间工资待遇发放问题，系不平等主体之间产生的争议，在此期间正常劳动，是否发放工资发多少，双方不存在民主协商的问题，双方地位完全不平等。因此，本案涉及的争议应依据公务员法由行政机关通过内部程序解决，不在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范围内。一审判决认定自上诉人自受到刑事处罚之日丧失公务员身份，但本案争议事实发生在丧失公务员身份前，对该事实发生的争议自然应通过行政机关内部程序解决，不在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上诉人正常的劳动报酬错误的定性为不当得利。1、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的依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自2011年9月至2017年3月，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严格考勤，上诉人正常履行工作职责。公务员法第73条明确规定，公务员工资执行按劳分配的原则，即付出劳动就应该得到报酬。上诉人在取保候审期间付出劳动使单位受益，上诉人获得的劳动报酬完全符合公务员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也未受任何损失，一审判决将正常劳动报酬定性为不当得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与《关于公务员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2010）104号文的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作为国家正规发布的法律，其由较高的法律效力，可以作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的法律依据。而人社部（2010）104号文，该通知不是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不应作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判的法律依据，其作为行政机关内部的文件，其目的是针对被采取司法强制措施后，无法正常上班人员，在未付出劳动的情况，行政机关内部针对相关问题的处理依据。一审判决置公务员法于不顾，将行政机关内部的处理文件作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处理法律依据，并依此定性民事案件的不当得利，明显是以司法权利代替行政权利的越权行为，进而作出了极其错误的判决。3、关于上诉人2011年9月至2017年3月期间工资待遇，该问题应由被上诉人内部行政处理，内部处理时，针对上诉人取保候审后正常付出劳动，单位领导也表示正常发放工资的情况下，是否可正常适用人社部（2010）104号文，在被上诉人下发决定后，上诉人可正常依据公务员法向上级机关进行申诉。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以司法权利代替行政权利，剥夺了上诉人正常申诉的权利。三、假设本案符合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2016年4月前的所发工资部分，已超出民事案件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取保候审后，每月发放的劳动报酬均是独立的，假设是不当得利，每发放一笔报酬，该笔报酬即使是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均可单独主张返还，对人社部（2010）104号文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该知道，对发放的每笔报酬应单独计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一直按月发放工资待遇，其取得不当得利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进而诉讼时效应自不当得利停止之日计算”，一审判决的对不当得利的起算期无任何法律依据。2019年4月前，原告从未要求退还所发任何一笔报酬，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2016年4月前所发的报酬部分已明显超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将最后停发工资时间作为不当得利的起算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临沂市河东区林业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临沂市河东区林业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工资304248.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姚相国曾系原告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编制工作人员。2011年9月8日，被告姚相国因涉嫌危险驾驶罪被取保候审，2015年9月8日被继续取保候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鲁1312刑初5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姚相国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二个月，缓刑三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该刑事判决书于1月23日送达给被告姚相国，2017年2月3日生效。2017年3月14日，临沂市河东区监察局作出（2017）临东监决字第1号决定：给予姚相国行政开除处分。原告向临沂市河东区财政局查询了被告姚相国自2011年9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工资明细，该明细显示被告姚相国在2011年9月份的基本工资组成为职务工资430元、级别工资668元，自2011年9月至2017年3月期间一直正常晋升工资档次，应发工资总和为357776.15元。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取保候审是一种刑事强制措施，是指在刑事诉讼中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对未被逮捕或逮捕后需要变更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为防止其逃避侦察、起诉和审判，责令提出保证人或者交纳保证金，并出具保证书，保证随传随到，对其不予羁押或暂时解除羁押的一种强制措施。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国家公务员局发布的《关于公务员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0﹞104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务员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停发工资待遇，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不计算工作年限。经审查核实，公安机关撤销案件或人民检察院不起诉或人民法院宣告无罪、免予刑事处罚，未被收容教育、强制带离戒毒、劳动教养、行政拘留，且未受处分的，恢复工资待遇，减发的工资予以补发，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计算工作年限。”第一条第（四）款规定“公务员受到刑事处罚，处分决定机关尚未作出开除处分决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工资待遇。”被告姚相国自2011年9月8日被取保候审起其工资待遇应当停发，按照其本人取保候审时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直至刑事判决书生效前一日止；自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也就是2017年2月3日起取消工资待遇。被告姚相国从2011年9月起至2017年1月，除应发的生活费外，其余已发的工资待遇均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经法院核算，被告姚相国取保候审时的基本工资为1098元，取保候审期间应领取生活费为823.5元×65个月＝53527.5元，被告姚相国自2011年9月至2017年3月多取得的304248.65元，无合法依据，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关于被告辩称的应按实发工资计算返还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按月实际发放给被告的工资是在应发工资基础上代为扣除了被告个人应负担的养老保险金、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职业年金部分，因此原告主张按应发工资标准返还并无不当。关于被告辩称的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姚相国自受到刑事处罚之日起即丧失公务员身份及原公务员工资待遇，本案原告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条件，且不存在第一百二十四条不予受理的情形，因此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要求退还2016年4月以前所发工资已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姚相国自2011年9月被取保候审起，应停发工资待遇而未停发，一直按月享受工资待遇，其取得不当得利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该持续状态一直到2017年3月对被告行政开除停止，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不当得利停止之日开始计算，未超出三年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姚相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临沂市河东区林业局工资待遇304248.6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5元，由被告姚相国负担。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6日，中共临沂市委组织部、临沂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临沂市监察局联合下发临人社发（2013）23文件，对省委组织部、省人社厅、省监察厅《关于转发人社部发﹝2010﹞104号、105号文件做好公务员受处分处罚后工资处理工作的通知》进行转发。被上诉人陈述因考虑到取保候审期间是否构成犯罪尚未确定和上诉人家庭比较困难，故没有报备有关机关，直至河东区区委巡视该局发现问题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23日向临沂市河东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停发上诉人的工资待遇。其余所查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务员，是指依法履行公职、纳入国家行政编制、由国家财政负担工资福利的工作人员。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公共事务管理职能的事业单位中除工勤人员以外的工作人员，经批准参照本法进行管理。第十一条规定：公务员工资、福利、保险以及录用、奖励、培训、辞退等所需经费，列入财政预算，予以保障。第九十五条规定：公务员对涉及本人的下列人事处理不服的，可以自知道该人事处理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处理机关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复核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规定向同级公务员主管部门或者作出该人事处理的机关的上一级机关提出申诉；也可以不经复核，自知道该人事处理之日起三十日内直接提出申诉：（一）处分；（二）辞退或者取消录用；（三）降职；（四）定期考核定为不称职；（五）免职；（六）申请辞职、提前退休未予批准；（七）不按照规定确定或者扣减工资、福利、保险待遇。（八）法律、法规规定可以申诉的其他情形。对省级以下机关作出的申诉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向作出处理决定的上一级机关提出再申诉。受理公务员申诉的机关应当组成公务员申诉公正委员会，负责受理和审理公务员的申诉案件。公务员对监察机关作出的涉及本人的处理决定不服向监察机关申请复审、复核的，按照有关规定办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宗旨和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造林绿化、保护林业资源、研究制定森林资源管理办法及林业发展政策等公共事务管理工作，系事业单位法人，经费来源系财政拨款。上诉人曾系被上诉人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编制的在编工作人员，双方主体资格适格，应受公务员法的有关规定管理。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国家公务员局联合核发的《关于公务员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0﹞104号），是对公务员（包括参照公务员管理的机关（工作）人员）在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期间工资待遇予以调整发放的强制性规定，如出现通知第一条所述情形，所在机关即应按照相对应情形降低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及保险待遇。上诉人在正常履职期间，享受与其职务、职级相对应的国家统一规定的工资制度，但在2011年9月8日因涉嫌危险驾驶罪被取保候审期间，按照该通知内容，被上诉人则应报备相关行政机关，按照上述规定更改其工资发放数额，但由于被上诉人管理上的疏忽或其他原因，导致上诉人仍享受正常状态下予以发放的工资数额，该状态一直持续至2017年3月临沂市河东区监察局作出（2017）临东监决字第1号决定“给予姚相国行政开除处分”后才停止发放。因被上诉人追回多发放工资的行为，并非系公务员法第九十五条规定的涉及对公务员本人的人事处理可以申请复核、申请的所列情形。故对除应获取的基本生活费以外的工资待遇，上诉人应予以返还收缴国库。上诉人上述称不应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请求不能成立，其上诉称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姚相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元，由上诉人姚相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滨审判员 张凤芝审判员 蒋文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