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8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东华，男，汉族，1978年12月13日生，现住昆明市官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存，女，汉族，1989年11月9日生，现住昆明市禄劝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红，云南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进军，男，汉族，1985年10月5日生，现住昆明市官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会文，男，汉族，1981年11月24日生，现住昆明市官渡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黄斌，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鸣泉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居民小组****。法定代表人：胡进军，总经理。原审第三人：袁道红，男，汉族，1982年9月7日生，户籍住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上诉人周东华、杨秀存因与被上诉人胡进军、周会文、原审第三人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袁道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1民初4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东华、杨秀存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两被上诉人已将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所有执照证照转让交付给两上诉人经营的重要事实，造成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没有对两被上诉人已经将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电脑设备、桌椅、空调及其他物品转让交付给两上诉人的事实进行认定的同时，也没有对两被上诉人已经将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所有执照证件《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安全审核批准文件》《卫生许可证》等交付给两上诉人，并在经营场所悬挂，以“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继续经营的重要事实进行认定。根据《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不得涂改、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任何单位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可知，该重要事实正是致使双方签订的《灿朗网吧转让合同》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而无效的原因。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遗漏《灿朗网吧转让合同》签订主体没有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重要事实，造成认定事实错误，致使遗漏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通过签订《灿朗网吧转让合同》想以表面合法形式来逃避国家税收的非法目的的事实。1、根据《公司法》规定，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承担民事义务，享有从事市场交易活动，并依法承担纳税义务的主体资格。众所周知，《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安全审核批准文件》《卫生许可证》等证件依法应当属于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所有，但《灿朗网吧转让合同》在约定将所有的“灿朗网吧”和执照证件进行转让时却没有作为所有人和权利主体的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参与。其次，昆明灿朗科技有限公司除了经营灿朗网吧项目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经营项目和经营活动。同时，被上诉人胡进军作为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时当庭承认其是以个人身份进行交易。由此就可以看出，两被上诉人在明知“灿朗网吧”是昆明灿朗科技有限公司唯一经营项目和资产及各种证照的权利人的情况下，却以两被上诉人名义进行交易，其实质就是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根据国家税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每月必须向国家报税，如果公司转让资产则就要依法缴纳增值税之后，还要缴纳企业所得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四条：“企业所得税的税率为25%……。”在本案中，两被上诉人拋开公司利用个人名义签订《灿朗网吧转让合同》，约定由两上诉人将800000元转让费支付给两被上诉人（事实上转让费从始至终并没有进入公司账户），其目的就是借《灿朗网吧转让合同》及合同行为来规避开国家税收。两被上诉人此种做法不仅损害了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灿朗网吧转让合同》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法定情形，依法属于无效合同。3、在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灿朗网吧转让合同》（2019年8月24日）之前及之后，被上诉人都没有将800000元作为公司出让“灿朗网吧”和各种证照的收入转入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账户，都没有依法纳税。从2019年1月1日至今，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纳税人所缴纳的增值税、印花税、企业所得税等费用全部为0元。因此，两上诉人签订《灿朗网吧转让合同》时属于恶意串通，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国家税收，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法定情形，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4、两被上诉人为何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来通过公司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退出公司经营，实现灿朗网吧经营权合法转让，而是通过转让所有执照证件的方式来实现公司和公司证照及资产的转出，此种做法其实就是为了逃避国家税收，从而获取巨大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灿朗网吧转让合同》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可知，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应当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和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对于涉及到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所涉及的转让并非为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进行的转让，而是在法人与自然人之间进行转让，此种违法转让实际上形成了两个责任主体：实际经营者是两上诉人；真正法律权益归属者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此时，消费者的交易对象是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还是两上诉人就会发生混乱。今后一旦发生经营责任事件，则势必会加大社会管理和消费者维权的难度和成本。同时，由于《灿朗网吧转让合同》没有昆明灿朗科技有限公司和工商登记股东的参与，两被上诉人或者本案第三人就可以向工商、文化、消防等行政机关申请重新补办证照、变更经营地址，再次获得经营或者转让条件，由此就无法排除两被上诉人多次转让证照和行政许可获取暴利或开设第二家甚至多家“灿朗网吧”的可能性。若越来越多的公司、企业的实际控制人纷纷仿照两被上诉人的做法直接将营业执照进行转（受）让，则势必会造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的混乱，国家税收利益的损失，阻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2、对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的经营活动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互联网上网服务经营活动。《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可知，本次转让后，实际经营主体由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两上诉人，首先就不具备《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条件，经营主体就不符合行政法规的主体要求，同时由于想从事互联网上网服务经营活动，必须具备一定的资质，并得到国家机关的许可。同理，《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等执照证件也依法属于行政许可，行政许可的获得与申请人特定的情况和条件是紧密联系的。若行政许可可以随意进行转让，则就不存在行政机关对申请人进行实质审查的过程、包括公共安全保护、火灾应急处理等，法律规定的获得行政许可的程序就如同虚设。换言之，若行政许证件的持有者可以不具备相应资质不具备对公共安全、火灾等应急处理技能，那么一旦发生事故则必然会导致难以意料的后果。国家减少公共安全事故的行政立法和行政管理目的就会因违法转让而不能实现。3、根据《灿朗网吧转让合同》双方的约定和实际交付的情况看，本案中《灿朗网吧转让合同》不仅仅违反了《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不得涂改、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的规定，转让营业执照的行为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任何单位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规定。转让卫生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这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不仅破坏了市场秩序和公序良俗，还埋下了公共安全隐患。一审判决仅认为《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属于管理性规定，对其他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视而不见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任何单位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规定，就是为了保护和规范市场秩序而进行的规定，违反该条规定就是对市场秩序的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国家对涉及公共利益和公共安全的特殊行业进行特许经营管理，网吧作为特种行业，开业前要提供行政许可并获得相应证照，由于本案直接转让网吧和行政许可证照未经法律程序的转让，就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对公共安全埋下的隐患，故这种非法转让行为就当然违反公序良俗，依法应该认定无效。因此，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10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灿朗网吧转让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灿朗网吧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认定《灿朗网吧转让合同》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灿朗网吧转让合同》不仅破坏了市场秩序和公序良俗，损害了国家利益、还为将来埋下了市场和安全隐患，一审判决仅从字面考虑到合同是否为双方合意、合同是否已经被实际履行，但未考虑到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然无效，也没有考虑到约定网吧“执照证件等”“一揽子”转让的合同违反了多少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国家、对社会、对市场经济秩序、公共安全、公序良俗产生的诸多不良影响；没有看到全国同样案件的判决情况。原审原告周东华、杨秀存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确认二原告与二被告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灿朗网吧转让合同》无效；2.二被告返还800000元给二原告；3.二被告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233520元；4.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确认法律事实：2019年8月24日，胡进军、周会文（合同甲方）与周东华、杨秀存（合同乙方）签订《灿朗网吧转让合同》，约定甲方以800000元的价格将位于昆明市官渡区的灿朗网吧转让给乙方，转让的网吧包括所有执照证件、机器、桌椅、空调、风扇及其他杂物，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安全审核批准文件》《卫生许可证》等完整交接给乙方，由于政府政策限制，导致本网吧不能过户，不能变更法人，双方协商后继续使用原来所有证件，甲方在政府部门同意过户的政策下，有义务配合乙方办理网吧过户手续。同日，二原告向二被告支付转让费800000元，之后二原告开始经营网吧。另，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商登记的股东是胡进军、袁道红。2018年10月8日，袁道红与周会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袁道红将其持有的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50%股权转让给周会文，双方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8月20日，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同意转让公司经营管理的“灿朗网吧”（包括所有执照证件、机器、桌椅、空调、风扇及其他杂物），同意由公司实际股东胡进军、周会文与受让方签订转让合同，公司对二人的行为予以认可。胡进军、周会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现二原告以与二被告签订的《灿朗网吧转让合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营证照无法过户，转让行为缺乏其他股东同意为由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强制规范和效力性强制规范，管理性强制规范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管理性强制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强制规范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效力性强制规范不仅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而且意在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因此，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范的，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互联网上网服务经营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经营单位不得涂改、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该条规范属管理性强制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法行为人。本案中，胡进军、周会文与周东华、杨秀存在平等、互利基础签订的《灿朗网吧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转让的标的是网吧内的财物和网吧经营权，并非网吧营业执照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的独立转让，合同签订后周东华和杨秀存支付转让款800000元并接手经营网吧，合同已实际履行。《灿朗网吧转让合同》第六条约定，由于政府政策限制，导致本网吧不能过户，不能变更法人，双方协商后继续使用原来所有证件，胡进军、周会文在政府部门同意过户的政策下，有义务配合周东华、杨秀存办理网吧过户手续，说明双方对网吧转让行为需办理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是明知的。按照交易习惯，上述网吧转让行为属先交易后办证的情形，因此，双方应当到文化管理行政机关补办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转让方胡进军、周会文负有协助办理的义务。另，本案的有效证据显示，胡进军、周会文系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胡进军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原告以涉案网吧的转让缺乏其他股东同意作为其主张合同无效的事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二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东华、原告杨秀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02元，减半收取7051元由原告周东华、原告杨秀存承担，剩余7051元退还原告周东华、原告杨秀存。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灿朗网吧转让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灿朗网吧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家利益受损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论述，上诉人依据的《互联网上网服务经营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系管理性强制规范，不属于违反效力性强制规范的，且双方对网吧转让行为需办理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是明知的，也约定了双方应当到文化管理行政机关补办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变更登记的义务，此网吧转让行为属先交易后办证的情形，故不应当据此认定合同无效，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在此不再赘述。对上诉人要求调取昆明灿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税务登记情况的请求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亦不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2元，由上诉人周东华、杨秀存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窗体顶端窗体底端审判员 徐 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焦宏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