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皖1802行赔初2号原告张小弟，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告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宝城路与鸿越大道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00486288525Y。法定代表人刘家和，主任。出庭负责人包晓明，该局四级调研员。委托代理人方亮亮，征迁办副主任。委托代理人胡修义，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小弟与被告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受理后，在法定期间内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小弟，被告开发区管委会委托代理人方亮亮、胡修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小弟诉称，位于宣城市宣州区飞彩街道办事处莲花塘社区后冲村承包地上的苗木系其合法所有,受法律保护,于2017年5月21日被组织大批人员强制移除了苗木，严重侵害了其财产权，给其造成巨额财产损失。后经诉讼,该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由于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侵犯公民权利而受到损失的人,有依照法律规定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造成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六条:“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组织有权要求赔偿。”之规定，原告申请赔偿后,被告作出了《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原告17226元。原告不服,被告决定赔偿1万多元纯属戏弄原告，也是戏弄法律,故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位于宣城市宣州区飞彩街道办事处莲花塘社区后冲村承包地种植的苗木价值损失199800元及承包期收益损失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张小弟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复印件，证明其主体资格;2、本院(2017)皖1802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其位于飞彩办事处莲花塘社区后冲村承包地上的苗木被强制铲除已被确认违法，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3、苗木被铲除前后的照片，证明其要求赔偿损失有事实依据；4、本院(2019)皖1802行赔初4号行政裁定书，证明之前其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因被告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5、《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赔偿后被告拒不赔偿，原告起诉符合法律程序。被告开发区管委会辩称，一、该机关的赔偿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且程序正当。该机关收到原告申请后，在两个月内作出赔偿决定，并自赔偿决定作出之日起十日内送达原告，程序正当；该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宣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宣城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征地上专业性菜地征收标准、青苗等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宣政办秘[2015]270号），并根据案涉承包地的实测面积，确定赔偿标准，赔偿依据合法、充分；该机关以最新且最高标准确定赔偿标准，并在此基础上再上浮10%，最终确定赔偿金额为17726元，已充分考虑原告的利益，赔偿金额合法、合理。二、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负有证明损失的举证义务，但原告仅有证据材料中提交了单方统计的《被毁经济林赔偿清单》，其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综上，该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且充分考虑了原告的利益。为此，恳请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开发区管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及法律依据：1、《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送达《行政赔偿决定书》的快递单证，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赔偿决定并送达，程序正当；2、《后冲面积图》，证明案涉承包地经实测面积为1741.05平方米，即2.61亩。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宣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宣城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征地上专业性菜地征收标准、青苗等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宣政办秘[2015]270号）。根据本院指令，开发区管委会于庭审结束后提交了2015年的《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和《物品清点清单》。经庭审质证，原告张小弟对被告开发区管委会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赔偿决定不合法；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该实测面积未经原告确认；不认可被告适用的法律依据；对开发区管委会于庭后提交的《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和《物品清点清单》，认为即便是被告委托飞彩办事处进行现场登记清点的，但未通知其到场，且其未在表格上签字，对于《物品清点清单》上记载香樟树25棵的数量无意见，但认为《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记载的规格与其主张差距太大，其不认可，两张表格关于广玉兰的记载均不认可。《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记载的杂树不属实，其土地上无杂树，桂花树数量的记载显然与事实不符，其坚持其诉讼主张，对其余事项的记载均不认可。被告开发区管委会对原告张小弟所提举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3“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其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所举证据3，未提交该照片的原始载体，且无具体的拍摄时间、地点和拍摄人,照片上仅显示了某种或某几种苗木被清除后的状态，无法判断该苗木是否为张小弟所有，以及苗木的种类、数量及生长状态等，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所举其他证据及被告在法定期间内所举证据均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被告于庭后提交的《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和《物品清点清单》，与张小弟主张一致的部分，本院认定其真实性，关于其他内容以本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判定。经审理查明，张小弟曾用名张四清。1995年10月10日，张四清与鳌峰办事处绿锦村委会签订了编号为鳌农管字（0518）号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书载明发包方为绿锦村委会，承包方为张四清。因2012年六号地土地收储项目，需要清除包括张小弟户的承包地范围内的苗木，此项清表任务由开发区管委会交飞彩办事处具体实施。2017年5月20日，飞彩办事处征迁指挥部办公室向张小弟户下发通知，通知张小弟将于同年5月21日开始清表。次日，飞彩办事处工作人员到现场强制铲除了张小弟户承包地上的苗木。张小弟不服飞彩办事处毁坏其苗木的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7）皖1802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飞彩办事处毁坏张小弟苗木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2月13日，张小弟向飞彩办事处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飞彩办事处于同年5月5日作出宣飞办[2019]50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张小弟案涉青苗及附属物赔偿15050元。张小弟不服，于2019年5月20日向本院递交行政赔偿起诉状，在该案诉讼中，经本院释明，张小弟要求追加开发区管委会为该案共同被告，但在该案庭审中，张小弟因认为开发区管委会与本案无关联，又不同意追加开发区管委会为本案共同被告，仅要求飞彩办事处承担案涉赔偿责任。2020年3月12日，本院作出（2019）皖1802行赔初4号行政裁定，以飞彩办事处并非该案适格被告为由，裁定驳回了张小弟的起诉。2020年3月2日，开发区管委会收到张小弟的赔偿申请，并于同年5月20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决定赔偿张小弟青苗及附属物补偿费用17226元。张小弟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另查，根据后冲面积图，张小弟承包经营地的面积为1741.05平方米，折合亩数为2.61亩。2015年1月，飞彩办事处经过现场测量登记，载明张小弟户桂花树（3-5厘米），成片；香樟树（15-20厘米）22株；杂树（2-5厘米）成片（2分地）；桂花树（10厘米以上）150株，并套种小桂花树4分地；广玉兰（10厘米以上）4株，该测量登记表未经张小弟签字确认。同年5月7日，经过公证人员公证的张小弟户物品清点清单载明：香樟25株，其中小树5株；木子树1株；广玉兰5株；桂花树151株。诉讼中，张小弟主张其被毁经济林具体包括桂花树10公分以上300棵，桂花树（3公分以下）350棵，大樟树（30公分以上）20棵；广玉兰（20公分以上）8棵；小树（1公分以下）约1万棵；樱花树（10公分以上）1棵；木子树（35公分以上）1棵，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赔偿范围和数额的确定及相应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具体执行清表任务的飞彩办事处在实施行政强制清除行为过程中，未对张小弟的苗木进行现场清点、保管、移交，也未以录像视频等方式固定证据或请第三方现场见证，执法程序不规范，造成了苗木的实际损失且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了困难，根据前述规定，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提供不出相应证据的，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对于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无法认定的大额损失是否存在，原告仍应承担初步的证明责任，否则主张消极事实的被告将无从举证，故不能当然免除原告初步证明其存在损失与损失范围的举证义务，当然，为体现对违反法定程序的行政机关的惩戒性，人民法院可以在原告已就损失金额提供证据初步证明的基础上，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具体到本案，张小弟主张的树木品种与被告庭后补充提交的现场统计表记载情况出入不大，但在规格和数量上差距较大，张小弟主张案涉苗木树龄均为十四五年，生长周期较长，相关树木的直径较粗，且数量亦较大，但在案涉土地面积的范围内，若其主张的树木数量及规格属实，则明显超出了合理的生长密度，且未考虑不同树种之间以及同一树种的不同树木之间的生长品质，缺乏合理性，故在仅有其单方罗列的损失清单而未提供有关购买合同或相应票据、清单等证据证实案涉苗木来源、种类、数量等情况的前提下，难以认定其主张的客观真实性和合理性。因案涉苗木已被清除，在无法确定苗木种类，数量和规格的情况下，无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确定案涉苗木的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本院结合国家赔偿的价值取向，根据在案证据和原告的主张，通过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开发区管委会根据本院要求于庭审结束后提交了《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和《物品清点清单》，该两份表格虽然形成于2015年，且未经张小弟本人签字确认，对案涉苗木的种类和数量上的记载存在一定的出入，但对于确定案涉苗木的种类和数量仍具有一定的参考性。首先，《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是对包括张小弟在内的多户被征收人的地上附着物的种类、规格和数量所作的记载，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其次，《物品清点清单》虽系专门针对张小弟户的物品进行的清点，但经过了公证人员公证，亦具有一定的参考性。本院在综合前述两份表格所载内容的基础上，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认证规则和有利于被征收人的原则，并结合张小弟的当庭陈述和诉讼主张，对案涉被毁苗木的种类、数量和规格作如下认定：桂花树，10公分以上的，151棵；3公分以下的，成片；广玉兰，以《物品清点清单》为准，认定为10公分以上，5棵；木子树1棵，张小弟的主张与物品清点清单所载一致，本院予以认定；香樟树，张小弟主张有30公分以上的大樟树共计20棵，与物品请点清单载明的25棵（但包含小树5棵）基本一致，本院按20棵予以认定，但在规格上，双方分歧较大，《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记载为15-20公分，张小弟则主张均为30公分以上。经查，虽然该登记情况距离案涉苗木被清除之时尚有两年多之隔，但根据张小弟关于案涉苗木树龄均为十四五年左右的陈述，若确为30公分以上显与香樟树的一般生长规律不符，鉴于清除之时距离登记之时仍有两年有余的生长期，故酌定香樟树为20公分；杂树，结合张小弟的主张以及《分户分类现场测量登记表》的记载，酌定为1公分以下，面积0.2亩；关于樱花树，因张小弟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前述登记表和清单均无相关记载，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被清除苗木价格认定的问题。根据宣政办秘[2015]270号文件之规定，张小弟被征苗木本应适用6000元/亩的补偿标准,而非以单棵价格计算。但因飞彩办事处的强制清除行为被本院判决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苗木清除的时间是2017年,故以清除时的市场指导价作为直接损失的认定依据较为公平适当。为最大限度保护原告张小弟的合法权益，本院酌定案涉各类苗木损失如下：香樟树6000元（20棵×300元/棵），广玉兰1000元（5棵×200元/棵），桂花树（10公分以上）37750元（151棵×250元/棵），桂花树3公分以下酌定损失6000元，木子树酌定500元，杂树酌定300元。合计51550元。关于承包收益损失，张小弟虽因土地征收而丧失了剩余承包年限内的土地使用权，但该项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张小弟关于未来承包收益的补偿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小弟苗木损失赔偿款51550元；二、驳回原告张小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冯晶蕊人民陪审员  徐应凤人民陪审员  王明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 记 员  李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四十一条赔偿请求人要求国家赔偿的，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和人民法院不得向赔偿请求人收取任何费用。对赔偿请求人取得的赔偿金不予征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