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303民初866号 原告：孔凡霞，女，196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原告：徐婷婷，女，199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集贤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张海生，河北润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山海关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关城南路**。 负责人：张洪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振海，男。 原告孔凡霞、徐婷婷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山海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凡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张海生，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振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凡霞、徐婷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2日，原告的亲属徐玉贵在其经营的位于海港区范家店“仙园旅社”被卢宇无故杀害。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卢宇犯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该案已审理终结。但卢宇并未对原告进行赔偿。原告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59940元；2.丧葬费35816.5元；3.处理后事花费8844.14元；4.误工费7174元；5.交通费1000元，共计712774.64元。 经了解，山海关政法委在被告处为卢宇投保了××人伤人政府救助保险，被保险人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路南街道办事处，保障内容为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1日至2019年6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索赔申请，但其拒绝赔付。原告认为，被告与中国共产党秦皇岛市山海关区政法委员会签订的《××人伤人政府救助保险》合法有效。卢宇故意杀人行为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二原告起诉。 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辩称，山海关区路南街道办事处系被保险人，本案应该追加其为当事人。投保人所投保险是××人救助保险，是政府产生救助行为之后履行的保险责任，若没有履行救助责任或加害人不是××人，造成的人身伤亡以及××人在非××发作期间造成的人身伤亡，均不负责赔偿。被告对免责条款用黑体字做了提示，应该免除被告的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孔凡霞系徐玉贵之妻，原告徐婷婷系徐玉贵之女。2018年10月22日，徐玉贵在其经营的位于海港区范家店“仙园旅社”被卢宇无故杀害。秦皇岛市人民检察院对卢宇提起公诉后，卢宇认为自己系××人。经鉴定，卢宇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卢宇为精神分裂缓解状态，属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2019年12月23日，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卢宇犯故意杀人罪，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二原告对卢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赔偿其各项损失712774.64元。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卢宇赔偿二原告丧葬费、处理丧事误工费共计37166.5元。判决生效后，卢宇并未对二原告进行赔偿。 另查明，卢宇系××人，持有二级残疾人证，肇事、肇祸危险性三级。 又查明，2018年6月20日，中共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委政法委员会（以下简称山海关区政法委）为解决本辖区××人伤人救助问题，向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投保了××人伤人政府救助保险，被保险人为山海关区路南街道办事处，被保险人名册中，卢宇在承保的人员范围内。保险合同约定每人的保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1日至2019年6月20日。 再查明，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居民或流动人口在承保区域内，遭受××人伤害导致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无法找到责任人或者责任人无力赔偿，对被保险人依据国家或地方有关法律规定给付的一次性伤亡救助金、财产损失补偿金以及支付的医疗费，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同时约定，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按100%比例赔偿。 原告提交保险单、××人人员清单、调取证据通知书、卢宇患有精神疾病的证明材料、（2019）冀03刑初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徐玉贵火化证明、身份关系证明材料。 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告提交保险条款两份、（2019）冀03刑初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一份、保单一份。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经审核，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并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是否应对二原告承担保险责任。 首先，投保人山海关政法委为山海关路南街道办事处确定的××人名册范围内的人员投保了××人伤人政府救助保险，合同成立且生效，对双方有拘束力。从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承保的范围看，被保险人为山海关路南街道办事处确定的××人名册中的人员，卢宇属于承保的人员范围。按照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居民或流动人口在承保区域内，遭受××人伤害导致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无法找到责任人或者责任人无力赔偿，对被保险人依据国家或地方有关法律规定给付的一次性伤亡救助金、财产损失补偿金以及支付的医疗费，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同时约定，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按100%比例赔偿。卢宇是山海关路南街道办事处登记在册的××人，无论案发时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或刑事责任能力，都不能改变卢宇是××人的本质。卢宇实施故意杀人行为，致徐玉贵死亡，属于保险责任范畴，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 其次，从本案保险的性质看，山海关政法委投保的××人伤人政府救助保险，系为辖区××人伤害他人后，受害人得到救济而投保的，旨在居民被××人伤害后，受害人能及时得到赔偿救济。该项保险受害人的指向并不特定，该项保险亦非商业保险，其具有公益属性。山海关政法委投保该项保险，充分体现了对被保险人及受害人的人文关怀。当受害人遭遇不幸时，获得该保险理赔，也能在不幸中体会到来自政府及保险人的幸福感、获得感。受害人徐玉贵遇害前，曾经营位于海港区范家店的“仙园旅社”。可想而知，徐玉贵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其经营收入是其家庭主要生活来源。徐玉贵无故被××人卢宇杀害，对于其家庭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对于原告孔凡霞而言，徐玉贵的死亡，致使原告孔凡霞遭受着中年丧夫的巨大不幸；对于原告徐婷婷而言，父爱如山，徐玉贵的死亡让徐婷婷失去了她心中的“一片天”。徐玉贵死亡后，二原告成为孤儿寡母，独自肩负起家庭的重担。二原告痛失亲人，不难想象，面对徐玉贵被杀害的情景，二原告痛不欲生、撕心裂肺地哭喊；不难想象，亲人刚刚离开的日子，二原告在独处的黑夜里以泪洗面、彻夜难眠；不难想象，为继续生活，二原告在大庭广众之下虽内心承受着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仍要强装笑颜，以示坚强。不亲临其境，其凄楚窘迫何人能够体会？卢宇虽得到了法律的严惩，但二原告在经济上并未得到任何赔偿，也未得到其他救济。当其得知山海关政法委投保了上述保险时，对二原告而言，无疑是久违的希望之火。二原告曾向保险人申请理赔，但遭到无情拒绝。试问，投保人山海关政法委投保了××人伤人政府救助保险，当徐玉贵被××人卢宇杀害时，其家人得不到应有的赔偿，政府投保的初心使命如何实现？二原告的心理创伤如何慰藉？其遭受的重大经济损失如何弥补？死者的在天之灵如何告慰？ 第三，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认为其在保险合同中有免责条款，即××人在肇事、肇祸时精神正常或未完全丧失辨认及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其不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及保险单，未明确约定上述免责内容，也未按上述法律规定明确告知投保人，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司法实践中，投保容易理赔难的现象屡见不鲜，保险人提供的保险合同大多为格式条款，本案也不例外。无论对投保人还是被保险人，大多不具备法律专业知识，对于保险人提供的多达几页的格式合同，往往不能做到通读合同内容，更不能准确把握合同条款内涵，对于免责条款也未必逐一过目分析。但目前保险合同中绝大多数存在免责条款，有的免责条款约定不明，易产生歧义，致使部分保险人面对理赔时，免责条款成为了拒赔的“杀手锏”和“挡箭牌”。有的保险人以自定的标准计算理赔项目，偏离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实属不该。保险合同又称射幸合同，出险几率较低，一旦出险，保险人应积极理赔，为受害人提供应有的救助，而非推卸责任，令其寒心。本案中，被告主张的免责条款，即××人在案发时是否精神正常、是否能控制自己行为，本身就是难以准确认定的问题，即使是鉴定机构有时都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结论，保险人以此为免责的前提条件，缺乏理赔之诚意。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的订立亦应遵守诚信原则，保险合同不能成为“文字游戏”的乐园，保险条款应约定的明明白白，不能充斥着“陷阱”。遇到理赔时，保险人不能一个“推”字当前，更不能一个“拒”字了得。让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受害人真正遇险有保，应保尽保，享受到保险红利。不能让保险成为“水中月、镜中花”。“空中楼阁”式的保险，还能保险吗？只投保，不理赔，投保的意义何在？ 生命是无价的，每个生命都值得敬畏、值得尊重。二原告的亲人逝去，已无法挽回。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只是财产损害性损失，远不及生命的价值，二者无法相提并论。二原告的各项损失已超过保险限额，被告人保财险山海关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主张不予理赔的抗辩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于情不容。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山海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孔凡霞、徐婷婷各项损失人民币3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市山海关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董富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刘晋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