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91行初455号 原告朱XX，男，1943年7月25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理人陈X（系原告朱XX妻子），女，1942年12月8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周XX（系原告朱XX儿媳），女，1972年2月29日生，住南通市崇川区。 被告（原行政机关）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路**。 法定代表人徐晓峰，职务主任。 应诉负责人李玉龙，职务党工委委员、政法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孙秋建，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慧娟，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原行政机关）南通市崇川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住所地南通市青年中路**/div> 法定代表人龚培湘，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陈进，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季翔，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议机关）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南通市桃坞路**iv> 法定代表人钱锁梅，职务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既白，南通市崇川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小飞，江苏大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XX诉被告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钟秀街办）、南通市崇川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崇川执法局）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被告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崇川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原告于2019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4月11日立案后，于4月19日向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4日、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朱XX的委托代理人周XX，被告钟秀街办的应诉负责人李玉龙及委托代理人孙秋建、刘慧娟，被告崇川执法局的应诉负责人陈进及委托代理人季翔，被告崇川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既白、李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又因新冠××疫情影响曾暂停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XX诉称，原告在南通市××××组拥有祖传房屋7间199平方米，此房是原告合法财产。2008年12月5日，南通市规划局非法拆除该房屋，致使原告夫妇居无住所，原告遂于2016年2月租赁活动板房安放在原宅基地上用于居住，至事发时已近两年半有余，此期间从未有任何行政执法部门通知拆除。2018年6月30日零时许，钟秀街道城管负责人杜海率城管10多人欲将活动板房吊走，原告即与城管人员论理。城管人员将原告推倒在地，原告被紧急送至南通附院进行抢救，经医院诊断，原告被推倒在地造成颈髓严重受伤，现原告颈部以下四肢高位瘫痪，大小便失禁，需24小时全程护理，现仍在治疗中。被告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对原告健康权实施行政侵权行为后，虽已陆续向原告支付医疗费30余万元，但拒绝继续支付医疗费。原告向被告崇川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被告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共同侵害原告健康权的行政行为违法，赔偿原告医疗等费用。崇川区政府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崇川复议[2018]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61号复议决定书），该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对行政行为的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确认被告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于2018年6月30日零时许在南通市××××组拆除原告活动板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撤销被告崇川区政府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61号复议决定书；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人身损害所致的医药费、护理费；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告朱XX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复议决定书，证明被诉行政复议行为存在。 2.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原告受伤是因为城管将其推倒所致。 3.病情证明书及病危通知书，证明原告的伤情。 4.现场照片，证明城管在执法过程中造成原告人身伤害。 5.集装箱照片及租赁合同、收款收据，证明集装箱是原告从南通市龙祥移动板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公司）租赁的，用于原告居住使用。 6.南通市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函复、证明、两份说明，房地产缴款书及纸契约，证明原告集装箱所在地原有原告的私房存在。 7.行政复议补正通知及补正证明、医药费清单、垫资清单、医疗费发票、收款收据，证明原告受伤之后发生的医疗费用、护理费。 被告钟秀街办辩称，1.被告钟秀街办未曾有过侵犯原告健康权的行为，原告要求确认侵害其健康权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6月30日，被告钟秀街办在正常履职过程中，原告与工作人员交涉，由于自身情绪等原因不慎摔倒在地，之后工作人员对其进行搀扶，而不是原告所诉称的被工作人员推倒。原告摔倒住院后，为了不延误治疗，被告钟秀街办基于对群众的关心垫付了部分医疗费，而原告却以获取医疗费为目的捏造事实，将工作人员的好意搀扶虚构称将其推倒。2.原告要求撤销61号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实体均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钟秀街办于2019年4月19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执法记录仪的现场视频记录，证明2018年6月30日被告钟秀街办在实施指导龙祥公司移走违法安放的集装箱的行政行为中，未曾作出侵害原告人身权和健康权的行为。 2.执法记录仪中2018年6月30日零点34分35秒至2018年6月30日零点34分36秒的视频截图，该证据来源于证据1的视频，证明朱XX在摔倒的前一秒，钟秀街道的城管工作人员没有做出任何推倒他人的行为；在朱XX摔倒后，一名工作人员本能做出搀扶的姿势。 证据1、2均证明钟秀街办执法队员未作出侵犯原告人身权和健康权的行为。 3.61号复议决定书，证明钟秀街办作出的指导龙祥公司移走违法安放的集装箱的行政指导行为是合法的。 被告崇川执法局辩称，1.原告违法事实清楚。原告在新市街文亮小学东大门的北侧绿化用地内长期堆放活动板房，严重影响了该地块的绿化工程和周边的市容市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江苏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属违法行为。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规范城乡规划行政处罚裁量权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第七条之规定，属无法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情形，应当限期拆除。2.崇川执法局非案涉行为的实施主体。事发现场组织、指导、实施现场秩序保障工作的是钟秀街道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钟秀执法局），其属于钟秀街办的职能机构，故崇川执法局不是案涉行为的实施主体。3.案涉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本案中组织、指导、实施现场秩序保障工作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4.组织、指导、实施现场秩序保障工作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该行为系行政指导行为，该指导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案外人龙祥公司自行纠正其违法行为，实现行政管理目的，故该行为本身不违法。5.被告崇川执法局没有侵害原告的健康权。原告倒地受伤并非崇川执法局所致，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受伤为被告崇川执法局所致，故被告崇川执法局并未侵害原告的健康权。6.原告的伤情系其自身原因所致。原告提供的影像学检查报告单显示，其颈椎没有出现因外力所致的骨折及脱位现象，证明其伤情系自身原因所致。综上，原告起诉被告崇川执法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崇川执法局的起诉。 被告崇川执法局于2019年4月24日向本院提交现场视频光盘一份，证明钟秀执法局在指导行为过程中并未伤害原告，且该行为与崇川执法局无关。 被告崇川区政府辩称，61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被告崇川区政府于2019年4月26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与补正的邮寄信封、行政复议补正通知书及邮寄凭证、行政复议受理告知书及邮寄凭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邮寄凭证、行政复议案件延期作出决定告知书及邮寄凭证、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邮寄凭证与送达回执，证明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经过通知补正、受理告知、通知答复、延长期限、作出决定等程序。 2.行政复议申请书、关于行政复议申请的补正证明、行政复议答复书（钟秀街办）及证据目录、行政复议答复书（崇川执法局），证明原告认为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拆除其活动板房且不服该行为申请行政复议，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在法定期限内进行了答复，并提交了相应证据和依据材料。 3.通政复[2016]2号《市政府关于崇川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体制改革试点工作方案的批复》、崇编办发[2015]14号《关于设立钟秀街道综合执法局的通知》，证明钟秀执法局为钟秀街办职能机构，负责管理辖区内的日常城市管理工作，维护城市管理秩序和环境整洁，保障公民、法人以及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钟秀街办对龙祥公司违法安装集装箱的行为具有管理职责。 4.租赁合同，集装箱照片，工作日记，事发现场照片，执法记录仪现场视频（光盘），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朱X华、朱XX、朱X军、薛X、邹X、李X、周X的询问笔录，情况说明，证明龙祥公司与朱X华签订集装箱租赁合同，并将集装箱安装于文亮小学东侧绿化用地上，案发时集装箱并非由原告使用，经过钟秀执法局的劝告，龙祥公司自愿自行移除集装箱，钟秀执法局对龙祥公司移除集装箱的行为予以安全保障过程中，原告与钟秀执法局工作人员发生肢体接触，并倒地，但钟秀执法局工作人员并无主动推倒原告的行为。 5.病情证明书、病危（重）通知书、入院治疗照片、入院记录、影像学检查报告单，证明原告倒地受伤后的初期诊疗情况。 6.关于朱XX暂借住院治疗费的情况说明、借条（14份），证明截止2018年12月20日复议受理之日，钟秀街办通过中心村社区居委会垫付医疗费26.7万元，截止到2019年3月8日，钟秀街办通过中心村社区居委会垫付医疗费37.3万元。 经庭审质证，原告朱XX对被告钟秀街办提交的证据1，认为根据执法记录仪的现场视频记录显示，当时执法人员佩戴多个执法记录仪，事发当时朱XX正面、背面的执法人员身上都配有执法记录仪，应该有更清晰的还原整个过程的视频，要求被告提供全部视频以便更直观反映整个事件过程。对证据2，认为达不到被告钟秀街办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被告钟秀街办的证明目的。 原告朱XX对被告崇川执法局提交的证据认为未能显示原告倒地过程，不能反映原告的倒地原因。 原告朱XX对被告崇川区政府提交的证据1、3、5、6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被告钟秀街办及崇川执法局的答复内容和依据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对证据4中工作日记显示6月29日上午已到龙祥公司商量移走集装箱事宜，老板李X表示配合不是事实，移走集装箱的车费由被告承担，是被告在实施行政行为；薛X的询问笔录与工作日记是矛盾的；邹X的询问笔录不具真实性，从视频所见，邹X是自己故意摔倒的；李X的询问笔录上说明李X是应城管部门要求移走集装箱，且现场有二十个城管人员在场，李X不在现场，驾驶员也是临时聘请的，可见是城管的行为，并非城管配合李X；周X的询问笔录也与事实不符，笔录中说双方发生双手的肢体接触，可见原告是他人推倒的；对该组证据中其他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钟秀街办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被告钟秀街办实施了指导龙祥公司自行改正违法安放集装箱的行为，不能证明被告钟秀街办实施侵害原告人身权和健康权的行为。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且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这个结果是由被告钟秀街办实施的行政行为导致。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对证据6认为与本案讼争行政行为及争议焦点无关，是原告在信访诉求中反映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7中行政复议补正通知及补正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表明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原告针对的是钟秀街办对违法安放集装箱进行整改的行为，该行为是合法的；对医药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缺乏相应的医嘱、病历，对人血白蛋白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自身存在颈椎蜕变、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脊椎受压等自身疾病，原告在医院治疗的是其自身疾病，而非与钟秀街办城管队员发生肢体冲突造成的结果，故医药费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护理费认为应当按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关于护理费的标准计算。 被告钟秀街办对被告崇川执法局、崇川区政府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崇川执法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原告当时的伤情，不能证明现在的伤情。对证据4照片表示看不清楚，结合现场执法记录仪可以得出原告确实倒地，但是照片不能证明系崇川执法局在执法，也不能证明原告所受伤害是执法过程所致。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原告使用案涉集装箱，不能证明原告在居住。对证据6因未看到原件，不予质证，即便是真实、合法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7中护理费票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付款凭证没有异议，是否用于护理费支出由法院认定；对医药费发票中正规医院出具的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医药公司的发票不予认可。 被告崇川执法局对被告钟秀街办、崇川区政府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崇川区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4、6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崇川执法局的质证意见。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执法人员将原告推倒。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租赁合同的签约方是朱X华，并非原告朱XX，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租用一方应该严格遵守国家法律规定及城管等相关规定，即租用集装箱的行为用途必须合法；收款收据不能显示交款人就是本案原告，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租赁该集装箱是用于居住，根据复议过程中调取的证据显示，该房屋系他人用于经营文具用品。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与执法活动的因果关系。 被告崇川区政府对被告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依法确认其效力。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2018年6月30日凌晨，在身着执法局制服的人员执法过程中，原告倒地受伤，经崇川区政府行政复议，复议决定驳回原告的请求。对原告提供的支付医药费、护理费的相关票据与凭证，确系原告受伤后支出，护理费的标准与目前市场行情相当，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被告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提供的执法记录仪现场视频可以显示原告与执法人员就移走集装箱一事争执，现场执法人员排成人墙阻止原告上前，双方存在肢体接触，在此过程中原告倒地受伤，但因夜间及视频角度问题，无法辨认原告倒地前执法人员是否存在原告诉称的推搡行为。被告崇川区政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复议程序合法。 经审理查明，原告朱XX原有祖宅位于文亮小学东门东侧，2008年房屋被拆除，原告对拆迁安置补偿不服，多年上访。2016年2月，原告之子朱X华（乙方）与龙祥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LX-0008164号《龙祥移动板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一间集装箱式移动板房（以下简称集装箱）出租给乙方使用，每天租金6元；租赁期自2016年2月18日起；乙方负责集装箱出厂和退箱回厂的运输吊装费用（运输吊装费用另行计算和收取），每间集装箱的单程运输费300元；乙方负责集装箱安放的场地平整及通畅，甲方负责集装箱及附件的安装。乙方租赁活动板房后，先后支付7000元。原告以文亮小学东门东侧空地系其宅基地为由，将该集装箱一直安放在该处空地上。 2018年6月29日上午，被告钟秀街办委派钟秀执法局工作人员约谈龙祥公司负责人李X，要求龙祥公司搬走集装箱，李X同意联系车辆移走集装箱。当日下午，被告钟秀街办就搬离集装箱事宜召开碰头会，确定晚上12点派执法队员到现场查看。当晚12点左右，钟秀执法局工作人员到达现场进行外围秩序维护，龙祥公司联系的车辆对集装箱进行吊装搬离作业。原告听闻此事赶至现场，声称自己是集装箱的主人，与现场执法队员争执，并电话通知其亲属赶至现场。原告在装载集装箱的车辆将要驶离现场时，上前想要拦住车辆，被告钟秀街办人员组成人墙阻止原告上前，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在此过程中原告倒地，后被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颈髓损伤伴四肢瘫”。2018年8月18日，原告转至南通市老年康复医院继续治疗。截至2018年12月17日，原告花费医药费、护理费合计369327.51元（已经扣除住院费票据中的伙食费2881.60元）。截至2019年3月8日，钟秀街办通过中心村社区居委会以借款的方式为原告垫付医疗费37.3万元。 原告朱XX倒地后，其子朱X华报警称有拆迁纠纷，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钟秀派出所（以下简称钟秀派出所）民警处警。钟秀派出所民警对原告朱XX、原告之子朱X军、朱X华，钟秀执法局工作人员薛X、邹X、周X，龙祥公司负责人李X进行了询问。朱XX、朱X军称系穿着城管制服的人员将朱XX推倒。薛X称没有人碰朱XX。邹X称“当天晚上12点之前我接到带队队长薛X、杜海通知让我们协管员在当天晚上12点钟之前到新市街文亮小学东门附近集合作保障工作……当时薛X、杜海还有另外7个左右的协管员也到了现场，现场还有两辆带吊臂的吊车，然后我们等人到齐之后，就开始展开执法工作。……我们打开执法记录仪，分散开来围了一个执法安全保障区域进行保障工作。……对方四五个人也来到第二辆吊车这边想阻碍吊车吊装集装箱，我们只好一字排开排成人墙防止对方冲进现场。……我同事周X与对方老头发生了肢体接触……老头是想往施工吊车方向冲进去，我们队员肯定会阻拦他，我同事周X与对方老头面对面站着，双方肢体接触后这名老头就倒地了。双方是用手发生的肢体接触。……不让无关人员靠近吊车，防止发生意外。”周X称“我们在吊车周围分散开来维持现场秩序，保障吊车工作顺利安全的进行。我们用身体排成人墙挡在他们和吊车之间……老头想去吊车那边，我当时正好站在老头的面前，我用身体挡住对方的去路，老头用手抓住我的衣服或者手（具体抓的哪儿我记不清楚了），然后向后方倒下去”。李X称“2018年6月29日，我接到城管部门的通知，说我放在文亮小学门口的移动板房影响了市容，让我自行整改，于是当天晚上我就联系吊车到现场对集装箱进行拆除，由于大型车辆是有限行的，所以我只能晚上12点钟才能安排人员去进行拆除”。 2018年12月3日，原告向被告崇川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后于2018年12月19日补正材料，原告请求：1.确认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2018年6月30日零时左右的拆违行政行为违法，并追究两被申请人违法执法责任人的行政责任；2.责令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赔偿违法执行中造成申请医疗救治费用（至2018年12月18日止医疗费、护工费两项）合计人民币378804.62元，并继续垫付后续的医疗救治费用。崇川区政府于2018年12月24日受理，并通知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10日内答复。2019年2月15日，经负责人批准，被告崇川区政府决定对该行政复议延期作出，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30日。2019年3月19日，被告崇川区政府作出61号复议决定书，认为：钟秀街办是案涉行为的实施主体，崇川执法局并未实施案涉行为；案涉行为系《江苏省行政程序规定》第八十三条规定的行政指导行为，该行为未有强制性，不属于强拆行为；龙祥公司将其所有的集装箱安装于南通市文亮小学东门东侧空地，未征得市容环卫管理部门同意，也未取得相应审批手续，属于违法行为；原告虽系与钟秀执法局工作人员肢体接触过程中倒地，但该倒地不应归责于钟秀执法局及其工作人员，钟秀执法局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钟秀街办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崇川区政府遂决定驳回原告的复议请求。 另查明，钟秀执法局系钟秀街办职能机构，挂钟秀街道综合执法队和钟秀街道城市管理办公室牌子。钟秀执法局（执法队）主要职能以城市管理为重点，包括区城管、市场监管、农工、卫计、环保、公安等部门下沉的执法监管职能，同时负责辖区内的日常城市管理工作，维护城市管理秩序和环境整洁，保障公民、法人以及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钟秀街道城市管理办公室主要职能：负责牵头协调钟秀范围内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工作，履行城市管理、案件查处指挥协调和监督检查等工作。 2018年6月30日零时左右，除了原告租赁的集装箱被移走外，相邻另一不属于龙祥公司的活动板房由被告钟秀街办另行联系的车辆移走。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案涉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行为；2.该行为的实施主体如何认定；3.若案涉行为属于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4.崇川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5.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行为是否属于行政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六条规定，国务院或者经国务院授权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可以决定一个行政机关行使有关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权，但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权只能由公安机关行使。该规定赋予国务院或者经国务院授权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可以将除限制人身自由行政处罚外的其他行政处罚权授予特定的行政机关。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继续做好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00〕63号）、《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在南通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通知》（苏政办发〔2001〕14号）、《南通市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行办法》（通政发〔2001〕84号）、《南通市人民政府关于崇川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体制改革试点工作方案的批复》（通政复[2016]2号）以及南通市崇川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关于设立钟秀街道综合执法局的通知》（崇编办发[2015]14号），钟秀执法局属于钟秀街办职能机构，主要职责包括城市管理、城市规划、农林水利、环境保护、绿化管理等领域的行政处罚权、行政强制权，同时负责管辖区内的日常城市管理工作，维护城市管理秩序和环境整洁等。原告家租赁的集装箱安放在文亮小学东侧空地上，影响市容市貌、绿化管理，属于钟秀执法局的管理范围。虽钟秀执法局称系集装箱所有者龙祥公司自愿移走集装箱，但在龙祥公司与原告方存在租赁合同，原告方正常支付租金的情况下，龙祥公司同意联系车辆移走集装箱显然是应钟秀执法局的要求。原告方因租赁享有集装箱的使用权，该集装箱在文亮小学东侧空地安放两年多，原告多次为其安置问题上访，庭审中被告钟秀街办也称当地社区与原告就此沟通过，显然被告钟秀街办应当知道该集装箱系原告方租赁，因与原告协商未果，转而要求龙祥公司移走集装箱。龙祥公司并未要求被告钟秀执法局派员到场，被告钟秀街办案安排执法人员和社区工作人员，移走了案涉集装箱。原告试图阻止车辆装走集装箱时，现场执法人员组成人墙阻止原告上前。现场执法人员显然属于履行城市管理行政职责的行为，故案涉行为应属于行政行为。 关于该行为的实施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被告钟秀街办认可当日现场执法人员系钟秀执法局人员，受其委派到现场维持秩序，故钟秀街办是案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毋庸置疑，本院予以认定。主要争议在于被告崇川执法局是否为案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根据前述崇编办发[2015]14号文件规定，钟秀执法局属于钟秀街办职能机构，钟秀街办亦认可当日现场执法人员系其委派，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当日执法现场存在被告崇川执法局的人员，或被告崇川执法局参与了执法过程，被告钟秀街办、崇川执法局的共同上级崇川区政府亦认定案涉行为系被告钟秀街办实施，故本院认定案涉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为被告钟秀街办。 关于案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案涉行政行为的主要内容系被告钟秀街办于2018年6月30日零时左右移走位于文亮小学东侧空地上的集装箱。该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还分别规定了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本案中，朱XX因租赁取得案涉集装箱的使用权，被告钟秀街办移走集装箱可能会影响原告的权益，在被告钟秀街办知晓原告系集装箱使用人的情况下，应充分听取原告的意见，给予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被告钟秀街办在未通知原告，未履行行政强制执行法定程序，甚至没有执行依据的情况下，径直移走原告租赁的集装箱，程序明显违法。 关于被告崇川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都是基于行政争议的存在，用以解决行政争议的法律制度，两者都是为了防止和纠正违法不当的行政行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在审查行政争议过程中，应当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包括实体和程序两个方面。被告崇川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虽合法，但实体上未认定被告钟秀街办移走集装箱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复议决定应予撤销。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公民身体伤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钟秀街办强行移走集装箱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在被告钟秀街办执法过程中上前阻扰，被告钟秀街办执法人员组成人墙阻止原告上前，双方产生肢体接触，在此过程中原告倒地受伤，其受伤应与被告钟秀街办的执法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前述分析，被告钟秀街办强制移走集装箱的行为违法，并造成了原告身体伤害，原告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其主张赔偿具有法律依据。 至于赔偿比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虽原告对执法行为享有申辩权、听证权、诉讼权、复议权、投诉举报权，但应在事前或事后行使相关权利，在执法现场原告有义务配合执法活动，不得拒绝、阻挠执法行为。原告在被告钟秀街办执法过程中不听劝阻，试图穿越人墙阻扰执法，被告钟秀街办执法人员在组成人墙阻止原告进入板车作业区域过程中，原告倒地受伤，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被告钟秀街办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告钟秀街办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在复议程序中主张的截至2018年12月17日的医疗费、护理费合计378804.62元。本院经审查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认定原告截至2018年12月17日的医药费、护理费共计369327.51元（已扣除伙食费及住院预交费凭证金额），均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系合理费用。对于被告主张的原告的医药费系用于治疗自身疾病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前述赔偿比例，认定被告钟秀街办应赔偿原告截至2018年12月17日前的医疗费、护理费合计221596.51元。因被告钟秀街办已支付的费用超过了该数额，不再要求被告钟秀街办限期支付。但原告在2018年12月17日以后仍在持续治疗，被告钟秀街办应按本案确定的比例承担后续费用的赔偿责任。 综上，被告钟秀街办作出的移走安放于文亮小学东门东侧空地上的集装箱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崇川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应予撤销。被告钟秀街办应对案涉执法行为造成原告的人身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三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6月30零时左右移走位于南通市文亮小学东门东侧空地上由原告朱XX使用的集装箱的行为违法。 二、撤销被告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崇川复议[2018]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被告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朱XX截至2018年12月17日的医疗费、护理费合计221596.51元（从被告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街道办事处已垫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 四、驳回原告朱XX对被告南通市崇川区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朱XX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管丽君 人民陪审员  周袁芳 人民陪审员  于 佳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施逸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 （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七条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