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21民初864号 原告：张桥水妹，女，1978年6月16日生，汉族，住长汀县。 原告：赖宜帆，男，1999年6月4日生，汉族，住长汀县。 原告：赖宜祥，男，2002年2月13日生，汉族，住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得伟，福建天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赖美生，男，1973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健，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赖林金生，男，1974年8月14日生，汉族，住长汀县。 原告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与被告赖美生、赖林金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得伟、被告赖美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健及被告赖林金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赖美生与赖林金生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2、赖美生将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书》取得的土地返还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家经营。事实和理由：坐落于长汀县××坊镇××坊村梨树头下井角头老路边赖美生门口的土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地块代码为：3508211102150600144，登记面积为0.15亩）系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与赖林金生家庭共同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为××,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赖美生自2012年开始，多次向赖林金生、及张桥水妹提出购买上述土地，由于土地买卖违法，且赖林金生家蔡1.04亩责任田，人多地少，故一直未同意。2020年1月24日，张桥水妹发现责任田上涂睿对方了垃圾，经询问赖美生妻子后得知该责任田被赖林金生卖给了赖美生。经询问，赖林金生认可2019年5月17日已经案涉责任田以45000元卖给了赖美生的事实。张桥水妹等人遂要求赖美生返还该责任田，赖林金生同意将45000元返还赖美生，但赖美生不同意。双方经镇司法所及村委组织调解，赖美生坚持要求赖林金生支付90000元方可返还上述责任田，调解未成。张桥水妹等原告认为，赖美生与赖林金生未经上述责任田全体承包人及棘突经济组织统一，擅自买卖土地，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损害了家庭共有人的权益，应认定该行为无效，特具诉状，请求如诉判决。 赖美生辩称，1、赖林金生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方代表，作为家庭互助，为该概括性授权，有权代表家庭签订协议；2、答辩人与赖林金生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案涉协议实际为土地流转协议，是对经营权的流转。依法应当予以保护；3、赖林金生处置家庭共有财产侵害共有人权益的行为张桥水妹可以追究其责任。综上，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赖林金生辩称其不同意转让案涉土地给赖美生。 原告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户口本，欲证明三原告与赖林金生系同一家庭成员； 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欲证明案涉土地系三原告与赖林金生家庭共同承包经营的责任田； 3、土地转让协议书，欲证明2019年5月17日，赖林金生与赖美生就案涉土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赖林金生将案涉土地以45,000元的价格进出卖给赖美生； 4、村委会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欲证明赖宜祥曾用名为赖宣锦。 5、张桥水妹的陈述，张桥水妹称，赖美生每年春节期间都会找赖林金生夫妇协商购买其案涉责任的事宜，最近一次是2018年的时候，再往前是2016年，但每次都均遭到张桥水妹的当面拒绝。2020年春节期间，其看到案涉责任田对方有垃圾而问赖美生妻子后方知案涉责任田被赖林金生转让给赖美生。若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其原意补偿赖美生的利息损失一万元。 赖美生对三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4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赖林金生为原告及赖林金生为一家庭户，赖林金生为户主，是土地承包的代表方，赖林金生有权对案涉土地进行处理，无需通过家庭成员的同意；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该份协议实际为土地经营权的流转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证据5，赖美生认可在五六年前有与赖林金生夫妇协商转让案涉责任田事宜，但之后就未在协商了。本次提出责任田转让也是赖林金生主动提出的，其不同意张桥水妹的方案，同意以地换地。 赖林金生对三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赖美生的陈述，赖美生称，案涉责任田的转让是赖林金生提出来的，开始时赖林金生提出转让的费用50,000元，经过协商后达成45,000元，协议签订后已向赖林金生支付了该款项。其转让赖林金生户的案涉责任田是因为该责任田与其房屋相连，为便于生产而要与赖林金生转让。其转让的目的一部分用于铺路，一部分用于农田种植。双方之间的行为不是买卖，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因为不懂法律，也没有和村两委备案。签订合同时没有约定转让的期限，按照村里的习惯，反正这块地归我使用了。合同签订后的第三天，赖林金生和我说他老婆张桥水妹是不知道转让责任田的事情的，我便告诉他我老婆也不知道，我们自己说了算。赖美生未提交其他证据。 赖林金生的陈述，赖林金生称签订合同时其喝了酒，赖美生让其转让为由赖美生家门口的其承包的责任田给赖美生，赖美生向其支付款转让费，双方并签订协议一份，目的是将其承包的责任田转让给赖美生种地，但不是买卖土地。当时双方没有约定转让的时间，也没有考虑要求赖美生什么时候返回责任田，如果没有这次纠纷，该责任田以后就归赖美生耕种了。当时签订协议时我没有给赖美生看权属证书，当时我有对赖美生说我老婆张桥水妹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赖美生也称其老婆也不知道这件事，我们自己说算。转让协议签订后，赖美生向我支付了45,000元的款项。赖林金生未提交其他证据 本院认为，赖美生、赖林金生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四份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应予以确认。对于三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张桥水妹主张其于2016年春节拒绝过赖美生要求转让土地的要求，该陈述赖美生、赖林金生的陈述相一致，予以确认；赖美生与赖林金生关于张桥水妹是否知晓同意转让案涉责任田事宜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赖林金生与赖美生转让案涉责任田事宜系未经张桥水妹等人同意的；赖林金生与赖美生双方陈述陈协商时没有约定转让的方式、转让的期限及未经村委同意，双方陈述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审理过程中，本院为了解发包方的意见，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所在的长汀县××坊镇××坊村进行走访，制作调查笔录一份，赖坊村委称，赖美生与赖林金生双方之间签订关于案涉责任田的协议未告知村两委，在发生纠纷后双方才告诉村里面，村里面未就此事进行过讨论，至走访时止，双方均未将土地承包转让事宜提交村部处理，村两委也不好发表意见。 赖美生对本院的调查笔录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村两委并未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视为默认该种协议的合法性，是符合村规民约的，该双方的土地转让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信恪守承诺，原告家庭违约起诉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张桥水妹等三原告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赖林金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 本院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案涉责任田位于长汀县××坊镇××坊村，东为坪，南为机耕道，东北面为赖美生住宅，西为赖斌生田，北赖从煌田（中间有机耕到一条）。案涉责任田因争议闲置中。 张桥水妹等三原告对勘验笔录真实性无异议。 赖美生对勘验笔录真实性无异议。 赖林金生对勘验笔录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赖林金生与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为农村土地承包家庭成员，赖林金生为该家庭的户主，该户为长汀县××坊镇××坊村六组组员；赖美生与赖林金生系同村朋友关系，赖美生未该村五组组员。赖林金生户承包了案涉责任田，地块代码为3508211102150600144，坐落于涂坊镇赖坊村东至居民路，东为居民地（坪一块，赖美生房屋大门正对面），南为硬化路（机耕道），东北面为赖美生住宅的厨房，西为赖斌生田，北赖从煌田（中间有机耕到一条）。案涉责任田因争议闲置中。 2019年1月17日，赖林金生与赖美生就案涉责任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赖坊村黄竹头下井角头老路边现赖美生门口，土地使用权人：赖林金生，使用面积110平方米，地类用途：荒田地（注：该土地是赖林金生转让给赖美生所有）。赖林金生把地块转让给赖美生使用，土地转让总价为45,000元，赖美生将只认可一次性支付给赖林金生，永不反悔。赖林金生确保该宗土地转让前后无任何纠纷。协议一式两份，赖林金生、赖美生各执一份，签字之日生效。同日，赖美生向赖林金生支付了款项45,000元。 因张桥水妹等三原告不同意转让案涉责任田，双方发生纠纷，先后经涂坊镇司法所、赖坊村民委员会调解，因分歧太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诉至本院。 另查明： 1、庭审中，张桥水妹与赖林金生一起认可，张桥水妹发现赖林金生与赖美生之间签订的案涉责任田协议一事后，赖林金生将合同款项45,000元交由张桥水妹处保管。 2、2016年期间，赖美生欲与赖林金生、张桥水妹协商案涉责任田事宜，但遭张桥水妹拒绝。 3、赖林金生与赖美生签订协议时，双方为约定转让的具体方式、转让期限，也未经发包方的同意。 本院认为，案涉的争议焦点为：一、赖林金生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允许而与他人签订处分家庭承包责任田是否有效；二、案涉合同性质。 一、《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本案中，赖林金生与张桥水妹等三原告为一户向涂坊镇赖坊村六组承包案涉责任田，发包方依法制作权属证书已经载明了张桥水妹等三原告与赖林金生共同承包案涉责任田，但赖林金生及赖美生在未征得张桥水妹等三原告同意情况下就案涉责任田进行土地转让，该协议属效力待定。现张桥水妹等三原告通过诉讼形式对赖林金生及赖美生之间的协议予以否认，依法应认定该协议无效。赖美生辩称赖林金生系户主，系承包方的代表，有权代表家庭签订协议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二、案涉协议为名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实为土地买卖的行为。本案中，赖林金生与赖美生双方签订的合同转让价格45,000元，高于当地政府土地征收的单位面积价格数倍；赖美生签订合同的目的之一就是无期限的使用该土地面积并改变部分的土地用途，赖林金生签订合同的目的亦认为案涉责任田应归赖美生无限期使用，双方合同约定“永不反悔”；且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前后均为告知村两委和经得发包方的同意，因此，赖美生与赖林金生双方一方以高额的价格获取另一方对承包责任田的土地的使用权的交易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应当认定为买卖行为。张桥水妹等三原告认为案涉合同系土地买卖行为的主张，与事实相符，予以支持。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在经得发包方同意后由其向发包方确定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的行为。本案中，赖美生未经发包方同意，自行与赖林金生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赖美生主张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于法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赖林金生将家庭承包的责任田永久地转让给赖美生，未取得其他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原告)的同意和事后追认，赖林金生与赖美生的行为侵害了张桥水妹等三原告的合法权利；赖美生与赖林金生自行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买卖承包责任田，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故，张桥水妹等三人要求法院确认赖林金生与赖美生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赖林金生与赖美生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因此，赖美生应当返还案涉责任田，赖林金生应当向赖美生返还转让土地款项45,000元，现该款因本案争议而由赖林金生交张桥水妹处管存，赖林金生与三原告系同家庭，故返还案涉土地交易款项系整个家庭的义务，故三原告应当与赖林金生一起承担返还向赖美生返还的义务。双方明知土地不能买卖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桥水妹代表家庭成员同意补偿赖美生的损失10,000元，赖林金生在场未提异议，该行为未违背禁止性规定，予以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第一款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赖美生与赖林金生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赖美生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赖林金生、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返还位于长汀县××坊镇××坊村赖林金生户承包的地块号为3508211102150600144的承包土地。 三、赖林金生、张桥水妹、赖宜帆、赖宜祥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赖美生返还购买土地的款项45,000元及补偿款10,000元。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5元，由赖美生、赖林金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邱 日 鑫 人民陪审员 易 小 红 人民陪审员 张 华 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饶长汀妹 附注：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条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 第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 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 第二十四条国家对耕地、林地和草地等实行统一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 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应当将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全部家庭成员列入。 登记机构除按规定收取证书工本费外，不得收取其他费用。 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五十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从事家庭承包经营的，为农村承包经营户。 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 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以从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农户财产承担；事实上由农户部分成员经营的，以该部分成员的财产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