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凤，女，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勤，泉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毅，泉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福建宇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妇幼保健院(泉州市儿童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街。 法定代表人：周延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正，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秀凤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妇幼保健院(泉州市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秀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妇幼保健院赔偿承担林秀凤全部损失；2.改判妇幼保健院立即返还林秀凤六个胚胎。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二审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林秀凤的上诉请求。 一、林秀凤自始至终坚持不同意做输卵管结扎手术。林秀凤的右侧输卵管原本就没有积水，在腹腔镜探查术探查结果清楚，表明：左侧输卵管积水也被排除，输卵管结扎手术理由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妇幼保健院仍不顾林秀凤的坚决反对，对林秀凤实施双侧输卵管结扎手术，造成林秀凤身体的永久伤害。妇幼保健院的行为，同违背妇女本人意愿，强行与之发生性关系的行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因此，妇幼保健院应当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二、妇幼保健院借口“根据探查情况决定治疗方案”，以所谓“腹腔镜探查手术”，将林秀凤送上手术台。麻醉后，以此为手段，骗家属签字。鉴于此，妇幼保健院所谓的林秀凤“家属签字”，是违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二条规定的，是完全无效的。而且，林秀凤在术前并未授权妇幼保健院除发现肿瘤外，可以扩大手术范围。而妇幼保健院却擅自扩大手术范围，对林秀凤造成身体伤害。该手术给林秀凤产生了巨额医疗费用，以及肉体痛苦。对此，妇幼保健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三、妇幼保健院声称没有持有林秀凤的胚胎，胚胎配植不成功是林秀凤自身条件造成，与事实不符。事实是：2015年9月18日妇幼保健院生殖科《培养室记录(五)囊胎培养》主要载明：胚胎培养数4，囊胎形成数0，移植胚胎数0，冷冻囊胎数0，囊胎去向均为丢弃。但是，2015年12月1日，妇幼保健院却向林秀凤收取了924元的胚胎冷冻费。这足以说明，妇幼保健院弄虚作假，将林秀凤成活的胚胎冷冻，却欺骗林秀凤胚胎没有成活，直接造成该胚胎配植不成功。该手术同样给林秀凤产生了巨额医疗费用，以及肉体痛苦。对此，妇幼保健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四、妇幼保健院对林秀凤伤害如此之深。但是，六年多来，妇幼保健院不但不赔偿、不道歉。反而动用所有关系，为其逃避责任。林秀凤不得不经历两次医学鉴定和一次司法鉴定，以及漫长的上访投诉。为此，林秀凤承担了高昂的维权成本。妇幼保健院的所作所为，历经多年，对林秀凤造成无可估量的精神伤害。 五、另外，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低，按照六级伤残程度相对应的金额为25000元较为公平。鉴于此，该案中妇幼保健院是应该承担全部责任的。然而，判决书却轻描淡写，将此定为妇幼保健院承担10%的责任及赔偿比例。这既无法律依据，也违背常理，更违背法律的公正，是不可接受的。 妇幼保健院辩称，林秀凤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林秀凤关于“其不同意输卵管手术、手术签字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患者及其家属均在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患者的家属在手术进行中也明确签字要求双侧输卵管结扎，要求日后试管婴儿。妇幼保健院在术前、术中已充分向患者及其家属履行告知义务，患者及其家属均表示理解，并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该告知及签字程序符合诊疗常规和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妇幼保健院在术前具体向患者告知了患者的疾病诊断、手术名称、手术目的和原因、手术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准备采取的措施，林秀凤及其家属均明确表示对手术及可能发生的情况已充分了解，要求手术，并在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因此，该项手术是患者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女性不孕合并输卵管病变，不同于其他疾病，该疾病的具体手术方式(输卵管整形、输卵管近端结扎或输卵管切除)需要根据术中输卵管外观所见及美兰输卵管通液情况及患者家属的意愿选择相结合才能做决定。术前根据患者病情的情况，明确告知患者的家属在手术室外等候，术中会将具体腹腔镜术中检查情况告知患者家属，再根据患者家属意愿决定具体的手术方式。术中妇幼保健院请患者家属穿好隔离衣进入手术室告知病情，结合患者意愿，患者家属在手术室现场签字要求行双侧输卵管结扎。 二、林秀凤在试管婴儿过程中存活的一个胚胎已移植，其余胚胎均培养失败丢弃，妇幼保健院并没有存放林秀凤的任何胚胎。林秀凤以2015年12月1日在发生一笔924元的胚胎冻存费为由，主张存在冻存胚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林秀凤分别于2015年9月和2015年12月在妇幼保健院施行试管婴儿治疗，2015年9月获得胚胎培养四个，最后均培养失败丢弃，这可以从2015年9月18日妇幼保健院生殖科《培养室记录(五)囊胚培养》中的记录得到印证；2015年12月9日取卵五个，之后培养成功一个为林秀凤进行移植，其余的胚胎培养失败丢弃，这可以从2015年12月12日《培养室记录(四)胚胎培养》和2015年12月15日《培养室记录(五)胚胎培养》中的记录得到印证。2015年12月1日，取卵前收取了胚胎保存费用，并不是进行了胚胎冻存。收取原因如下：林秀凤于2015年11月24日开始启动促排卵，其中使用促排卵药物尿促(HMG5支/日)，11月25日药房HMG储备中断，无法提供该药物，科室备有HMG若干盒，经林秀凤同意，从2015年11月25日至2015年12月2日，由科室提供HMG5支/日，共8天，计40支，HMG单价23.86元，总费用为954.4元，即给予收取胚胎冷冻年租924元抵扣该费用。这可以从妇幼保健院提供的证据《超排卵治疗方案及监测》记录及林秀凤提供的其门诊日费用清单得到印证，从《超排卵治疗方案及监测》上可以体现，林秀凤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止，使用5支/日，在门诊2015年12月2日持续使用促排卵药物尿促(HMG日费用清单)上体现，林秀凤仅在2015年11月24日使用产生促排卵药物尿促5支，自2015年11月25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就没有产生促排卵药物尿促HMG的费用。 三、一审判决妇幼保健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完全没有依据，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经福建省医学会鉴定认定，医方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属于医疗事故。2.本案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认定，林秀凤“双侧输卵管结扎”的原因是自身疾病，非医疗过错所致，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七条，本案现予退卷、若林秀凤仍坚持要求鉴定，法院委托人可再与该院联系。该鉴定意见说明，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鉴定机构考虑林秀凤的经济负担而予以退卷，鉴定结论为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患者输卵管结扎是自身疾病所致，与诊疗行为无关。3.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鉴定林秀凤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是错误的。由于患者输卵管本身存在病变，其输卵管结扎与否对患者的身体功能是没有影响的，所以输卵管的功能障碍是患者原有的疾病，鉴定机构将患者原有的功能障碍作为评定伤残的标准是错误的。而且，本案林秀凤的输卵管结扎后仍可实施手术恢复。4.林秀凤主张精神抚慰金偏低没有依据。林秀凤自身存在输卵管积水、不通，不孕17年的病史，输卵管结扎并没有加重其疾病及精神负担，不存在增加其精神损害的情况，其要求精神抚慰金按25000元计算没有依据。 林秀凤当庭补充称，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有关手术的签字解释、签字程序没有解释，这不是事实。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有关于手术的名称、目的、可能产生的后果进行充分说明之后，由林秀凤与其配偶共同在手术知情书上签名确认，这是术前的签字，在手术的过程中因为患者的情况才将其配偶叫进手术室告知病情需要进行输卵管结扎手术，其配偶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书写要求输卵管结扎手术，要求日后进行试管婴儿。手术的告知和同意程序是充分的，林秀凤的代理人称，不能在术中让其配偶去签字，而应让林秀凤决定，这是林秀凤不清楚手术程序，因为手术过程中不可能中止下来，等林秀凤清醒了再进行第二次手术。关于医疗费的问题，一审已经进行充分的认定，也是按照林秀凤的诉讼请求扣除了一些没有票据的。 林秀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妇幼保健院立即退还林秀凤胚胎；2.依法判令妇幼保健院赔偿林秀凤各项损失合计288733元。审理过程中林秀凤变更第二项诉求为：依法判令妇幼保健院赔偿林秀凤医疗费60269元、营养费6026元，误工费148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9891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212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鉴定费1800元，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402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日，林秀凤到妇幼保健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病历单》主要载明：林秀凤正常性生活未避孕未孕17年，不规范于外院诊治。2007年6月外院HSG：左侧输卵管不通伴壶腹部积水；右侧输卵管伞端可见造影剂排出并弥散，2012年4月于外院行经腹“子宫肌瘤摘除术+左侧附件粘连松散术”。 妇幼保健院出具的《妇科手术同意单》，主要载明：林秀凤左输卵管积水，原发不孕，手术为：腹腔镜探查术。手术目的和原因：1.明确诊断，2.去除病灶，3.缓解症状，4.其他。手术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准备采取的对策：1.麻醉意外—抢救，2.术中出血—止血、输血，3.脏器损伤—修补……8.术中发现为恶性肿物—扩大手术范围、术后放疗、化疗等……15.腹腔镜手术有中转开服可能，此为手术方式的改变而非手术失败。患者、家属或单位意见一栏中，林秀凤及其丈夫涂华川签名表示，对手术可能发生的情况已了解，要求手术，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2日18时30分。同时，在该份《妇科手术同意单》的最底部，涂华川手写备注“要求双侧输卵管结扎，要求日后试管婴儿。”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4日16时40分。 2014年4月4日，妇幼保健院对林秀凤进行手术，《妇科腹腔镜手术记录》主要载明：术前诊断，1.原发不孕，2.左侧输卵管积水可能，3.子宫肌瘤剔除术史。腹腔镜诊断为：1.原发不孕，2.双侧输卵管阻塞，3.盆腔粘连，4.子宫肌瘤剔除术史。镜下所见，部分大网膜粘连悬挂于前腹壁及子宫前壁，子宫稍增大，质地软。左侧输卵管肿胀、扭曲，并与部分大网膜及乙状结肠形成致密粘连，伞端未见，左卵巢外观正常，右侧附件与右侧盆壁形成少许疏松粘连，伞端开口可见，右卵巢外观正常。《病历记录》主要载明：“手术经过1.各Trocar顺力置入，探查如上述；2.留置导尿管，置举宫器；3.显露出双侧输卵管，台下上通液管，行美兰通液，腹腔镜下双侧输卵管伞端均未见美兰液通过；4.术中镜示患者家属，告知相关病情，其表知情理解，要求行双侧输卵管结扎，日后行辅助生殖，遂予行双侧输卵管电凝结扎术；双极电凝双侧输卵管峡部并剪刀切断双侧输卵管峡部；5.生理盐水500毫升冲洗盆腹腔，吸尽；6.3-0可吸收线皮下缝合各切口。” 手术后，林秀凤于2014年4月7日办理出院手续。 2014年5月9日，妇幼保健院生殖医学专科病历《病程记录》主要载明：患者林秀凤接受IVE-ET治疗，使用一般长方案，于今日进行B超监测，提示卵巢反应不良，主要表现为卵巢储备功能不全。已告知患者：若放弃本周期，需等候一段时间后方可再次进行IVF，且不能排除再次出现卵巢反应不良情况。涂华川、林秀凤在病历上签字。 2015年9月，林秀凤再次到妇幼保健院进行辅助生殖治疗。2015年9月11日，妇幼保健院对林秀凤行经阴道超声引导下卵巢穿刺取卵术，获取卵子总数5个。同月18日，妇幼保健院生殖科《培养室记录（五）囊胚培养》主要载明：胚胎培养数4，囊胚形成数0，优质囊胚数0，移植胚胎数0，冷冻囊胚数0，囊胚去向均为丢弃。2015年12月9日，妇幼保健院再次对林秀凤行经阴道超声引导下卵巢穿刺取卵术，获取卵子数为5个。2015年12月12日《培养室记录（四）胚胎培养》中载明移植胚胎1个，囊胚培养数2个。同日，胚胎移植手术记录载明，移植1个胚胎，无冷冻分存胚胎；特殊说明为“正常受精1个，余2个囊胚”。2015年12月15日《培养室记录（五）胚胎培养》载明：胚胎培养数为2，囊胚形成数0，优质囊胚书0、移植囊胚数0，囊胚去向为丢弃。 2014年3月14日至2015年12月24日，林秀凤在妇幼保健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58446.82元。 2017年9月21日，林秀凤与妇幼保健院因本案医疗而纠纷，由泉州市丰泽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福建省医学会进行技术鉴定。福建省医学会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资料，分析认为：“患者就诊时，年龄41岁，‘原发性不孕症’诊断明确，准备行试管婴儿治疗，术前诊断左侧输卵管积水，术中‘行美兰通液，双侧输卵管伞端均未见美兰液通过’，在试管婴儿胚胎移植前为防止输卵管积水反流至子宫降低成功率，有‘双侧输卵管结扎’的手术指征，‘切断双侧输卵管峡部’是输卵管结扎术的一种方式，但医方对患者的自身条件估计不足，采取的手术方式与换(患)方沟通不够。”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2019年11月29日，林秀凤委托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对其因输卵管结扎术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12月5日，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林秀凤的双侧输卵管电凝结扎术后（双极电极电凝双侧输卵管峡部并剪刀切断双侧输卵管）评定为六级伤残；2.林秀凤的护理期限评定为60日；3.林秀凤的务工时间评定为90日。 林秀凤居住于德化县龙浔镇。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林秀凤申请，依法委托福建君弛司法鉴定所对林秀凤因“双侧输卵管电凝结扎术”导致的伤残等级、务工期、出院后的护理进行鉴定，福建君弛司法鉴定所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详阅送鉴材料后分析认为：“林秀凤‘双侧输卵管阻塞’系自身疾病，家属为日后行试管婴儿要求行双侧输卵管结扎术。故林秀凤‘双侧输卵管结扎’的原因系自身疾病，非医疗过错行为所致。”而予以退卷。林秀凤亦因此撤回鉴定申请。 另，一审法院在审理（2018）闽0503民初2329号林秀凤与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依林秀凤的申请，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的参与度等进行鉴定，三家鉴定机构均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妇幼保健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比例的问题。患者在诊疗行为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医疗行为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医疗技术方面的过错认定通常应以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士的鉴定结论为依据。本案经福建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此后，根据林秀凤的申请，一审委托多家鉴定机构对妇幼保健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林秀凤的损害与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鉴定中心均作出不予受理决定。鉴于本案无法通过对医疗过错及林秀凤的损害与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来确认，但林秀凤的损害后果现实已经存在，妇幼保健院与林秀凤的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事实上的联系，且福建省医学会鉴定结论虽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但其同时亦认为医方对患者的自身条件估计不足，采取的手术方式与患方沟通不够。妇幼保健院在进行结扎术前虽取得林秀凤家属的书面同意，但“切断双侧输卵管峡部”仅是输卵管结扎术的一种方式，采取何种方式进行结扎，不同结扎术的医疗后果等，妇幼保健院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充分告知林秀凤或其家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为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并考虑林秀凤目前的经济条件，据此，认定妇幼保健院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林秀凤提出的其因本案医疗造成的损失，一审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林秀凤在妇幼保健院治疗花费的医疗费58446.82元。林秀凤主张医疗费60269元，其中包含了林秀凤的丈夫涂华川支付医疗费1823元，故对于涂华川医疗费的主张，不予以支持；2.营养费，根据林秀凤的病情，酌定为5844.7元；3.误工费，根据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林秀凤的务工期限评定为90日。”林秀凤主张按2018年居民服务行业标准60174元/年计算，可予以支持，故林秀凤的误工费为14837元（60174元/年÷365日×90日）；4.护理费，根据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林秀凤的护理期限评定为60日”，林秀凤主张按福建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行业60174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9891元（60174元/年÷365天×60天），可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泉州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50元/天，林秀凤主张按3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予以支持，林秀凤住院治疗6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80元（30元/天×6天）；6.交通费，林秀凤虽未提供票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林秀凤从德化至妇幼保健院就诊实际发生了交通费用，酌情认定为1000元；7.残疾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之规定，经鉴定林秀凤为六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421210元（42121元/年×20年×50%）；8.精神抚慰金，林秀凤因双侧输卵管被切断后遭受严重精神创伤，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与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9.鉴定费1800元。该费用为林秀凤因主张权利申请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支出的费用，属于林秀凤因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予以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合计522209.5元，根据确定的10%赔偿比例，应当由妇幼保健院赔偿林秀凤合理损失合计52221元。 三、关于林秀凤要求妇幼保健院返还胚胎。林秀凤主张，妇幼保健院对其进行取卵多个，应该归还剩余胚胎。获取卵子到胚胎的形成尚需经历受精、培植的过程，而能否成功培植胚胎受多方因素影响，获取卵子的个数并不必然等于胚胎成功培植个数。根据妇幼保健院的取卵记录和培养室记录，虽然林秀凤取卵多个，但正常受精并成功培植的只有一个，而该胚胎已于2015年12月12日进行了移植，剩余的囊胚因培植失败已丢弃。故林秀凤要求妇幼保健院返还胚胎，缺乏事实依据，不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泉州市妇幼保健院（泉州市儿童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秀凤各项损失52221元；二、驳回林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妇幼保健院称，一审认定三家鉴定机构均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的鉴定技术条件及能力为由不为受理是错误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在2020年3月5日的退卷函中说：“经过分析，认为林秀凤的双侧输卵管结扎的原因系自身疾病，非医疗过错行为所致。依据司法鉴定通则的规定，予以退卷。若林秀凤仍坚持要求鉴定，再与本院联系。”故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系为减少林秀凤的鉴定费负担才退卷的。此外，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林秀凤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其一，妇幼保健院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双方存在真实的医疗服务关系，而在医疗关系中，患者享有的基本权利主要有两点：一是充分了解医疗活动所含风险的权利，亦即患者的知情权；二是获得适当、合理治疗的权利(合理与否以现有医学水平及有关法规、操作规程为标准)。基于此，在医疗活动中，医疗行为的实施者负有两项基本义务：一是详尽告知患者手术及特殊治疗的风险，并征得患者对该治疗手段的同意。医疗手术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部门作出公正的鉴定。医疗机构对患者施行手术，是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人体而达到某种治疗效果，所以医院实施手术前应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取得患者的同意。二是进行适当、合理的治疗。医疗机构在违反该基本义务时，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虽然无法通过对医疗过错及林秀凤的损害与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来确认，但林秀凤的损害后果已然产生并现实存在，妇幼保健院与该损害后果之间亦存在一定的事实上的联系，且福建省医学会鉴定结论虽认为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但其同时亦认为医方对患者的自身条件估计不足，采取的手术方式与患方沟通不够，妇幼保健院在进行结扎术前虽取得林秀凤家属的书面同意，但“切断双侧输卵管峡部”仅是输卵管结扎术的一种方式，采取何种方式进行结扎，不同结扎术的医疗后果等，特别是实施诸如本案的手术，妇幼保健院医务人员更应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而本案又不存在不宜向患者说明的情形，然妇幼保健院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对林秀凤或其家属履行了充分说明、告知和解释义务，客观上侵害了林秀凤的知情同意权，故妇幼保健院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确定妇幼保健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偏低，二审予以调整，本院确定，妇幼保健院应对林秀凤因本案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林秀凤因本案造成的损失合计522209.5元，妇幼保健院应赔偿林秀凤合理损失共计156662.65元。其二，关于林秀凤要求妇幼保健院返还胚胎的问题。林秀凤主张，妇幼保健院对其进行取卵多个，应该归还剩余胚胎。因获取卵子到胚胎的形成尚需经历受精、培植的过程，而能否成功培植胚胎，受多方因素影响，且获取卵子的个数并不必然等于胚胎成功培植个数。根据妇幼保健院的取卵记录和培养室记录，虽然林秀凤取卵多个，但正常受精并成功培植的只有一个，而该胚胎已在林秀凤住院期间进行了移植，剩余的囊胚因培植失败而被丢弃。因此，林秀凤要求妇幼保健院返还胚胎，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不予以支持并无不妥，二审维持一审该认定处理。 综上所述，林秀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76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泉州市妇幼保健院（泉州市儿童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秀凤各项损失156662.65元； 三、驳回林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2元，由林秀凤云负担102元，由泉州市妇幼保健院（泉州市儿童医院）负担9100元。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鉴定费用1800元，由林秀凤负担800元，由泉州市妇幼保健院（泉州市儿童医院）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2元，由泉州市妇幼保健院（泉州市儿童医院）负担7000元，林秀凤负担2202元(因林秀凤申请司法救助而获准免交二审诉讼费用，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审判员张兴裕 审判员 康   艳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钟   昭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