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5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志强，男，生于1986年7月6日，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住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江县公安局，地址：合江县合江镇商业路**。 法定代表人：刘纲，局长。 上诉人万志强与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公安（道路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万志强从事机动车教练工作。2020年3月26日20时许，原告万志强饮酒后驾驶川Ｅ××××学号教练车从合江县合江镇四转盘方向沿荔城大道向合江县三河学院方向行驶，当其行驶至合江县合江镇荔城大道三河××门口道路处时，被集中进行日常酒驾排查的作制服执勤民警查获。经呼吸式酒精检测仪检测，万志强体内酒精含量为21ｍｇ／100ｍｌ。原告万志强当场签字确认且未提出异议，对饮酒后驾驶川Ｅ××××学号车辆的事实如实供述。被告合江县公安局以此违法事实，于2020年4月7日向原告万志强进行行政处罚前告知并制作笔录，万志强签字确认并提出不陈述和申辩、不听证。2020年4月8日，被告合江县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合公（交）行罚决字〔2020〕256号决定：对万志强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5000元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另行作出）。万志强不服诉至本院，认为办案交警执法时未出示工作证，其检测结果存在误差值，原告的酒精含量检测结果存疑，且被告未经集体讨论即对原告处以较重的行政处罚决定，故其作出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该行政处罚决定无效。本案原告所有的教练车在非工作时间事实上属于家庭使用状态，非法律意义上的驾驶客货运输车辆，不应当按照驾驶营运车辆进行认定和处罚，故本案只能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对原告进行处罚，被告给予行政处罚错误。请求判决撤销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合公（交）行罚决字〔2020〕256号行政处罚决定。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以下证据，经原、被告质证，原审法院认证，综合予以采信。 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公（交）行罚决字（2020）2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原告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2.合江县星成驾校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教练车在非教练时间由教练本人自己保管，法律没有禁止用于家庭使用，不应该认定在非工作时间和工作范围使用该教练车系营运车辆；3.三类使用性质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拟证明教练车行驶证不像其他营运性质的车辆明确注明营运性质，其是否属于营运车辆应当结合车辆当时的使用情况认定，本案系下班时间装载家庭成员的教练车，不应认定为营运车辆。 被告合江县公安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证据：1.合江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案件来源和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2.对万志强的询问笔录、呼气酒精含量检测记录表、酒精检测仪照片、检定证书万志强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检查样本提取笔录、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万志强尿检照片、合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笔录、查获照片、查获说明、前科查询说明、户籍证明、情况说明、执法视频资料及制作说明，拟证明万志强酒后驾驶营运车辆被处罚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四川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关于实施《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行业标准的通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发布的公共安全行业标准《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GA802-2019）、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不得驾驶机动车。原告作为驾校聘用教练，饮酒后驾驶教练车载人在道路上行驶被执法民警查获，经检测其酒精含量达21mg/100ml，而教练车本身即具有“专门从事驾驶技能培训的机动车”这一特殊的营运性质，其驾驶人员更应严格要求自己遵守法律、法规。被告合江县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对万志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万志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万志强负担。 上诉人万志强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委托诉讼代理人为二人以下之规定。2、被上诉人提交公安部认定营运车辆性质的规章，没有载明是用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执法依据，不应当予以适用。3、上诉人被查获时所驾驶的教练车系在工作时间之外用车，应当认定为家庭性质用车，不应当按照驾驶营运车辆进行处罚。4、检测仪器存在±2.3mg/100ml的误差值，扣除上述误差后，上诉人的酒精含量检测结果为18.7mg/100ml，不应当受到行政处罚。5、被上诉人的执法人员执法时未出示工作证，对上诉人进行检测的呼吸式检测仪器检定证书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视为没有相应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却对逾期证据进行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对被上诉人的法外宽容；5、处理决定未经集体讨论，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处以十五日拘留，违反行政处罚的比例原则。故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的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作出的合公（交）行罚决字〔2020〕256号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出庭的三人中，一人系出庭负责人，并非诉讼代理人。因此，委托诉讼代理人只有两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的检测仪器符合国家标准，检测程序合法，且上诉人其对检测结果无任何异议；被上诉人在处罚前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告知了上诉人，其未提出陈述和申辩，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GA802-2019）明确教练车为营运车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万志强酒后驾驶教练车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量罚得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万志强的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原审法院是否存在审判程序违法。 上诉人称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准许被上诉人委托三名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中，虽然被告参加庭审时是三人，但是其中一名出庭人员王伟是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有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向原审法院出具的行政机关负责人身份证明在案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的，可以另行委托一至二名诉讼代理人。因此，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酒精检测仪器的检定证书，该检定证书系对上诉人万志强作出行政处罚前就已经存在的证据，是上诉人在行政处罚程序中未提出，而在庭审中提出的对检测仪器性能的质疑进行回应而补充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的反驳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在第一审程序中补充相应的证据”之规定，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交的酒精检测仪的检定证书，符合证据的三性。因此，原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提交的酒精检测仪器的检定证书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认定上诉人万志强体内酒精含量21mg/100ml的违法事实，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 上诉人万志强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使用的呼吸式酒精检测仪，检定证书显示检定结果存在±2.3mg/100ml误差，而上诉人的检测结果为21mg/100ml，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扣除误差值后，上诉人的酒精含量达不到法定行政处罚标准20mg/100ml，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使用的呼吸式酒精检测仪有效期为：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4月28日，该检测仪合格（合格证出厂编号为08007300），符合国家的相关技术标准，并且酒精测试仪每半年就会送到专门的检验检测机构进行检定，而且还附有检定结论为合格的检定证书，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所使用的酒精检测仪符合国家的标准，是合格的产品。 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违法行为人对酒精呼气测试等方法测试的酒精含量结果有异议的，应当对其进行体内酒精含量的检测。从本案的执法视频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在进行呼吸式酒精检测后，得知了明确的检测结果，曾对检测结果提出不确信，执法民警告知要对上诉人万志强进行酒精含量血液检测，但是被万志强拒绝检测。其后，上诉人对呼吸式酒精检测结果签字确认，应当视为上诉人对检测结果没有任何异议。同时，依照《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时呼吸、血液酒精含量阈值达到国家相关规定标准，驾控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应当认定为饮酒或者醉酒后驾驶。本案中，万志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呼吸酒精含量为21毫克/100毫升，酒精含量阈值已经达到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标准20毫克/100毫升，应当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该条已经很明确的表示酒精检测仪器的检测值可以直接作为处罚的依据，而不需要考虑误差的范围。被上诉人在行政执法过程中使用合格产品进行相应的执法检测符合行政执法程序。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认定其酒精含量为21mg/100ml证据不充分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万志强体内酒精含量为21mg/100ml，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上诉人万志强的行为是否属于酒后驾驶营运车辆的问题。 《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ＧＡ802-2019）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于2020年3月1日实施，该标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其第1条规定：本标准规定了机动车类型的规格和结构分类、机动车使用性质分类，以及车辆类型的确定要求，该标准适用于道路交通管理。该条已明确该行业标准的适用范围，也就是说该标准适用于道路交通管理。《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第6.2条机动车使用性质细类规定，教练车（专门从事驾驶技能培训的机动车）为营运车辆。本案中，上诉人被查获时驾驶的车辆行驶证信息显示使用性质:教练，号牌号码川Ｅ××××学，且车辆外观系教练车外观，事发时该车系登记在合江县星成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名下的教练车，足以认定该教练车性质系营运车辆。 《道路交通管理机动车类型》（GA802-2019）中对机动车使用性质分类的规定：机动车按使用性质分为营运、非营运和运送学生，可见对营运或者非营运机动车的划分是以机动车的使用性质来界定的，而不是片面地理解为在下班时间，自己使用驾驶的教练车就不属于营运车辆。不能以车辆使用时间是否工作时间、搭载人员是否为学员来左右其车辆性质的认定。 上诉人对饮酒后驾驶教练车自始至终未提异议，且其作为驾校聘用教练，本应对自身的驾车行为有更高的法律认识和要求，其饮酒后驾驶教练车上路行驶的行为，已符合法律规定“饮酒后驾驶营运车辆”的构成条件，故公安机关的认定正确。上诉人主张案涉教练车在本案查获时系家庭使用，而并非“营运机动车”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民警在进行酒精检测时未出示工作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人民警察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人民警察必须按照规定着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或者持有人民警察证件……”,由此可见，行政处罚法要求执法人员执法时出示身份证件，而人民警察法规定人民警察执行公务时有两种表明身份的方式：一是按照规定着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另一种方式是出示人民警察证件。行政处罚法与人民警察法就执法人员执法时是否应当出示身份证件规定不一致，但是《人民警察法》是特别法，故应当适用《人民警察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执法视频显示，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进行检查时，执法人员不少于两名，且均着制式服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关于表明身份的规定，能够显示其执法人员的身份和执法资格，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四、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决定属于较重的行政处罚，未经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且处罚不符合比例原则。 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举示本案作出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记录并无不当。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从法律的角度来看，目前并无法律具体规定“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及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的具体适用范围。但是从《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的立法本意来理解，它首先要满足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其次要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这样才满足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的前提。本案中，万志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万志强对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酒精检测结果均没有任何异议，在处罚前的告知时，万志强也没有提出任何的陈述和申辩，本案不属于情节复杂的情况。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前告知后不陈述、不申辩，公安机关的整个执法过程均不存在情节复杂等情况。结合公安机关对酒驾、醉驾的日常排查频繁的执法现状，符合我国从严要求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辆的法治理念，道路交通安全法对饮酒后驾驶营运车辆的行政处罚规定也明确、具体，也并无法律明确其属于“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范围。综上，本案涉及的处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的范围。 上诉人万志强身为驾校教练，驾驶教练车辆，同时承担培训社会学员的驾驶技术教学任务，其更应该知道酒驾的社会危害性，更应该遵守交通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以身作则，起到示范作用。但上诉人在明知自己饮酒的情况下，仍然存在侥幸心理，以身试法，饮酒后驾驶营运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故被上诉人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符合比例原则，并无不当。 综上，被上诉人合江县公安局作出的合公（交）行罚决字[2020]256号行政处罚决定，定性准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量罚得当。合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2行初4号行政判决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万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红 审 判 员 向林江 审 判 员 马金川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卢睿嘉 书 记 员 胡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