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行终93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贞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珉谷街道办商业大厦东侧。法定代表人郑梦英，县长。委托代理人黄刚，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绍光。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应刚，男，苗族。委托代理人李俊军，广西冠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钟升，广西冠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贞丰县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潘应刚土地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黔23行初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应刚一审诉请：1．确认贞丰县人民政府强制征收潘应刚商业门面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的诉讼费由贞丰县人民政府承担。在一审审理中，潘应刚书面明确其第一个诉讼请求为：确认贞丰县人民政府强占潘应刚商业门面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其事实及理由为：确认《关于2017年珉谷街道办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电商批发物流园片区）房屋及土地征收的决定》违法的判决已生效，潘应刚本以为此征收行为将停止。2019年2月份，潘应刚得知贞丰县人民政府强行征收其安置商业门面土地，且在未支付任何征收补偿款的情况下在该地盖房，现已无法恢复原状。贞丰县人民政府的强制征收行为违法，严重侵害了潘应刚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潘应刚提交的证据显示：2011年7月26日，潘应刚与贞丰县金城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塔山新丰商业街门面安置协议补充协议［2011］191号《塔山新丰商业区门面安置协议》，潘应刚取得位于贞丰县的涉案土地。2015年9月10日，贞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潘应刚颁发地字第520000201512077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项目名称为商住，用地位置为贞丰县，用地性质为商住，用地面积180㎡，建设规模为1170㎡。2017年5月5日，为开展2017年贞丰县珉谷街道办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电商批发物流园片区），贞丰县人民政府作出《贞丰县人民政府关于2017年珉谷街道办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电商批发物流园片区）房屋及土地征收的决定》，决定对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房屋及土地实施征收。潘应刚位于贞丰县的土地在征收红线范围内。该决定经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的（2018）黔行终170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双方就补偿安置事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5月11日，贞丰县人民政府强占潘应刚位于贵州省贞丰县平方米的土地。潘应刚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非经法定事由并经过法定程序不受侵害。行政机关在采取行政强制时，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实施，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对于行政机关的行政强制执行权遵循法定原则，即法无授权即禁止，行政机关不得自行创设行政强制权。而根据现行法律规定，贞丰县人民政府并无强占潘应刚涉案土地的法定强制执行权，依法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贞丰县人民政府强占潘应刚涉案土地的行为于法无据，属超越职权。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有权行政机关在强制执行前，应当事先作出书面催告并送达当事人，告知当事人履行义务的期限、方式以及享有的陈述与申辩权利。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当事人。本案中，贞丰县人民政府在强占潘应刚涉案土地前，并未进行书面催告，亦无任何强制执行决定，更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告知其所享有的权利和救济途径，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贞丰县人民政府强占潘应刚涉案土地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但不具有可撤销之内容，应确认其行为违法。综上所述，贞丰县人民政府强占潘应刚位于贵州省贞丰县平方米的土地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潘应刚诉之有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贞丰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11日强占潘应刚位于贵州省贞丰县平方米的土地之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贞丰县人民政府承担。上诉人贞丰县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起诉。其事实及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提出的确认行政违法案，属于重复受理、重复审理。因上诉人贞丰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5日作出的征收决定存在征收程序瑕疵，已被一审法院、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现被上诉人再次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上诉人的征收行政行为违法，是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再次受理审理本案，有违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第二、被上诉人被征收的划地安置的180平方米宅基地已在2018年用于精准扶贫易地移民搬迁安置房屋建设项目，该划地安置的宅基地已不复存在。被上诉人现在要求上诉人重新对其进行划地安置已经不可能实现。被上诉人随时可以到上诉人委托的项目实施部门贞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取得因征地应获得的补偿款物。被上诉人潘应刚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受理答辩人提出的确认行政违法案，不属于重复受理、重复审理。因被答辩人于2017年5月5日作出的《贞丰县人民政府关于2017年珉谷镇街道办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电商批发物流园片区）房屋及土地征收决定》是违法的抽象行政行为，而征收答辩人原划地安置的土地的征收行政行为是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两者是不同的行政行为，现答辩人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判决确认被答辩人征收答辩人原划地安置的土地的征收行政行为违法，不属于重复诉讼。第二，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划地安置合法有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认定“根据潘应刚提交的证据显示：2011年7月26日，潘应刚与贞丰县金城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塔山新丰商业街门面安置协议补充协议［2011］191号《塔山新丰商业区门面安置协议》，潘应刚取得位于贞丰县的涉案土地”有误。根据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应认定为“根据潘应刚提交的证据显示：2015年8月17日，贵州省贞丰县公证处出具（2015）贞证字第（129）号《公证书》，对案外人潘应志与潘应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赠与协议书》进行了公证，该协议载明‘甲方（潘应志）将贞丰县国土局以贞国用（2014）第00159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划拨的商住使用面积180㎡的土地使用权和贞丰县住建局以地字第520000201429602号发给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用地规划使用权无偿赠与乙方（潘应刚）使用。……乙方（潘应刚）是本承包经营户的其中成员之一，所以上述划拨给甲方（潘应志）使用面积180㎡就有乙方的一半90㎡，应属甲、乙双方共同使用’，潘应刚取得位于贞丰县的涉案土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上诉人强占被上诉人商业门面土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本案系重复起诉，但前诉的诉讼标的为《贞丰县人民政府关于2017年珉谷镇街道办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电商批发物流园片区）房屋及土地征收决定》。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强占土地行为。据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强占被上诉人商业门面土地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系贞丰县人民政府开展案涉项目行政征收引发的强制占用行为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一条之规定，行政机关须严格依法实施行政强制行为，保障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依法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应当取得法律授权，享有法定职权，否则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上诉人贞丰县人民政府并无强制占用潘应刚涉案土地的法定强制执行权，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强制占用行为系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取得准许裁定而实施，故上诉人贞丰县人民政府强占被上诉人商业门面土地的行政行为于法无据，属超越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之规定，应予以撤销。但因该强占行为客观上已实际发生，并不具备实质可撤销内容，故一审判决确认违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综上，上诉人贞丰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贞丰县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雨审判员 田一铭审判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易思波书记员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