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中大街**。 法定代表人：马秉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洋浩，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诉人（原审原告）：江安腾飞化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五矿镇/div> 法定代表人：王崇武，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婧，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安腾飞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安腾飞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92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雅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924号判决；2.将本案移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或改判驳回江安腾飞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安腾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对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违反程序，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险种为“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保险标的为雇主对雇员的赔偿责任，赔偿责任不属于物的范畴，本案不存在保险标的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合同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或者保险标的物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不存在保险标的物，仅有被告住所地有管辖权；2.一审判决对于不予审查管辖权异议的解释与当庭答复相互矛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没有对管辖权异议进行裁定，仅做出口头不予审查的答复，而在判决书中进行审查，该行为损害上诉人针对裁定书上诉的救济权利。故应依法予以撤销或移送有管辖权的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管辖。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未查明本案发生争议的主要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中国人保雅安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无效违反法律规定。中国人保雅安公司知晓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严格履行该义务，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内容及义务告知确认书中，江安腾飞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上诉人已经将保险条款送达并且对免责条款和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特别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四页引用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的是投保人是否尽到告知义务，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告知义务。 江安腾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中国人保雅安公司认为一审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没有进行审查，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雇主责任险其性质属于财产保险，并不是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说的没有保险标的的情况，一审判决已经载明本案的保险标的是明确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属于恶意提出管辖权异议；2.一审判决已经详细记载了本案的事实部分，对基本事实查明是清楚的，并不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3.通过一审的举证和质证可以看到，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并没有举示任何的证据证明在答辩人投保保险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和解释的义务，一审中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将保险条款进行了送达，并对免责事项进行解释和说明，因此一审对事实的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在二审中当庭补充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关注到了在保险合同成立时保险人并没有对雇员是否有机动车驾驶证进行询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国人保雅安公司上诉请求。 江安腾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保雅安公司立即支付保险赔偿付款800000元；2.由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0时26分左右，江安腾飞公司井下+270M南回风巷、一采区回风上山和+270M回风联巷三岔口处发生一起车辆伤害事故，造成当班工人黄永伦死亡。2019年7月11日，江安腾飞公司与死者黄永伦家属协商一致达成工亡赔付协议。当日，江安腾飞公司向死者黄永伦家属支付了赔付款1200000元。江安腾飞公司在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江安腾飞公司在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处所投保的是雇主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作为保险对象所订立的保险合同，属于财产保险合同，涉案雇主责任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即江安腾飞公司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民事赔偿责任的赔偿主体是江安腾飞公司，民事赔偿责任的载体是江安腾飞公司包括黄永伦在内的井下工人，住所地和事故发生地均在江安县境内，江安县人民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因此对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依法不予审查。 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江安腾飞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保险单载明：“人身伤亡责任，每人伤亡责任限额8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保险人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关于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提出本案死者黄永伦系无证驾驶三轮车发生事故，属于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的情形。为此，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雇主责任险（2015版）投保单、保险条款内容及义务告知确认书、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江安腾飞公司江安腾飞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江安腾飞公司提出购买保险时，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工作人员通过邮寄方式仅仅交付了保险单、确认书、特别约定清单，江安腾飞公司并没有收到保险公司提及的保险条款，且投保时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亦未讲明免责事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投保根本利益，对投保人是否投保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所提供的保险条款内容及义务告知确认书仅仅有江安腾飞公司印章，没有经办人员签字确认，庭审中，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已当庭认可不清楚江安腾飞公司方在投保时的经办人员，亦未举证证明就相关的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作出明确告知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江安腾飞公司请求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支付保险赔付款8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保险人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赔付保险金8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安县腾飞化工有限公司保险金8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市分公司负担，此款江安县腾飞化工有限公司已预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江安县腾飞化工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9年3月19日江安腾飞公司与中国人保雅安公司签订了投保单号为：ＴＺＢＶ20195131000000××××的雇主责任保险。 2.2019年3月19日，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江安腾飞公司加盖印章。 3.同日在《保险条款内容及义务告知确认书》上腾飞化工公司再次签章确认“保险人（保险公司）已将所投保的保险单及对应保险条款送达被保险人，并将条款全部内容及其含义向本人详细说明，对免责条款及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特别说明，本人已清楚。” 4.江安县应急管理局《关于县腾飞化工有限公司“2019.7.5”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附件《江安县腾飞化工有限公司“2019.7.5”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第三条“事故原因和性质”（一）“直接原因”载明“1111回风巷当班班长黄永伦（死者）违规作业，无三轮车驾驶证仍冒险独自驾驶无整车防爆标志和安全标志的三轮车，在巷道岔口转弯时操作失误，未转向也未减速，三轮车车头撞在一采区回风巷与+270m回风联巷共用巷道壁的东侧，造成黄永伦头部受伤死亡。” 5.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责任免除条款第五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该条款已加黑加粗。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的免责条款中将“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作为免责事由之一，本案雇员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就是无证驾驶。中国人保雅安公司称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但其提供的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条对本法的适用范围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对“道路”进行了定义，本案的事故并非发生在“道路”上，故雇员黄永伦违反的并不是该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在本案并不是尽到了提示义务就可免除承担保险责任，其应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双重义务才能起到免责的效果。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江安腾飞公司已分别在投保人声明栏与《保险条款内容及义务告知确认书》中确认了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若江安腾飞公司认为事实并非如此，举证责任转移到江安腾飞公司，应由江安腾飞公司承担。本案中江安腾飞公司称条款是中国人保雅安公司邮寄送达的，只能说明条款的送达方式，条款的送达方式与说明义务的履行尚不存在直接的关系，故江安腾飞公司所称理由尚不足证明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保雅安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已尽到说明义务，本案事故属于中国人保雅安公司免责范围，中国人保雅安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雅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3民初9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安县腾飞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均由江安县腾飞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书戎 书记员 张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