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366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华良，男，198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委托代理人：刘绍声，广东权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溯，广东权晔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金英，女，195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树林，男，195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林峰，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海新，男，197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镇德兴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89144881XH。负责人：彭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江俊伟，该公司员工。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枫春路中段邮电大楼北侧码：91445100MA4UL61A0R。负责人：庄利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晓烁，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罗华良因与被上诉人杨金英、尹树林、钟海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潮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4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树林、杨金英起诉请求判令钟海新、罗华良、人保财险潮州分公司、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赔偿尹树林、杨金英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金共1175987.6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3328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6784.5元、交通费6966元、住宿费432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4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尹树林、杨金英110000元；二、限罗华良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尹树林、杨金英1060158.8元；三、驳回尹树林、杨金英对钟海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尹树林、杨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5383.88元，由尹树林、杨金英负担75.8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负担1439元，罗华良负担13869元。尹树林、杨金英已预交受理费7691.94元，另一半受理费7691.94元申请缓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419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罗华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由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向尹树林、杨金英赔偿（死亡赔偿金315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1000元；丧葬费26673.5元）；3.依法改判钟海新在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依法改判驳回尹树林、杨金英对罗华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直接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计算丧葬费与事实不符。首先，尹树林、杨金英并未向法院提供充足的证据举证死者尹德新是城镇居民户籍或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死者尹德新户籍所在地的城乡划分类别为镇乡结合区，即存在乡村所属区域，不能仅凭一个区域代码即认定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同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同样有误。其次，尹树林、杨金英亦未提交死者尹德新生前的工作证明，即未能举证死者尹德新生前是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在计算丧葬费时不应适用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予以计算。（二）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未向投保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未尽提示义务，其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首先，案涉车辆投保人并非车主罗华良，并且投保单上的所有签字内容并非系投保人刘伟中本人签字，而是由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业务人员进行签字后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邮寄给投保人，但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所提供给投保人的材料中不包含《神行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即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单时，未附随保险条款。其次，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供的《神行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且该《神行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并未提供给投保人，保险人未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告知投保人，未进行任何形式的提示或说明，投保人未能知悉《神行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的内容。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向尹树林、杨金英进行赔偿。（三）该起交通事故是由钟海新驾驶不当造成的，钟海新具有有效的驾驶证以及具备相当的驾驶经验，在驾驶过程中应尽到驾驶安全义务，其肇事后逃逸更是其个人的重大过错，而非职务要求其逃逸，故在保险公司不能承保的赔偿范围内，应由钟海新予以赔偿，而不应由罗华良予以赔偿。（四）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签字说明明确后果的那段字体与签章处的签名存在一定的差异，且没有落款日期。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不是刘伟中本人签的，本人确认的说明也不是刘伟中写的。依据是刘伟中本人转述的，一审没有申请鉴定。尹树林、杨金英答辩称：一、尹德新的户口类别为家庭户，其户籍所在地城乡分类代码为122。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所提交的投保单等证据中“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并非投保人刘伟中本人签名，其也未向投保人刘伟中提供《神行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故案涉免责条款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况且，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本案事故造成尹德新当场死亡，本案死亡后果并非逃逸行为所造成的，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因此，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依法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而投保人亦不予认可，故在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况下，案涉免责条款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三、罗华良雇请钟海新驾驶涉案车辆，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钟海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由此证明钟海新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钟海新应当与罗华良就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一审开庭时罗华良已明确向法庭陈述刘伟中的签名非其本人签名，同时杨金英、尹树林也在质证中指出投保确认单上的手写的风险提示文字与刘伟中的签名笔迹不一致。一审法院没有向任何一方进行释明，因此当时没有提出申请。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答辩称:（一）对于罗华良主张的城农标适用问题，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认为尹树林、杨金英举证确实不足，应当补充进一步证据补正证据瑕疵，一审诉讼主张的证据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罗华良主张的投保单签字、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问题不成立。首先，案涉待证事实在一审阶段罗华良有充分的时间核实但其没有提出，因此该主张在二审阶段无审查的必要。其次，罗华良主张“投保单”上所有签字内容非刘伟中签字，是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的职员签字，依据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谁主张，谁举证”，罗华良一审不进行质证，现提出的观点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驾驶员是进行了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才触发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依据保险法及相关规定，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只需要在保单上对免责条款有加黑加粗或其他着重提示即可视作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罗华良主张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所附的商业险保单后无条款，试图证明我司商业险保单后未附款，但罗华良自认了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已经邮寄商业险保单给投保人，却不将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邮寄的商业险保单作为证据提交证实其主张，反而以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举证的投保单作为依据，违反常理也不符合证据规则。且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的留档投保单资料与客户版本的保险单存在差别是完全合理的，罗华良的说法没有证明效力，在罗华良无法举证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寄送的商业险保险单后无条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罗华良关于赔偿责任在其与钟海新之间分配的问题，与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无关。（四）罗华良一审时对投保单没有提出异议，也对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及本人确认的说明没有提出异议，现二审提出异议程序不合法。且罗华良没有提出任何的证据证明签章非刘伟中本人签字。罗华良已明确收到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的保险单，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的保险条款附在保险单之后，且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的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已尽提示义务，肇事后逃逸属于法定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及相关规定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已经尽了提示义务即可。人保财险潮州分公司陈述称：人保财险潮州分公司仅承保粤P*****号车的交强险，且人保财险潮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付尹树林、杨金英。钟海新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通过一审法院向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谢岗大队调取的钟海新交通肇事案刑事案卷中，钟海新多次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车往前行驶后看见我车行驶的车道前方约15米处好像是布的物体在路面上，当行近约五米时我才看见是一个人趴路面的，见况我就刹了一点车，我车就从趴在路面上的人驶过，接着我就没有停车”。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罗华良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应向杨金英、尹树林支付赔偿金额。（二）钟海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应付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罗华良上诉主张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户籍地城乡分类代码认定户籍性质，根据杨金英、尹树林已提交户口本及区划代码等信息显示尹德新户籍所在地城乡分类代码为122，由此可知，尹德新为城镇户籍。现罗华良无相反证据证明尹德新应适用农村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一审结合本案案情，参照2017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案涉丧葬费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对罗华良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案涉赔偿总金额为1435198.5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罗华良上诉主张应由钟海新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罗华良一审期间确认钟海新系其雇佣的司机，双方属于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由罗华良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根据钟海新在刑事卷宗询问笔录的陈述，事故发生时钟海新在行近约五米时已发现路面趴着人，但却未紧急停车避让，其就案涉交通事故及逃逸行为是存在严重疏忽及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钟海新应与罗华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钟海新不对案涉损失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罗华良上诉主张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对案涉保险免责条款未做提示义务，但根据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已经就免责内容进行加黑加粗，本院对罗华良该项上诉主张不予认可。再者，罗华良上诉主张案涉投保单上所有签字内容并非刘伟中签署且未收到保险条款，但罗华良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投保单并非刘伟中签署，且其在一审期间明确收到保险条款，本院对此不予认可。故该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鉴于肇事司机钟海新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并经刑事裁判确认钟海新交通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经构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第七条第（一）的约定“交通肇事后逃逸，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一审认定太平洋财险番禺支公司根据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华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就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4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41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限钟海新对罗华良向尹树林、杨金英赔偿1060158.8元范围内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尹树林、杨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3.88元，由尹树林、杨金英负担75.8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负担1439元，罗华良、钟海新负担13869元。尹树林、杨金英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7691.94元，另一半受理费7691.94元申请缓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二审受理费10251.02元（罗华良已预缴），由罗华良、钟海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加雄审判员  陈文静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敏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