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02民初3522号 原告：祁小狗，男。 原告：祁亚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跟狗，男，系原告祁小狗弟弟、祁亚军叔叔。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山西瀛航（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白少荣，男。 被告：张绒绒，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泽明，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祁小狗、祁亚军与被告白少荣、张绒绒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祁小狗、祁亚军及其诉讼代理人祁跟狗、杨鹏，被告白少荣、张绒绒的诉讼代理人武泽明、王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祁小狗、祁亚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二原告与二被告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二被告返还二原告的位于运城市盐湖区安邑某村1.08亩土地（四至为东邻道路，西邻某村四组地，南邻张福成地，北至祁跟狗界。价值14万元），并将该土地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系父子关系，祁小狗系祁亚军之父。位于运城市盐湖区安邑某村老院土地（四至为东邻道路，西邻某村四组地，南邻张福成地，北至祁跟狗界）1.08亩，系由运城市盐湖区安邑某村十一组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给原告家庭使用，其家庭承包成员还包括原告祁小狗妻子、祁小狗父亲，共四人的责任田。2017年10月11日，二被告利用二原告无文化，就上述土地与二原告签订了《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约定二原告将土地永久转让给二被告，二被告取得的土地所有权可自行转让给他人，二原告不得干预等。协议签订后，被告在该地取土出卖，将地挖下六、七米深。综上，原、被告签署的《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此原告依法起诉，望判如所请。 原告祁小狗、祁亚军就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1994年7月30日祁小狗与某村十一组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案涉土地系由某村十一组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原告祁小狗家庭成员，案涉土地为老院地东至大路，西至四组，南至张福成，北至路，面积为1.12亩；土地承包期限从1994年7月30日至2024年7月30日，共计30年。同时证明原告对案涉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 证据2、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证明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名为转让，实为买卖，应属无效协议； 证据3、照片9张，证明土地现状，该土地由二被告挖土出售后的现状； 证据4、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案涉土地的地名为老院地，并非宅基地； 证据5、2019年4月28日张某某、洪某某、孙某某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时任某村村长张某某、治保主任洪某某、某村十一组组长孙某某共同证明其在2018年12月因原告将土地卖给被告，地款未付清双方发生争执，证明人参与调解，后因差距太大未能调解成功，同时证明该三人在2018年原、被告发生争执后才知道卖地事宜。 被告白少荣、张绒绒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土地承包合同发包方加盖的印章，运城市盐湖区安邑某村村委会能证实发包方为安邑某村村委会，非某村十一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并非买卖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照片并非土地的真实状况；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不认可，证据是当庭提交，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 被告白少荣、张绒绒辩称，协议书是原、被告基于自愿原则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被告已实际履行协议书的内容，二原告应继续履行合同。协议书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请驳回原告诉请。另，被告在接手土地后，对土地进行平整，种植树苗，配建附属设施，如法院认定协议无效，对于该部分损失被告保留相关权利，不在本案中主张。 被告白少荣、张绒绒提供以下证据以支持其主张： 证据1、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证明根据协议第5条约定，本协议书为土地经营权永久性流转协议，并非买卖协议，其次协议书系原告本人亲自签字，并按指纹，为原告的真实意思； 证据2、户口本、结婚证，证明被告张绒绒户籍地为运城市盐湖区安邑某村，与原告系同一经济组织，具有受让原告土地经营权的资格； 证据3、照片，证明被告对土地进行平整，平整后的土地与路面持平，并未挖土卖土； 证据4、2020年9月2日某村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将土地转让被告一事，村委会知情并同意，土地转让合法有效。 原告祁小狗、祁亚军对被告白少荣、张绒绒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对协议的内容，甲方祁小狗、祁亚军，乙方白少荣在同一天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张绒绒的签字并非协议当天签署，原告与被告就本案土地确认合同无效曾于2019年4月诉至法院，当时禹都法庭承办，当时只起诉了白少荣，庭审时白少荣拒不提供协议原件，原告无奈撤诉后又以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进行起诉，在该案审理中，被告白少荣才通过代理律师武泽明提交了本案的转让协议书，原告才发现合同上有张绒绒的名字，为此提起本案诉讼，另外，协议第1、2页中张绒绒的签字笔迹颜色与原告祁亚军、祁小狗、白少荣的不一致，手印颜色也不一致，可以推断张绒绒是事后才将自己名字添加进去，以其户籍在某村来阻碍本案确认无效的进行。协议书第5条不能证明本案系土地经营权的转让流转；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白少荣户籍并非在某村，非某村集体成员；对证据3，与涉案土地无关；对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1、证据的证明内容不属实，原告在与被告白少荣签订协议时，孙某某根本不在场，孙某某对此事不知情，村委会或居民小组没有任何一个干部在场，原告在得知被告方递交该证据后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但孙某某与村长张某某均不出庭，同时孙某某对原告陈述称其当天喝酒喝多了，张绒绒的父亲父张1某、四叔张2某、三叔张3某威胁孙某某签字的，孙某某在无奈的情况下签的名字，证明材料中除“孙某某”之外，其余字迹均不是孙某某所写。鉴于原告申请证人，证人不到庭的情况，原告当庭申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调查核实；2、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115条，证据没有某村村委会法人张某某的签字，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3、鉴于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原告提供的证据2系从被告提供的证据1复制得来，被告对原告的证据1、4无异议，原告对被告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各自提供的证据3即土地照片，因均不全面，不能全面反映涉案土地现状，本院均不予采信；对于原告的证据5，因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8日，并非新证据，原告未在举证期间及本院另行指定的期间提供，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的证据4，某村村委会2020年9月2日出具的证明，原告申请某村村委会主任张某某、11组组长孙某某出庭作证，本院通知该二人时，该二人均表示不出庭，其中张某某称原、被告之间卖地事宜村委会不知情，被告亦认可证明出具经过为“2020年9月2日天快黑时，张2某找到孙某某就2017年土地转让情况，让孙某某出具证明，经孙某某同意，由孙某某口述，张绒绒四叔张2某代为书写，孙某某在证明上签字。随后，张2某持证明找某村村委会张主任，张主任根据证明内容开具介绍信，第二天，张2某持介绍信和证明去安邑办事处加盖公章”，即该证明内容系被告方人员所写，并非某村村委会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祁小狗系原告祁亚军之父，二人均系运城市盐湖区安邑某村11组居民。被告白少荣、张绒绒系夫妻关系，其中被告张绒绒系运城市盐湖区安邑某村4组居民。 1994年7月30日，原告祁小狗作为承包方，原三家庄乡某村11组作为发包方，双方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中载明原告共承包三块土地，其中一块地名为“老院”，东至大路，西至4组，南至张福成，北至路，面积1.08亩，承包期限为1994年7月30日至2024年7月30日止。合同上发包方处加盖的某村村委会公章。 2017年10月11日，二原告作为甲方，二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1.08亩地转让给乙方。协议共六条，第一条约定“转让土地老院：东至道路为界，西至某村4组为界，南至张福成为界，北至祁跟狗为界”；第二条约定“转让土地面积：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面积为1.08亩，共计14万元整，作为征地补偿费。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第三条约定：“1、乙方在付清协议规定款项后，所取得的土地所有权自行转让给他人，甲方不得干预。2、若乙方需要办理土地所有权手续时，甲方须无条件协助办理，并不再向乙方收取其他任何费用。3、若国家或政府等其他部门占用该地块时，由于乙方已经付给甲方征地补偿费，所以因土地所得的一切补偿费及其他收入全部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第四条约定“转让期限：由于本次转让，乙方已一次性付给甲方土地补偿费，因此，转让期限永久”；第五条约定了违约责任“甲方非法干预乙方生产经营，擅自变更或单方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赔偿乙方双倍损失”；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二原告在甲方处签名捺印，二被告在乙方处签名捺印。 协议签订后，被告未足额支付约定款项。原告称被告已支付68000元，被告称已付70000元。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确认涉案《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案涉土地分东、西两部分，双方转让土地时，案涉土地系荒地，现东边土地已平整，西边土地荒芜。原告称其中部分土地南高北低，有高于路面5-7米斜坡的土方，被告平整土地时将土卖掉，要求被告将土地恢复原状，要求被告按每年承包费2000元支付原告三年共计6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被告否认卖土，称其接手土地后，对土地进行了平整，种植有树苗，配建了附属设施。被告表示如本院认定协议无效，对于该部分损失被告保留相关权利，不在本案中主张。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我国法律规定承包地不得买卖，承包地依法可以进行土地流转，但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首先，原告对该块土地的承包期为1994年7月30日至2024年7月30日，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转让协议时，约定转让期限为永久，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其次，在剩余承包期不足7年的情况下，约定被告给付原告14万元，且将该款定义为“征地补偿费”，而被告并不具有给付“征地补偿费”的资格，双方之间显然不是土地使用权正常流转，反而符合买卖土地的特征，而法律禁止买卖土地，该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最后，即使本案所涉土地转让为土地使用权转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经发包方同意”应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前必须取得发包方即某村村委会同意，本案双方签订协议时村委会并不知情，被告与某村村委会至今亦未就涉案土地签订或确立新的承包关系。综上所述，二原告与二被告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因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故二被告应将涉案土地归还二原告，二原告应将收取被告的钱款返还二被告。对于应返还的数额，因原告主张收到被告68000元，被告称给付原告70000元，双方均无证据，故应采信原告说法，二原告应返还二被告68000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卖土，要求被告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供被告卖土以及土地原状的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原告主张被告给付三年承包费6000元，因该地原告交予被告时系荒地，原告亦未提供其损失了6000元承包费的相应证据，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因被告表示如本院认定协议无效，对其损失保留相关权利，不在本案中主张，故本案不做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祁小狗、祁亚军与被告白少荣、张绒绒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永久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白少荣、张绒绒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位于运城市盐湖区安邑办事处某村的东至道路为界、西至某村4组为界、南至张福成为界、北至祁跟狗为界的老院地返还原告祁小狗、祁亚军； 三、原告祁小狗、祁亚军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被告白少荣、张绒绒68000元； 四、驳回原告祁亚军、祁小狗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由原告祁亚军、祁小狗承担775元，被告白少荣、张绒绒承担7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晋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高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