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40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月亮，男，汉族，1989年4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县，系死者周秀香儿子。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桂仙，女，汉族，1985年2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县，系死者周秀香女儿。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桃仙，女，汉族，1987年2月22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县，系死者周秀香女儿。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友荣，男，汉族，1963年1月16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系死者周秀香配偶。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火松，男，汉族，1937年12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系死者周秀香父亲。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美兰，女，汉族，1948年9月21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系死者周秀香母亲。六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丹玲、陈诗慧（实习），广东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上饶市广信区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旭日中大道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1MA35GHB007。负责人：周锋，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岩红，江西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饶市广信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吉阳西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21MB15359550。负责人：李有春，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江西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饶市广信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上饶市广信区旭日北大道3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21MB1C086627。负责人：何敏，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大剑，江西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上饶市广信区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区供电公司）、上饶市广信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广信区城管局）、上饶市广信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广信区住建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撤回对广信区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12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416,749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对变压器未采取安全措施，该行为是导致损害产生的重要原因，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2．死者周秀香系高压触电死亡，属于特殊侵权，即使死者存在一般过失，依法也不能免除本案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变压器室的产权人、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周秀香触电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信区城市管理局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2．案涉变压器底部已有高80公分到90公分的水泥抵住，同时有双开铁门，变压器保护门上也标有警示语，应当视为管理人、所有权人采取管理措施尽到了警示作用。本案发生并非系变压器本身的问题，而是由于死者周秀香作为成年人在白天完全能够认识到变压器保护室内危险的情况下是由于其自身未注意保障自身安全进入变压器保护室，故该损害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3．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不论本案中谁是变压器产权所有者，都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上饶市广信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答辩称：1．受害人若不进入变压器室则不会产生危害结果。周秀香作为成年人应当充分意识到进入变压器室可能产生的结果，其擅自进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由其自身承担责任；2．广信区住建局不是变压器室的管理人和产权人，不应当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审查明：2019年11月23日13时，周秀香与龚秋坤搭乘摩的至广信区旭日广场公厕边下车。下车后，周秀香与龚秋坤步行至广场公厕后的变压器保护箱处，二人打开箱门进入，后触碰到变压器高低压桩（10000伏＊400伏），二人被当场电击身亡。2019年11月27日，上饶市广信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11.23旭日广场非正常死亡事件调查情况，说明经法医尸表检验，周秀香、龚秋坤身上均有明显的电流斑，全身检查无暴力损伤痕迹，未检见有他人控制造成的约東性损伤。死者周秀香、龚秋坤均符合被电击导致死亡，排除他杀。2010年上饶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文件，印发《上饶县建设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中划出职责，城区内广场、公园管理职责划给县城市管理局。2013年9月1日，上饶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从2013年9月1日起按月向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拨付广场及市政路灯用电电费，经县建设局路灯管理所审核后，送交县财政局复审并直接拨付至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因县政府的上述安排，案涉变压器的缴费用户就一直为上饶县建设局。2015年7月30日，由上饶县城市管理局作为招标人出资建设上饶县广场配变更换工程（案涉变压器的相关工程），上饶县腾达供电服务有限公司中标。2015年8月28日，上饶县城市管理局与上饶县腾达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就上饶县广场配变更换签订了工程协议。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认定上饶市广信区城市管理局系案涉变压器的实际产权人，负有管理职责。事发时，周秀香父亲周火松82岁，母亲陈美兰71岁，二人均在农村生活，除周秀香外另有子女4个已成年。2019年10月16日，上饶县正式撤县改为上饶市广信区。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死者周秀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案涉封闭变压器室具有高度危险性且闲人不得入内，可其擅自进入案涉变压器室内，该行为无视自身安全。变压器室不同于一般的架空电力线路，它是一个完全与外界物理隔离的高度危险区域，一般来说，只要不进入这个区域就不会发生触电危险。死者周秀香明知是高度危险区域而进入，虽然对于损害结果不是一种积极追求的态度，但其对遭受相应的损害持一种放任的态度，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间接故意。涉案的变压器室位于广场的斜坡上，底下有高80-90M的水泥底座，为双开铁门，门上标有“变压器室”文字和此处有电的图识，根据死者周秀香的情况判断，其为成年人，该种警示足以起到警告的作用。虽然广信区供电公司、广信区城管局、广信区住建局在诉讼中对案涉变压器的实际管理人这一事实说法不一，但不论管理人是谁，案涉变压器的设置已尽到合理的警示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死者周香秀系高压电击致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死者周秀香的死亡是否系高压触电所致；2．广信区城管局是否应对周秀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用电安全常识，低压触电虽然也有可能致人死亡，但在低压触电的情形下，被触电人通常会有机会自救或摆脱触电源，而如果是1000伏以上的高压电，被触电人通常没有任何自救或逃脱可能。从广信区公安局的现场勘验照片来看，周香秀与另一死者当场触电死亡，另一死者被高压电吸附在变压器上，照片内容符合高压触电特征，本院认定周秀香系高压触电死亡。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变压器室的产权人是广信区城管局，系由该局对变压器室进行日常管理，该局系管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案涉变压器室系封闭空间，属于高度危险区域，变压器室的管理人应当对该高度危险区域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在本案中，变压器室是铁皮围成的小房子，室门有门把手，且建造地处偏僻，对于周秀香这样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来说，其应当知道进入变压器室内的危险，故本院认为，单就本案周秀香的触电事故而言，广信区城管局已尽到安全与警示义务。但应考虑到变压器室对于社会公众而言极具危险性，而在社会公众中，除了智力健全的成年人外，还有未成年人及智力不健全的成年人，变压器室应设置门锁以防止这些人误入，故对于社会公众的安全而言，广信区城管局未对变压器室上锁，未能做到专人专入，其所采取的安全措施显然不足以保障社会公众的安全。从督促广信区城管局更好保障社会公众安全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本案中，广信区城管局对于周秀香的死亡结果应减轻赔偿责任而非免除赔偿责任。基于上述理由，本院酌定广信区城管局对于周秀香的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数额为350392×15%＝52,558.8元。关于上饶市广信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上饶市广信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于案涉的高压线路、变压器室均不负管理义务，本案事故与上饶市广信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无关，对于上诉人要求上饶市广信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二、上饶市广信区城市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支付因周秀香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52,558.8元；三、驳回上诉人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76元，由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负担2,776元，由上饶市广信区城市管理局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6元，由周月亮、周桂仙、周桃仙、周友荣、周火松、陈美兰负担2,776元，由上饶市广信区城市管理局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志锋审 判 员 聂晓红审 判 员 付 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