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金路，男，194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胜云，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系安金路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瑞江，男，1969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赞皇县赞皇镇孙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赞皇县赞皇镇孙庄村。 法定代表人：安文丽，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平，男，1947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建国，男，汉族，1958年9月13日，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系杨永平的儿女亲家。 上诉人安金路与被上诉人赞皇县赞皇镇孙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庄村委会）、杨永平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金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胜云、安瑞江，被上诉人赞皇县赞皇镇孙庄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安文丽及被上诉人杨永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安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金路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书；二、确认上诉人对1993年开始承包的4.3亩耕地享有继续承包、经营、收益的权利；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基本事实为：1993年，赞皇县赞皇镇孙庄村委会公开发包本村东岗沿荒坡次地，上诉人经公开竞价以每年240元承包费的价格承包东岗沿2.8亩耕地一块。后经原告多年开垦建设，承包地块扩展到4.3亩，并出资1300多元埋设了滴灌设施。2002年，被上诉人杨永平以手里的工票条花不了为由，找到上诉人要求耕种该地块，承包费用被上诉人杨永平的工票条抵顶，上诉人考虑到杨永平是自己的亲妹夫，碍于情面，隧提出让安瑞才与杨永平共同耕种两年的要求，后杨永平与安瑞才一共耕种了两年，2004年原告继续对争执地块进行耕种经营至今。2018年，孙庄村委会清理规范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任村支书安某1与被告杨永平在2018年2月13日签订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4年至2024年9月30日止，承包费为每年1300元。2019年1月9日，被告杨永平以孙庄村委会为被告，向赞皇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2018年2月13日订立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赞皇县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杨永平的诉讼请求，杨永平不服，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撤销赞皇县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杨永平与孙庄村委会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的判决。遂产生本案。上诉人认为：一、本案杨永平与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为虚假合同。1、合同首部承包主体乙方处空白，没有写明是杨永平，合同落款处乙方签名“杨永平”并非杨永平本人书写，也不是其本人手印，且甲乙双方的代表人均为安某1，属于自己跟自己签合同，合同虚假。2、该合同是村委会为了让杨永平能到法院立案，给其出具的虚假合同，村委会没有核实乙方的主体资格，也没有就合同内容进行协商，这点可以由书写合同的安某2、安某3予以证明；3、杨永平并没有缴纳承包金，也没有实际耕种经营合同中的土地，该合同根本没有履行。更为离谱的是，跟该合同一起签订的其他村民的合同一直由村委会保管，没有发放到村民手中，村委会也没有给杨永平发过该合同，可以推定杨永平的该份合同来源非法。二、上诉人享有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有争执地块四周地邻的证言和发包该地块时的村干部刘某出庭作证，证据充分，原审未予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石家庄中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杨永平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安金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安金路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安金路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需提供证据证明已生效的（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有义务证明其对案涉土地有独立请求权或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上述判决实体内容损害了其合法民事权益。而本案安金路除提交证人证言外，无任何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承包权。安金路未能提供对案涉土地存在承包关系或缴纳承包费等证据，尤其关于案涉土地养种的事实及案涉土地承包时间等方面，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之间、证人与安金路本人陈述之间，安金路本次陈述及其在其他诉讼程序中的自认之间均不相符，且相互矛盾、多次反复，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不能证明安金路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所涉纠纷业经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多次裁判，均驳回了被答辩人的诉请，其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二、答辩人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且上述证据均得到了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的时任村委会及现任村委会的一致认可。1、答辩人提交的书证能够直接证明答辩人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答辩人提交的杨永平缴纳案涉土地承包费的票据、答辩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案涉土地登记在答辩人名下的粮食直补登记表等证据，经质证均得到了时任村委会及现任村委会的认可，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直接证明了答辩人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且均在履行。2、答辩人提供的安某1、安某2、安某3及刘庆良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答辩人杨永平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粮食直补登记表等程序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证人安某1、安某2、安某3及刘庆良为孙庄村时任领导班子成员，除出具证人证言外，均到庭作证。原审庭审中，证人安某1及安某2对答辩人提交的书证均明确表示认可，并证明在杨永平与村委会就案涉土地签订承包合同时，被答辩人安金路并未就案涉土地提出过异议，合同签订不存在任何争议，有村支书签字确认，村委会加盖公章，合同合法有效。3、答辩人提供的安绪文、安海忠及刘位山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对案涉土地没有承包权，仅仅是养种。上述三位证人本是被答辩人向法庭提供的证人。2020年2月11日，上述三位证人向答辩人出具了证人证言，证明被答辩人安金路主张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是没有依据的。安金路、杨永平及安瑞才均曾经养种过该土地，具体由谁承包，应向大队核实。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时任村委会及现任村委会对答辩人对案涉土地进行承包并依法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予以认可。结合上述，答辩人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被答辩人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三、答辩人杨永平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其主张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答辩人与村委会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对承包土地的坐落、面积、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承包费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合同条款符合法律对承包合同的约定。合同中也已明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对答辩人1994年承包土地进行的补签合同，直接证明了案涉土地初始的承包人即为答辩人。答辩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时任村支书安某1签字确认，并加盖村委会印章，形式、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的订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程序合法，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该承包合同已经确立答辩人对案涉土地的权益，已经产生法律效力，且一直实际履行。目前，孙庄村已就本村1200余亩土地以此形式签订了近800份土地承包合同，并且均在履行，村民们均按此合同领取了相应的粮食补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未损害被答辩人权益，被答辩人安金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庄村委会答辩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安金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书。二、确认原告对1993年开始承包的4.3亩耕地享有继续承包、经营、收益的权利。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杨永平与孙庄村委会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记载1994年杨永平实际承包经营了孙庄村东岗的土地一块，四至为北至西高村地界，南至道路，东至安海中、安恩海边界，西至刘位山，面积约4.5亩，承包期限为1994年至2024年。杨永平和时任村委会主任安某1均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后杨永平诉至赞皇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杨永平与孙庄村委会2018年2月13日订立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赞皇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29民初117号一审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驳回原告杨永平的诉讼请求。后杨永平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石家庄中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冀01民终5578号终审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安金路向本院提起本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具体到本案，安金路申请撤销石家庄中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的（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案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该案件的处理结果同其由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该判决实体处理内容损害了安金路的合法民事权益，但安金路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对争议的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证明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另，安金路自己提供的证人刘某也主张如果安金路缴纳了承包费，其应当有缴纳承包费的相应票据，但安金路始终未能向本院提供其缴纳承包费的相应票据，故一审法院认为，虽安金路与杨永平目前就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但在土地部门未对安金路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作出最终确认之前，依据安金路目前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其对争议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进而无法认定（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的处理结果损害了安金路的合法权益，安金路申请撤销生效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求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金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安金路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为了核实土地面积，规范和完善土地承包合同，按照政府要求，孙庄村委会自2018年开始组织与村民统一签订或补签土地承包合同。杨永平主张其和孙庄村委会2018年2月13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当天，安金路也和孙庄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记载安金路承包的是另外一块2亩的土地，并领取了该2亩土地的粮食补贴，用以证明安金路承包的是其他地块，与案涉诉争的地块无关，安金路签合同时并未对杨永平与村委会的合同提出异议。但安金路否认该合同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同时其子安胜云主张该合同是他本人在承包，不是他父亲安金路，该粮食补贴也是他实际领取的。安金路主张其是后来发现了杨永平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后，才得知村委会把他的承包地签给了杨永平，故找安某1、安某3等村干部反映，村干部们均互相推诿。安金路主张其自1994年起即承包了案涉土地，但一二审中其除了提供部分证人证言外，均未提供合同或缴费票据等其他证据。杨永平以承包合同、缴纳承包费票据及粮食补贴登记表为主要依据，主张自己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权，但认可该诉争土地曾由安金路养种的事实。 另查明，对于案涉土地，安金路曾先后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杨永平与孙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及请求村委会向其发放2017、2018年的种粮直补款并确认其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收益权，分别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再查明，石家庄中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的（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为撤销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9民初117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杨永平与被上诉人赞皇县赞皇镇孙庄村民委员会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有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安金路上诉主要认为2018年2月13日杨永平与孙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原村委会利用职务之便编造的虚假合同，来源不合法，因而无效，且其自1994年即是该诉争地块的承包人，原审未认定其承包权是错误的。安金路虽然主张杨永平的承包合同上杨永平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在村委会和杨永平对于该合同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予认可的情况下，安金路否认该合同效力的依据不足。另外，安金路虽然主张其是该地块的实际承包人，但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否定杨永平的承包合同、缴纳承包费的票据及及粮食补贴登记表等书面证据的效力，故不足以支持安金路是土地实际承包人的主张。 另外，本案安金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的是确认杨永平承包合同有效的生效判决。对合同效力的确认，依照法律规定只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公序良俗或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合同即应为有效。由于安金路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上述应当认定杨永平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不能认定石家庄中院作出的（2019）冀01民终5578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原审驳回安金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安金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安金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军玲 审判员  吴晓慧 审判员  李彦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