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24149号原告(反诉被告)：吴涛，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骋骏，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庆瑶，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被告(反诉原告)：周洁，女，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列陈历耿、周洁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豪，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陈历耿、周洁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璐瑶，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涛与被告陈历耿、周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被告陈历耿提出反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吴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骋骏，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周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历耿、周洁向吴涛支付股份回购款5,897,600元；2.陈历耿、周洁向吴涛支付补偿款，以7,997,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自2016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周洁对陈历耿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6日，吴涛与陈历耿、周洁实际控制的上海颖川佳固信息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川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合同》，约定吴涛以15.38元/股的价格认购颖川公司52万股。2016年6月8日，吴涛按约支付了股权认购款7,997,600元。2018年6月18日，陈历耿与周洁共同向吴涛出具《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和《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吴涛同意并签收，三方就股份回购事宜达成一致。《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中，陈历耿和周洁同意以不低于当时定增价格15.38元每股的价格，分三期回购吴涛持有的颖川公司52万股股份，总股权回购款不低于7,997,600元。具体的回购计划为：2018年9月30日前，回购19.5万股；2019年1月31日前，回购6.5万股；2019年6月30日前，回购剩余26万股。《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中，陈历耿和周洁承诺，除了按每股15.38元的价格回购吴涛持有的颖川公司52万股外，还列明了3种补偿计划，在补偿计划中载明：回购期间及回购结束后一年内，公司若未有上市、资产重组或被并购等行为的，按当年的贷款利率补偿年利息。利息按股份本金投入时开始计算。同时，陈历耿在签订的《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时，口头同意按8%的年利息补足吴涛补偿款。周洁对上述陈历耿的回购及补偿计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陈历耿于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分8次向吴涛支付了股权回购款210万元，尚欠股权回购款5,897,600元及全部补偿款未付。吴涛经多次催讨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吴涛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之后，因陈历耿、周洁认可周洁承担保证责任，吴涛表示，要求陈历耿、周洁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均可。陈历耿、周洁共同辩称，不同意吴涛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吴涛没有依据颍川公司公告的规定履行要求回购的义务，根据公告内容，陈历耿、周洁无需履行回购义务；2.吴涛计算补偿金有误，陈历耿、周洁已向吴涛支付部分回购款，补偿款的计算基数不应以吴涛的投资金额为准，按年利率8%计算补偿款没有依据，计算公式中年利率转化为日利率应除以365天；3.吴涛要求陈历耿、周洁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陈历耿、周洁应承担按份责任。另外，陈历耿、周洁认为，吴涛与陈历耿、周洁签订的《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和《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应予撤销，理由如下：吴涛作为颖川公司的股东，在颖川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上投票反对颖川公司终止挂牌。由于吴涛的欺骗，导致陈历耿和周洁认为吴涛反对的话，颖川公司就不能终止挂牌。陈历耿和周洁由于重大误解，与吴涛签署了《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和《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并按照两份函件的约定向吴涛支付了股份回购款215万元。陈历耿和周洁收到吴涛起诉状后，向相关专业律师进行了咨询才了解到只要符合中国证监会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颖川公司就可以依法终止挂牌，同时陈历耿和周洁也应根据颖川公司相关公告的内容履行异议股东保护措施的义务。且根据中国证监会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为保护颖川公司及其他中小股东的利益，陈历耿和周洁不能私自与吴涛签署与颖川公司相关公告不一致的协议。故陈历耿、周洁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陈历耿、周洁与吴涛签订的《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和《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2.吴涛向陈历耿、周洁返还股份回购款2,150,000元。吴涛针对陈历耿、周洁的反诉辩称，重大误解构成要件之一为意思表示不一致。吴涛是依据终止公告提出回购保护措施。在此基础上，双方达成两份协议。不存在陈历耿、周洁所说重大误解的情形。吴涛是否提交了书面回购申请不影响两份协议的效力。陈历耿、周洁称自己对法律认识错误，但重大误解所指的认识错误应是事实上的认识错误。在颖川公司操作中止挂牌的过程中，有包括律师在内的专业机构进行指导，陈历耿和周洁对中止挂牌的规定应当知晓。另外，陈历耿、周洁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综上，吴涛不同意全部反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涛提供了以下证据：1.股份认购合同1份、付款凭证1份；2.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1份、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1份；3.收付款业务回单8份；4.表决票1份及决议公告签字页1份。陈历耿、周洁共同提供了以下证据：1.颖川公司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1份；2.颖川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1份；3.颖川公司终止挂牌的公告1份；4.付款凭证1组；5.颖川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当日的证券持有人名册1份；6.颖川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表决票和授权委托书1组；7.关于同意颖川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1份；8.关于股票挂牌并采用协议转让方式的提示性公告1份；9.《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1份；10.《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股票终止挂牌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1份；11.颖川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十五次会议决议公告1份；12.颖川公司股东名册1份；13.案外人中止挂牌的相关决议和公告1组。双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颖川公司作为发行人、吴涛作为认购人，签订《股份认购合同》1份，约定吴涛认购颖川公司发行的520,000股普通股，认购金额为7,997,600元。2016年6月8日，吴涛向颖川公司支付了股份认购款7,997,600元。2018年6月15日，颖川公司召开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就颖川公司《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议案》、《关于提请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全权办理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相关事宜的议案》、《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异议股东保护措施议案》(以下简称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关于任免公司董事的议案》进行审议表决。除吴涛对上述议案投票反对外，其余股东均投票同意。2018年6月18日，陈历耿、周洁向吴涛出具《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以下简称回购复函)，载明：您发来的《关于要求颖川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购份的函》我已收悉。作为颖川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本人将按公司公告的内容履行承诺，并按协商的价格全部回购您持有的公司的股份。由于本人流动资金有限，须分期回购股份，具体回购计划如下：一、2018年9月30日前，回购所持股份的19.5万股；二、2019年1月31日前，回购所持股份的6.5万股；三、2019年6月30日前，回购剩余的所有股份。本人在此承诺：每股回购价格不低于当时定增价格15.38元。同日，陈历耿、周洁向吴涛出具《关于同意回购股份的复函补充》(以下简称回购补充复函)，载明：您发来的《关于要求颖川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股份的函》我已收悉。作为颖川公司的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本人将按公司公告的内容履行承诺，按每股15.38元的价格全部回购您持有的公司的股份，并做如下补偿计划：1.回购期间及回购结束后一年内，公司若未有上市、资产重组或被并购等行为的，按当年的贷款利率补偿年利息。利息按股份本金投入时开始计算。2.如在完成全部股份(共52万股)回购前，公司若有上市、资产重组或被并购等行为的，且股份交易价高于承诺回购价时，我将根据您的意见选择继续回购(回购价按最新的股份交易价格)或终止回购；并以已回购股份为基数，向您支付因上述行为超过回购价收益的50%作为补偿。3.如在最后一笔回购完成日起，期限一年内，公司发生上市、资产重组或被并购等行为的，股份交易价格高于回购价的，我也向您支付因上述行为超过回购价收益的50%，作为补偿。4.以上三点补偿计划，以补偿较高者实行或者您的意见为准。5.以上的股份回购补偿计划，本人将严格执行，本人及本人的配偶已知悉相关情况，并为此作出连带担保责任。2018年6月20日，颖川公司发布“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公告了2018年6月15日股东会对上述四份议案的表决通过情况及具体内容。其中，《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异议股东保护措施议案》内容为：为妥善处理异议股东(异议股东包含未参加本次审议终止挂牌事项股东大会的股东和参加本次审议终止挂牌事项股东大会但未投赞成票的股东)所持有的公司股票，公司的控制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承诺：若有异议股东，公司控制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或其指定第三方将以积极的态度与异议股东进一步洽谈，并愿意收购异议股东持有的公司股份，收购价格不抵于异议股东取得该部分股份时的成本价格，具体收购价格及方式由双方协商确定。异议股东所持股份数量以公司审议终止挂牌事项的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股权登记日，由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券持有人名册》记载的信息为准。异议股东申请股份转让的期限为自公司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之日起至终止挂牌后10个转让日止，异议股东需在此期限内将异议股东盖章、签字的书面回购申报文件以亲自送达、邮寄送达等方式交付至公司，上述期限内未向公司提交书面申请的异议股东视为同意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公司控制股东、实际控制人将不再承担上述义务。2018年8月21日，颖川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2月1日，陈历耿共计向吴涛汇款215万元用于履行上述函件中的股权回购义务，具体为：2018年10月19日支付150,000元，2018年10月26日支付1,000,000元，2018年11月29日支付300,000元，2019年1月11日支付100,000元，2019年1月18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2月1日支付40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本案存在两项争议焦点：一是陈历耿、周洁履行回购复函及回购补充复函中的回购义务是否因吴涛未于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之日起至终止挂牌后10个转让日期间向颖川公司提交书面回购申报文件而免除；二是回购复函及回购补充复函是否应予撤销。对于争议一，本院认为，从陈历耿、周洁出具的回购复函及回购补充复函中所载“您发来的《关于要求颖川公司实际控制人回购股份的函》已收悉”、“本人将按公司公告的内容履行承诺”等内容，并结合颖川公司之后公告的股东会所作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具体内容来看，上述内容的复函应系陈历耿、周洁在根据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向已提交书面回购申请的异议股东作出同意回购承诺时所出具的书面文件。陈历耿、周洁在吴涛未提交书面申请的情况下，即主动向吴涛出具上述两份复函，系陈历耿、周洁在已知吴涛要求回购股权之意思表示并自愿简化吴涛的回购股权申请程序的情况下，向吴涛作出的同意依据异议股东保护措施回购吴涛股权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陈历耿、周洁应予遵守。陈历耿、周洁关于吴涛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回购申报文件故陈历耿、周洁免除回购义务的主张，与其已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二，本院认为，因重大误解撤销合同需具备以下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对合同内容产生了重大误解；二是行为人因为该误解作出了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陈历耿、周洁主张撤销的理由为回购复函及回购补充复函系因吴涛的欺骗行为导致陈历耿、周洁产生若吴涛投反对票颖川公司就不能终止挂牌的重大误解下出具。首先，从颖川公司办理公司股票终止挂牌的过程来看，颖川公司系在吴涛投票反对的情况下，审议通过了拟终止挂牌议案和异议股东保护措施议案，并成功终止挂牌，并不存在足以使陈历耿、周洁产生若吴涛投反对票颖川公司就不能终止挂牌之误解的情况。陈历耿、周洁所称的重大误解情形仅是其单方陈述，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回购复函和回购补充复函系陈历耿、周洁在颖川公司股票终止挂牌的决议通过后，根据终止挂牌程序中的异议股东保护措施而作出，与其所称的重大误解无关。故本院认为，陈历耿、周洁关于回购复函和回购补充复函因重大误解应予撤销的主张不符合重大误解撤销合同的构成要件，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本院认为，回购复函和回购补充复函系陈历耿、周洁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通过该两份函件所达成的股份回购合意有效，陈历耿、周洁应按两份函件承诺履行回购义务。吴涛要求陈历耿支付剩余股份回购款及回购款自2016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陈历耿所做的承诺，本院予以支持。吴涛主张利息按年利率8%计算，且利息以7,997,600元为基数计算至7,997,600元全部付清之日止，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吴涛以周洁系陈历耿债务的连带保证人为由，要求周洁与陈历耿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吴涛及陈历耿、周洁均认可周洁在两份函件中签字是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保证方式，回购复函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回购补充复函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因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的情况下，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故周洁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历耿、周洁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吴涛支付股份回购款5,847,6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吴涛支付以7,997,6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被告(反诉原告)周洁对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反诉原告)周洁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陈历耿(反诉原告)追偿；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周洁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541.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陈历耿、周洁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苏琳琳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施佳艳书 记 员 施佳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