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26号世茂国际广场2号楼3－703至3－717、3－801至3－817。 负责人：涂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媛，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储宝，男，1965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女，1969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系被上诉人李储宝之妹。 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寿险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储宝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5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银寿险山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本案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对被上诉人具有保险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合同因投保人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订立合同时其对被保险人不具有投保利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018年3月，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上诉人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在投保时称被上诉人系其雇员，双方因此形成劳动关系，但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一直与山东莱德机械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并不具有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投保时，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是明知李储宝与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并非雇佣关系，且原告作为被保险人同意该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投保人投保时自称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不可能明知双方无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一直在山东莱德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并不知晓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其投保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投保人投保时征得被上诉人同意的证据。因此，投保时投保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投保利益，本案保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因此免责。本案投保人为被上诉人投保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保险责任为身故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医疗保险金、住院津贴保险金。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庭审中，上诉人补充如下上诉意见：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书，申请人是被上诉人的用工单位，申请日期为2019年3月8日，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个月期限，因此该认定不应受理，做出的工伤认定书应予撤销。投保人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被中国银保监会就是否涉嫌非法经营、保险诈骗等情况进行排查。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李储宝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 李储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银寿险山东公司赔偿李储宝伤残赔偿金160000元、鉴定费1000元。2.由农银寿险山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储宝在山东莱德机械有限公司从事车床工。2018年3月1日，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包括李储宝在内的多名职工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公司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中载明，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行业类别系劳务输出。农银寿险山东公司签发了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承保的险种包括：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的保险金额为8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每人的保险金额200000元，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金额160元/天，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1日0时至2018年3月31日24时。农银寿险山东公司签发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附件一特别约定部分规定，评残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定残后赔付比例按照公司条款中《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理赔。工伤评定标准以被保险人所在地劳动保障部门出具的工伤证明作为依据。一级伤残赔付比例为100%，依次递减，十级伤残赔付比例为10%。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合同解除部分规定，保险公司在本主险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情况的，保险公司不得解除本主险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条款2.4保险责任伤残保险金规定，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本主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项目的，本公司依照该标准规定的评定原则对伤残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标准规定的给付比例乘以本主险合同项下该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2018年3月12日18时许，李储宝在工作后在厂区内洗澡时，不慎摔倒受伤。诊断结论为L1－L3椎体左侧横突骨折，L5椎体滑脱并椎弓崩裂。受伤后于2018年3月13日13时53分在高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10日，农银寿险山东公司赔付李储宝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金7680元，并转帐支付到李储宝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帐户。2018年12月10日，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储宝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2019年3月8日，山东莱德机械有限公司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4月8日，高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因农银寿险山东公司未依约赔付李储宝意外伤害保险金，李储宝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从农银寿险山东公司提供的团体人身保险投保书看，载明的投保人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行业类别为劳务输出，从李储宝提交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看，载明的案涉保险适用于劳务输出。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投保时，农银寿险山东公司是明知李储宝与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并非雇佣关系，且李储宝作为被保险人同意该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故农银寿险山东公司在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却以被保险人与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违保险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储宝所在单位山东莱德机械有限公司通过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农银寿险山东公司签订的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农银寿险山东公司理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并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向李储宝赔付保险金的义务。农银寿险山东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160000（800000×20%）元。李储宝为确定损失而支出鉴定费1000元，理应由农银寿险山东公司负担。李储宝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六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农银寿险山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储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1600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6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20元，减半收取1760元，由农银寿险山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受案回执》及济南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因涉嫌非法经营罪已被济南市公安局立案调查，本案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众多投保案件中的一个，依法应当驳回起诉。 2、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关于对产联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及《关于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复印件各一份，其中载明，……该公司投保人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4家劳务公司存在非法开展保险代理业务以及涉嫌先出险后投保的行为，涉嫌非法经营以及保险诈骗犯罪……，证明本案涉嫌犯罪，应予驳回起诉。 3、中国银保监会风险处置局出具的《关于排查有关企业保单情况的函》、山东保监局办公室出具的《山东保监局办公室关于开展对涉嫌从事非法商业保险活动重点机构排查的通知》、辽宁保监局办公室出具的《辽宁保监局关于对跨区域涉嫌非法商业保险活动线索进行排查的通知》、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排查涉嫌非法商业保险活动线索的通知》、山东省保险行业协会出具的《关于山东产联等公司向辖内会员公司投保情况的说明》，证明本案事实与公安机关侦查的事实属于同一事实，本案应驳回起诉。 4、高密市中医院出院记录首页及山东莱德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意外伤害事故证明书，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时间不能确定，因此其受伤真实性亦不能确定。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 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认定如下：证据1-3均为复印件，且证据中显示的四家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4中山东莱德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意外伤害事故证明书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高密市中医院出院记录首页虽为复印件，但与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高密市中医院住院病历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受伤的真实性及受伤时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保险合同效力认定及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涉案保险合同的理赔义务。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李储宝以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向上诉人主张赔偿的行为，认可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投保行为，应认定李储宝与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之间具有保险利益，因此，涉案保险合同有效。其次，上诉人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已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金，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认可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关于投保人青岛龙飞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在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对被上诉人李储宝不享有保险利益，本案保险合同无效的主张，既与本案事实不符，又有违社会诚信，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如何负担该费用。本案鉴定费系查明本案事实必要的支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符合规定。再，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驳回起诉，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