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辉县市永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辉县市太行大道中段路南。法定代表人：许晨，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洪罡，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香，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凯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金穗大道东段与新东大道交叉口东南角。法定代表人：袁澜，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军，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辉县市永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市凯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隆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鑫公司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洪罡、李菊香，被上诉人凯隆公司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豫0702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永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永鑫公司所有，永鑫公司已经购买是错误的。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后，为了止损，当时双方协商将事故车辆发票开具在了永鑫公司员工张文远的名下，并以张文远的名义购买了交强险，但这是永鑫公司的负责人在不明了事情原委的前提下做出的错误决定，在明晰事情经过之后，永鑫公司及时停止了购买，没有付款，没有办理临时车牌，更没有进行行驶证的办理，实际的车辆登记并未发生，实际上，购买的交强险也没有使用。从另一角度看，发票开具时，车辆已经发生事故，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人不可能购买一辆刚发生事故，尚未维修的车辆，即使购买事故车辆，也不可能是原价购买，由此可以推断出，永鑫公司的负责人当时同意车辆开具在张文远名下，并以张文远的名义购买交强险，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购买车辆或销售车辆，而是为了止损。《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永鑫公司与凯隆公司之间表示的买断车辆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开票、购买交强险的行为应当是无效行为。因此，一审法院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永鑫公司所有，永鑫公司已经销售是错误的，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二，退一步讲，即使为了避免诉累，一并解决问题，车辆发生事故，即使永鑫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也应当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分担责任，扣除应当承担的数额，退还剩余保证金。首先，对于临时送车，是凯隆公司发出了要约，永鑫公司承诺后，双方达成的临时合意，这个临时合意里包括对运输方式的约定，即将车开过去，而不是将车运过去。因此，对于案涉车辆的损坏，凯隆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点，已生效判决书认定了永鑫公司与凯隆公司均应承担事故责任，双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已经认定。其次，永鑫公司对双方不合作的事实认可，不代表对于凯隆公司以“不能保证车辆安全”这一缘由解除合同的认可。案涉车辆的安全责任，双方都有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永鑫公司承担事故车辆的全部损失，按原销售价格在保证金中扣除，明显不妥。凯隆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9年1月31日，凯隆公司与永鑫公司签订《新乡市凯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级网络合作协议》一份。《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款、第二条第2款约定，车辆销售后，永鑫公司向凯隆公司付清车款并按照凯隆公司要求提交客户资料、在车款付清后归还保证金。此外还约定永鑫公司自收到车辆之日起，对车辆承担保管及各种风险责任。永鑫公司运输车辆期间，所有的运输费用，运输风险由永鑫公司承担。2019年3月31日，永鑫公司送回车辆途中，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永鑫公司以其员工张文远的名义，将涉事车辆以71800元价格购买，并自行购买了交强险。2019年6月27日，凯隆公司以永鑫公司不能确保商品车辆安全为由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凯隆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作协议》约定，销售车辆后，应当日向凯隆公司付清车款。永鑫公司在未付清车款的情况下，无权请求凯隆公司退还保证金。事故发生后，永鑫公司为减少损失，以其员工张文远的名义买断案涉车辆。凯隆公司应其要求开具车辆销售发票，此应视为永鑫公司销售车辆的一种形式。但永鑫公司至今未依约向凯隆公司支付车辆价款。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凯隆公司在永鑫公司没有结清车款的情况下不退还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永鑫公司自收到车辆之日起，对车辆承担保管及各种风险责任。永鑫公司在送还车辆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害，不能确保展示车辆的安全，永鑫公司存在根本违约，凯隆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其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永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隆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保证金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为2995.3元）；2．判令凯隆公司支付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的预期利润，暂计30000元；3．诉讼费用由凯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凯隆公司（甲方）与永鑫公司（乙方）签订《新乡市凯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级网络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协议）一份，案涉协议约定的主要条款为：乙方于2019年1月31日向甲方交纳保证金10万元后，乙方从甲方提3辆车用于展示销售；车辆的产权归甲方所有，车辆合格证由甲方保管，乙方在未实现销售之前不得以任何理由动用车辆；自收到车辆之日起，乙方对车辆承担保管及各种风险责任；销售车辆后，应当日向甲方付清车款；合同还约定了如乙方不得用于试乘试驾或办公、合同生效后连续两个月或三个月不能完成任务指标等情况时，中止合同，合同中止在保证车辆不影响甲方销售的情况下甲方收回车辆，退回保证金。车辆由乙方到甲方所在地自提，所有运输费用，运输风险由乙方承担；甲方原则不予送车如特殊原因需要甲方送车的，车辆运输风险由甲方全部承担；如遇车辆调换，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对未销售的车辆的调换要求。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凯隆公司于2019年2月11日向永鑫公司支付了10万元。2019年3月31日永鑫公司应凯隆公司要求派其员工师献坤将其中一辆商品样车送回凯隆公司。师献坤驾驶商品样车将该商品样车送回凯隆公司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师献坤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后该交通事故的受害者诉至法院，经一、二审审理，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豫07民终5807号民事判决，认为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处于待售状态，该车没有经过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也没有取得临时通行牌证，不允许上道路行驶，永鑫公司和凯隆公司对交通事故的发生都存在过错，经综合考虑确定永鑫公司承担70%责任，凯隆公司承担30%。最终要求永鑫公司赔偿受害者57828.85元，凯隆公司赔偿受害者33688.87元。审理中，永鑫公司表示其已履行了赔偿义务，凯隆公司称其尚未履行，要申请再审。上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当天，永鑫公司以凯隆公司买断涉事车辆为由要求凯隆公司将涉事车辆以销售给永鑫公司职工张文远为名，向张文远开具销售发票，凯隆公司开具了购车人为张文远的车辆销售发票，价款为71800元。但永鑫公司至今未向凯隆公司交款、取走发票、合格证、保险单等车辆手续。2019年6月27日，凯隆公司向永鑫公司发出《解除合作通知》，内容为在双方合作期间永鑫公司不能确保商品车辆安全，自永鑫公司收到本通知后案涉协议自动解除；请永鑫公司在接到本通知后三日内到凯隆公司办理案涉协议解除后的相关事宜，逾期未办理产生的相关问题全部由永鑫公司承担。永鑫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凯隆公司回函，该函件载明：永鑫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收到凯隆公司上述通知，凯隆公司以永鑫公司不能确保商品车辆安全为由解除与永鑫公司的案涉协议，是违约行为，凯隆公司明确不予合作，烦请凯隆公司将永鑫公司的押金10万元和下半年的预期销售利润一并转给永鑫公司，永鑫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否则永鑫公司保留追究凯隆公司自2019年6月30日起以盘点库存为由收回商品样车，不向永鑫公司提供三台商品样车导致永鑫公司收入减少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永鑫公司与凯隆公司之间的协议不违背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凯隆公司要求永鑫公司将车辆送至凯隆公司，永鑫公司同意，双方就送车达成合意，永鑫公司应当按约定将车辆安全送达凯隆公司，但凯隆公司在该车没有经过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也没有取得临时通行牌证不允许上道路行驶的情况下，派人开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未能将车辆安全送达凯隆公司，违背了双方的合作协议书及合意约定，基于此种情况凯隆公司以在双方合作期间永鑫公司不能确保商品车辆安全为由通知永鑫公司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对解除合同永鑫公司也予以认可同意解除。关于凯隆公司是否应当退回保证金、退回保证金的数额问题，双方协议约定“合同履行结束且车款结清后归还保证金”，因永鑫公司在向凯隆公司送达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后的当天，永鑫公司为减少损失等原因以买断事故车辆为由要求凯隆公司向张文远开具车辆销售发票，购买保险等，该行为应视为是永鑫公司销售车辆的一种形式。无论是按车辆销售后或者按合同解除后，永鑫公司均应当按合作协议约定向凯隆公司交付销售车款，然后要求凯隆公司退还保证金，但永鑫公司没有向凯隆公司付清销售款，凯隆公司在永鑫公司没有结清车款的情况下不退还保证金符合合同约定。诉讼中经征询凯隆公司意见，凯隆公司同意从保证金中扣除车款后退还多余的保证金，鉴于凯隆公司处有永鑫公司保证金，为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原审法院确认凯隆公司应当在扣除永鑫公司应当交纳的销售车款后退还永鑫公司保证金，即应当退回永鑫公司100000-71800=28200元及自2019年7月1日起至结清之日的利息，故永鑫公司要求凯隆公司退回100000元保证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永鑫公司要求凯隆公司支付因解除协议给其造成的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的合同预期利润的问题，基于以上所述，凯隆公司解除与永鑫公司的合作协议是基于永鑫公司不能保证车辆安全的违约行为作出的，解除合作协议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赔偿永鑫公司预期利益的责任，故永鑫公司要求凯隆公司赔偿预期利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乡市凯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辉县市永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82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28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利息）；二、驳回辉县市永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0元，减半收取1480元，由凯隆公司负担380元，由永鑫公司负担1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原审法院诉讼费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区支行；开户名称：新乡市红旗区财政局非税收入管理；账号：41×××41）。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永鑫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书（2020）豫民申317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汽车属于凯隆公司所有，并非永鑫公司购买；证据2、辉县市人民法院3245号判决关于交通事故的调查笔录，证明车辆并非销售给永鑫公司，是受凯隆公司指使运输中发生事故。经当庭质证，凯隆公司发表意见称：证据1、（2020）豫民申317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是发生事故当时的车辆所有权情况，发生事故以后永鑫公司其法定代表人给公司经理打电话，要求买断并购买交强险，另外，对方提交的案件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规则与本案不同，其提供的民事裁定书，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证据2、笔录的第二页第8行回答说往新乡送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另外还说卖出前属于凯隆公司，在笔录上，对永鑫公司购买车辆并投保商业险的事实并不清楚，一审有个录音，永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指示要求买断并购买交强险，被调查人并不了解永鑫公司已经购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轿车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本案中，凯隆公司指示永鑫公司将案涉的尚未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且未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的轿车从辉县市送往新乡市凯隆公司处并出售的行为，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但与案涉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换而言之，案涉轿车安全到达凯隆公司才是大概率事件，倘若如此，凯隆公司不仅无需与永鑫公司对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可能向客户售出案涉轿车并获得利润。因此，永鑫公司买入案涉轿车在己方工作人员名下的动机，除了逃避行政处罚以外，不排除是永鑫公司与凯隆公司经充分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永鑫公司完全意在逃避行政处罚，作出了购买案涉轿车的虚假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永鑫公司购买案涉轿车意图逃避行政处罚的行为具有不法性，违背了公序良俗，应当给予否定性评价，但案涉轿车相关的行政处罚与民事赔偿责任现已均有结论，再对案涉轿车的买卖合同进行无效认定已无意义，甚至会鼓励类似民事主体进行虚假交易，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凯隆公司与永鑫公司买卖案涉轿车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关于案涉轿车的价款，由于凯隆公司与永鑫公司均未提交案涉轿车相关材料，因此一审法院以71800元的价格与保证金进行扣减并无明显不当。如果永鑫公司对71800元购买瑕疵商品的结果有异议，可以在充分举证的基础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另行主张。发生交通事故是各方都不愿意看到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与合同责任的归责原则也有一定差异。本案没有受益方，本院再次提醒凯隆公司与永鑫公司在今后的商业活动中，牢记安全第一，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切勿存在侥幸心理。综上所述，永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6元，由辉县市永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砚斌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倪文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