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欣荣，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允，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盈，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甄青松，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荣、唐朝启，北京卓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宫麟，男，199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渤海新区。 上诉人韦欣荣因与被上诉人甄青松，原审被告刘宫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欣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允、李双盈，被上诉人甄青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荣，原审被告刘宫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欣荣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错误，无端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相悖，有失公平，有违公序良俗。1、一审中，上诉人已完成了全部举证责任。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通过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收据等材料来证明其早已将投资款100万元于2017年5月8日、2017年6月13日转入河北佑逸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逸公司”）的账户中。但在2017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却擅自将上诉人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甄青松本人，上诉人的投资款100万元就这样被非法覆灭了。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财产损失100万元及利息是有充分事实基础及证据证明的。2、一审中，被上诉人的反驳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然对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100万元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股权在其擅自非法转让时的实际价值是多少。因此，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推翻上诉人的主张且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时，应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3、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如果认为上诉人的股权被甄青松擅自转让时的实际价值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其应当向上诉人释明，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释明，而是径自将所有的举证责任、特别是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均毫无法律依据的分配给上诉人一方，这明显是在故意纵容被上诉人的强取豪夺行为，明显是在为非法侵权行为撑腰做主，与法律所倡导的社会公平正义和公序良俗原则背道而驰。根据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不仅客观上已经被非法剥夺股东身份，根本无法通过自身的力量在公司或者工商等部门取得任何可以证明股权实际价值的所有财务资料（包括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证据，而且早在上诉人还是佑逸公司的股东时，被上诉人就已经通过非法手段实际把控着公司的一切大小事物并禁止上诉人查看有关佑逸公司的任何财务状况信息资料。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强人所难的、一边倒的裁判理由和显失公平正义、有违公序良俗的判决结果均于法相悖，令人难以信服（既认定被上诉人侵权却又分毫不赔偿）。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无端分配给了上诉人，存在严重的错误。请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甄青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成立的涉案标的公司，从公司注册到股东身份变更都是经上诉人同意的，包括被上诉人本人也是如此，均是口头没有任何书面的手续，且公司从注册到变更均是同一经办人，这一事实在一审已经查明。在本案诉讼之前，本案上诉人就同一案件事实同时将该案起诉至北京市丰台人民法院，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其诉请是要求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在该诉讼中印证了其同意股权转让的事实。再退一步将，从公司经营角度，公司的重大决策、财务经办均需要两股东共同参与，而上诉人在经营中消极对待，关键时刻从不及时作出回应，导致公司经营中出现了多次合同违约情况，且造成公司的损失和经营亏损，因此两股东之间商定为了便于决策保全公司共同利益，上诉人退出。再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侵犯权利，被上诉人愿意恢复股权，在一审中已经表明，一审法庭也多次示明，而本案的上诉人明确坚决拒绝恢复股东身份，仅是要求赔偿，但未就赔偿予以举证，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请尊重客观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刘宫麟述称，根据一审判决和庭审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为刘宫麟与本案无关，刘宫麟的行为均是公司行为。 韦欣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甄青松、刘宫麟赔偿财产损失1000000元及利息85791.6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6日，其后的利息以财产损失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完毕之日止）；二、判令甄青松、刘宫麟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韦欣荣、甄青松、案外人许大伟登记设立了佑逸公司。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由韦欣荣出资140万元，甄青松出资220万元，案外人许大伟出资40万元。刘宫麟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设立登记手续。在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决议、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申请书中三股东的签字均由刘宫麟书写。2017年4月10日，佑逸公司召开股东会将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000万元，甄青松出资变更为820万元，韦欣荣、许大伟出资不变。佑逸公司向工商机关提供的变更登记资料中三股东签字亦由刘宫麟书写。刘宫麟主张公司设立时接到股东许大伟通知后，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甄青松、韦欣荣对上述刘宫麟的代理行为均予以认可。韦欣荣于2017年5月8日向佑逸公司账户汇款50万元，于2017年6月13日向佑逸公司账户汇款50万元。上述100万元系韦欣荣的认缴出资。2017年10月20日刘宫麟接到甄青松通知，到工商机关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将韦欣荣所持有的140万元股权转让给甄青松，许大伟所持有的40万元股权转让给甄青松，甄青松所有持有的10万元股权转让给黎光石。刘宫麟向工商管理机关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股东会议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有关韦欣荣、甄青松、许大伟、黎光石的签字，均由刘宫麟书写。2018年4月2日，佑逸公司再次变更登记，将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100万元，甄青松认缴出资99万元，黎光石认缴出资1万元。另查，2019年4月1日，韦欣荣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要求甄青松支付股权转让款140万元及违约金。其在事实与理由中载明2017年10月18日，甄青松以140万元的价格受让甄青松所持有的佑逸公司全部股权，并在工商机关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但甄青松未向韦欣荣支付股权转让款。韦欣荣虽多次向甄青松催要，甄青松拒不支付。该股权转让纠纷未立案。2019年7月4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韦欣荣与甄青松、刘宫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19年9月9日裁定移送本院。韦欣荣主张2018年6月发现甄青松、刘宫麟于2017年10月18日通过伪造《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将韦欣荣持有的佑逸公司14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甄青松，并由刘宫麟在工商机关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后韦欣荣多次与甄青松、刘宫麟协商解决案涉纠纷，但甄青松、刘宫麟总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与韦欣荣协商解决。韦欣荣庭审中主张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但不同意将股权从甄青松处转回，认为甄青松、刘宫麟的行为侵犯了其财产权，要求甄青松、刘宫麟赔偿损失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00000元从2017年5月8日起按年率4.3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另500000元从2017年6月13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甄青松抗辩因佑逸公司经营陷入困境、负债亏损，韦欣荣同意从公司退出并零价款将其持有的140万元股权转让给甄青松，甄青松、刘宫麟不存在侵权。现韦欣荣主张甄青松、刘宫麟侵权赔偿无法律依据，甄青松愿意将140万元股权转回给韦欣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甄青松是否存在侵权？甄青松虽主张韦欣荣因公司经营陷入困境、经营亏损同意零价款将140万元股权转让，但庭审中就韦欣荣同意零价款转让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次，刘宫麟接受甄青松指派到工商管理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对于刘宫麟代理韦欣荣签字的行为，在没有确切证据证实获得韦欣荣明确授权的情况下，韦欣荣有权利选择对该代理行为进行追认或予以否认。本案中，韦欣荣虽在2019年4月1日提交给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诉状中表述认可股权转让，并主张甄青松支付转让价款，但并为成讼；本案中韦欣荣以转让无效，甄青松、刘宫麟侵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甄青松、刘宫麟赔偿损失。由本案诉讼可以证明韦欣荣最终选择对刘宫麟的代理行为予以否认。韦欣荣的这一选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由此，甄青松未经韦欣荣同意将韦欣荣名下股权转让至自己名下的行为，侵犯了韦欣荣的财产权。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刘宫麟是否存在侵权。首先，刘宫麟未占有韦欣荣财产；其次，刘宫麟系佑逸公司职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佑逸公司从设立到增资到股权变动所有备案登记手续，均由公司股东指派刘宫麟办理；因此，刘宫麟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应由佑逸公司承担；第三，韦欣荣庭审时亦认可刘宫麟系听从公司安排去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将刘宫麟列为被告是为了查明本案事实。综上，韦欣荣关于刘宫麟侵犯其财产权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因甄青松侵权给韦欣荣造成的损失。甄青松未经韦欣荣许可转让其所持有股权，经释明，韦欣荣不要求转回股权，而仍然选择要求甄青松、刘宫麟赔偿损失。但韦欣荣的损失应以其权利受侵害时财产的实际价值来计算。韦欣荣要求甄青松赔偿损失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但韦欣荣向佑逸公司的100万元汇款系韦欣荣的认缴出资。佑逸公司系经营中的公司，其公司资产随着经营会不断产生变化，截止2017年10月20日股权变更时，公司未进行清算，亦无法确定140万元股权的实际价值。故韦欣荣以实际缴纳的认缴出资数额来计算股权变更时的损失既无约定又无法律依据。故对韦欣荣要求甄青松赔偿损失1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韦欣荣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72元，由韦欣荣承担（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韦欣荣提交证据如下：1、韦欣荣与杨红丹在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13份、韦欣荣与刘宫麟在2020年5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5份，原始载体为韦欣荣的手机。证明：该微信号的使用人是杨红丹，系佑逸公司的财务人员，负责与佑逸公司财务有关的一切事宜，且刘宫麟也可以证明该微信号使用人的具体身份。2、佑逸公司2017年12月份利润表、负债表各1份，原始载体为韦欣荣的手机。证明：2018年1月29日，杨红丹将佑逸公司2017年12月的利润表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韦欣荣，该利润表显示佑逸公司的净利润为1264874.43元。3、佑逸公司经营状况表1份，原件，1页。证明：该表系韦欣荣尚未离开公司之际，在韦欣荣的多次要求下甄青松让刘宫麟将佑逸公司、适朗公司的盈亏情况从刘宫麟的电脑上打印出来并当场交给了韦欣荣。该表显示佑逸公司的利润为1244077.04元。以上证据综合证明，在韦欣荣的股权被甄青松非法转让时，佑逸公司是盈利且有净利润的。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损失无法计算这个观点是不成立的。 甄青松的质证意见是：针对证据一，从证据形式角度是不完整的，不符合电子证据的形式要求，从其内容角度讲，因为可编辑可删减，对真实性和完整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从该证据的部分内容显示，杨红丹仅是普通的财务人员。针对证据二，从证据形式角度是不完整的，不符合电子证据的形式要求，从其内容角度讲，因为可编辑可删减，对真实性和完整性，结合证据一和证据二达不到证明目的。杨红丹仅是普通的财务人员，公司盈利与亏损需要经过审计评定后，由各股东确认方为有效。本案中上诉人断章取义用静态的眼光针对当时的经营状态，这是不科学的也是不合理的。因此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如上诉人确实主张公司盈利并就股权转让一事要求赔偿，甄青松愿意就转让时时间节点就公司的亏盈情况与上诉人共同委托审计并进行结算。针对证据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上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也没有两个公司的签章进行确认。根据该证据的内容显示这是两家公司，这两家公司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设立，当时在设立时均是部分实缴，部分认缴，且双方明确约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资金需要两股东需按比例及时将认缴部分补齐，但在经营过程中，因为需要采购原材料等经营需要，追加出资，本案上诉人拒绝，导致公司多项合同不能及时履约而违约，造成两家公司的严重亏损。而两家公司同时存在的原因是当时先成立河北适朗公司，但是因为公司经营的合同甲方为中海集团等大型国企，该些国企明确不能用河北适朗的名义签约，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在之后不久成立佑逸公司，因为佑逸公司是挂靠佑逸集团的名称，但是股权没有任何关系，方能与大型国企签约，所以河北适朗公司和佑逸公司是同一套人马两个牌子，他们的财务、人力完全是重合的。在经营过程中因为上诉人的不配合导致亏损越来越多，为了止损不得已而为之，这是本案的全部事实和理由。 刘宫麟的质证意见是：对于聊天记录和财务报表没有意见，河北佑逸公司的经营状况，因为时间原因不能确定是我本人打印并交给上诉人，因为在上班时期佑逸公司财务方面均是杨红丹在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佑逸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章程载明：第四条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400万元。同时载明韦欣荣认缴的出资额为140万元，持股比例为35%，认缴出资时间为2027年12月31日前。2017年5月8日，韦欣荣实缴50万元，2017年6月13日，韦欣荣实缴50万元。2017年10月18日，韦欣荣名下140万元股权被转让给甄青松后，其在佑逸公司不再持有股权享有股东身份，佑逸公司并进行了登记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区、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因佑逸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经韦欣荣同意，故韦欣荣的股权权益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韦欣荣主张甄青松承担财产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韦欣荣并未举证证实2017年10月18日甄青松变更股权时的市场价格，且佑逸公司的章程并未载明股权对价或是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韦欣荣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主张损害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72元，由韦欣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