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而华，男，196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磊（系曾而华儿子），男，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火花，女，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淋，上饶市广丰区五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曾而华因与被上诉人杨火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3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而华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火花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火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据此作出的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曾而华尚欠杨火花借款本金1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曾而华已还清所有借款本金。曾而华分别于2016年3月5日支付2015年利息2万元、2017年元月25日归还本金2万元、2017年2月11日归还本金1万元、2017年4月5日归还本金1万元、2018年2月13日归还本金8万元、2019年农历10月27日归还本金1万元、2019年农历12月归还本金1万元，故曾而华已向杨火花归还所有借款本金。由于曾而华的疏忽，在借条中书写的“还欠款80,000元”造成现在的法律纠纷，曾而华也表示遗憾，但曾而华己于2018年2月13日归还杨火花8万元，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了整个还款过程，但一审法院并未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部分事实存在错误。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月13日，被告提出对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进行更换，原告不同意”，是错误的。曾而华从未向杨火花提出过更换借条，每次归还本息时在原借条上由曾而华予以注明，从借条本身也能反映此点。曾而华也确实归还了80,000元，才在借条左上角注明。一审庭审全程录音录像，曾而华从未在庭审过程中提及或认可2018年2月13日提出“对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进行更换”，也未提出“与原告对借条进行结算”，仅仅是归还欠款后在借据中书写了“还欠款8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时，仅是依据杨火花个人的陈述，而无曾而华的陈述以及其他旁证予以证明，不应得出上述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因原告不识字，每次向原告归还借款时，均是被告自行在借条上书写还款金额及借款余额”，是错误的。曾而华认可借条上添注的内容系曾而华亲笔书写，但添注内容是经杨火花确认与同意后才写上的，写完才交还杨火花保管。杨火花是否识字，也仅有杨火花自己一人的陈述，曾而华无从判断。如果杨火花不识字，就不敢借那么多钱出去，然后留存一张自己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的借条。一审法院仅采信杨火花的一家之词作出上述认定，属于事实不清。二、本案所涉“还欠款80,000元”的争议事实，一审法院的认定前后矛盾。首先，案涉借条中添注的内容不属于格式条款，虽然是由曾而华书写，但经由杨火花确认及同意的，故一审法院作出对杨火花有利的解释，无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的论证不能自圆其说。一审法院认定杨火花自认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记录为结算记录，从而得出曾而华尚欠杨火花8万元，那么就应当认定本案双方于2018年2月13日已经对该借条之前所有的还款记录和未作记录的还款作出了最新的约定：2018年2月13日曾而华尚欠杨火花8万元，但一审法院又作出曾而华欠杨火花借款本金100,000元的判决内容，属于相互矛盾。再者，杨火花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回答一审法院“被告每次还款我都有写字”，故2018年2月13日曾而华肯定是向杨火花进行了还款的。根据借条载明，2017年4月5日之后，曾而华仅欠杨火花借款本金10万元，那么即便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曾而华归还了8万元，而认定是曾而华尚欠8万元，那么也应当认定曾而华已经归还了2万元，而并不是分文未还。从一审法院认定来看，“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捌万元整”属于借款合同的实质变更，即双方达成约定为曾而华尚欠杨火花8万元。一审法院既已经按交易习惯认定为曾而华尚欠杨火花8万元，又要从有利于杨火花的原则，作出双重完全不利于曾而华且前后矛盾的判决，有明显的偏袒之嫌，何况杨火花仅仅是在没有客观证据和法律事实的前提下主张曾而华归还10万元借款本金。这与一审判决书所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的规定完全相反，杨火花诉请归还10万元本金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曾而华支付利息无理无据，应当予以纠正。双方约定的停息还本并不属于附条件生效的约定条款。曾而华与杨火花双方于2016年3月5日确认停息还本，曾而华继而于2017年2月11日归还本金1万元、2017年4月5日归还本金1万元，并在2017年4月5日明确尚欠本金10万元，2018年2月13日又再一次还款。一审法院以曾而华未按“一年内还清”，认为停息还本约定未生效，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因为在2017年4月5日已经超出2016年3月5日约定的一年时间，曾而华在超出一年时间后又另行归还了本金，应当视为本案双方同意按原停本付息的约定履行。一审法院判决曾而华承担2016年之后的借款利息无理无据，应当予以纠正。四、本案诉讼费用裁判不当。杨火花诉请本息共计183,965元，一审法院判决曾而华归还本息161,054元，既在判决上严重偏袒杨火花一方，又同时判决曾而华承担全额诉讼费，没有法律依据。杨火花辩称：一、曾而华欠杨火花的借款本金为10万元，且该笔10万元没有归还。二、案涉《借条》中备注“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捌万元整”的含义是截至2018年2月13日仍然欠款8万元而不是2018年2月13日已归还8万元。三、案涉《借条》中备注的停息还本是有前提条件的，即曾而华所欠本金必须在一年内还清。曾而华并未在一年内还清所欠本金，故该约定自然失效。四、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的裁定正确。杨火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83,965元，本息合计183,965元。并从2020年4月16日起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4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以格式借条约定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2016年3月5日，被告向原告归还20,000元，被告在《借条》中注明“付清2015年利息20,000元，按2万计算，剩余本金在一年内付清（停息还本）”。2017年元月25日，被告归还20,000元，并在《借条》上注明“2017年归还本金20,000元，余下120,000元续（逐）年归还”。2017年2月11日，被告归还10,000元，并在《借条》上注明“还本金10,000元”。2017年4月5日，被告归还原告10,000元，并在《借条》上注明“还本金10,000元，余下100,000元”。2018年2月13日，被告提出对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进行更换，原告不同意。被告提出与原告对借款进行结算，原告将《借条》原件交给被告，被告在《借条》左上角写上“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80,000元”。2019年农历12月，被告向原告归还10,000元。另查明，因原告不识字，每次向原告归还借款时，均是由被告自行在《借条》上书写还款金额及借款余额。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后出具了借款借据，原、被告因借款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予以确认。原、被告对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无异议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8年2月13日被告在借据中书写的“还欠款80,000元”，究竟是归还欠款80,000元，还是还欠欠款80,000元未支付。首先，假定被告是归还80,000元，那么，根据原、被告之前多笔还款的交易习惯，被告每次归还原告借款时均注明是归还本金还是利息，并注明尚欠的余款金额，而这笔金额被告并未注明，不符合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其次，原告提出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记录为结算记录，并未收到被告归还的借款。因被告在借条上有注明“停息还本”的字样，将之前归还的金额均计算为本金，共归还60,000元，尚欠原告80,000元，与结算的金额相符。再次，被告在借据上注明的是还“欠款”80,000元，本案被告明知为借款而非其他欠款，与借款的内容不一致。第四，因原告不识字，对“还”字系多音多义字并不清楚，且记录的内容为被告书写。第五，被告也未提供归还现金80,000元的资金来源。综上所述，对借条存在争议的内容，应从有利于原告的理解意思作出解释，即认定为被告记录的内容意思是尚欠原告80,000元，而非归还借款80,000元，原告实际并未收到被告归还的该笔款项。依据被告在借条上的还款记录，被告共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元。故原告主张被告归还本金100,000元，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被告对借款利息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虽被告自行在借据上注明停息还本，但同时约定一年内还清借款，属附条件生效的约定条款。被告实际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应认定借据中的“停息还本”约定未生效，被告应继续按双方借款时的约定支付利息。对2015年的利息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并支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2016年之后的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按年利率15%计算，原告主张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曾而华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归还原告杨火花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61,054元（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5%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利息），本息合计161,054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16日起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杨火花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曾而华在其本案二审的民事上诉状中主张其于2019年农历10月27日向杨火花归还本金1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曾而华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月13日，被告提出对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进行更换，原告不同意”是错误的。经本院审查，关于曾而华要求更换《借条》的上述事实，仅为杨火花的单方陈述，曾而华并未认可，也没有其他事实相印证。3、曾而华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因原告不识字，每次向原告归还借款时，均是被告自行在借条上书写还款金额及借款余额”是错误的。经本院审查，杨火花不认识字只是杨火花的单方陈述，曾而华并未认可，也没有其他事实相印证。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借条》中备注的“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捌万元整”如何理解的问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进行审查判断。首先，从所使用的词句上看。曾而华书写的“还欠款捌万元整”，既可以按照曾而华的主张理解为“已经偿还捌万元整”，也可以按照杨火花的主张理解为“仍然欠款捌万元整”。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曾而华作为书写人，应对其自书含义不明的文字所引发的争议承担不利后果。其次，从合同目的上看。曾而华在案涉《借条》中备注其向杨火花偿还所借款项的相关文字内容，其根本目的在于取得债权人杨火花对于曾而华已经偿还所借本息及尚欠本息情况的确认，进而减免曾而华自己的还款责任。其中，是否认可债务人曾而华的还款主张，本应由债权人杨火花予以确认，但是曾而华并未通过杨火花亲笔书写或以杨火花一方的人员代书、他人见证等方式要求杨火花确认曾而华主张的还本付息情况，进而导致本案纠纷。因此，杨火花对于曾而华的相关解释不予认可，系由曾而华自身的过失所导致的，应当由曾而华自己承担不利后果。第三，从交易习惯上看。案涉《借条》上其他四笔还款当中，曾而华不仅写明了所还款项是用于归还本息还是归还利息，而且还特别写明还款后剩余的欠付本息情况。但是，本案争议的“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捌万元整”文字中，既没有写明该笔8万元是用于归还本金还是用于归还利息，也没有写明归还该笔8万元后仍然欠款的剩余金额。故曾而华将“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捌万元整”理解为“2018年2月13日归还了欠款捌万元整”，与曾而华此前偿还借款本息的交易习惯不符。第四，从合同的有关条款上看。因被告在借条上有注明“停息还本”的字样，如果杨火花误将2016年3月5日曾而华归还的利息2万元也计算为本金，则曾而华此前共计归还6万元，尚欠杨火花14-6=8万元，能够与杨火花理解的“2018年2月13日仍然欠款捌万元整”的含义相吻合。综合以上分析，曾而华仅凭案涉《借条》中备注“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捌万元整”的文字，主张其已于2018年2月13日向杨火花归还了欠款8万元整，依据不足，理由牵强，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曾而华依据《借条》中备注“2018年2月13日还欠款捌万元整”的文字，主张本案双方已经确认截止到2018年2月13日曾而华仅欠8万元，但是杨火花可能误将2016年3月5日曾而华归还的利息2万元也计算为本金进而导致结算错误，且除了《借条》备注的已付3笔共计4万元本金外，曾而华没有证据证明其此前另行归还了本金2万元，故曾而华主张截止到2018年2月13日曾而华仅欠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已经查明的借款及还款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杨火花出借14万元，曾而华在《借条》上备注已经归还的本金为4万元，且一审认定尚未备注的2019年农历12月一笔1万元的还款无法确认为归还本金，故一审最终认定曾而华尚欠杨火花借款本金为14-4=1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曾而华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曾而华在案涉《借条》中备注“停息还本”的前提条件是其必须自2016年3月5日起一年内还清剩余本金14万元，但是曾而华在此后一年内仅偿还了本金3万元，曾而华履行合同义务严重不符合约定，故杨火花有权要求双方继续按照之前的约定支付利息。曾而华主张其不应继续支付利息，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曾而华对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持有异议，可以向一审法院申请复核。综上所述，曾而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8元，由上诉人曾而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迎风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周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