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1944号 原告：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果堰街**********。 法定代表人：朱朝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仁，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双楠路**iv> 法定代表人：陈汝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翔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三官堂街**> 法定代表人：张正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邦劳务公司）与被告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翔建筑公司）、第三人四川翔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胜劳务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8）川0114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迅邦劳务公司、俊翔建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3491号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迅邦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仁，被告俊翔建筑公司、第三人翔胜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迅邦劳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俊翔建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3995492元，并自2016年8月8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2016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剩余工程价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俊翔建筑公司赔偿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2月25日，迅邦劳务公司与俊翔建筑公司订立《蓝光花满庭2期工程劳务和费用承包合同》，约定迅邦劳务公司承建蓝光花满庭2期工程相关土建工作。合同签订后，迅邦劳务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承建义务，俊翔建筑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至今尚欠3995492元未支付。 俊翔建筑公司辩称，其与迅邦劳务公司订立的《蓝光花满庭2期工程劳务和费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迅邦劳务公司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和利息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迅邦劳务公司因过错应当赔偿俊翔建筑公司8259205.19元，包括不提供发票造成的企业所得税损失6514662.50元、施工质量问题造成多套房屋产生修复费用1354653元和赔偿业主40000元、未安全施工造成工伤赔偿207889.69元、随意拆除电梯防护门造成重新安装损失142000元。 翔胜劳务公司述称，其与俊翔建筑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亲属关系，同意俊翔建筑公司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2月25日，迅邦劳务公司与俊翔建筑公司订立《蓝光花满庭2期工程劳务和费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相关内容包括：1.俊翔建筑公司对迅邦劳务公司施工过程中未达到质量安全标准开出的罚款单，迅邦劳务公司必须无条件认可，并在当月的劳务费中一次性扣除；2.施工工期500日历天，从土方开挖施工开始计算，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止，每拖延一天按5000元/天的处罚计算；3.工程竣工后2年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应当由迅邦劳务公司返修，若其未在规定时间内返修，俊翔建筑公司返修后，相关费用及损失从迅邦劳务公司保证金或尾款中扣除；4.工程包干单价390元/m2，包含人工费、管理费、安全文明施工费、抢工费等；5.俊翔建筑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向迅邦劳务公司支付至全部劳务费的80%；竣工半年后一年内支付至全部劳务费的95%；竣工后18个月内支付至全部劳务费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24个月内付清；6.迅邦劳务公司每次收取劳务费时应出具正式劳务发票，否则俊翔建筑公司按照国家税收3.45%扣除。合同未约定工程价款结算程序。合同订立后，迅邦劳务公司承建案涉工程于2014年8月8日实际竣工，并经验收合格。 2016年6月1日，迅邦劳务公司、俊翔建筑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形成1份《花满庭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该清单前8项工作内容（包括人工费用等项目，但并未列抢工费项目）合计总价为第9项载明的29420080元；第10项地下室车道加固材料租赁费用、第11项地下室车道架体搭拆人工费用合计总价134062元，同时打印备注“费用有争议”。清单落款处有迅邦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朝阳签名；有俊翔建筑公司驻派案涉工程项目经理李民业、员工张连香签名，同时备注“最终以公司审核确定为准”。 另查明，本案原审二审发回重审的裁定理由认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为案外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翔胜劳务公司从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分包案涉工程后，又由俊翔建筑公司再行分包给迅邦劳务公司，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俊翔建筑公司与迅邦劳务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依法属无效合同。 再查明，本案重审中，迅邦劳务公司向本院申请冻结俊翔建筑公司账户资金5000000元，本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川0114民初1944号裁定，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迅邦劳务公司负担。重审庭审中，俊翔建筑公司申请撤回反诉，法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当庭裁定准许其撤回反诉。此外，法庭就《结算清单》制作情况、其中第10、11项备注载明的“费用有争议”如何理解发问，迅邦劳务公司陈述，《结算清单》是俊翔建筑公司制作后交其签字，第10、11项有争议的费用金额是俊翔建筑公司计算得出，其认可该2笔费用；俊翔建筑公司陈述，《结算清单》是迅邦劳务公司制作，其对第10、11项金额全部不予认可。同时，法庭根据案件审理情况，要求迅邦劳务公司、俊翔建筑公司庭后5日内向法庭提交包含合同约定条款在内的案涉工程价款结算程序书面情况说明。迅邦劳务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俊翔建筑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与其庭审陈述一致，未提供合同约定条款，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重审庭审中，经法庭归纳并经双方认可本案争议焦点为：除俊翔建筑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抗辩如何处理外，就是剩余工程价款数额如何计算，具体表现为《结算清单》中2项有争议费用是否计入应付工程价款、已向迅邦劳务公司支付的收付款凭证显示为抢工费500000元是否计入已付工程价款、已向案外人陈中均支付的工伤赔偿款207889.69元是否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俊翔建筑公司提供的相关收付款凭证包括2份收条和1份支票领用单显示，其于2013年10月12日、17日、25日分别支付抢工费1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迅邦劳务公司提供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确认，陈中均与翔胜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俊翔建筑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和法院专用票据显示，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依据（2015）锦江执字第1518-1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2月从翔胜劳务公司账户扣划207889.69元支付给陈中均。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相关书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翔胜劳务公司分包案涉工程后，交由其关联企业俊翔建筑公司再行分包给迅邦劳务公司。俊翔建筑公司与迅邦劳务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因违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现就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法律适用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包括返还财产、替代返还财产的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 （一）关于工程价款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条司法解释为即将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借鉴吸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目前虽未施行，不能直接适用，但基于法律发展完善角度却可作为解释现行有效法律、司法解释的重要依据。因此，该条司法解释所称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可以理解为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折价补偿数额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确定。本案中，迅邦劳务公司依据该条现行有效司法解释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工程价款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该条司法解释与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条，均是对人民法院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如何具体应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作出的解释，分别是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如何折价补偿与赔偿损失的解释。本案中，迅邦劳务公司参照《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提出相应的支付利息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损失大小无法确定的处理办法规定，因此，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拖欠剩余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 （一）应付工程价款数额。双方当事人相关主张的基本依据均是《结算清单》，分歧仅是其中备注有争议的2项小计134082元。迅邦劳务公司认为结算金额应当为《结算清单》记载的全部费用共计29554142元；俊翔建筑公司不认可有争议的费用，认为结算金额应当为29420080元。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结算清单》的形成过程，而且均认可《承包合同》未约定工程价款结算程序。因此，本案不具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有证据契约性质的方式处理该争议的前提条件；该争议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等一般规定处理，即迅邦劳务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请求支付该2项的权利依据。《结算清单》第10、11项明确备注费用有争议，落款处俊翔建筑公司处载明最终以公司审核确定为准，这清晰表明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未形成结算合意。迅邦劳务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应权利依据，因此，本院认定案涉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不包含《结算清单》第10、11项费用，结算金额应为29420080元。 （二）关于是否计入已付工程价款的2项争议。1.关于抢工费500000元的争议。迅邦劳务公司依据相关收付款凭证显示为抢工费的记载，主张收到的该款系约定之外的额外抢工费，不应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一方面，其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该条文规定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当指参照有关工程价款支付的全部约定。《承包合同》约定采用建筑面积包干单价，单价明确载明包含抢工费用，此约定同样应当参照。另一方面，其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之外有新的有关抢工费的合意和相应履行事实，包括《结算清单》也未单列抢工费项目。因此，迅邦劳务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收到该500000元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2.关于工伤赔偿款207889.69元的争议。俊翔建筑公司主张该款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但是，在案证据明确显示，该款是翔胜劳务公司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支付给其员工陈中均的。俊翔建筑公司并无任何证据包括合同约定依据等证明此款支付与本案的关联性并且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所以，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因此，迅邦劳务公司请求支付拖欠工程价款3995492元，因应付工程价款应当减少134082元，计入已付工程价款应当包括抢工费500000元，总共634062元缺乏证据证明；剩余3361430元可以认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迅邦劳务公司请求赔偿财产保全申请费问题 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保全措施的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诉讼文书样式》，有关保全裁定的文书样式明确要求记载案件申请费负担。该文书样式要求具备申请费负担要素的制作依据及其具体适用，正是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有关申请费由申请人负担的规定。应当记载申请费负担的保全裁定书，即是该申请费结算的法律文书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同时规定，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据此可以明确，民事判决书中不应当将保全申请费作为人民法院依职权决定事项载入诉讼费用负担部分，而是应当作为对诉讼请求审理后的判决事项载入判决主文中。本院已将本案保全申请费负担载入保全裁定书，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对原本不具体的诉讼费用请求行使释明权后固定了保全申请费诉讼请求。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的产生，是俊翔建筑公司未依法及时履行民事义务造成的，而且实际数额依法与该民事义务金额相当，因此，迅邦劳务公司请求赔偿保全申请费5000元，作为其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俊翔建筑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抗辩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发包人在承包人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以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由，就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该条司法解释应当一体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并不仅限于合同有效情形，合同无效情形同样适用。因为它所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并未排除合同无效情形，合同无效情形同样存在“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法律规定”和请求“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的可能。因此，在承包人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即使合同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合并审理发包人提出的有关赔偿损失的权利请求，前提条件是发包人提起反诉而不能仅仅提出抵销抗辩。而且在其他案由的民事案件诉讼中，抵销抗辩金额不得超过诉讼请求金额也是一般共识。本案中，俊翔建筑公司当庭撤回反诉为法庭准许，其赔偿损失抗辩金额且仅就其中有关发票的单项赔偿金额已远高于诉讼请求金额，因此除有关工伤赔偿款项目因涉及是否应当计入已付工程价款争议外，其他赔偿损失抗辩特别是有关建设工程质量方面的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336143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付方式：从2016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其间随本金、利率的变化而相应变化）； 二、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偿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三、驳回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763元，由四川迅邦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6945元，四川俊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8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付建勇 审 判 员  叶春梅 人民陪审员  马春荣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唐裕哲 书 记 员  冯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