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鸳鸯池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东西二路鸳鸯池公园西侧（德辉文化大厦）**204-206。 法定代表人：欧阳成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燕真，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真，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市本鑫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石泉路**。 法定代表人：蔡本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海燕，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聪，福建玄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鸳鸯池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鸳鸯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本鑫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本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由本鑫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鑫公司既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无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水电增补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无效。案涉工程是实际施工人刘西民挂靠本鑫公司与鸳鸯池公司签订的，一审庭审中，本鑫公司承认工程实际由刘西民负责，也承认其公司无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三条第2款也约定，“承包人必须具备有相关的专业技术、施工经验与实力以及相关施工条件、包工期、包安全”，因此，《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鸳鸯池公司已支付本鑫公司工程款80万元，而非仅支付70万元。鸳鸯池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7年1月13日、2017年1月16日、2017年1月17日、2017年1月19日、2017年7月7日分六次共向本鑫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70万元，于2018年4月16日通过鸳鸯池公司财务人员吴奕娜的账户向本鑫公司自认的工程实际负责人刘西民账户转账支付工程款10万元。据此，鸳鸯池公司已向本鑫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80万元。三、案涉工程未全部完工，也未经竣工验收，一审判决鸳鸯池公司支付本鑫公司工程款134653元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施工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承包人负责工程的验收合格。第五条第4款约定，在工程验收合格，甲方应在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工程款。案涉工程尚有部分未完工、且已完工部分也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无法通过验收。既不符合《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的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不应得到支持。 鸳鸯池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所涉工程基本情况：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整栋大楼的关于后补涉及水电、吊顶项目等工程自2014年起总共分为三期进行施工。（一）2014年3月13日，第一期《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智能插卡电表配电系统》合同签订后是由石狮市星技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技公司）负责施工，刘西民在当时是该工程的负责人。（二）随后的第二期《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水电增补工程施工合同》由本鑫公司负责施工，刘西民在此时作为本鑫公司的负责人负责工程施工，本案双方纠纷即系因第二期工程而产生。（三）据本鑫公司了解，在第二期工程完工之后，因大楼还有部分水电、吊顶工程需要增补施工，刘西民因长期在现场负责，对现场施工情况非常了解，而且刘西民与鸳鸯池公司长期合作建立信任基础，鸳鸯池公司就将第三期的工程直接分包给刘西民个人施工。第三期工程于2016年10月份施工完毕，工程总价125255元，刘西民即在2016年10月30日制作了《石狮国贸中心公共部分吊顶安装工程量清单》交给鸳鸯池公司，随后，刘西民多次向鸳鸯池公司催讨该笔工程款，鸳鸯池公司才于2018年4月16日通过吴奕娜向刘西民汇款10万元，至今尚欠刘西民25255元。二、鸳鸯池公司一直都是以对公形式支付本案工程款，通过其公司账户汇入本鑫公司的公司账户，且前后已经支付了70万元，现又突然主张将吴奕娜个人账户汇入刘西民个人账户的10万元作为支付给本鑫公司工程款是不合常理的。本鑫公司已经提前开具了全部工程款相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根据正常的支付习惯，鸳鸯池公司要将工程款汇入本鑫公司账户才是合理的。这笔10万元是吴奕娜与刘西民个人的经济往来，与本鑫公司无关。三、在一审鸳鸯池公司提供的2018年4月26日的证据《现金支出凭证》上很明确的记载到“现金支付水电安装工程款给刘西民”，如果是付款给本鑫公司的，为何不直接写付给“石狮市本鑫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为何4月16日汇的款要等到4月26日才做的账?而且明明是转账为何在《现金支出凭证》上却要记载现金支付?鸳鸯池公司作为一个注册资本达到2亿元且已经全部实缴的大公司，其财务制度必定是健全的，又如何会犯如此低级错误?由此可见鸳鸯池公司所主张的10万元是付款给刘西民个人的水电安装工程款，与本鑫公司无关。四、鸳鸯池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自认案涉工程于2017年初完工并部分投入使用，至今鸳鸯池公司没有提出工程质量问题，也未举证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鸳鸯池公司主张的案涉工程未全部完工，也未经竣工验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五、鸳鸯池公司逾期支付本鑫公司134653元工程款，损害已经发生，应赔偿本鑫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所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综上，鸳鸯池公司主张的支付给刘西民的10万元并非支付给本鑫公司的工程款，与本鑫公司无关。鸳鸯池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本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鸳鸯池公司立即支付本鑫公司工程款284653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50395.9元（按合同总价款834653元的30%计算）；2．判令由鸳鸯池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后又将第一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鸳鸯池公司立即支付本鑫公司工程款134653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50395.9元（按合同总价款834653元的30%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鑫公司承包鸳鸯池公司石狮市国际纺织展贸中心增补的水电及公共部分吊顶安装工程。本鑫公司施工完毕后，双方补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增补工程施工范围为纺织大厦（-1至30）楼南北两幢增补的水电及公共部分吊顶安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含税费，工程造价为834653元；鸳鸯池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本鑫公司支付工程款，在鸳鸯池公司付款之前本鑫公司应提供相应的金额发票；工程款按总工程进度完成量的80%支付，第一笔工程款为667000元；在工程验收合格，鸳鸯池公司应在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工程款167653元。同时合同约定了鸳鸯池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每延误一日，应按合同总价0.1%的标准向本鑫公司支付违约金。2017年1月13日及1月16日，本鑫公司分别为鸳鸯池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480000元及354653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1月至2017年7月，鸳鸯池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本鑫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700000元。另查明，本鑫公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讼争工程已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鑫公司与鸳鸯池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鸳鸯池公司亦接收了本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向本鑫公司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应认定本鑫公司与鸳鸯池公司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体。因本鑫公司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鉴于本鑫公司已将其劳动成果物化为建筑产品，不适宜返还，鸳鸯池公司应以折价补偿方式支付本鑫公司工程款。双方于施工完毕后补签合同并将工程造价约定为834653元，结合鸳鸯池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为834653元，可以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834653元。鸳鸯池公司主张其向本鑫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700000元，本鑫公司亦予以承认，依法予以采信。鸳鸯池公司主张其现金支付给刘西民10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鸳鸯池公司自认案涉工程于2017年初完工并部分投入使用，工程完工至今鸳鸯池公司没有提出工程质量问题，也未举证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视为鸳鸯池公司认可工程施工质量。鸳鸯池公司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由于案涉合同无效，本鑫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请求鸳鸯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鸳鸯池公司应赔偿本鑫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所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综上，本鑫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可以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鸳鸯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鑫公司工程款134653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自2020年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本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鸳鸯池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0元，减半收取4575元，由本鑫公司负担1582元，由鸳鸯池公司负担2993元。 二审中，鸳鸯池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鸳鸯池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吴奕娜个人账户支付给刘西民10万元。2.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智能插卡电表配电系统施工合同书；3.建筑业统一发票；4.银行转账凭证；拟共同证明案外人刘西民曾挂靠星技公司与鸳鸯池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包鸳鸯池公司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智能插卡电表配电系统工程的事实；2.鸳鸯池公司已付清与星技公司签订的合同号STAR20140313S项下的全部合同款，不存在本鑫公司主张的10万元系鸳鸯池公司支付给刘西民的合同编号STAR20140313S的合同款的事实；3.案涉工程是案外人刘西民挂靠本鑫公司与鸳鸯池公司签订的，实际施工人为刘西民，合同编号STAR20140313S的合同也是刘西民挂靠他人签订并提供给鸳鸯池公司的事实。本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智能插卡电表配电系统施工合同书、石狮国贸中心公共部分吊顶安装工程量清单；拟证明：1.石狮国际纺织展贸大厦整幢大楼所有的水电、吊顶工程均是由刘西民负责施工的事实；2.鸳鸯池公司支付的10万元并非支付本案工程款，而是支付《石狮国贸中心公共部分吊顶安装工程量清单》工程款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本鑫公司二审答辩，其确认案外人刘西民系其工程负责人，故鸳鸯池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案件具有关联性，可以证实鸳鸯池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吴奕娜个人账户支付给刘西民10万元。对于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所涉工程并非本案工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鸳鸯池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由本鑫公司承包有异议，主张案涉工程系由工程实际承包人刘西民挂靠本鑫公司承包；鸳鸯池公司还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鸳鸯池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向刘西民个人转账支付工程款10万元的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在下文论述。本院另查明，本鑫公司二审确认案外人刘西民系其工程负责人；2018年4月16日，鸳鸯池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吴奕娜个人账户支付给刘西民10万元。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鸳鸯池公司是否应向本鑫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134653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的合同关系。从《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看，该合同系本鑫公司与鸳鸯池公司签订，且从鸳鸯池公司的付款行为看，其所支付的工程款均是汇入本鑫公司相应的公司账户，结合本鑫公司已将相应的税务发票开具给鸳鸯池公司的事实，应认定案涉施工合同主体应为本鑫公司与鸳鸯池公司。鸳鸯池公司虽主张与《施工合同》系案外人刘西民挂靠本鑫公司与其签订，但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施工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已认定该合同应属无效，理据得当，本院不再赘述。虽然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但双方均确认案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故鸳鸯池公司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鸳鸯池公司虽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关于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不应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具体的欠款金额。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案涉工程总造价834653元，鸳鸯池公司已支付70万元。双方争议在于鸳鸯池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吴奕娜个人账户支付给刘西民10万元是否是案涉工程款。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鸳鸯池公司已支付的70万元工程款均是以其公司账户直接汇入本鑫公司的公司账户，现其主张汇入工程负责人刘西民的10万元系工程款，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尽管鸳鸯池公司主张其公司账户曾被税务部门冻结，但该事实并不足以阻却其继续通过其他方式向本鑫公司的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同时，虽然本鑫公司确认刘西民系其工程负责人，但本鑫公司亦明确否认有授权刘西民收取工程款，且在双方《施工合同》明确列明本鑫公司银行账户的情况下，鸳鸯池公司亦无法举证证实刘西民具备收取工程款的明确授权。因此，鸳鸯池公司主张其通过财务人员吴奕娜个人账户支付给刘西民10万元是支付案涉工程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834653元并扣除鸳鸯池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70万元，鸳鸯池公司仍应向本鑫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34653元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鸳鸯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上诉人福建鸳鸯池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