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太，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秀清，女，197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群芳，女，196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福太、方秀清因与被上诉人邓群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4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福太、方秀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事实与理由：陈福太和方秀清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1日，经双方确认陈福太、方秀清向邓群芳出具一张总额600万元的借条。2012年9月28日，方秀清通过银行卡6228××××1815向邓群芳银行卡6228××××8317归还借款600万元。第一，关于借条上600万元借款的支付有两笔指向案外人共计140万元，这个支付指向和借款600万元的关联性是存疑的。按同样的逻辑，在同样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法院不认定还款日期更接近的2012年9月28日陈福太、方秀清转给邓群芳的600万元还款，而是认定日期更远的2013年9月9日陈福太、方秀清转给邓群芳的200万元系600万元还款的一部分是无根据的自由心证。同时，这种认定有悖于“上诉人优先偿还约定高额利息并且出具借条的借款”的人之常情。第二，对于《商铺买卖协议》中的商铺价格，法院采信邓群芳无证据佐证的出售价格为218万元而不采信《商铺买卖协议》中已经约定的379.275万元价格。第三，根据判决书推断，陈福太、方秀清目前已有转账证据3070.12万元减去330.536万元后的2745.584万元和邓群芳目前已有的转账证据2740万元基本持平。按同样的逻辑，陈福太、方秀清转账的3076.12万元加上商铺379.2750万元总计3455.395万元和邓群芳转账的2760万元加上460万元总计3220万元多200万元属于基本持平，是否可以确认陈福太、方秀清已经全部偿还借款及利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邓群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陈福太、方秀清向邓群芳借款600万元，仅偿还借款本金389.6万元，尚欠邓群芳借款本金210.4万元及自2014年7月8日起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陈福太、方秀清向邓群芳出具的借条，足以证明本案600万元借款的事实。而且本案一审诉讼中，陈福太、方秀清答辩称“已经于2012年9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邓群芳600万元，已还款完毕”，系自认了600万元借款存在的事实。故陈福太、方秀清在上诉中以其中140万元是案外人的汇款来否认借款本金系600万元的事实，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在2012年8月1日之后，邓群芳与陈福太、方秀清之间存在数笔往来，经过计算，邓群芳与陈福太、方秀清之间的往来账基本持平，可以证明2012年9月28日数额为600万元的转账不是用于偿还本案案涉的600万借款本金。如果该笔转账系偿还600万元借款本金，陈福太、方秀清不可能不向邓群芳索要回借条，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有关本案借条因清偿而作废的证据。在陈福太与邓群芳于2019年6月2日的通话录音中，陈福太还自认欠邓群芳600万元，还了200万元（2013年9月9日的还款）剩400万元，济南商铺房产卖200万元（抵付借款本息）只剩200万元，陈福太的录音内容足以证明上诉人陈福太、方秀清主张2012年9月28日方秀清账户汇出给邓群芳的600万元的系偿还本案600万元借款本金不符客观事实，上诉人系虚假陈述事实。3.《商铺买卖协议》是邓群芳与案外人签订，不是与本案上诉人陈福太、方秀清之间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商铺买卖协议》所涉商铺出售价格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商铺价格不能直接用于抵扣本案借款本金。在陈福太与邓群芳于2019年6月2日的通话录音中，陈福太主张商铺以200万元抵偿本金，邓群芳亦认可以商铺成交价218万元抵扣借款本金，故陈福太、方秀清主张以《商铺买卖协议》所涉商铺价格直接抵扣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4.2012年8月1日之后，陈福太、方秀清向邓群芳的转账数额3076.12万元中，扣除上诉人自己在汇款记录上明确备注为支付利息的金额130.536万元和2013年9月9日的还款200万元后，实际汇付额只有2745.584万元，而邓群芳除600万元出借款外，在2012年8月1日之后，向陈福太、方秀清的转账数额为274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1日起双方往来账基本持平有理有据。并据以推断陈福太、方秀清尚欠邓群芳借款本息未予偿还，具有充分的合理性和说服力。而陈福太、方秀清的上诉主张，以其单方罗列的数额简单相加并进行比较，并据以推断已经还清本案的借款本息，不仅不合理，也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邓群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福太、方秀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申请费由陈福太、方秀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邓群芳提供的证据借条、2012年8月1日前的银行流水、存款凭条、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拟证明2012年8月1日陈福太、方秀清共结欠邓群芳借款600元。经审查，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可以证明600元借款已出借的事实，予以采信。2．陈福太、方秀清提供的2012年8月1日之后的银行流水明细（账户历史交易清单），拟证明600万元借款已全部还清。从陈福太、方秀清提供的上述银行明细上看，陈福太、方秀清从2012年8月1日之后共转账给邓群芳金额为3070.012万元，扣除陈福太、方秀清在银行流水明细（账户历史交易清单）上注明的利息共计130.536元以及2013年9月9日的还款200万元外，陈福太、方秀清实际转账给邓群芳的金额为2745.584万元（3070.012万元－130.536万元－200万元）。而从邓群芳提供的2012年8月1日之后的银行流水明细上看，邓群芳从2012年8月1日之后转账给陈福太、方秀清的金额共计为2740万元，双方往来账基本持平，可见方秀清于2012年9月28日转账给邓群芳的600万款项并非针对案涉借款的还款。因此，陈福太、方秀清提供的2012年8月1日之后的银行流水明细（账户历史交易清单），不足以证明讼争借款已还清的事实，不予采纳。3．陈福太、方秀清提供的2014年7月7日签订的《商铺买卖协议》，拟证明陈福太、方秀清以位于济南市济阳县××号楼××号商铺抵偿本案借款，按合同约定抵偿本案借款为379.2750万元。邓群芳对《商铺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商铺于2018年11月20日才出售，出售价为218万元，且是用于抵偿陈福太、方秀清结欠的借款利息。经审查认为，《商铺买卖协议》签订于2014年7月7日，且邓群芳为该商铺的购买方，邓群芳何时再将商铺出售，取决在于邓群芳。邓群芳在签订《商铺买卖协议》四年后才于2018年11月20日将商铺出售，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对于陈福太、方秀清而言亦有失公平。此因，邓群芳主张商铺抵债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由于《商铺买卖协议》签订于2014年7月7日，商铺抵债时间2014年7月7日。庭审中邓群芳自认商铺出售价为218万元，并同意按218万元抵债，予以确认。至于218万元商铺出售款是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邓群芳在庭审中自认陈福太、方秀清在2012年8月1日向其出具借条后《商铺买卖协议》签订前即2014年7月7日，陈福太、方秀清偿还了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2013年8月2日。从2013年8月2日至2014年7月7日共计11个月零6天，以350万元（600万元－2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应付利息为78.4万元，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原则，故218万元的商铺出售款中有139.6万元（218万元－78.4万元）元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金。邓群芳提出218万元全部用于偿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日前，陈福太、方秀清以经营缺乏资金为由多次向邓群芳借款。2012年8月1日，经双方确认，陈福太、方秀清尚欠邓群芳借款600万元，并向邓群芳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本人向邓群芳借人民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00），利息每月2分（计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借款后，陈福太、方秀清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2013年8月2日。2014年7月7日，陈福太、方秀清又将位于济南市济阳县××号楼××号商铺委托邓群芳出售，出售款218万元，扣除应付利息78.4万元外，余款139.6万元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金。据此，截至2014年7月7日，陈福太、方秀清尚欠邓群芳借款本金210.4万元及自2014年7月8日起的利息。另查明，邓群芳于2019年4月29日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被陈福太、方秀清的银行账户资金及查封其二人名下的车辆，申请保全金额650万元。为此，邓群芳缴纳了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福太、方秀清向邓群芳借款600万元后，仅偿还借款本金389.6万元，尚欠邓群芳借款本金210.4万元及自2014年7月8日起的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陈福太、方秀清应负偿还之责。关于利息，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邓群芳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陈福太、方秀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邓群芳借款210.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邓群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陈福太、方秀清负担42820元，邓群芳负担10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福太、方秀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2019年6月2日邓群芳与陈福太的通话录音中显示：陈福太“我讲600万，只欠你600万，有错吗？”，邓群芳回答“欠600万没错，只看见还200万”，陈福太“我欠你600万，从这边拿200万，只剩400万，有错吗？400万钱，你把我房子买回去，你自己讲下多少钱卖掉，200万钱卖掉，那只剩200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600万元借款是否已清偿，以及若未清偿则尚欠借款本息数额问题。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案涉600万元借款发生于2012年8月1日并已实际转账支付，而陈福太、方秀清主张该债务已于2012年9月28日等额转账清偿，但邓群芳至今仍持有该笔借款的借条原件，此既与债务清偿完毕后债务人应积极主张收回债权凭证原件的交易常理不相符，亦与陈福太在录音资料中确认600万元借款债务尚未清偿且尚有对案涉债务结算的事实相矛盾，故2012年9月28日转账的600万元并非用于偿还案涉借款。其次，从双方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双方间相互转账交易频繁且数额较大，经上诉人一方确认双方之间的大量资金往来均属于资金拆借性质并存在支付利息的交易惯例，可见其二人向邓群芳转出的款项中存在部分用于支付利息款的情形，故二上诉人转账给邓群芳的钱款数额相比其二人收到邓群芳的钱款数额略有超出，亦不足以认定所涉债务已获清偿的事实。第三，在通话录音中，陈福太既明确表示对案涉600万元借款债务的确认，亦有对该借款实际偿还款项事实的主张，其中显示双方对陈福太已转账偿还的部分及以商铺房产折抵价值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该笔债务在陈福太偿债能力尚有不足的情况下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产生较大争议。而邓群芳对该利息免除的请求并未作出同意的相关意思表示，故该借款仍应按借条约定予以还本付息。 另外，关于商铺折抵价值问题。在一审中邓群芳主张“与被告陈福太商量，这间商铺给邓群芳卖，到时卖多少就抵多少钱”，陈福太、方秀清亦有做“怎么卖的我不清楚，具体卖多少钱俩被告也不知道，卖多少钱抵多少钱”的陈述，录音中陈福太已有确认商铺房产以价款200万元抵扣案涉借款的表述，而未提及以所涉《商铺买卖协议》约定的3792750元价款抵扣等相关内容；邓群芳于诉讼中对该房产出售价格自认为218万元，此高于陈福太在录音中确认的200万元，属于有利于债务人的自认，一审法院对此自认的218万元出售价款折抵案涉借款予以认可并无明显不当。 因此，基于上述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借款的实际支付数额、时间、利息约定以及陈福太、方秀清的具体还款情况，综合审查认定案涉借款本金尚欠210.4万元未还及自2014年7月8日起算的利息，经核算无明显瑕疵，应予确认。 综上，上诉人陈福太、方秀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陈福太、方秀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