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俊，男，汉族，1966年6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北京睿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东南筑路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丰州镇东门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黄贞裕。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文俊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东南筑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筑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9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文俊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9584号民事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8日至2017年4月30日系被上诉人的员工，负责被上诉人在柬埔寨工程项目的管理。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所谓借款均用于该公司在柬埔寨工程项目的经营及支出。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几张借条中，没有载明具体的借款人、借款期限、借款金额，也无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也未对其支付给柬埔寨工程项目费用进行举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东南筑路公司辩称，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南筑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文俊立即偿还东南筑路公司借款人民币1,333,884.9元［包含人民币192,250元、美金161,000元（美金161,000元×7.0909汇率=人民币1,141,634.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5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7日止为266,776.98元）；2．判令赵文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赵文俊立即偿还东南筑路公司借款人民币287,181.45元（上述债权包含的借条明细为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美金500元、日期为2016年2月16日美金20,000元、日期为2016年3月2日美金20,000元，金额合计美金40,500元，以7.0909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287,181.45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以287,181.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赵文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赵文俊于2014年12月18日至2017年4月30日在东南筑路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其被派驻柬埔寨王国工作。赵文俊于2017年5月10日以东南筑路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东南筑路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以赵文俊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0901、104278号《裁决书》，赵文俊、东南筑路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29859号《民事判决书》。赵文俊、东南筑路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京03民终7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南筑路公司现持有赵文俊在柬埔寨王国工作期间出具的三张单据，内容分别为：“借条今借伍佰美元（500.00）借款人：赵文俊2015.7.15”、“借款从公司陶秘书处借款贰万美金（从公司汇款）借款人：赵文俊2016.2.16”、“借条公司陶秘书在2016年3月2号汇我帐号贰万美元（20000$）借款人：赵文俊2016.3.2”。又查明，东南筑路公司的员工陶婵媛通过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在中国银行南安丰州支行办理国际汇款，于2016年1月21日、2016年1月22日、2016年3月2日分别汇款美金5000元、美金10000元、美金20000元至赵文俊的银行账户×××33。东南筑路公司的员工陈仙花于2016年1月21日通过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在中国银行南安丰州支行办理国际汇款美金5000元至赵文俊的银行账户×××33。现双方为款项偿还存在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三张借条单据均系赵文俊在柬埔寨王国出具，且赵文俊收取案涉款项的地点亦在柬埔寨王国，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柬埔寨王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四项之规定：“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之规定，本案属涉外案件，应按涉外案件处理。东南筑路公司住所在福建省南安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7］359号）、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四他字第25号批复及有关批复、通知，本案属南安市人民法院集中管辖范围内，南安市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本案东南筑路公司依据民间借贷纠纷向赵文俊主张权利，审理中双方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本案中，赵文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理应知道出具相关借条单据的意义，应对自己向东南筑路公司出具三张案涉借条单据这一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有充分的估计和承受准备。赵文俊对东南筑路公司提交的案涉三张借条单据、银行汇款凭证真实性均无异议，结合东南筑路公司的员工陶婵媛、陈仙花的陈述，可以认定东南筑路公司与赵文俊就案涉款项美金40,500元达成借款合意且已实际交付的事实。赵文俊辩称东南筑路公司未实际出借款项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东南筑路公司与赵文俊之间存在过劳动合同关系，在聘用期间内，赵文俊属于东南筑路公司的员工，赵文俊在聘用期间从东南筑路公司处借到案涉美金40,500元。虽对于该借款是用于东南筑路公司在柬埔寨王国的经营资金所需还是个人借款双方存在争议，但可以确定的是东南筑路公司与赵文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于2017年4月30日解除，赵文俊现已经不在东南筑路公司处工作。随着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即便该借贷关系系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内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借款纠纷也已无法再通过公司内部财会制度处理。在此情况下，东南筑路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员工归还公司借款，人民法院则应依照平等主体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处理。由于我国是实行外汇管制的国家，涉外借款合同涉及外汇管制等金融安全的应当报经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审批，未经国家外汇管理部门批准的涉外借款合同，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借款人已经使用了贷款人的款项的，应当偿还借款本金。本案东南筑路公司陆续通过其员工陶婵媛、陈仙花个人购买外汇并将该外汇汇往境外出借给赵文俊，未经国家外汇管理部门批准，应当认定为无效，鉴于赵文俊已使用该款项，其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款项系用于履行职务所需，其应当偿还东南筑路公司案涉借款本金美金40,500元并赔偿损失。东南筑路公司请求将借款美金兑换成人民币偿还，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案涉外币的折算时间点应以本案起诉受理之日（即2019年10月8日）中国外汇交易者中心发布的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进行折算。经查询，中国外汇交易中心于2019年10月8日发布的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对人民币7.0726元，故案涉借款美金40,500元折算为人民币应为人民币286,440.3元（美金40,500元×7.0726=人民币286,440.3元）。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因赵文俊与东南筑路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于2017年4月30日解除，在双方劳动争议案件中，东南筑路公司已向赵文俊主张案涉三笔借款，赵文俊辩称款项为工作需要预支的费用，并已明确拒绝还款，因该劳动争议案件并未对案涉三笔借款作出处理，且案涉三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案涉三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该劳动争议案件生效之日开始重新计算。赵文俊主张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东南筑路公司请求赵文俊偿还案涉三笔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即赵文俊应偿还东南筑路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86,440.3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东南筑路公司诉请超出法院确认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文俊辩称，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赵文俊辩称，东南筑路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赵文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泉州市东南筑路机械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86,440.3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0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泉州市东南筑路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608元，由原告泉州市东南筑路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元，被告赵文俊负担人民币5,597元，被告赵文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文俊向本院提供其护照及签证信息、名片、合同、租赁协议、收据、发票复印件和网页链接等证据仅能证明其有受东南筑路公司指派到柬埔寨任职，但无法证明其没有向该公司借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赵文俊向东南筑路公司借款美金40,500元，折合人民币287,181.45元，该事实有东南筑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借条原件、银行转账流水和汇款经办人陶婵媛出庭作证的证言以及原审法院向汇款经办人陈仙花调查笔录、陈仙花的《说明书》为据。赵文俊在一、二审诉讼中也承认该三份借条均系其亲笔签名。陶婵媛、陈仙花均证明其系受东南筑路公司委托将本案借款汇给赵文俊。赵文俊辩称其受东南筑路公司委派到柬埔寨作为项目负责人，其在柬埔寨的开支是先向东南筑路公司预借后再向该公司报销。鉴于赵文俊与东南筑路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10901、14278号裁决，仲裁委员会认为该借款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处理。赵文俊与东南筑路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也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于2017年4月30日解除，双方之间的借款纠纷已无法通过公司内部财会制度处理。因此，东南筑路公司才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而赵文俊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其负责的柬埔寨项目完整的现金出纳账，故无法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公司在柬埔寨项目何种具体事务，其提供的收据、发票复印件等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由赵文俊偿还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文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8元，由赵文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献平 审判员  张国琴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黄司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