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村民小组，住所地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 负责人：杜乌燕，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来，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德，男，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新新、刘亚芳，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二队村民小组，住所地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二队。 负责人:吴祖国，小组长。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四落村民小组，住所地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四落。 负责人:吴进来，小组长。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翁前村民小组，住所地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翁前。 负责人:吴启明，小组长。 上诉人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祈山村下厝组）因与被上诉人吴文德、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二队村民小组、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四落村民小组、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翁前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4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祈山村下厝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祈山村下厝组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吴文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6月8日吴文德与组民吴油水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有效错误。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属于村民集体的重大事项，应经村民全体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并经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否则无效，正如祈山村下厝组2018年3月28日的起诉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一样。而一审法院对此的两次认定、裁判前后不一。从上述《山林承包合同》的表述也可以看出签订人对此是明知的，才会在合同中有此表述，但经鉴定，合同上的签名都是伪造的，可见并未履行该必经程序，虽然，合同签订数年之后祈山村下厝组才起诉，但承包山地远离祈山村下厝组，祈山村下厝组并不知情。另，吴文德并非祈山村下厝组集体组织的成员，有涉集体组织的土地发包给非本集体组织的成员，应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二、经鉴定，《山林承包合同》上的村民签名和捺手印并非是其本人所为，故鉴定费应由吴文德承担，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处理。 吴文德辩称，本案诉争合同已经履行多年，不存在解除理由，祈山村下厝组提出重大事项程序与吴文德无关，当时村民代表吴油水拿出有诸多村民代表签名的合同，因此吴文德认为对方有和自己签订合同的资质且认为这些签名是真实的，吴文德在签订合同时不存在过错，合同应当认定有效；2.本案合同已经履行多年，村民没有提出异议，吴文德也投入了资金。在合同履行八年多，村民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村民对该合同是认可的，否则应当提出异议；3.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吴文德投入巨额资金和人力物力对山林进行管理已经有12年时间，如果合同被解除，对吴文德造成巨大损失，因此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祈山村下厝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文德于2008年6月8日与吴油水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无效，并判决吴文德返还山林地50亩（以实地测量为准）；2.判决吴文德赔偿占用期间砍伐、烧毁的面积约15亩的树木（价值2万元）；3.由吴文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用0.23万元、笔迹鉴定费用8.5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祈山村下厝组曾于2016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本案诉争合同无效,后于2017年2月20日，以双方当事人拟庭外和解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6)闽0504民初2351号民事裁定，准许祈山村下厝组撤诉。祈山村下厝组又于2017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又要求确认本案诉争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7）闽0504民初764号民事裁定，驳回祈山村下厝组的起诉，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闽05民终318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祈山村下厝组再于2018年8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再次要求确认本案诉争合同无效。关于诉争的《山林承包合同》，其上内容显示，祈山下厝队吴油水作为甲方与洋坑村后城吴文德作为乙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山林地发包给乙方承包，承包期限为50年，即2008年6月21日至2058年6月21日，该份合同末端落款处有体现“吴进安”、“吴全国”等村民签字、按印。原（2017）闽0504民初764号中已由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作出闽历思司鉴所泉州分所[2017]文鉴字第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其上部分签名笔迹并非其本人书写且无法确认按印指纹是否为其本人所留。 一审法院认为，祈山村下厝组与吴文德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理由如下：一、关于祈山村下厝组所主张的涉案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民主议定原则直接适用对象是承包方案而非承包合同本身，且该法第二十三条亦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遵循民主议定原则的法律义务主体是发包方而非承包方，同时本案诉争合同中亦对民主议定程序有进行了表述，即使在祈山村下厝组发包的民主议定程序中存在一定瑕疵，责任也应由作为发包方的祈山村下厝组承担。相关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并未表述为效力性规定，故祈山村下厝组以涉案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而主张无效，于法无据；二、本案涉案合同从2008年6月21日履行至今，且祈山村下厝组直至2016年11月4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在此长达8年之久的时间里，未有证据显示祈山村下厝组村民对此有异议，虑及吴文德已在诉争山林地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经营管理，祈山村下厝组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吴文德存在重大违约等导致合同应当解除或者终止履行的情形，故诉争合同应予以继续履行。祈山村下厝组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不予以采纳，吴文德委托代理人所提的代理意见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采纳，其余的不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祈山村下厝组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承包合同的效力及祈山村下厝组的主张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该条是针对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遵循的特别程序，在于防止不经民主程序非法发包对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造成侵害，确保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成员的利益。本案中，吴文德非祈山村下厝组村民，向祈山村下厝组承包土地，需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根据祈山村下厝组一审提供的《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组户主姓名（2008年6月止入户）》，2008年6月止祈山村下厝组户主为51户，而诉争《山林承包合同》村民代表签字为27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三分之二要求，且《证明材料》可证实上述户主未参加过因本案承包合同而召开的村民或村民代表大会，也未在合同上签字捺印，祈山村下厝组亦通过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对诉争合同内村民代表的签字进行笔迹、手印鉴定，该司法意见书对笔迹做否定意见，对手印无法确定是否为本人所留。同时,诉争合同约定的50亩山林50年的承包款20000元(相当于每年每亩8元),也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此将损害集体的利益。因此,《山林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吴文德应返还山林地50亩（以实地测量为准）。祈山村下厝组同时请求吴文德赔偿占用期间砍伐、烧毁的面积约15亩的树林价值2万元，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祈山村下厝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4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 二、吴文德与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村民小组于2008年6月8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无效； 三、吴文德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村民小组的山林地50亩（以实地测量为准）； 四、驳回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村民小组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300元，由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村民小组负担300元，由吴文德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泉州市洛江区马甲镇祈山村下厝村民小组负担300元，由吴文德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家顶 审 判 员 董耿瑜 审 判 员 张兴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庄丹钦 书 记 员 蔡萍萍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