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1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仕友，女，原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经营者刘安全之妻，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男，原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经营者刘安全之子，198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代玲，女，原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经营者刘安全之女，200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罗龙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曹培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四川恒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培均，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四川恒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吴桥建材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岷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德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县四和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县普安乡风洞村** 法定代表人：谢玉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砖瓦协会。。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学园街** 法定代表人：曹培均，该协会会长。 上诉人陈仕友、刘冬、刘代玲因原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页岩砖厂（以下简称曹地湾砖厂）与被上诉人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旭投资公司）、四川省宜宾市吴桥建材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吴桥公司）、宜宾县四和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和公司）、曹培均、宜宾市砖瓦协会（以下简称砖瓦协会）垄断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8）川01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仕友、刘冬、刘代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兵，被上诉人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被上诉人吴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到庭参加诉讼。四和公司、砖瓦协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仕友、刘冬、刘代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恒旭投资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曹培均、砖瓦协会连带赔偿陈仕友、刘冬、刘代玲经济损失48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20万元。事实和理由：曹地湾砖厂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一，原审法院关于曹地湾砖厂自述系2013年7月份知道签订《停产整改合同》（以下简称整改合同）构成垄断行为的认定有误。原审庭审过程中，曹地湾砖厂作出上述陈述之后，又陈述系于2016年起诉前不久才知道该行为构成垄断行为，故应认为曹地湾砖厂的在后陈述构成对在先陈述的修正，曹地湾砖厂的陈述意见应以在后陈述为准。第二，曹地湾砖厂一直在向宜宾市有关政府部门投诉维权，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恒旭投资公司辩称：第一，原审判决关于曹地湾砖厂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第二，曹地湾砖厂不是适格原告。曹地湾砖厂是涉案横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其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第五十条提起本案诉讼。第三，恒旭投资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培均辩称：第一，原审判决关于曹地湾砖厂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第二，曹地湾砖厂不是适格原告。曹地湾砖厂是涉案横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其无权根据反垄断法第五十条提起本案诉讼。第三，曹培均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桥公司辩称：第一，原审判决关于曹地湾砖厂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第二，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曹地湾砖厂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情形。第三，吴桥公司不是整改合同的签订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和公司、砖瓦协会未提交答辩意见。 曹地湾砖厂于2016年5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9日裁定驳回曹地湾砖厂的起诉。曹地湾砖厂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该驳回起诉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曹地湾砖厂起诉请求：判令恒旭投资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曹培均、砖瓦协会连带赔偿经济损失48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20万元。事实与理由：2009年7月至2011年9月，在砖瓦协会发起人恒旭投资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的胁迫下，包括曹地湾砖厂在内的50余家砖瓦厂家陆续加入砖瓦协会，并与砖瓦协会签订了整改合同或《技术服务合同》。砖瓦协会成立前暂以宜宾市建材协会砖瓦分会（以下简称砖瓦分会）的名义开展活动。根据整改合同的要求，曹地湾砖厂被迫停止生产，并仅在2011年9月前获得了少量的停产扶持费。上述行为实质上起到了排除曹地湾砖厂参与竞争的效果，系垄断行为，侵害了曹地湾砖厂的合法权益。 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原审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不是被诉垄断行为的实施主体，且没有获利；曹地湾砖厂未将其他会员单位列为共同被告，属于漏列主体；曹地湾砖厂诉称的整改合同已于2011年9月以后停止执行。 吴桥公司原审辩称：曹地湾砖厂系被诉垄断行为的自愿参与者，从中获得了收益，故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吴桥公司没有与曹地湾砖厂签订整改合同，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曹地湾砖厂未将其他会员单位列为共同被告，属于漏列主体。 四和公司、砖瓦协会原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砖瓦协会设立的情况 1.筹备过程 2009年12月28日，四川省宜宾市经济委员会作出“宜市经发[2009]520号”《关于同意筹备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等：……我委对你司等提交的申请筹备宜宾市砖瓦协会的全部6份材料进行了审查……我们认为，筹备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确有必要”。 2010年2月1日，四川省宜宾市民政局作出“宜市民函[2010]10号”《关于批准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筹备组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等：你们报来的《关于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筹备组的申请》收悉。根据国务院颁布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经研究，批准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筹备组……筹备期间不得开展筹备工作以外的活动。” 2010年3月12日，四川省宜宾市经济委员会作出“宜市经发[2010]97号”《关于同意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砖瓦协会筹备组：……同意你们到宜宾市民政局按办理程序规定申请成立登记。” 关于砖瓦协会的《社会团体名称预审表》载明：砖瓦协会的发起人及发起单位分别为：曹培均及宜宾市恒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旭集团公司）、李德高及吴桥公司、阮世成及四和公司。 2.砖瓦协会情况 2010年3月16日，四川省宜宾市民政局作出“宜市民函[2010]20号”《关于批准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的批复》，其上载明：“宜宾市砖瓦协会筹备组：……经审核批准成立宜宾市砖瓦协会。属行业性社会团体，业务主管单位为宜宾市经济委员会。” 关于砖瓦协会的《社会团体负责人备案表》载明：曹培均为会长、阮世成为副会长、陈友钦为秘书长；其中，陈友钦从“1990年至今”在吴桥公司工作。 砖瓦协会章程载明：“第二条本会的性质：本会由宜宾市从事砖瓦生产、研究的企事业单位及与本行业相关的社会团体，自愿结成非营利性的社会组织，属全市性、行业性社会团体”“第六条本会的业务范围（一）开展对宜宾市砖瓦企业行业基础资料的调查研究，提出行业革新和发展的建议，为政府制定行业发展规划和政策、法规服务；（二）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会员的愿望和要求，协助政府加强行业管理，起到政府和企业的桥梁和纽带作用；（三）研究本行业发展中的重大问题，广泛地开展各种技术服务活动，加快企业的进步和经济效益的提高；（四）开展行业信息、经验、技术交流、出版会刊、编辑资料、举办展览以及广泛开展服务活动；（五）采取多种形式为企业培训各类人员，指导、帮助企业加强管理，逐步提高职工素质和管理水平，提高产品档次、水平和经济效益；（六）开展与宜宾市范围内相关行业组织的联络，进行跨区域的经济技术交流交往与合作；（七）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调解会员纠纷，协调行业间的关系；（八）承办政府机关委托事项；（九）其他依法律、法规应办理的事项”“第三十一条本会经费必须用于本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不得在会员中分配”“第三十六条本会的资产，任何单位、个人不得侵占、私分和挪用。” 砖瓦协会会员单位最初共50余家，其中包括恒旭集团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及曹地湾砖厂。 （二）关于被诉垄断行为的实施情况 1.整体安排 2009年7月，“宜宾市制砖行业工作会”召开，其《会议纪要》载明：标题栏为“供过于求、物多则贱……供求平衡、物稀为贵……”；具体方案为“成立砖协理事会主席：李德高；副主席：阮世成、陈光华、曹培均；执行理事：支胜鸿、江城”“成立砖协协调办主任：阮世成副主任：支胜鸿、江城”“拟入围砖厂范围：本活动方案包括宜宾市翠屏区及30公里内砖厂、柏溪及其方圆15公里内砖厂”“协调配合仁强公司在周边县区开展成立属地砖协，防止外围产品进入本区域”“关停方案……拟停产50%产量的砖厂，由生产砖厂补助停产砖厂”“由仁强公司出面会同协调办与停产厂签订租赁承包合同及生产厂签订合作协议。停产厂家在仁强公司每月领取租赁承包费（即生产方交的管理费用的一部分），生产厂家向仁强公司支付市场管理及技术指导费”“宜宾市红砖成本价定为0.20元/匹，市场出厂价定为0.27元/匹，基本达到送到工地价0.30元/匹左右”“产停利润分配比例为6：4”“生产厂方每月15-25号按已核定生产量以每匹砖3.0分计交一个月管理费用给宜宾市仁强贸易公司……次月1-8号由仁强公司提取0.5分管理费用后将资金按核以每匹砖2.5分计发给停产砖厂（违约砖厂除外）。如砖价上调后，上调部分仍按6：4分配”“砖厂关停调整须经砖协议定，任何厂方不得擅自调整，调整厂定为违约，违约金一次惩20万元现金，由协调办和仁强公司负责诉收”“停产砖厂停火后不得销售库存砖，无条件进行一刀切……私销者定为违约，违约处罚按售一罚十的原则”。 同期，砖瓦分会出台《宜宾市建材行业协会砖瓦分会暂行管理办法》（以下简称暂行管理办法），其上载明：“分片区确定产、停单位；生产企业产、销自主，其价格不得低于协会公布的销售指导价”“对停产会员单位，在核定产量的前提下，由协会在收取的生产会员单位技术服务费中予以补偿”“会长：曹培均副会长：阮世成、支胜鸿、吴祖平秘书长：陈友钦”“委托管理单位：宜宾市仁强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委托管理单位工作内容及范围：……负责产、停会员单位产品数量的统计、并按时制定经费扶持方案，提交理事会审定后执行……负责整合宜宾市翠屏区及周边区域砖瓦行业产品市场……防止外围产品扰乱本市砖瓦行业秩序……负责与产、停会员单位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及停产整改合同，并按合同的约定收取技术服务费和支付停产整改扶持费……负责对既要生产又不加入的砖厂动员劝说工作，仍不加入的，由理事会做工作，直至加入为止”“产停原则：对规模小、能耗高、质量差、成本高的会员单位，分片区核定总产量及市场需求后，由片区会员单位协商产、停措施。原则是停小保大”“控制总产量为目前协会产量的50%”“由理事会专家组与停产会员单位核定产量（原则是就低不就高）并签订停产整改合同，按月支付费用”“生产会员单位产、销自主，产量核定原则以核定生产数量为准”“未经协会理事会同意恢复生产的……视为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砖瓦协会成立后，上述暂行管理办法由砖瓦协会继承。 2011年5月12日，“砖协理事会”发出《通知》，其上载明：“未经理事会正式批准恢复生产的，一律视为违约。” 根据《宜宾市砖厂（生产厂家）核定产量明细表》的记载，生产厂家共19家，其中“核定产量”排名前四的分别为“吴桥砖厂（四个厂）”980万匹/月、“恒旭集团（四个砖厂）”520万匹/月、“四和建材公司”500万匹/月、“玉喜砖厂”250万匹/月，其余砖厂均在200万匹/月以下。 根据《宜宾市砖厂（停产厂家）核定产量明细表》的记载，停产厂家共31家，绝大部分的“核定产量”均在120万匹以下，其中“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砖厂”为110万匹/月。 2.具体实施 2009年8月，砖瓦分会作为甲方、曹地湾砖厂作为乙方，在整改合同上盖章并签字。合同载明：“乙方自愿接受停产整改意见。停产整改期限暂定为三年，即从2009年7月10日起至2012年7月9日止”“甲方在整改期间，除提供第三条的服务外，每月按整改前核定产量计算，给予停产扶持经费作为补偿”“乙方扶持费=（生产销售利润－委托管理报酬及费用0.005元/匹×生产总产量）÷（生产总产量＋停产总产量）×停产总产量”“甲方在每月的15日以前以现金或转账形式支付给乙方”“乙方未经理事会同意擅自新建、改建、扩建项目，恢复生产的，视为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80万元”。 同日，恒旭集团公司、吴桥公司、四和公司共同向“各停产会员单位”出具《扶持费支付担保书》，其上载明：“我们自愿对……停产整改扶持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我公司资产作担保。本担保书经担保单位签字盖章生效，是《停产整改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该《扶持费支付担保书》的落款处有曹培均、李德高、阮世成的签字。 2011年3月31日，四川省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作出“宜市经信发[2011]122号”《关于责令宜宾市砖瓦协会暂停活动的通知》，其上载明：“我委最近接到群众反映，你会在开展活动时，没有严格按照协会章程操作，有超越协会章程规定范围的行为。根据行业协会管理工作的要求，现责令你会立即暂时停止协会的一切活动，进行全面整顿，并将整顿情况以书面形式报告我委。” 2011年4月18日，砖瓦协会向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出具“宜砖协（2011）001号”《关于清理整顿工作的汇报及要求恢复砖瓦协会正常活动的请示》，其上载明：“由于协会主要领导履职不充分……导致个别砖厂虚高报价并制造虚假的紧张供求信息……我们认为导致这样的结果砖协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迅速予以纠正”“明确了目标：一是必须无条件满足市场需求……二是必须在符合市场合理价格的情况下供货（经有关部门核准确认目前指导价格为：出厂价不超过0.33元/块标砖），不允许会员单位高于协会指导价供货；三是必须确保质量……” 2011年4月19日，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同意砖瓦协会“恢复正常活动”。 2011年9月，砖瓦协会停止发放停产扶持经费。 （三）关于行政处罚的情况 2013年3月6日，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针对砖瓦协会作出“川工商处字[2013]7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上载明：“我局认为：宜宾市砖瓦协会组织具有竞争关系的会员单位达成的《暂行管理办法》，约定部分企业停产，从而控制宜宾砖瓦市场砖的生产数量，控制停产会员单位直接退出宜宾市砖瓦市场的竞争，严重限制了市场竞争，属于限制商品生产数量的垄断协议。当事人组织成员单位达成并实施垄断协议的行为，破坏了宜宾砖瓦市场公平、有序的竞争秩序”“经研究决定：一、责令当事人改正违法行为；二、对当事人罚款500000元”。同期，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还对高县福溪页岩砖厂、高县胜天镇新和页岩砖厂、宜宾县丰洞页岩机砖厂等生产企业进行处罚。 原审庭审中，曹地湾砖厂陈述其于2013年7月，即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告之日才知晓被诉垄断行为存在。 （四）其他相关情况 根据恒旭集团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记载，恒旭集团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18日，经营范围包括“铝塑瓶盖生产、建筑、建材生产”等，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经原审法院核查，恒旭集团公司并未进行工商登记。 吴桥公司成立于1994年11月15日，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页岩砖”等，注册资本为337.67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德高。 四和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30日，经营范围包括“页岩砖生产”等，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阮世成。2014年12月30日，四和公司投资者名称（姓名）由阮世成变更为谢玉洪，法定代表人由阮世成变更为谢玉洪。 2008年12月31日，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物价局作出“区物价[2008]30号”《关于加强对建筑用砖实行临时价格干预措施的紧急通知》，其上载明：“当前，各地地震灾后重建用砖供需矛盾日益突出……为切实保障灾后重建工作顺利开展……各砖厂建筑用砖出厂价格要严格控制在12月20日的价格水平，最高出厂限价为0.32元/块。” 2011年3月30日，宜宾市人民政府作出“宜府通[2011]5号”《关于对建筑用砖实行临时价格干预措施的公告》，其上载明：“为顺利推进屏山县移民迁建工程建设，确保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向家坝水电站按期蓄水发电……自2011年3月30日起对供应屏山县移民迁建工程建筑用砖出厂价格实行最高限价管理。最高出厂限价为：标准砖（页岩砖）：0.33元/匹；多孔砖（240mm×115mm×90mm）：0.50元/匹”。 以上事实，有批复、登记资料、章程、会议纪要、暂行管理办法、通知、明细表、合同、担保书、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根据该规定，诉讼时效应从明知或应知权利被侵害之时起算。本案中，恒旭投资公司等并未举证证明曹地湾砖厂在签订整改合同之时明知其权益可能被侵害。另外，曹地湾砖厂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被诉垄断行为，在主体上涉及恒旭集团公司、吴桥公司等多家单位，在名义上由砖瓦协会组织，在时间上横跨砖瓦协会成立前后，甚至还出现了砖瓦协会曾在一段时间给曹地湾砖厂及其他停产单位发放停产扶持费的情况，因此该被诉垄断行为并不具有典型的垄断行为的外观，也即是讲，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3月作出有关认定垄断协议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曹地湾砖厂对其权益可能被侵害在主观上存在应知的状态。但是，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后，本案被诉垄断行为即已停止，而曹地湾砖厂也应该能够意识到被诉垄断行为的存在并着手恢复生产。庭审中，曹地湾砖厂也自认其于2013年7月便已知晓被诉垄断行为的存在。换言之，本案的诉讼时效至迟应从2013年7月起算。由于曹地湾砖厂就本案事实首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5月9日，在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事由的情况下，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对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的上述抗辩意见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曹地湾砖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曹地湾砖厂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曹地湾砖厂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份证据： 1.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经济信息化和科学技术局于2020年1月13日出具的《关于原宜宾市“砖瓦协会”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记载，曹地湾砖厂等“因协会无法履行给予停产企业的补偿费用的约定，于2012年至2015年开始到市政府上访，要求协调解决相关问题，我局积极配合原宜宾市经信委做好相关业主的稳控工作”，拟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因曹地湾砖厂上访维权而中断。 2.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于2014年3月5日出具的《宜宾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协助宜宾市砖瓦协会停产企业代表提取相关资料的函》，该函记载，“为帮助宜宾市砖瓦协会停产企业走司法途径解决市砖瓦协会的内部管理遗留问题，请贵局协助停产企业代表提取相关资料”，拟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因曹地湾砖厂采取维权行为而中断。 恒旭投资公司、曹培均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疑，也不具有证明力；证据2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吴桥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不具备证据资格，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上访不属于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法律效果的情形，故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为诉讼准备资料亦不构成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法律效果的情形，故其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曹地湾砖厂于2014年5月13日注销；2.曹地湾砖厂的经营者刘安全于2017年10月13日死亡；3.刘安全的继承人为其妻陈仕友、其子刘冬、其女刘代玲。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是否正确。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曹地湾砖厂在签订整改合同之时明知其权益可能被侵害；本案被诉垄断行为不具有典型的垄断行为外观，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3月作出有关认定垄断协议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曹地湾砖厂对其权益可能被侵害在主观上存在应知的状态；根据曹地湾砖厂的陈述，其于2013年7月知晓被诉垄断行为的存在，本案的诉讼时效至迟应从2013年7月起算；由于曹地湾砖厂就本案事实首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5月，在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事由的情况下，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曹地湾砖厂上诉主张，原审判决上述认定错误，曹地湾砖厂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因垄断行为产生损害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侵害之日起计算。 其次，本案横向垄断协议属于明显违法的垄断行为。本案中，2009年7月，“宜宾市制砖行业工作会”出台了《会议纪要》，砖瓦协会的前身砖瓦分会同期制定暂行管理办法，明确提出“外防产品进入、内控砖瓦产量”的具体安排，将本地砖瓦企业划分为生产企业和停产企业，并以砖瓦分会的名义组织安排与曹地湾砖厂等停产企业签订整改合同，以实现排除外地企业竞争、降低本地砖瓦产量、抬高产品售价的目的。2009年8月，曹地湾砖厂与砖瓦分会签署了整改合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曹地湾砖厂自愿接受停产整改，停产整改期限暂定为三年，从2009年7月10日起至2012年7月9日止；砖瓦协会在整改期间每月按整改前核定产量计算，给予曹地湾砖厂停产扶持经费作为补偿。上述行为明显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目的，且在特定时间内实现了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显然构成反垄断法第十三条所禁止的限制商品生产数量或者销售数量的横向垄断协议。对于每一个参与其中的经营者而言，其理应认识到该横向垄断协议排除、限制了竞争，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即便特定经营者对于其所参与的横向垄断协议行为的违法性缺乏认知，其亦不能因此而获得诉讼时效期间的优遇。 最后，诉讼时效的起算必须结合原告的诉讼主张确定。本案中，曹地湾砖厂主张其系因被迫签署并实施上述横向垄断协议而遭受损害。如果曹地湾砖厂所主张的上述损害应该得到法律救济，该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侵害之日起计算。就曹地湾砖厂所主张的因被迫签署并实施上述横向垄断协议而遭受损害而言，其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显然应自其主张的被迫签约时起算，即自2009年8月签署横向垄断协议时起算。曹地湾砖厂首次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5月，该时点距离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近7年。同时，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形。因此，即便曹地湾砖厂所主张的因被迫参与和实施横向垄断协议遭受的损失应该得到法律救济，该损害赔偿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被诉垄断行为不具有典型的垄断行为外观，应自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就有关垄断协议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后的2013年7月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构成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曹地湾砖厂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超过了诉讼时效，其关于该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此外，本案还涉及横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是否有权要求该垄断协议的其他实施者赔偿其所谓经济损失的问题。对此，应结合反垄断法第五十条的立法目的、被诉垄断行为的特点、损害赔偿的法律效果等因素予以考量。首先，反垄断法第五十条的立法目的。反垄断法第五十条规定，经营者实施垄断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该条的立法目的在于，为制止和打击垄断行为提供民事司法渠道，对因垄断行为而受到损害的主体提供民事救济。如果原告并非反垄断法所规制的垄断行为的受害者，而是该垄断行为的实施者，其主张损害赔偿，实质上是要求瓜分垄断利益，因而其并非反垄断法所意图救济的对象。本案中，曹地湾砖厂系其所指控的本案横向垄断协议参与者和实施者之一，且因参与和实施本案被诉垄断行为在一定期间内获得了垄断利益的分享，其非反垄断法所意图救济的垄断行为受害者。其次，请求损害赔偿救济者，其行为必须正当合法。自身参与和实施违法行为的主体，即便因参与和实施该违法行为而受到损失，该损失亦因该主体自身行为的不正当性而不应获得救济。本案中，曹地湾砖厂在整改合同中自愿接受停产整改，参与并实施本案横向垄断协议，其行为自身具有违反性，其因此所受损害不应获得救济。最后，给予垄断行为实施者以损害赔偿会产生鼓励和支持相关垄断行为的消极法律效果。本案中，曹地湾砖厂所主张的因垄断行为所受损失，实质上是要求强制执行本案横向垄断协议，根据该垄断协议关于垄断利益分配的约定瓜分群体垄断所得。如果支持曹地湾砖厂的诉讼主张，则无异于维持和鼓励该违法行为。故此，即便曹地湾砖厂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因其系横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而无权依据反垄断法要求该垄断协议的其他实施者赔偿其所谓经济损失。 综上所述，曹地湾砖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所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陈仕友、刘冬、刘代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理 审判员 何 隽 审判员 张晓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廖继博 书记员张华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1370号                               案  由                       垄断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朱理             审判员：何隽、张晓阳                                                     法官助理：廖继博                       书记员：张华                               裁判日期                       2020年9月28日                               关 键 词                       垄断；横向垄断协议；垄断行为实施者；反垄断民事救济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仕友；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冬；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代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恒旭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培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吴桥建材工业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县四和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砖瓦协会。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驳回宜宾市翠屏区曹地湾砖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五十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法律问题                       横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是否有权要求该垄断协议的其他实施者赔偿其所谓经济损失                               裁判观点                       横向垄断协议的实施者无权要求该垄断协议的其他实施者赔偿其所谓经济损失，主要考虑是：             第一，反垄断法第五十条规定，经营者实施垄断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该条的立法目的在于，为制止和打击垄断行为提供民事司法渠道，对因垄断行为而受到损害的主体提供民事救济。如果原告并非反垄断法所规制的垄断行为的受害者，而是该垄断行为的实施者，其所主张的损害赔偿，实质上是要求瓜分垄断利益，因而其并非反垄断法所意图救济的对象。             第二，请求损害赔偿救济者，其行为必须正当合法。自身参与和实施违法行为的主体，即便因参与和实施该违法行为而受到损失，该损失亦因该主体自身行为的不正当性而不应获得救济。             第三，给予垄断行为实施者以损害赔偿则产生鼓励和支持相关垄断行为的消极法律效果。垄断行为实施者主张因垄断行为所受损失，实质上是要求强制执行垄断协议，根据该垄断协议关于垄断利益分配的约定瓜分群体垄断所得。如果支持该主张，则无异于维持和鼓励该违法行为。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