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91民初1018号 （2019）吉0291民初1018号之二 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市神州出租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鸿博景园小区**楼**网点。 法定代表人：李凤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怡君，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王**，男，197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出租车司机，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雅君，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石发祥，男，196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出租车司机，住吉林省吉林市。 原告（反诉被告）吉林市神州出租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王**、第三人石发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因被告（反诉原告）王**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提出反诉且本案疑难复杂，故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9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反诉被告）神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沈怡君，被告（反诉原告）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雅君、第三人石发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拖欠的承包费29，960.00元（暂计至2019年9月2日)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与我公司存在多年的承包合作关系。在签订涉案车辆（吉BT47**号）承包合同前，双方口头约定：承包人是王**，承包期限8年（自2016年12月12日至2024年12月12日），首付承包费107，533.00元，安全保证金40，000.00元。2016年10月24日，王**按照约定缴纳了首付承包费及安全保证金。2016年12月9日，按照《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期满重新许可实施意见》等文件规定的“出租车实行一车双班制”的要求，王**及石发祥与我公司签订了两份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第一次合同），虽然两份合同约定王**应缴纳的首付承包费为30，000.00元、安全保证金40，000.00元、前四年月承包费4，200.00元/月、后四年月承包费3，600.00元/月等主要内容，但上述合同是根据市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的要求而制定，且签订此次合同是出于吉林市出租汽车管理办公室备案的需要，因此，两份合同既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2017年2月25日，我公司与王**、石发祥又签订了两份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第二次合同），这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与第一次合同相同之处是约定安全保证金40，000.00元，不同之处是两份合同未明确载明首付承包费的金额，但王**已按双方的约定实际缴纳了147，533.00元；此外，在两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前两年（自2016年12月至2019年1月），王**均按约定及时、足额缴纳月承包费(上打租，除2018年12月缴纳4，340.00元外，其他月份均缴纳4，270.00元)，石发祥既未履行任何缴费义务，亦未实际承包和驾驶涉案车辆，因此，第二次合同是我公司与王**实际履行的合同，与石发祥无关。但自2019年2月1日起，王**无故拒绝缴纳月承包费，并实际控制涉案车辆，此行为构成违约，经我公司多次催缴无果，故诉至法院。 王**辩称，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神州公司的本诉请求。原告关于石发祥顶名签订涉案的两次合同、我已缴纳首付承包费等共计147，533.00元、第二次合同签订后的前期履行情况（我已及时、足额缴纳月承包费4，270.00元截至2019年1月）、自2019年2月起我未缴纳月承包费并占有使用涉案车辆等事实的陈述，基本属实，因原告已撤诉，故我对本诉不再发表意见。 王**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神州公司与王**、石发祥签订的吉BT47**号出租车的《出租汽车承包合同》；2.判令神州公司返还首付承包费等共计147，533.00元；3.诉讼费由神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为了承包涉案车辆，与神州公司先后签订了两次承包合同（共四份），这些合同属于阴阳合同，我与神州公司实际履行的是第一次合同。第一次合同和第二次合同中没有我本人签字的合同部分，约定无效，而且两次合同中约定的乙方违约责任条款，显失公平，属于无效的霸王条款。2.虽然我按双方口头协商的金额，先缴费（首付承包费等合计147，533.00元），后签订合同，但两次合同我均未留存，合同履行后我看到合同时才发现，关于首付承包费的金额，不仅两次合同的约定不同（第一次两份合同载明我应承担首付承包费30，000.00元，第二次合同未载明首付承包费金额），而且与双方口头协商的内容亦不符；此外，两次合同关于月承包费的约定也不符。因此，神州公司不仅违约收取上述费用，而且实际收取的首付承包费金额亦违反了《吉林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期满重新许可实施意见》等法规、政策的规定，故我已缴纳的首付承包费应在合同履行后的月承包费中逐月扣除或按合同约定在解除合同后进行整月摊销、剩余部分予以返还。3.我身患2型糖尿病和抑郁症，长时间开车易疲劳，而且已有视力下降的症状，如果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则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所以我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我向神州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申请，既符合两次合同中第十八条的约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但神州公司对我的解除申请始终未予答复，所以我拒绝缴纳车辆的月承包费。请求法院支持我的反诉请求。 神州公司对反诉辩称，王**的反诉请求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1.不同意解除与王**、石发祥签订的两次《承包运营合同书》（共四份）。（1）王**未依据承包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的程序提出解除合同的申请，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因身体原因不能从事出租车工作”。如王**和我公司协商一致，涉案车辆既可以转包给符合经营出租车条件的其他人，王**亦可雇佣他人驾驶出租车。（2）王**拒绝缴纳月承包费，违约在先，不应该享有法定解除权。综上，王**要求解除涉案承包合同，既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2.本案不存在阴阳合同，我公司与王**实际履行的是第二次合同（已在本诉中进行了论述）。3.不同意返还首付承包费。首付承包费107，533.00元，是参照当时市场承包价格，与王**充分协商一致收取的。第一次合同约定的首付承包费30，000.00元，与事实和市场价格均不符。因为我公司发包出租车后，承担多项合同义务，如每年为承包人交纳合同约定的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部分保险、承运人保险、向政府缴纳经营权竞买费等，如果按第一次合同约定收取首付承包费30，000.00元，那么我公司根本没有利润。综上所述，王**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石发祥对本诉和反诉均称，王**承包涉案车辆要找人顶名签订承包合同，故我将身份证和户口本交给了王**。王**与神州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我无关，我既未在第一次合同和第二次合同上签字、捺印，也未实际承包涉案车辆。 本案审理中，神州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认为，神州公司自愿申请撤回本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准予神州公司撤诉。因此，与神州公司本诉有关的证据，本院不予评议。 庭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确认如下： 1、王**与神州公司之间是多年的承包出租车的合作关系。神州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其经营范围是吉林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期限截至2024年4月15日。 2、2016年10月24日，王**按照其与神州公司的口头约定，缴纳了涉案车辆（吉BT47**号）的首付承包费107，533元，安全保证金40，000.00元，合计147，533.00元。 2016年12月9日，根据《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期满重新许可实施意见》等文件规定的“出租车实行一车双班制”的要求，甲方神州公司分别与乙方王**、石发祥签订了两份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第一次合同），主要约定了涉案车辆的承包期限、首付承包费（30，000.00元）、安全保证金及月承包费（前四年42，00.00元）及乙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及附随义务等内容。该合同由吉林市出租汽车管理办公室备案。 2017年2月25日，甲方神州公司再次与乙方王**、石发祥签订了两份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第二次合同），其中关于车辆承包期限及安全保证金的约定，与第一次合同的内容相同，但关于首付承包费（未明确载明金额）及月承包费（前四年4，270.00元）的约定，与第一次合同不符。虽然神州公司签订的两次合同中均有“石发祥”署名，但均非石发祥本人书写，且石发祥既未缴纳任何费用，也未实际承包和驾驶涉案车辆。 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王**已按第二次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缴纳了月承包费(除2018年12月缴纳4，340.00元外，其他月份均缴纳4，270.00元，上打租)。 3.王**因患有2型糖尿病，先后于2015年4月13日至4月20日、2019年1月8日至1月18日，在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初，王**以身患糖尿病、不能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为由，与神州公司口头协商解除双方签订的两次承包合同，未果。自2019年2月起，王**虽占有使用涉案车辆，但拒绝缴纳月承包费。 庭审中，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 一、双方当事人两次签订的四份承包合同的效力及两次合同之间的关系。 经庭审调查可知，第一次签订的两份合同，虽然从内容上看，关于车辆首付承包费30，000.00元、安全保证金40，000.00元、月承包费4，200.00元（前四年）等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形式上看，合同由神州公司与王**及石发祥的签字，亦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于各方当事人签字时合同已成立；但从订立合同的目的上看，签订第一次合同，不是为了当事人实际履行承包出租车事宜，而是根据市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要求，用于备案；尤其是从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上看，一方面王**在签订涉案第一次合同前，自愿按照与神州公司口头协商议定的金额147，533.00元缴纳首付承包费等费用，与第一次合同约定的首付承包费金额不符；另一方面王**在签订第一次合同后，自愿缴纳月承包费4，270.00元，亦与第一次合同约定金额（前四年4，200.00元）不符。由此可见，第一次合同中关于首付承包费及月承包费金额等主要内容的约定，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未按此约定实际履行。因此，综合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虽然第一次签订的两份合同已成立，但因其用于备案且未体现合同主体的真意表示而未生效，不是神州公司与王**实际履行的合同，对双方没有约束力。 第二次签订的两份合同，从形式上看，符合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各方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时，合同已成立；从内容上看，关于安全保证金40，000.00元、月承包费（前四年4，270.00元）等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实际履行上看，虽然此次合同未明确载明首付承包费的金额、约定的月承包费的金额亦与第一次合同的约定不符，但王**与神州公司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应当知道出租车行业的缴费惯例及神州公司收取首付承包费的标准，而且王**已按双方口头约定自愿履行缴纳首付承包费、按第二次合同约定的月承包费金额连续两年进行了及时、足额的缴纳，以上履行行为足以表明，王**对第二次合同未载明的首付承包费的金额知情、对约定的月承包费的金额予以认可，且神州公司均已接受，石发祥既未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亦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由此可见，第二次合同是神州公司与王**实际履行的合同，与石发祥无关。综合以上分析可知，神州公司与王**在签订第二次合同时，就合同价款及合同履行等主要内容达成了合意，即该合同充分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第二次签订的两份合同成立并生效，对神州公司和王**均有约束力。虽然王**认为两次合同中部分约定无效、签订的两次合同属于阴阳合同，但其陈述既不符合常理，亦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两次签订的四份合同应否解除。 合同解除的前提条件是合同成立并生效。如前所述，本案中神州公司与王**、石发祥第一次签订的两份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对各方当事人不产生约束力，在此不再赘述，因此，第一次签订的两份合同无解除的必要。 神州公司与王**、石发祥第二次签订的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前文已论述，在此不再赘述。虽然合同约定承包方是王**、石发祥，但各方当事人均承认实际享有承包权利、履行缴纳承包费义务的主体是王**，故第二次签订的两份合同在神州公司与王**之间有约束力，与石发祥无关。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分为两种情形：一是法定解除，二是约定解除。1、法定解除。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因自然灾害等原因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神州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延迟履行主要义务，因此，王**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不符合法定解除的规定。2、约定解除。虽然第二次合同中约定乙方（王**）因身体疾病等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可以提出解除合同的申请，但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乙方患有的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疾病名称、判断标准及依据，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各执一词。王**提供了谈话录音、证人赵廷江的证言和两份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案等证据加以证明，但神州公司质疑录音内容真实性及合法性并抗辩住院病案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经审查，谈话录音的内容及证人赵廷江的证言可以相互佐证证实，王**已于2019年1月初向神州公司提出了解除合同的申请，但未得到神州公司的答复；住院病案能够证明王**在承包涉案车辆之前和向神州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申请之后，因糖尿病进行了住院治疗，但出院诊断书等病案中没有医嘱记载王**不能从事与驾驶车辆有关的职业，因此，神州公司的辩解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王**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病情已达到不能保障安全驾驶、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程度，故王**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综上所述，神州公司与王**签订的第二次合同不应解除。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签订于2016年12月9日和2017年2月25日）、吉林银行汇款凭证、王**个人转账业务凭证、王**住院病案（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证人赵廷江证言、谈话录音等。 王**提交的“关于吉林市出租汽车和黑车的问题”页面截图，无法提供原始载体，本院无法确认其来源，故该截图不符合证据要求，本院不予采纳。 神州公司对王**提供的吉林市第六人民医院心理健康测查表、汉密顿抑郁量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该两份检测表，既无医院公章，亦无医生名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神州公司与王**签订的第二次承包合同，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对神州公司和王**有约束力。因此，王**应当按照第二次合同的约定，履行及时、足额缴纳月承包费的义务。如前所述，涉案第一次合同因未生效而无需解除，第二次合同，因王**既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亦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符合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王**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进而王**不享有基于解除合同而产生的首付承包费等费用返还请求权。 综上所述，王**提出的反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反诉请求，经合议庭充分评议，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的反诉请求。 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1.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贺亮 代理审判员  王 灿 代理审判员  王丹彤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高千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