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3民终12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稳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夏悫路12号美国银行中心25楼2508A室。代表人：杜强（DUQIANGJASON），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立锋，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红，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妞，女，198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华，广东鹏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长青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清庆路1号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2#办公楼附楼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27371912。法定代表人：申忠良，执行董事。上诉人稳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妞、深圳市长青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果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1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均与此前（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以下简称244号案）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稳通公司的诉权，应予撤销。1、两案的当事人不相同。本案涉及当事人为原告稳通公司、被告申妞及第三人长青果公司，而244号案的当事人还包括被告北京东方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公司），且长青果公司在244号案中为被告，而在本案中仅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诉讼地位完全不相同；2、两案的法律关系和诉讼标的不相同。本案是稳通公司基于申妞作为股东及总经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提起的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而244号案是稳通公司基于与长青果公司、龙×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提起的合同之诉；3、两案的诉讼请求不相同。本案诉讼请求为判令申妞作为公司股东对长青果公司生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244号案诉讼请求则为判令解除系列协议并要求长青果公司与申妞共同返还投资款；4、本案存在244号案判决后新发现的事实。申妞于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支取长青果公司616万元的事实，属于长青果公司内载账册显示的事实，且并不对外公示，稳通公司事实上无法获悉、无法知晓该事实，且244号案全文未涉及该事实的查明，故该事实是244号判决发生后，稳通公司因(2017)粵03民终6555号民事判决才知悉的事实。被上诉人申妞辩称，一、稳通公司在244号案中要求申妞对长青果公司512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在该案二审答辩中明确提出申妞与长青果公司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要求申妞对稳通公司诉请的512万元与长青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判决生效后，稳通公司又以同一事实与理由提出本案诉讼要求申妞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稳通公司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1、本次诉讼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关于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与244号案所涉的当事人相同；2、本次诉讼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关于诉讼标的，本案与244号案的诉讼请求相同，同时一审法院已认定关于申妞是否与长青果公司存在主体混同情况，其理由所指向的法律关系即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同时在前诉一、二审审查的内容均包含了申妞代为收取长青果公司及申妞个人是否存在委托代付、两者财务是否混同所基于的法律事实问题，该问题所涉及的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已经包含本案稳通公司据以主张申妞承担连带责任应审查的法律关系，即244号案的诉讼标的已包含了本案的诉讼标的；3、本案的诉讼请求已经前诉判决予以认定，申妞无需对长青果公司对稳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稳通公司与长青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稳通公司起诉要求长青果公司与申妞共同退还投资款512万元，该案已存在生效的二审判决，已查明申妞代收稳通公司的投资款是经过了长青果公司与稳通公司的同意，申妞无需为长青果公司对稳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很明显可以看出，申妞与长青果公司的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况，同时关于本案中稳通公司主张申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虽然较244号案有所增加，即申妞从长青果公司支取616万元的事实，但该事实发生在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并非（2017）粤03民终655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新发生的事实，该事实不能作为稳通公司重新提起诉讼的法定理由，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了该项事实。二、稳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申妞与长青果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稳通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稳通公司虽提供了（2017）粤03民终6555号民事判决，但其并不是该案的当事人，该案只是长青果公司的员工与长青果公司之间的劳动纠纷，仅为个案，不能具有普遍适用性，所以也不当然适用于稳通公司。同时，该判决第15页显示二审法院系因申妞在该案中无正当理由未出庭而对其作出揣测性判决，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申妞与长青果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稳通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一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长青果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稳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申妞对（2016）粤03民终18773号判决项下长青果公司应付稳通公司的款项512万元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申妞承担本案诉讼费；3、判令申妞向稳通公司支付法院公告费600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稳通公司因与长青果公司、龙×公司、申妞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其与长青果公司、龙×公司签订的《电视栏目制作合作协议书》、《电视栏目制作合作协议书》及《的补充协议》；2、判令长青果公司、申妞向稳通公司返还投资款人民币512万元；3、诉讼费由长青果公司、龙×公司、申妞负担。稳通公司在事实和理由中未单独说明要求申妞向其返还投资款的原因，仅提到其根据长青果公司的指示，向申妞支付了投资款512万元。申妞的答辩意见为：其代收稳通公司转账的拍摄制作费用合计美元371117元，系职务行为，因此申妞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稳通公司与长青果公司、龙×公司签订的《电视栏目制作合作协议书》、《电视栏目制作合作协议书》及《的补充协议》；二、长青果公司向稳通公司返还投资款人民币512万元；三、申妞在以371117美元于2015年8月7日按汇率计算的人民币数额即2270271.14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稳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判定申妞承担相应责任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区别于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的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借用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长青果公司、申妞不服，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妞的上诉请求为改判其无须在371117美元范围内与长青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稳通公司针对申妞的上诉提出的答辩意见为：申妞与长青果公司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依法应当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粤03民终1877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稳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撤销一审中申妞承担责任的判项，理由为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且申妞收取稳通公司37117美元为长青果公司委托其代收。长青果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稳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7）粤0391执170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7日作出的（2017）粤03民终6555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刘奇权（案外人）主张自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2月9日，长青果公司账户中款项分多笔转至申妞账户，转款共计616万余元，转款显示为差旅费或报销款……从长青果公司转账至申妞的款项均经过了报销程序，有公司负责人及其财务签名确认。该判决认为，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长青果公司分多笔向申妞个人账户共转款616万余元，转款显示为差旅费或报销款。虽然一审期间奚筠、李玉臣提交的长青果公司付款申请书显示，长青果公司转给申妞个人账户的款项经过了公司财务审批程序，但上述大部分付款申请书均未附随差旅费或报销款所产生的原始凭证或发票，申妞、奚筠、李玉臣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长青果公司向申妞个人账户转款616万余元的合理原因，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申妞以差旅费或报销款名目收取上述款项后的实际用途……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申妞作为长青果公司股东及总经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转移公司资金，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刘奇权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稳通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法人，本案系涉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本案所涉纠纷，为被告申妞作为第三人长青果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问题，涉及股东权利义务，故应适用长青果公司登记地法律，即我国内地法。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稳通公司在本案中起诉被告申妞对长青果公司的512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其在（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案中要求申妞对长青果公司512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所涉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相同。关于诉讼标的是否相同，从实体法诉讼标的理论的角度理解，诉讼标的指当事人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者法律关系。针对该问题，1、稳通公司在（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案件中未明确要求申妞承担连带责任的具体理由，该种情形意味着稳通公司在未进一步明确理由时应进行全面审查，而在该案二审中，稳通公司在答辩时明确提出申妞与长青果公司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况，依法应当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该理由所指向的法律关系即本案所涉法律关系。2、一审、二审审查的内容均包含了申妞代为收取长青果公司款项的问题，即长青果公司及申妞个人是否存在委托代付、二者财务是否混同所基于的法律事实问题，该问题所涉及的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包含本案稳通公司据以主张申妞承担连带责任应审查的法律关系，即（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案中申妞是否对长青果公司512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标的包含本案诉讼标的。故在（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案后，稳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此外，稳通公司在本案中据以主张申妞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较（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244号案虽然有所增加，即申妞从长青果公司支取616万元的事实，但该事实发生在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并非6555号案生效后新发生的事实，故该事实并非稳通公司能够据以重新提起诉讼的法定理由。综上，稳通公司的起诉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稳通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7640元，已由稳通公司预交，一审法院退回稳通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首先，两案的当事人相同，前诉的当事人涵盖了本案所有当事人，且稳通公司均为原告、申妞均为被告；其次，两案诉讼标的具有同一性，虽然两案的案由不同，但均涉及申妞是否应就长青果公司对稳通公司512万元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再次，前诉二审生效判决已撤销一审判令申妞对案涉债务承担部分连带责任的判项并驳回稳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换言之，稳通公司在前诉中要求申妞与长青果公司共同偿还512万元债务的诉讼请求已被驳回。现稳通公司又起诉申妞要求其对长青果公司512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系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最后，稳通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所谓新的事实，即申妞从长青果公司支取616万元的事实，实际上也是在稳通公司提起前诉之前就已客观存在的事实，而非此后新发生的事实。前诉裁判生效后既产生既判力，后诉的诉讼请求落入前诉的既判力客观范围时，亦不允许当事人再提起后诉，而只能通过对前诉生效裁判申请再审寻求救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稳通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标的再次提出诉求属于重复诉讼并据此裁定驳回起诉，该处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梁  乐  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  海  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靖颖(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