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芸，女，1988年1月9日出生，身份证记载住址贵州省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珉谷镇桂花街（富民路东段）。 负责人：罗孟，系该支行行长。 原审被告：乔荣江，男，1986年3月19日出生，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杨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及原审被告乔荣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5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乔荣江单独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借款本金97214.15元及利息4511.58元，并支付罚息、利息和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乔荣江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是双方没有共同经营的事实。杨芸与乔荣江于2017年9月20日办理结婚登记，登记结婚三个月后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申请贷款用于乔荣江婚前经营的店面（店面名称杨芸不知情），贷款发放到乔荣江的账户后，乔荣江与杨芸失联，迟迟不予装修和为经营作准备，店面处于未正式开业经营的状态，直到春节一直关门至房屋被房东收回都未装修过，亦未投入经营过，本案的贷款分文未用于经营该店面。二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经济独立，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没有共同生活开销的事实。杨芸与乔荣江只是办理了结婚证，没有共同的固定的住所，杨芸租住在曾经的客户曾泽芬家，乔荣江则居住在户籍所在地，与父母共同居住生活，只是在找杨芸时会去租住房，杨芸所有的生活开销均是自己承担，不花乔荣江一分钱，没有所谓的家庭生活支出。在领取结婚证不到四个月，也就是发放贷款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二人就开始分居，乔荣江没有再到租住房找过杨芸。2、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对贷款的发放未尽到合理的考察义务，不应让杨芸为其过错买单。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诉称乔荣江的借款用途是购买酒水和装修店面，即本案贷款实际上是“装修贷款”，但连基本的装修事实的依据都没有，比如装修合同、装修预算书，对贷款的用途只是做了上门拍摄门店照片的工作，而乔荣江实际上是将贷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及赌博。3、杨芸实际上是受害者，要其只是因为签字就得承担所有贷款债务显失公平。杨芸与乔荣江是二婚，没房没车没婚礼，乔荣江婚前婚后两个样，杨芸左右不了乔荣江的任何决定，只能任由其占有、使用该笔贷款，若因一个签名落个人财两空的境地，于情于理都显失公平。综上，本案贷款虽属杨芸与乔荣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但乔荣江未将借款真实地用于共同生活和投资经营，二人婚后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杨芸仅仅是参与签字，未获得和使用过贷款资金，因此杨芸只是名义上的共同借款人，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辩称，1、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与杨芸、乔荣江之间的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借款关系真实且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杨芸、乔荣江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签订借款合同，二人在合同上签名捺印，依法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2、案涉贷款是杨芸、乔荣江的共同债务，二人应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和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芸确认其签署借款合同并实际参与归还贷款，故其认可夫妻共同债务，亦认可共同借款。至于杨芸上诉所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管理方式，系其夫妻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且其通过签署合同的行为做出了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3、二借款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系违约行为，杨芸以自己违约为由拒不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在放贷前已进行合理且充分的审查义务，杨芸在一审中也认可贷款目的是用于装修店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按约发放贷款后，二借款人应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否则视为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在获得贷款后，无论借款人如何使用贷款，都不能改变借款人已经使用贷款的事实，贷款人是否追究借款人违约的责任，是贷款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但不是借款人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综上，杨芸上诉理由，不是其作为借款人拒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法定或约定事由，一审判决其与乔荣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 乔荣江未作陈述。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乔荣江、杨芸签订的《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乔荣江、杨芸偿还原告截至2019年3月11日的借款本金97214.15元，利息4511.58元、罚息和复利2744元，合计104469.73元，并以未还本金和利息之和101725.73元为基数，承担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利率按年利率11.7％计算）；3．依法判决被告乔荣江、杨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乔荣江、杨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1日，被告乔荣江因购买酒水和装修店面向原告申请个人贷款，并与原告签署了《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被告杨芸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合同上签名捺印。合同约定：原告同意为被告乔荣江提供可循环使用的借款授信额度10万元，授信额度存续期为36个月，在额度使用期和授信额度金额以内，被告乔荣江可根据需要逐笔申请借款，申请支用额度时，被告乔荣江应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额贷款额度借款支用申请单》，借款的金额、期限、用途、利率、还款方式等按合同约定及支用单的约定确定；对于被告乔荣江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本金，原告有权至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30％确定；被告乔荣江额度下任意一笔借款的最长逾期超过30天或累计逾期次数超过5次的，原告有权终止授信额度并提前收回贷款，同时要求被告乔荣江支付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被告杨芸作为被告乔荣江之妻，在《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2017年12月21日，被告乔荣江向原告提交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审批单》申请支用额度借款，支用单显示借款金额为10万元，期限为12个月，利率为固定利率，即年利率9％，还款方式为按期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原告当日审查后将10万元借款发放至被告乔荣江的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借款后被告乔荣江未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被告杨芸才于2018年3月23日、6月21日分别偿还本息2219.72元和2272.25元。现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依法判如所诉。 另查明，被告乔荣江、杨芸于2017年9月20日办理结婚登记。被告杨芸于2019年3月向贞丰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9年8月21日，贞丰法院作出（2019）黔2325民初8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杨芸、乔荣江离婚，该判决书已于2020年5月19日起生效。截止2019年3月11日，二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7214.15元，利息4511.58元，罚息和复利2744元，合计104469.73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乔荣江、杨芸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借款100000.00元，有原告提交的《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为证，双方在合同上各自签名捺印或加盖印章，且被告杨芸对借款本息均无异议，应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成立。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乔荣江、杨芸发放了借款，但被告未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已构成违约，故对于原告主张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并支付本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罚息，根据《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第12.2.1条的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贷款本金，邮政黔西南分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罚息利率按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30%（即年利率11.7%）确定。关于复利，我国禁止利滚利，允许金融机构计收复利，但该复利是指出借人将借款期间内计收的正常利息作为本金再计收的利息。即乔荣江、杨芸应继续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7214.15元、借款期限内的正常利息4511.58元及截止2019年3月11日止的罚息2744元，并以借款本金97214.15元及利息4511.58元之和101725.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上浮30%（即按年利率11.7%）计算支付2019年3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复利。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第54.7条约定，借款人发生本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本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要求乔荣江、杨芸支付违约金10000元（100000元×10%）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杨芸辩解被告乔荣江未将该笔借款用于家庭开销，且被告乔荣江在与自己微信聊天记录里承诺由其自行偿还，故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虽被告杨芸举证证明了被告乔荣江承诺自己偿还借款，但该约定只能对被告乔荣江、杨芸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原告实现债权，故对被告杨芸的辩解，与法律规定不相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与乔荣江、杨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二、限被告乔荣江、杨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7214.15元及借款期限内的正常利息人民币4511.58元，并支付罚息、复利（其中应支付2019年3月11日前的罚息、复利为2744元，并从2019年3月12日起以本金人民币97214.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计算支付罚息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并从2019年3月12日起以利息人民币4511.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计算支付复利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限被告乔荣江、杨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违约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119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乔荣江、杨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杨芸申请调查取证，即调取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发放贷款后，乔荣江使用贷款资金的详细情况。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贷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杨芸、乔荣江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是否恰当。 一、共签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一方以贷款发放后未共同经营、未用于共同生活为由进行否定，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杨芸、乔荣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借款100000元，双方在《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上各自签名捺印，事后贷款发放至乔荣江账户，该合同成立并生效，杨芸、乔荣江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因乔荣江未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杨芸于2018年3月23日、6月21日分别偿还本息2219.72元和2272.25元。据此，作为共同借款人，杨芸与乔荣江应当共同承担欠付款项的还款义务。 二、收到贷款后，是否按合同约定使用借款，如何使用借款，均不能对抗出借银行要求共同借款人按合同约定请求还款的权利。乔荣江收到贷款后，是否按合同约定用于生产经营，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产和生活，杨芸是否分享借款，是杨芸、乔荣江夫妻间的内部事宜，该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外部的《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据此，出借银行有权请求二人偿还逾期借款本息、罚息、复利。 至于杨芸在二审中申请调查取证，即调取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发放贷款后，乔荣江使用贷款资金的详细情况一节，因与本案的实体处理无关，故不予准许。本案判决生效后，杨芸可另行向乔荣江主张内部债务追偿的权利。 三、未按贷款用途使用借款，属违约行为，出借银行有权行使合同权利，但借款人用该违约行为抗辩还款，不能成立。《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仅限于乙方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不得擅自挪用贷款，否则甲方有权依照本合同约定处理，并要求乙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贷款发放后，杨芸、乔荣江是否按贷款用途用款，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一节，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贞丰县支行是否行使合同权利的考量，不能成为反制还款的抗辩。 综上所述，杨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由上诉人杨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黎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