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民再2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桃源路108号。法定代表人：翟国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耀武，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宝蓝齐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军民路18号东晨毛纺9号楼1层1号网点。法定代表人:孙宝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荣，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铁华，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市宝斯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解放北路通潭西区B号楼7-26号网点2层203室。法定代表人:马双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祁铁华，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市宝蓝齐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蓝齐公司）、吉林市宝斯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斯潞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吉民申34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水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耀武、被申请人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荣、祁铁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务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最重要的事实有二个：1.法院委托鉴定的范围与真实的损失范围不符,不具备委托受理条件。2.地面过度下卧及不积极自救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生效判决存在三个错误：1.跳过本案是否应当受理委托鉴定申请这个根本性问题而论述水务公司放弃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2.二审判决修改了一审判决的过错比例,认定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无过错。3.二审判决采信一份违法的、与客观事实不符的鉴定结论。（一）法院依法不应受理本案的鉴定申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辅助工作程序通则》第十三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委托管理部门不予受理:“(二)移送证据材料不符合委托事项要求或应当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而未质证的;（六)现有的科学技术手段无法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别和判断的;（八）其他不具备对外委托受理条件的。”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因为损失发生时的状态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无证据证明、现场没有封存、评估机构第一次进入现场距事故发生已经时隔近半年、且在现场发现进水之后才存在的物品、过水空间完全容纳不下评估报告中所列商品、损失扩大完全是由于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造成的,水务公司有照片证明当时室内物品与目前鉴定的物品严重不符,有调查笔录及录像证明当时的过水空间完全容不下所鉴定物品。水务公司已经提交了当时现场照片,调查笔录。水务公司认为委托鉴定是错误的,所以在一审法院询问是否申请重新鉴定时，提交了一份“撤回委托鉴定的申请”,但法院对该申请未予回复。在法院没有正式答复本案是否应当受理委托鉴定及其理由的情况下,不存在水务公司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生效判决对是否具备鉴定条件的问题避而不谈，直接认定水务公司放弃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是错误的。水务公司调取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档案发现:委托鉴定的手续中没有委托鉴定物品清单。也就是说在委托鉴定时法院也并不清楚应当对那些物品进行鉴定,所鉴定物品及相关证据也未进行质证。（二）本案存在扩大损失物品范围、虚假诉讼的情形。评估物品的范围系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单方提供,且有证据证明评估物品中存在进水后放入的物品、进水第二天的物品比鉴定时的物品少很多。涉案房屋过水高度不足40厘米,地面除去行走空间、办公室空间等，无处安放评估报告中的衣物、3600斤大米等物品。虽然大米的价值没有被鉴定,但既然出现在评估报告中,说明是事发现场的物品。评估公司的评估人员在庭审中明确表述并未一件一件清点,是按照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提交给评估人员的清单制作的评估报告。经过初步测量计算，现场最大限度过水反水空间7.448立方米，而大米、55捆面料、3708件衣物(并非评估报告中全部物品)就已经超出过水空间一倍多，合计15.695立方米。还不包括帽子、电器等评估报告中的其他物品就已经摆不下了。水务公司在一、二审均提出现场勘验，以证明过水空间无法容纳评估报告中所列物品,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主张受损物品存在严重的虚假情形,涉嫌虚假诉讼，但一、二审法院均未组织现场勘验，直接采信评估报告确定的金额。（三）“评估报告”不真实、不合法，不应当被采信。1.评估程序从委托鉴定环节就是违法的。2.对于评估报告中的电磁炉、洗衣机等电器，没有经过是否能通过维修恢复原状的鉴定直接进行价格评估。3.评估报告的鉴定人在接受询问时无法回答为何评估基准日不定在2018年2月2日(损害发生之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当按照损害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赔偿。4.并未留存工作底稿、无现场盘点录像等可供查证支持其评估报告的相关材料。评估报告只需要签名、盖章就可作为证据使用。5.通过庭审可知真正到现场全程参与的评估师不足2人，复核人并不清楚现场全部情况。6.评估报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也没有延期手续。7.作出评估报告所依据的材料未经双方质证。8.评估机构并无相应的实验室。9.将法院未委托的物品列入评估报告。生产厂家等对价格有决定性作用的项目均为空白的情况下竟然能评估出单价。11.在对已经存放二年的衣物进行价值评估时竟然按照原价确定评估价。此份鉴定报告从程序到内容均违法、不真实，不应当被采信。（四）涉案房屋地面过度下卧及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不积极自救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二审判决认定地面下卧与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这样的判例会导致下卧地面、挤占排水空间发生的损失都由水务集团赔偿。在本案中，同一栋楼内下卧最深的就是涉案房屋，下卧超过一米,而其他住户根据下卧程度的不同有的进水有的没有进水,下卧不超过0.4米的均无损失。水务公司的员工通过钻入地沟拍摄了涉案房屋地沟内的情形，案涉房屋地面下卧最深处已经到达地沟地面以下,室内借用了地沟墙作为墙面,地沟内的水从墙内和地沟盖面深入室内。两公司的下卧行为挤占了排水、渗水空间，水满自溢导致水倒灌进屋，水原本可以通过预留的基础层和地下层渗出,但由于房屋下卧只能深入到室内，这也与宝蓝齐公司和宝斯潞公司当庭陈述水是倒灌进屋的事实一致。在这样一个“水往低处流”众所周知的事实情况下,在下卧高度明确的情况下，在同一栋楼其他网点没有严重受损的情况下,不应否定下卧与进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而导致损害的发生。生效判决将一个事后的行政收费行为视为下卧行为的合法化依据，违反了《吉林市城市房屋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禁止降低室内地面”的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辩称，（一）水务公司提出法院依法不应受理本案的鉴定申请并引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辅助工作程序通则》第十三条的规定是曲解和滥用相关规定，所引用的条款与本案无关联性。1.人民法院委托有评估资质的部门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第十条都规定了有关“组织诉讼双方当事人进行司法鉴定的对外委托”，特别是《关于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诉讼双方当事人协商不一致的，由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机构在列入名册的、符合鉴定要求的鉴定人中，选择受委托人鉴定。”《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辅助工作程序通则》第四条规定“委托管理部门具体负责对外委托的程序性工作，涉及委托程序的启动、委托事项的确定、举证责任的分担、证据材料的审查、鉴定意见的质证与采信和评估基准日、拍卖保留价的确定等影响当事人相关权利义务的事项由移送案件的审判执行部门决定。”2.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合法合规。评估单位的选择，是在公平公正情况下进行的。在一审法院司法辅助办公室的主持下，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抽签，抽到了吉林市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一审法院司法辅助办公室签发了“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吉林市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案涉房屋因泡水造成服装、衬衫、领带以及库存布料、机器设备、室内装饰装修、房屋租金等损失数额进行评估。3.委托评估鉴定部门具有评估资质。吉林省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是经国家授权具有评估资质的单位，评估师也具备专业资质。“资产评估报告”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资产评估准则》作出的，其结论是在恪守独立、客观和公正原则基础上形成的。吉林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委托后，多次邀请一审法院及双方当事人一起到现场清点、核查，经清点核查，确认了水淹造成的经济损失。现场核实后，由一审法院法官及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的代理人孙立荣签字确认。水务公司工作人员及代理律师在场但害怕担责任未签字，但不影响吉林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依法依规进行评估。（二）水务公司认为本案存在扩大损失物品范围、虚假诉讼的情形，还认为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的营业场所无处安放评估报告堆成山的衣物、3600斤大米等物品。该说法是罔顾事实。理由如下：1.接近年底，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为一些单位生产、制作了大量的服装，放在屋内的柜子里准备发货，事故发生后仅被水淹湿的纸壳箱子就运出10余车。2.吉林市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吉林鑫达司鉴字（2018）第003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意见是损失的资产的评估价值为3，060，116.52元，并附录资产评估明细。（三）水务公司提出案涉评估报告不真实、不合法，一、二审判决不应采信。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认为这是无理要求。1.一审时，水务公司对资产评估报告提出质疑，吉林市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师两次到庭接受质询。对水务公司的有关疑问，一一作了解释。2.二审期间，水务公司又对资产评估报告提出质疑，提出了“询问鉴定人问题清单”。该清单涉及12个问题，无理要求居多。吉林市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根据《资产评估基本准则》及相关法律法规全面进行解答。3.水务公司虽然对资产评估报告提出质疑，但放弃了重新鉴定的权利。（四）水务公司提出案涉房屋地面过度下卧及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不积极自救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该意见是错误的。1.房屋下卧，是经吉林市房地产监察支队批准的，具有合法手续。一审时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在营业场所及库房被淹后采取了相关措施，首先将事故向水务公司报告并自己找来了两个抽水设备进行抽水，在水没有完全抽干，屋内勉强能进去人之后，第一时间抢运转移了大量被水浸湿不严重的服装，并于2月3日（周六）到水务公司找人修理，2月5日（周一）到吉林市政府信访办反映情况。（五）二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及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审理程序合法，判决水务公司承担侵权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有法可依。应予维持。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水务公司的再审请求，保护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存在案涉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评估材料未经庭审质证，评估意见依据不足，一、二审判决认定宝蓝齐公司、宝斯潞公司损害数额不清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1504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4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尹春梅审 判 员 李世秀审 判 员 刘彦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磊鑫书 记 员 车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