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初58号原告：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扬州市环洲船用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张海川，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丰瑞，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杰，男，汉族，1965年1月1日出生，住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江苏君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嵇大伟，扬州市广陵区李典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第三人：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渡江南路**。法定代表人：胡春风，该局局长。原告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立科律所）与被告陈杰、第三人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立科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靳丰瑞，被告陈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嵇大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立科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扬州市环洲船用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洲公司）与陈杰之间转让扬州润江投资建设公司（以下简称润江公司）股权的行为；2.判令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协助办理涉案股权转让行为撤销后的润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企业类型、股东姓名（名称）的信息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杰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9日，环洲公司投资成立润江公司，认缴出资5000万元，并成为润江公司唯一法人股东。2017年4月1日，经润江公司股东环洲公司决定，环洲公司退出润江公司，并将其持有的润江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陈杰。同日，办理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2018年3月，环洲公司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并指定立科律所作为管理人。管理人认为，润江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陈杰时，其出具的股东决定、股权交割证明中原润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於正成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上述股权转让并非润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陈杰也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现环洲公司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撤销上述行为。陈杰答辩称：1.陈杰系扬州市广陵区李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2017年4月1日，接受政府指派作为润江公司的股东、环洲公司的继受股东，系代持行为。2.环洲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於正成对于上述事实知晓并同意，且对以上事项出具的相关材料系真实意思表示，环洲公司及於正成对于用章、签字事宜认可且配合。3.环洲公司管理人认为上述事项并非环洲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依据。环洲公司并未实际对润江公司出资，陈杰（李典镇政府）无需向环洲公司支付对价。润江公司对应的土地款项系由李典镇政府缴纳，在环洲公司配合下分割至润江公司名下再变更给陈杰（李典镇政府）。综上请求，驳回环洲公司管理人的诉求。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其主张，立科律所提供的证据有：1.（2018）苏10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10民破2号决定书，证明：环洲公司破产清算案于2018年3月27日受理，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为环洲公司管理人；2.润江公司股东决定、股东名册、股权交割证明、工商登记变更信息，证明：2017年4月1日，经润江公司股东环洲公司决定，环洲公司退出润江公司，并将其持有的润江公司100%股权转让给陈杰，但股东决定、股权交割证明中原润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於正成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名，上述股权转让并非润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陈杰也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陈杰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没有异议。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环洲公司管理人认为股权转让并非环洲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应继续举证证明，股权转让系环洲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支持抗辩主张，陈杰提供的证据有：1.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润江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系认缴，且在股权转让时尚未缴纳，公司也未有经营、未进行税务登记。2.土地出让合同、缴纳凭证、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包含润江公司名下土地在内的土地系“点供地”，相应的土地出让金及税费均由李典镇政府支付，相关合同系由环洲公司与李典镇政府共同签署。3.2014年的土地登记申请书，证明：环洲公司配合李典镇政府对包含讼争地块在内的土地进行了初始登记，登记在环洲公司名下。4.2015年的土地登记申请书，证明：环洲公司明知讼争地块被登记在润江公司名下，并配合李典镇政府进行了变更登记。5.环洲公司和润江公司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在进行相关产权登记时，环洲公司及其相关股东均知晓并同意，配合李典镇政府进行了签字盖章。上述证据证明，环洲公司知晓并同意李典镇政府以环洲公司名义获得“点供地”，环洲公司并未出资；在环洲公司的配合下，李典镇政府在获得的“点供地”上成立了六个公司，其中包含润江公司，讼争所涉的股权转让事宜系环洲公司配合李典镇政府所作的相关手续。证据6，证人修云汉的书面证言，证明前述“点供地”以及环洲公司知晓、同意、配合的事实。立科律所质证意见：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论润江公司的注册资本系认缴还是实缴，也不论是否进行过税务登记等，均不妨碍润江公司股权价值，且股权转让的直接结果是环洲公司丧失了股权并间接损失了登记在润江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陈杰未支付合理对价，环洲公司管理人得行使撤销权。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本案系属破产撤销权之诉，陈杰应当举证证明支付了合理对价，至于登记在公司名下的土地如何分割、土地出让款及契税如何缴纳等与本案无关。且即便存在“点供地”的事实，依据法律规定，土地登记在润江公司名下应属润江公司资产，李典镇政府缴纳的相应款项若发生争议，可向管理人申报债权。3.对证据3、4、5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陈杰为受让股权支付了对价，也不能证明环洲公司对于土地变更等事实知晓并同意。4.对证据6的三性均无法认可，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询问。结合讼争各方的举、质证意见，本院对于讼争双方提供的除证人证言之外的证据之三性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5日，环洲公司与扬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确认环洲公司作为竞得人以单价168元/㎡竞得编号为2008G077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王德贵作为竞得人即环洲公司“合法代表”在确认书中签字。11月26日，环洲公司（受让人）与扬州国土资源局邗江分局（出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为3210272008CR005），王德贵作为环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合同约定：1.合同项下宗地位于扬州市邗江区，宗地总面积207975㎡，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207975㎡。2.合同项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34939800元，每平方米价款为168元；定金为6987960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2008年11月，李典镇政府以环洲公司名义缴纳了34939800元土地出让金及相应契税。2014年6月24日，环洲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领取了扬国用（2014）第03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使用权面积与前述出让合同一致，，地号为321002010009GB000252014年12月9日，陈世勇作为受托人向扬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广陵分局申请设立润江公司，其时申请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朱军（执行董事），股东为环洲公司，王德贵系公司监事，申请资料中还包含了环洲公司出具的《股东决定》（任命朱军为执行董事，任命王德贵为监事）。12月24日，陈世勇又向该局申请润江公司变更登记，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军变更登记为於正成（执行董事），申请资料中同样包含了环洲公司出具的《股东决定》（免去朱军执行董事职务，任命於正成为执行董事）。2015年3月9日，润江公司向主管部门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名称变更。2015年10月15日，润江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领取了扬国用（2015）第16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权证载明的使用面积为30572㎡，并在“记事”部分载明“本宗地原为321002010009GB00025，原使用者为环洲公司，现将原宗地分割成六宗地，本宗地变更为润江公司使用”。2017年4月1日，杨进信作为受托人向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润江公司变更登记，变更内容有：法定代表人由於正成变更为陈杰，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由环洲公司变更为陈杰。另，一并提交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材料包括：润江公司股东决定、股权交割证明、国税无登记信息证明。前述股东决定内容为“环洲公司作为润江公司的股东，现作出如下决定：环洲公司退出公司股东；原股东持有的100%股权5000万元出让给新股东陈杰”，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1日，股东签字或盖章处有“於正成”字样。股权交割证明内容为“依照环洲公司（出让方）与陈杰（受让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持有的润江公司100%股权（标的股权，对应认缴出资5000万元），已于2017年4月1日转让给受让方。交割完毕。标的股权已交割，已属于受让方所有”，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1日，出让方签字（盖章）处有“於正成”字样、受让方签字（盖章）处有“陈杰”字样。国税无登记信息证明内容为“经查询，润江公司在我局系统中无登记信息”，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8日。另查明，2018年3月27日，本院作出（2018）苏10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阴泽州投资有限公司对环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典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1.陈杰系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2017年4月1日的股权转让系接受李典镇政府指派而成为润江公司的继受股东，陈杰系代持行为。2.2008年11月，李典镇政府与环洲公司商议，由环洲公司竞拍面积为207975㎡、用途为工业用途、编号为2008G077号、出让合同编号为3210272008CR005土地。后环洲公司成功拍得上述土地并签订相应合同。李典镇政府于2008年11月25日缴纳了该地块共计34939800元的土地出让金及后续税费，环洲公司未支付任何费用。3.2014年期间，环洲公司同意李典镇政府以其名义设立六家子公司，并将前述地块分割至六家子公司名下，润江公司系六家公司之一。2015年起，李典镇政府先后将前述六家子公司股权转让给政府指定人员，环洲公司对此知情且知悉无需收取股权转让对价，并配合出具了相关的盖章文件和手续。4.上述事宜的具体经办人为环洲公司副总经理修云汉及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王德贵。同时，李典镇政府向本院另行提交书面材料，对相关人员身份作如下说明：朱军，为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现为镇行政审批局局长；王德贵，为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现已退休，原为镇企管站副站长；陈世勇，为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现已退休，原为镇企管站副站长；陈杰，为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现为镇党政办公室副股级干部；杨进信，原为李典镇企管站工作人员，现考入上海地方海事局工作。本案争议焦点为：1.讼争涉股权转让行为应否予以撤销；2.环洲公司管理人主张扬州市广陵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协助办理股权转让撤销后的变更登记，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讼争所涉股权转让行为不应予以撤销，环洲公司管理人的本案诉求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本案中，环洲公司管理人依据上述条款提起撤销权之诉，故应对讼争所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属于前述条款中的“无偿转让财产”之行为予以审查。其次，陈杰作为本案被告，其抗辩认为讼争所涉股权系其代李典镇政府代持之行为，并陈述讼争土地使用权实际并非环洲公司或是润江公司之土地使用权而系李典镇政府之“点供”用地。结合查明的事实可知：1.润江公司设立之初2014年12月9日即为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申请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监事，而随即又于12月24日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环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於正成。2017年4月1日即讼争所涉股权转让行为之后的工商变更登记事宜，亦为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申请，并由其工作人员作为股权受让方和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润江公司从2014年设立之初至2017年股权变更转让给陈杰，均未作税务登记，即未进行正常经营。3.环洲公司于2008年11月竞得讼争地块，但相应土地出让金34939800元及契税均由李典镇政府财政缴纳，土地成交确认书、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虽加盖环洲公司公章但均由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作为环洲公司方“合法代表”、“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4.2008年竞得地块、2014年方申领土地使用权属证书；而润江公司亦于2014年设立，并进行了一系列的变更登记。在润江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从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变更为环洲公司（於正成），再由环洲公司（於正成）变更回为李典镇政府工作人员期间，完成了讼争土地使用权的分割并变更登记至润江公司名下事宜。5.环洲公司管理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前述土地出让金及契税系由环洲公司实际出资。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陈杰对于讼争所涉股权系代李典镇政府代持、讼争地块系李典镇政府之“点供”用地之抗辩应为事实。即，润江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实为李典镇政府借环洲公司名义而获取的“点供”政府用地，其实际权利人应为李典镇政府而非环洲公司或是润江公司。最后，环洲公司作为润江公司之股东，其将所有的润江公司股权转让给陈杰，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应放置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框架内予以考量。环洲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撤销之诉亦因陈杰作为股权受让方并未向环洲公司给付股权受让款。然而如前述，润江公司名下之土地使用权实质本即为李典镇政府所有，李典镇政府借用环洲公司名义获得“点供”用地，再分割至润江公司名下，后再将润江公司变更回归至由李典镇政府实际控制，以上行为均系政府为获得用地指标而进行的流程操作。润江公司与陈杰之股权转让行为则系上述操作中的一个环节，其实质系李典镇政府以变更润江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为自己工作人员之方式将挂在润江公司名下的“点供”土地收归政府自行处分，润江公司及其股权实作为讼争土地使用权之载体所需。上述行为显然不应以形式上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进行考量。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涉之“无偿转让财产”，是指以无对价的方式将债务人财产让渡给他人的行为。基于前述分析，本案所涉将政府“点供”用地回归至政府处置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应视为破产法中应予撤销的“无偿转让财产”之行为。另，结合前述事实认定，对于由李典镇政府副镇长作为本案被告陈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之一，本院予以准许。综上，环洲公司管理人提起的破产撤销权之诉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