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蛟，男，196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巴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肖**阳（实习），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税明方（曾用名税明芳），女，1965年12月17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北省恩施市。上诉人陈宏蛟因与被上诉人税明方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3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宏蛟上诉请求：1、撤销巴东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3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982年被上诉人之父税先米与被上诉人合意，由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的祖母刘明秀，以此为条件将巴税集体(93)字第258号房产权上所示的房屋赠与给上诉人，其时有税先军在场见证了赠与过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从1982年照顾赡养其外祖母刘明秀直至1992年去世，约定的条件已成就，上诉人已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赠予事实已经形成，且上诉人已经持被上诉人交由上诉人的宅基地i日证进行了审批登记。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上诉人依约定履行了附条件赠与合同，从1992年到2017年之间被上诉人和其父亲先米均未提出撤销该赠与合同，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消灭，进而取得房屋所有权。2008年上诉人将涉案房屋翻修承砖混结构的平房，修房期间被上诉人及其父母兄妹均知道这一事实。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赠与合同已经成立，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相关义务，而今要求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被上诉人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从1992年至被上诉人2017年2月2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时间已远远超过20年。原审法院对此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时至2017年2月24日原审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的诉请时及开庭审理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并未生效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有关民法总则的时间效力的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民法总则原则上没有溯及力，故只能适用于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民法总则施行前发生的法律事实，适用当时的法律。由此，关于案涉诉讼时效的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原审法院于此显属法律适用错误。关于案涉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税明方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税明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腾退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赔偿故意毁坏财产的损失；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税明方与被告陈宏蛟系舅老表关系，原告税明方之父税先米与被告陈宏蛟之母税先梅系亲兄妹关系。1961年，巴东县茶店子镇竹园坪村村民龙发典将位于该村4组16号的房屋转让给税先米，1982年，因原告税明方父母迁至恩施市居住生活，为照顾原告税明方祖母刘明秀生活起居，经商定，确定由被告陈宏蛟来到巴东县茶店××镇竹园××组4组本案诉争房屋内居住。1985年8月1日，巴东县土地管理局给原告税明方颁发《土地使用证》，将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给原告税明方。1992年，刘明秀去世后，被告陈宏蛟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至今。1993年10月1日，巴东县土地管理局给原告税明方换发巴税集建（93）字第25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载明：1.土地使用者：税明芳；2.地址：巴东县税家乡竹园坪村4组；3.用地面积：198.47平方米；4.用途：住宅；5.四至：东前檐滴水，10－11与张智荣共墙，南与张智荣共板壁，11－12与张智荣共墙，西与后檐滴水，9－12与张智荣共巷子，北与税从盔共板壁，9－10厢房前滴水。1994年，农村宅基地详查时，被告陈宏蛟以税先米已将案涉房屋赠与其所有为由，向巴东县土地管理局提出宅基地使用权登记申请，并填写了《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1994年10月1日，巴东县人民政府在被告陈宏蛟填写的《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中加盖“准予登记同意发证”的审批意见。2008年，被告陈宏蛟投资将案涉房屋部分老屋拆除（尚存1间堂屋未拆除），并翻修成砖混结构平房7间。时至2016年，原、被告因房屋权属发生争议，原告税明方于2017年2月24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陈宏蛟腾退房屋，恢复房屋原状，并赔偿故意毁坏财产造成的损失。2017年6月21日，原告税明方向巴东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请求撤销巴东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10月1日给被告陈宏蛟办理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2018年11月30日，巴东县人民政府作出巴政撤字（2018）2号《行政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巴东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10月1日给被告陈宏蛟办理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被告陈宏蛟不服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3月12日，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作出恩州复决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决定撤销巴东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巴政撤字（2018）2号《行政撤销决定书》，并责令巴东县人民政府在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9年4月25日，巴东县人民政府以被告陈宏蛟在提出登记申请时未提供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相关权利凭证，不符合《土地登记规则》规定的登记条件为由，重新作出巴政撤字（2019）2号《行政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巴东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10月1日给被告陈宏蛟办理的120704026号宅基地使用权登记。被告陈宏蛟仍不服，再次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恩州政复决字（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巴政撤字（2019）2号《行政撤销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为由，决定维持巴东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巴政撤字（2019）2号《行政撤销决定书》。恩州政复决字（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在《行政复议决定书》告知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同时，物权可分为动产和不动产。本案中诉争房屋应属于不动产物权，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1993年10月1日，巴东县土地管理局给原告税明方换发巴税集建（93）字第25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税明方即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该项权利属于物权中的用益物权。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被告陈宏蛟辩称案涉房屋已由原告税明方之父税先米赠与其所有，但被告陈宏蛟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向法院提供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的证据。被告陈宏蛟虽于1994年向巴东县土地管理局提出宅基地使用权登记申请，巴东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10月1日在被告陈宏蛟填写的《农村宅基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加盖“准予登记同意发证”的审批意见，但事后经原告税明方提出申请，巴东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25日以被告陈宏蛟在提出登记申请时未提供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相关权利凭证，不符合《土地登记规则》规定的登记条件为由，作出巴政撤字（2019）2号《行政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巴东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10月1日给被告陈宏蛟办理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被告陈宏蛟不服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恩州政复决字（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巴东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巴政撤字（2019）2号《行政撤销决定书》予以维持，被告陈宏蛟在收到恩州政复决字（2019）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未在告知的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因此，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即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税明方依法取得了诉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同时一并取得受让房屋的所有权，被告陈宏蛟未依法取得诉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原告税明方依法取得的物权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据此，对原告税明方要求被告陈宏蛟腾退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应当腾退房屋的界限应以原告税明方巴税集建（93）字第25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界定的四至范围为准。关于原告税明方诉请要求被告陈宏蛟恢复房屋原状的认定问题。法院认为，对于物权的利用应当按照“物尽其用”的原则予以据实处理。本案中，被告陈宏蛟为照顾原告税明方祖母刘明秀生活起居所需，经商议，被告陈宏蛟搬至诉争房屋内居住。此后，被告陈宏蛟在巴东县人民政府签署“准予登记同意发证”的审批意见后，对诉争房屋的部分老屋予以拆除，并翻修成砖混结构平房。在被告陈宏蛟翻修房屋后至双方就房屋权属发生争议前，原告税明方在庭审中陈述曾到过诉争房屋内，由此可以看出，在双方发生争议前，原告税明方对被告陈宏蛟翻修房屋的情况是知情的。庭审过程中，经法院询问，原告税明方要求将翻修的房屋恢复至土木结构原貌，但又陈述已无恢复原状的可能。同时，在庭审过程中，法院征求双方当事人能否就翻修房屋的资金投入进行议价，原告税明方有对翻修房屋进行折价补偿的意向，只是双方对资金投入的价款未协商一致。综上所述，在房屋翻修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同时考量尽最大限度发挥物权的利用价值，尽最大限度减少双方当事人因物权灭失所造成的损失，法院认为，对诉争房屋已由被告陈宏蛟翻修的部分不予拆除恢复原状为宜。据此，法院对原告税明方诉请要求将已翻修房屋拆除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被告陈宏蛟翻修房屋所投入的资金等，建议双方从尊重历史、定纷止争的角度出发，予以协商处理，若协商不成，可另案主张权利化解争议。关于原告税明方诉请要求被告陈宏蛟赔偿财产损失2456元的认定问题。法院认为，原告税明方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据此，对原告税明方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陈宏蛟辩称的原告税明方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被告陈宏蛟的上述辩解意见于法无据，对被告陈宏蛟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宏蛟将占用的登记在原告税明方巴税集建（93）字第25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界定的四至范围内的房屋予以腾退并返还给原告税明方。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税明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税明方负担40元，被告陈宏蛟负担40元。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房屋属于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税明方对案涉房屋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即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物。上诉人陈宏蛟未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故一审对税明方要求陈宏蛟腾退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认为一审要求其腾退房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上诉人陈宏蛟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应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陈宏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宏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方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