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4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水城县都格河边煤矿，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都格乡黄泥村。 诉讼代表人：水城县都格河边煤矿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生荣，男，水城县都格河边煤矿管理人法务组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为明，男，水城县都格河边煤矿管理人法务组成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青年沟路**。 法定代表人：胡善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兵，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野，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水城县都格河边煤矿（以下简称都格煤矿）因与天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都格煤矿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为“在都格河边煤矿第一次至第四次债权人会议投票表决中，均没有发现天地公司同意将案涉采煤设备作为普通债权进行处理的意见，在第五次债权人会议中明确不同意变价方案。”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都格河边煤矿第一次至第四次债权人会议中并无针对天地公司采煤设备作为普通债权进行处理的决议，不存在是否同意的意见；天地公司在第五次债权人会议表决票中不同意变价方案并不会影响债权人会议的表决结果该决议对其具有约束力；在财产处置方案通过债权人会议决议后，若天地公司认为该决议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其利益的，可以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该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2、被申请人的债权已通过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破2-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被申请人债权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自破产程序开始自主自愿选择主张普通破产债权；被申请人未对确认债权提出任何异议，既是对债权性质和金额的认可；二审法院认为不能苛责被申请人对自身权利不准确的认定，否定人民法院裁定文书对债权的确认。3、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此条规定，具有一个前提，即管理人因为无正当理由或不当处分给出卖人造成损害，而本案中不存在管理人不当处分天地公司采煤设备的情形。4、诉争债务非系共益债务不会造成权益的明显失衡，将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前形成的债权确定为共益债务会构成优惠受偿，有违债权平等原则及破产法的公平清偿原则。据此，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申请再审。 天地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案涉采煤设备的所有权没有转移给河边煤矿，而仍然属于答辩人所有。这是本案答辩人享有取回权的根本。河边煤矿一直纠缠在债权人会议程序如何合法等琐碎的问题上，却一直回避所有权的归属这个根本问题。二、在诉讼期间，河边煤矿管理人在明知货款未付清的情况下，将所有权属于答辩人的案涉采煤设备出卖，致使答辩人无法取回案涉采煤设备，应当视为河边煤矿管理人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答辩人有权要求河边煤矿继续支付价款和违约金。对未支付完毕的价款和违约金，以及由此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作为共益债务清偿。三、河边煤矿申请再审的第一个理由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二审判决中认定“在都格河边煤矿第一次至第四次债权人会议投票表决中，均没有发现天地公司同意将案涉采煤设备作为普通债权进行处理的意见，在第五次债权人会议中明确不同意变价方案。”河边煤矿认为二审判决这个认定属于“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我们认为，河边煤矿这个申请再审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四、河边煤矿主张，答辩人申报了债权，并且债权已经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破2-1号裁定书确认，答辩人的债权数额和性质就确定了。我们认为，这一主张也不成立。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事实求是，公平保护所有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是破产法的立法精神，也是破产管理人的职责。不能以破产程序已经进行到某个阶段就将错就错，以牺牲答辩人合法权益为代价去换取破产程序的实施效率。那样才是不公平的！ 本院审查认为，都格煤矿的再审申请事由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天地公司是否放弃取回权而成为普通破产债权的问题。首先，都格煤矿管理人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并未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对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也没有在二个月内通知天地公司，依法应视为都格煤矿管理人决定解除都格煤矿与天地公司在2012年9月1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则天地公司依法享有解除合同后的标的物返还请求权。其次，本案中管理人未正确区分破产财产与他人财产，在选择解除合同后仍然通知天地公司申报债权，天地公司在收到破产管理人的通知后填写债权申报表的行为，是债权人的合理反应，不能因此而认定天地公司选择放弃取回权。再次，如申请人所述，都格煤矿第一次至第四次债权人会议中并无针对天地公司采煤设备作为普通债权进行处理的决议，自不能认定天地公司同意将其采煤设备作为普通债权进行处理，而第五次债权人会议将案涉采煤设备纳入都格煤矿财产变价方案，天地公司更是明确表示“不同意”。原审相关认定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天地公司是否应受债权人会议约束或只能请求法院撤销债权人会议决议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第二项“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的财产”、第二十六条“权利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行使取回权，应当在破产财产变价方案或者和解协议、重整计划草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前向管理人提出。权利人在上述期限后主张取回相关财产的，应当承担延迟行使取回权增加的相关费用”，从该条文内容可知，破产取回权的权利人行使取回权的时间应为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开始至破产程序终结，不受破产管理人是否已经将破产财产变价方案或者和解协议、重整计划草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等时间节点的限制，只是若在相关节点后行使取回权，应当承担相关增加的费用。据此，天地公司仍可主张取回权，但依法应当承担延迟行使取回权增加的相关费用。都格煤矿的相关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都格煤矿管理人并未依法决定案涉合同解除或者继续履行，也没有在二个月内通知天地公司，亦未确区分破产财产与他人财产通知天地公司申报债权，在天地公司主张取回权后仍处分相关设备，原审适用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支持天地公司的取回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共益债务的认定问题。案涉采煤设备在内的都格煤矿整体资产已于2019年1月23日转让给贵州贵能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天地公司已无法行使对采煤设备的取回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因本条第二款规定未能取回标的物，出卖人依法主张买受人继续支付价款、履行完毕其他义务，以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因买受人未支付价款或者未履行完毕其他义务，以及买受人管理人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导致出卖人损害产生的债务，出卖人主张作为共益债务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据此再结合本案设备使用时间、价款支付比例等实际情况，将案涉采煤设备价款1851.81万元作为共益债务由都格煤矿予以清偿，且明确管理人可在清偿时将因天地公司延迟行使取回权而增加的费用进行抵扣，适用法律亦无不当。 综上，都格煤矿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水城县都格河边煤矿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成波 审判员  葛洪涛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