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3民终1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河北大街中段2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00105252589B。 法定代表人：王长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汝秋，河北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桂华，女，195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魏伟，河北韩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华，男，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华，河北百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冶，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上诉人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桂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华、曹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7）冀0302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张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张建华及其债权转让人张春祥没有借款关系，也从未收到张春祥出借的款项，上诉人财务账上，也没有向张春祥借款的记载。上诉人向张春祥借款的事实不存在。2.曹文奇出具借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曹文奇虽然当时是五分公司的经理，但五分公司当时是由曹文奇承包，在承包期间曹文奇是债权债务的承担者，张春祥当时是五分公司的副经理，是承包经营班子的人员。即使曹文奇向张春祥借钱，张春祥也明知是曹文奇个人借钱，而不是曹文奇代表五分公司借钱。故曹文奇出具的借条对上诉人无效。3.本案没有履行证据，应是虚假诉讼。张建华的所谓债权来自其父张春祥，张春祥不起诉，而是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由自己的儿子张建华起诉，这本就不符合常理。张建华主张张春祥出借168000元，但没有提供任何履行凭据。168000元在2006年是笔巨款。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也应该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作为一审原告的张建华也有义务提供履行证据。4.本案应追加张春祥为本案第三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建华辩称，1.2006年10月2日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及曹文奇共同向张建华父亲张春祥借款16.8万元，当时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及曹文奇共同向张春祥出具了借条，后来在2016年由于借款长期未还，张春祥体弱多病年龄较大，将债权转让给儿子张建华，并且当时作为五分公司经理的曹文奇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予以同意。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建华于2017年1月9日向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了送达，当时签收人即是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长鑫，因此从整个借款履行过程来看该借款真实存在，并且债权转让已经进行了合法通知程序，经过了债务人各方认可和签收。2.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由于现在状态是吊销并注销其不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因此作为其母公司的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理应承担还款的责任，符合公司法的法律规定。3.孙桂华作为曹文奇的继承人，其在本案开庭审理中明确表示需要继承曹文奇的遗产，因此在曹文奇作为债务人已经死亡情况下，由孙桂华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孙桂华辩称，1.本案中张春祥及张建华提供的借条和债权转让协议均是与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签订的，并不是与曹文奇个人签订的，并且对该笔资金的资金来源张建华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该笔借款的真实性及是否实际支付存在争议。2.曹文奇是当时五分公司的经理，根据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规定，分公司有独立缔约能力，但独立财权和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对分公司的对外债务在分公司不能承担情况下即包括注销吊销情形，应由总公司承担，而不是由曹文奇个人承担。 曹冶辩称，同意孙桂华的答辩意见。 孙桂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孙桂华与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张建华借款168000元及利息，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建华、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真实情况不符。一审认为孙桂华与张建华和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据的是张建华提供的一张手写借据，其内容为“今借张春祥个人现金人民币：壹拾陆万捌仟元”借款人处：加盖了当时为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公章，并有负责人曹文奇（经理）签字。借款时间为2006年10月2日（如个人借款是不需要加盖公司公章的）。随后又出具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大概内容为：自愿将壹拾陆万捌仟元（168000元）债权转让给受让人张建华（张春祥之子），本转让书确认后，该笔欠款由受让人向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索要……时间为2016年4月10日。张春祥、张建华均在转让人和受让人处签字捺印。协议书的空白处曹文奇，签有“同意”二字。首先，针对于168000元借据的真实性以及出借现金的来源、是否实际给付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调查，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条及第十六条则应该对资金来源、用途、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进行调查（如银行是否有大额资金流动）。没有调查就将出借事实予以认定是明显不妥当的。其168000元现金在当时也是相对较大的数额，现金形式出借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该出借行为是加盖了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公章。如借款事实确实真实存在，那么也应视为公司的借款行为，而不是个人借款，曹文奇只是作为负责人签字确认过，这应是职务行为。并且在后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也对该事实进行了印证，曹文奇的签字“同意”也是在作为负责人履行职务。最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转让人张春祥自愿将自己在2006年10月20日出借给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借款壹拾陆万捌仟元转让给受让人张建华。该份证据也说明了张建华是将资金借给了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并不是上诉人。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且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关债务是明显错误的，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公司负责人在履行公司职务时对外签订相关的合同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对外承担责任，而不应由个人承担责任。综上，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建华辩称，1.本案曹文奇与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共同在2006年10月2日在出借的借条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因此该借款应当认定为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与曹文奇的共同借款。2.本案借款发生后张建华的父亲曾多次要求偿还借款，并且在后来2016年12月15日曹文奇也在借条上进行签字确认，2016年4月10日债权转让协议中曹文奇也作为债务人表示同意并签字确认，上述事实可以印证该借款的真实性，因此本案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不排除孙桂华需要承担的还款责任。 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张建华主张的16.8万不具备真实性。2.无论张春祥是否向曹文奇借款，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都不应承担责任。理由是2006年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由曹文奇承包而张春祥是当时五分公司的副经理，关于张春祥的职务在起诉状上已经自认。曹文奇承包期间五分公司的债权债务是由曹文奇个人承担，作为副经理张春祥也是明知的，即使存在张春祥向曹文奇个人借款行为，张春祥也明知所谓的借款是曹文奇个人使用，故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曹冶辩称，认可孙桂华的上诉意见。 张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桂华、曹冶支付欠款共计168000元及利息（借款利息以16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桂华、曹冶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为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曹文奇与张春祥二人原均系该公司员工。2006年期间，曹文奇任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经理，张春祥也在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任职。2006年10月2日，曹文奇向张春祥出具手写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张春祥个人现金人民币：壹拾陆万捌仟元正借款人曹文奇2006.10.2”。借据手写“借款人曹文奇”上加盖了“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公章。在该借据下方还手写了“曹文奇2016年12月15日”，该处日期有涂改，姓名处有捺印。另查，张春祥系张建华父亲。2016年4月10日张春祥（转让人）与张建华（受让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双方友好协商，转让人张春祥自愿将自己在2006年10月20日出借给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借款壹拾陆万捌仟元整（¥168000元）转让给受让人张建华。本转让书确认后，该笔欠款由受让人向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索要……”。张春祥、张建华分别在转让人与受让人处签名捺印。协议书下方空白处有手写“同意曹文奇2016年4月10日”的记录。曹文奇于2019年5月16日死亡，生前未留有遗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孙桂华与曹冶，孙桂华系其配偶，曹冶系其儿子。庭审中，孙桂华表示不放弃对曹文奇遗产的继承，曹冶表示自愿放弃对曹文奇遗产的继承。张建华称，其主张要求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桂华、曹冶支付借款利息额起算时间为2017年1月9日，该日期是其将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据复印件向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出EMS邮寄的次日。并称，债权转让协议中所载的“2006年10月20日”为笔误，应为借据中载明的“2006年10月2日”。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张建华未提供支付借款的相应证据。债权转让人张春祥与张建华是父子关系，如果是张春祥向外出借款项，但是把债权转给张建华，不符合常理。并且张春祥是第五分公司副经理，曹文奇是经理，他们是共同经营人，应当是一起承包人员，张春祥很清楚款项不是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筹钱，而是由第五分公司的经营班子筹钱，如果借款存在，也是曹文奇向张春祥个人借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据、债权转让协议书、EMS回执单、内资企业登记表、公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张建华提供的借据能够证明，张春祥与曹文奇及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借款金额及借款时间，以及2016年曹文奇分别在借据及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的两次签字可以认定，出借人张春祥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张建华提交的借据虽未体现借款用途，但曹文奇在借款人处签名，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在曹文奇签名上加盖公章，可以认定为曹文奇及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二者均受借据内容约束。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春祥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张建华的行为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建华提交的借据未载明借款期限及利率标准。张建华于2016年12月15日令曹文奇在借据上补签了姓名及日期，并于2017年1月8日向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可认定张建华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建华要求义务人自2017年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以不超过年利率6％标准为限。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曹文奇死亡，其继承人为孙桂华、曹冶，孙桂华未放弃继承，曹冶明确放弃继承。故孙桂华应在曹文奇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曹冶不负偿还责任。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借款系曹文奇个人借款。孙桂华、曹冶主张本案借款系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借款。相关主张系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曹文奇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张建华的诉讼请求，相关主体应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判决：一、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孙桂华（在曹文奇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偿还张建华借款16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9日起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二、对张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桂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2006年10月2日，张春祥出借现金16.8万元，曹文奇与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在借款人签名处签名并盖章。借款发生时，曹文奇系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8月4日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被吊销。2016年曹文奇在借据上再次签名，2016年4月10日曹文奇亦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一审法院认定曹文奇、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孙桂华上诉称，曹文奇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借款应视为公司借款，不应由个人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春祥在询问笔录中，对出借款项的来源、交付进行了说明。结合2016年曹文奇又在借据、债权转让协议书上进行签名，进一步佐证借款事实的存在。至此，一审法院认定曹文奇、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与张春祥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曹文奇、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应当依约偿还借款。 张春祥与张建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张建华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审理过程中，已就本案相关事实向张春祥进行询问，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应追加张春祥为本案第三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系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其对外发生的债务应由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系曹文奇承包，在承包期间曹文奇是债权债务的承担者。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曹文奇之间关于曹文奇承包秦皇岛市一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的问题属于公司内部承包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相关主体应另行主张。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其不存在向张春祥借款的事实，曹文奇出具借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桂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0元，由秦皇岛市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60元，孙桂华负担3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顺武 审判员  高晓武 审判员  刘 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洪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