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武，男，汉族，1984年5月1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陶奇，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樊星，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存斌，男，汉族，1991年10月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武胜县。原审第三人：重庆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正阳工业园区园区路白家河标准化厂房******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77987559W。法定代表人：安宁，经理。委托代理人：田希聪，女，苗族，1993年6月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彭水县，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洪武因与被上诉人尹存斌、原审第三人重庆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2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尹存斌返还李洪武购房定金1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共计人民币400000元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尹存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调整违约金于法无据，且变相鼓励违约行为，不利于民间交易的秩序。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可知，李洪武和尹存斌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关于违约金300000元的约定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违约金的调整应当由当事人以反诉或抗辩的方式提出，且应当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成立。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尹存斌缺席未行使抗辩权的情况下，径行依职权调整违约金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调整违约金，李洪武认为不具有正当性。李洪武认为法律原则具有弥补法律漏洞、实现个案正义的功能，因此只有在个案没有其他具体的法律规则可以适用的情况下，为了实现个案正义，才可以适用法律原则。本案法律关系清楚，法律规则明确，一审法院不应当放弃法律规则而适用法律原则。尹存斌二审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到庭参加答辩。重庆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二审述称：我们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我们已将收取的佣金退还给李洪武。李洪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李洪武、尹存斌2018年3月19日签订的《重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2.请求判决尹存斌立即向李洪武返还购房定金1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400000元；3.该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尹存斌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9日，李洪武、尹存斌签订《重庆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尹存斌将其所有的位于南岸区腾龙大道**号*幢**-*号，作价860000元出售给原告……收齐房款3日内……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李洪武按约向尹存斌支付定金50000元。4月9日，李洪武、尹存斌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李洪武给尹存斌追加定金10000元。5月26日，李洪武、尹存斌又签订《关于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李洪武分别给尹存斌追加定金10000元、、30000元……业主于2018年6月30日前办理银行结案完成加上注销抵押完成，如果没有办理完成结案手续和注销抵押，李洪武有权解除合同，尹存斌同意赔偿李洪武违约金300000元。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李洪武按约向尹存斌支付了相应的购房定金共计100000元。一审另查明，尹存斌于2018年8月14日与案外人滕德兵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作价550000元出售给滕德兵，现该房屋产权所有人登记为滕德兵。同日，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由于涉案房屋已经转让，李洪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对李洪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案中，首先，由于合同解除，尹存斌应当返还其已收取的房屋价款100000元，该院对李洪武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次，根据李洪武、尹存斌签订的《补充协议》，尹存斌未按约履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注销手续，也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李洪武的损失及支付对价，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15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李洪武与尹存斌的《重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二、尹存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李洪武购房定金100000元；三、尹存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洪武违约金150000元；四、驳回李洪武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0元，保全费352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3520元，由尹存斌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洪武主张尹存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一审法院不应当依职权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首先，李洪武、尹存斌签订的《重庆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李洪武、尹存斌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尹存斌存在违约行为，李洪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尹存斌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如果没有办理完成结案手续和注销抵押，乙方（李洪武）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尹存斌）同意赔偿乙方违约金300000。”故李洪武主张尹存斌赔偿违约金300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原则上不得依职权直接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人民法院进行调整违约金的适用前提是当事人明确提出违约金调整的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债务人请求调整违约金，须采取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进行。本案中，尹存斌无故缺席庭审，应视为其放弃了当庭陈述、举证和质证的权利，应认定尹存斌没有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故此时应首先考虑适用双方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法院不得依职权予以审查并进行调整。再次，如果按照当事人约定违约金标准计算违约金严重违反公序良俗、诚信和公平原则并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时，人民法院可依公平原则之规定进行调整，但这种依职权进行的调整是绝对的例外情形。本案中，李洪武和尹存斌将涉案房屋价款约定为86万元，按双方意思即合同履行完后李洪武可拥有双方认定的86万元的房屋，此情形下双方约定违约金30万元，是违约方对损失的预判。而当事人是恶意违约还是过失违约，直接决定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功能的此消彼长，在债务不履行的场合，表现为对过错的惩罚，因此债务的过错应成为惩罚性违约金的要件。尹存斌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且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形下，就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滕德兵，存在严重过错。所以，本案中并不存在按照约定违约金标准将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情形，故不能适用违约金调整。综上，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李洪武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23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解除李洪武与尹存斌的《重庆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尹存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李洪武购房定金100000元；二、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231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尹存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洪武违约金150000元、驳回李洪武其余诉讼请求；三、尹存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洪武违约金3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保全费3520元、公告费500元，由尹存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尹存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申 威审 判 员  苏 渝审 判 员  韩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一佳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