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81民初9198号原告:林培杭,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长瑞,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新沂市新安镇宝乐百货店,住所地新沂市新安街道临沭北路**。被告暨被告新沂市新安镇宝乐百货店经营者:葛煦,男,1985年9月8日出生,住新沂市。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海航，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培杭与被告新沂市新安镇宝乐百货店（以下称宝乐百货店）、葛煦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2017）苏0381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宝乐百货店、葛煦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苏03民终126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799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重审。本院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培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宝乐百货店、葛煦搬出其所占用的位于新沂市原新沂星特浩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厂房及院内场地。事实和理由：2009年3月30日，林培杭与新沂星特浩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林培杭出资100万元购买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土地、厂房、机械设备、水电设施、职工宿舍等，产权全部转让归林培杭所有。协议签订后，林培杭实际支付了转让款，新沂星特浩公司亦向林培杭交付了上述资产，并由林培杭实际经营使用。《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林培杭即自行投入资金进行生产经营，所获经营收益也归林培杭个人所有。2014年，案外人张某将涉案厂房及院内场地出租给宝乐百货店、葛煦用于经营日用百货。林培杭多次要求宝乐百货店、葛煦搬出所占用的厂房及场地，但其拒不搬出，导致企业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故提起诉讼。宝乐百货店、葛煦共同辩称，林培杭在本案中是基于《资产转让协议书》而主张权利，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按协议书约定支付了转让款，宝乐百货店、葛煦对该《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新沂星特浩公司设立于1998年1月13日，性质为外商独资企业，股东为星特浩香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星特浩香港公司），经营期限至2013年2月15日。新沂星特浩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星特浩香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某授权曹某处理新沂星特浩公司的一切事物。后曹某以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名义与葛煦签订租赁协议，将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厂房及场地出租给葛煦经营宝乐百货店。宝乐百货店所使用的厂房及场地系新沂星特浩公司所有，并未侵害林培杭的财产权益。综上，请法庭驳回林培杭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林培杭提供的证据及关联案件[案号：（2016）苏0381民初59号]一、二审及其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新沂星特浩公司原名新沂县新安乡草麻厂,成立于1958年,1971年更名为新沂县塑料胶木厂,1991年更名为新沂市塑料胶木厂。1997年12月28日,新沂市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指挥部作出《关于市塑料胶木厂要求审批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文件,同意将企业产权出售给港商潘某；1998年1月6日，新沂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兴办外资企业“新沂星特浩塑胶有限公司”的批复》文件，同意由星特浩香港公司独资兴办新沂星特浩公司；1998年1月13日,公司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新沂星特浩公司,性质为外商独资企业，股东为星特浩香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潘某；经营期限至2013年1月15日。新沂星特浩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由3人组成，由投资方委派，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投资方委派。董事、董事长任期三年，经委派方继续委派，可以连任;董事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10月起，新沂星特浩公司已实际交由林培杭负责经营管理。2009年6月12日，星特浩香港公司出具《委派书》，委派林培杭、潘某、邵某为公司董事，王家栋为监事，委派林培杭为董事长，任期三年。2009年7月14日，新沂星特浩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培杭。2012年1月27日，星特浩香港公司被香港注册处除名解散。此后，林培杭等人的委派期限届满后，投资方未重新出具委派书。2012年5月28日，林培杭为了延长新沂星特浩公司的经营期限，通过中介在香港注册了星特浩香港公司的同名公司。2013年9月，林培杭以新注册成立的公司名义伪造原公司股东的印章及相关材料，申请延长新沂星特浩公司的经营期限，并取得了新沂市商务局下发的同意延长经营期限的行政许可决定书，并以此取得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2013年，林培杭以新沂星特浩公司原公章丢失为由，重新刻制新的公章，并于2013年12月20日办理新公章的备案登记。2015年4月，经新沂星特浩公司职工报案，新沂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就新沂星特浩公司延长经营期限的情况进行调查，林培杭认可其2012年通过中介在香港注册同名公司并据此延长企业经营期限的事实。新沂市商务局于2015年7月7日作出决定书，撤销了同意延长新沂星特浩公司经营期限的行政许可决定书。2016年4月5日，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新沂星特浩公司公司的营业执照。本案中，林培杭为证明其主张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及转让价款支付情况，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甲方为新沂星特浩公司，乙方为林培杭，落款日期为2009年4月30日，落款处甲方有“邵某、潘某”的署名并加盖了新沂星特浩公司印章），协议内容为：“乙方（林培杭）出资壹佰万元到甲方（新沂星特浩公司）指定账户后，甲方的土地、厂房、机械设备、水电设施、职工宿舍等产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甲方负责将原有职工的各项社会保险缴纳至09年3月底为止，将原上班职工的各项工资发放到09年3月底为止；乙方利用受让的资产，从事相关的生产、经营工作，甲方原有职工关系由乙方转接。从09年4月份起，职工的各项社会保险由乙方开始缴纳，甲方原有职工的身份置换金由乙方承担，继续留在企业的工资福利按乙方规定执行，要求置换的，由乙方负责；甲方保证对转让的土地享有使用权，其他资产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并保证其资产未设定抵押、质押，保证出资未被查封，保证出资不受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甲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自本协议书项下的转让完成之日起，乙方对企业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并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今后如发生在09年3月底之前一切法律争议问题及09年4月份以前欠缴职工的各项保险费用概由甲方承担。”庭审中，林培杭称《资产转让协议书》文本系张某（时任新沂星特浩公司副总）打印好后，由林培杭填写转让价款、日期等内容后先交给了邵某，后于2009年4月30日到邵某家中签约，当时邵某将《资产转让协议书》拿出来签字时，潘某的名字已经签好了，至于是否是潘某本人签名，其不清楚。经本院询问，林培杭称在此之前张某已将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印章交由其保管，该协议书中甲方处的新沂星特浩公司印章系由其本人加盖。宝乐百货店、葛煦对《资产转让协议书》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新沂星特浩公司转让或处分公司厂房等资产，应由其股东香港星特浩公司作出决议，邵某未经星特浩香港公司授权，不能代表新沂星特浩公司及其股东的意志；经了解，该协议书中“潘某”签名并非潘某亲笔书写，且该协议未依法报批、未生效、未实际履行，故涉案厂房、土地仍应属于新沂星特浩公司所有。2．《董事会决议》原件一份（落款日期为2009年3月10日，署名为董事潘某、于某、邵某），主要内容为：“新沂星特浩塑胶有限公司于二00九年三月十日在上海衡山饭店召开了企业董事会议，会议研讨了当前的经济形势和企业现状，为解决职工的各项社会保险等问题，同意将公司的资产予以出让。具体由邵某负责执行。”庭审中，林培杭称其未见过潘某、于某，该董事会决议是邵某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之前向其提供，证明邵某有权代表新沂星特浩公司向其转让公司资产。宝乐百货店、葛煦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董事会决议真实性无法核实，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董事会无权决定将公司的资产对外处置。3.新沂星特浩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一份；新沂星特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原件一份。拟证明新沂星特公司已将土地及房屋、机械、设备、职工宿舍等转让资产全部交给了林培杭。宝乐百货店、葛煦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因林培杭时任新沂星特浩公司的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其持有上述两份证书具有合理性，不能证明林培杭系受让新沂星特浩公司的资产而取得该证书。4.新沂星特浩公司向林培杭出具的收款收据原件九张（加盖新沂星特浩公司财务专用章，经手人为王化龙）。收据日期和金额分别为：2009年2月6日，金额1万元；2009年3月6日，金额5千元，收款事由记载为交电费；2009年3月26日，金额1.7万元，收款事由记载为付欠原料款；2009年4月10日，金额为10万元；2009年4月21日，金额为1.6万元，收款事由记载为交电费；2009年5月20日，金额为539542.20元，收款事由记载为交养老保险费；2009年5月20日，金额为33807.80元，收款事由为交来现金另开支；2009年5月25日，金额为1万元，收款事由为交电费；2009年5月26日，金额为3千元，收款事由为汇宁波瑞耐材料公司收。以上九张收据合计金额734350元。林培杭主张上述款项均系用于支付《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款。宝乐百货店、葛煦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组收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收据中收款事由并没有注明系支付资产转让费。5.2009年5月20日社会保险费专用缴款书复印件22张，缴款单位新沂星特浩公司，合计缴纳社会保险费金额569630.28元。拟证明林培杭向新沂星特浩公司支付的转让款（上述证据4收据中的款项）已用于支付公司2009年3月之前欠缴的职工社保费。宝乐百货店、葛煦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证明的缴费主体是新沂星特浩公司，而非林培杭。6.2010年11月25日，新沂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邵某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邵某在公安机关认可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该询问笔录中，邵某称：“2008年时，新沂星特浩公司经营困难，准备解散公司进行清算，当时好多职工要求别解散，这样还能交养老保险，再等等看能不能有转机，因此就没有解散，2008年中期，林培杭所愿意接手经营公司，说能保证让职工有饭吃，后来经过潘某同意，由其代表将新沂星特浩公司的资产转让给了林培杭，转让价款130万元，转让款应由林培杭交给邵某，后来经协商由林培将转让款直接交给公司财务，用于发放职工工资、缴纳各种保险，并称在2009年3月份(包括3月份）之前，新沂星特浩公司欠付职工工资及欠缴保险费近700000元。”宝乐百货店、葛煦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询问笔录不能证明林培杭实际履行了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邵某在该笔录中并未说明林培杭支付全部转让款，且邵某陈述的转让费130万元，与林培杭提交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100万元相互矛盾；2009年至2013年间，林培杭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所从事的经营行为是代表新沂星特浩公司。本案诉讼过程中，曹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转让价款为13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经比对，曹某提供的该协议书复印件与林培杭举证的100万元《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两者除转让价款不一致外，其余协议内容均一致。经本院询问，林培杭称该13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是其本人在1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上复印制作，实际签订的是1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另查明：新沂星特浩公司登记的股权状况及公司性质至今未发生变更。新沂星特浩公司现存在两枚公章，一枚为原公章（由案外人张某、曹某保管），另一枚即林培杭重新刻制并于2013年12月20日备案的新公章（由林培杭保管）。张某、曹某均系新沂星特浩公司的职工。2014年1月1日，张某以新沂星特浩公司（甲方）名义将涉案厂房出租给葛煦（乙方）使用，并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厂房租赁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年租金为1万元。2016年1月6日，曹某以新沂星特浩公司（甲方）名义与葛熙（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将涉案厂房出租给乙方使用，年租金为1万元，但未约定租赁期限。上述两份租赁合同上甲方处均加盖了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原公章。现涉案厂房及场地仍由宝乐百货店、葛煦占有使用。再查明：2016年1月5日，林培杭曾以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名义诉至本院［案号：（2016）苏0381民初59号］，要求判令宝乐百货店、葛煦搬出涉案厂房及场地。本院审理后认为，林培杭的法定代表人任期已经届满，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林培杭享有诉讼代表权，并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苏0381民初5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起诉。林培杭不服，以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名义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苏03民终38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林培杭以新沂星特浩公司的名义申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并于2018年5月25日撤回了再审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苏民申4403号民事裁定，准许新沂星特浩公司撤回再审申请。在该案再审审查过程中，邵某到庭接受询问称：“2009年3月30日，与林培杭签订的《资产转移协议书》是由其代表潘某签字，但协议内容均没有履行；2015年10月9日的《授权委托书》是潘某在上海向其出具的，当时因新沂市星特浩公司已无法经营，准备破产清算，潘某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让其负责处理这些事宜”。本院认为，林培杭主张对涉案厂房、场地享有权利的依据是2009年3月30日邵某代表新沂星特浩公司与其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但其至今未能提供该协议书的原件，且本案诉讼过程中出现了两个版本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即林培杭举证的100万元《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及曹某提供的130万元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在此情况下，因林培杭未能提供协议书原件或其他证据予以印证，难以对上述两个版本的协议书复印件真实性作出判定。林培杭为证明其主张的转让款支付情况虽提供了九张收款收据，但该组收据收款事由均未明确记载系支付转让款，且收据金额合计仅为70余万元，其中部分收据记载收款事由分别为支付电费、材料费、开支等。同时，林培杭在庭审中陈述：2008年10月份，新沂星特浩公司已实际交由其管理，《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其即自筹资金对公司进行经营，经营收益也归其个人所有。由此可以看出，在该组收据形成的同一时期，林培杭因进行生产经营也向新沂星特浩公司投入了资金。因此，在林培杭未进一步提供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难以区分该组收据中的款项是否是其支付的转让款，还是其支出的经营成本。综上，林培杭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及100万元转让款支付情况。此外，根据当时施行的《外资企业法》及《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外资企业将其财产或者权益对外转让，须经审批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外资企业在经营期限内未经批准，其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据此，林培杭与新沂星特浩公司之间即使存在真实成立的资产转让协议，但因未报审批机关批准，该资产转让协议并未生效，故林培杭由此主张对涉案厂房、场地享有权利的依据不足。综上，对林培杭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2000年修正）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2001年修正）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培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林培杭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方方人民陪审员  李思远人民陪审员  刘南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