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81民初2873号 原告：缪某2，男，汉族，1970年1月3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 原告：缪某1，男，汉族，2014年4月26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公民身份号码码：450981201404263715。 法定代理人：缪某2，男，汉族，1970年1月3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 原告：罗家庆，男，汉族，1944年11月2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 原告：陈国芬，女，汉族，1951年6月5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 以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亨佳，广西玉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名，广西玉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流市白马镇蔡梅养生馆，经营场所广西北流市白马镇幸福路蔡梅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981MA5MU4L630。 经营者：蔡梅，女，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绍禧，男，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原告缪某2、缪某1、罗家庆、陈国芬与被告北流市白马镇蔡梅养生馆（以下简称蔡梅养生馆）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缪某2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亨佳、谢东名，被告蔡梅养生馆的经营者蔡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绍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缪某2、缪某1、罗家庆、陈国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17340.43元给原告（原告当庭变更为1037712.5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亲属罗统凤在2005年经北流市人民医院检查确诊患上红斑狼疮，经治疗病情得到控制并逐步好转。罗统凤于2008年与原告缪某2结婚，于2014年4月26日生育儿子缪某1。在2019年1月18日前，罗统凤的病情只需要每天吃一次药、每次一片就可以控制并逐步好转。2019年1月18日，罗统凤经人介绍认识在白马镇经营权健养生馆的蔡梅，蔡梅信誓旦旦的表示她能治好罗统凤的病，要求罗统凤停止服用北流市人民医院开的药，而服用她开的药。在蔡梅的蛊惑下，罗统凤购买并服用了其兜售的权健牌药品：一套（6瓶）本草清液排毒药水、胃药、Q10、Q20、火龙液、鹰嘴激酶、麦香味固体饮料、柳橙味固体饮料、猴头菇复合压片、钙锌硒胶囊、人参乳清、活糖以及大量西药，前述药品均为权健牌。于是罗统凤按照蔡梅的要求在停服北流市人民医院的药后，开始服用蔡梅提供的药品。2019年1月29日，罗统凤在服用6瓶本草清液排毒药水后发现反应身体不适、病情有加重的迹象（皮肤发痒、发红、肚子发胀、四肢无力、身体发软），蔡梅说：“只要将你肚子的红斑狼疮的病毒从身体里排出来就好了”，遂要求罗统凤到她的权健自然养生馆接受蒸汽治疗、接着火疗、后全身敷药膏，蔡梅嘱咐罗统凤几个小时内不能粘水，回家后每天服用活糖（一千多元一盒），早晚各一支。罗统凤因病情继续加重，按蔡梅的要求，多次前往其权健自然养生馆接受治疗并购买药品，蔡梅为谋取私利，无视罗统凤病情的恶化，继续用其所谓“独特治疗方法”为罗统凤治疗。2019年2月28日早上，罗统凤亲属觉得罗统凤的病情不受控制并已严重恶化，于是将其送至北流市人民医院治疗，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2019年3月12日，罗统凤大哥罗统桂叫蔡梅带罗统凤曾服用的药品到北流市人民医院让医院对药品进行判断，但蔡梅只带了药品说明书到医院，同日下午5点钟左右蔡梅为罗统凤缴交了2500元住院治疗费。2019年3月27日，北流市人民医院邀请广西医科大专家对罗统凤的病情进行会诊，专家诊断认为罗统凤病情因延误治疗，病情恶化，只能做保守治疗，但因病情恶化严重，在当天下午4点多，罗统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广西北流市公安局法医鉴定，罗统凤死因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所致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原告认为，2019年1月6日，央视播出“权健涉传销”新闻，2019年1月7日，权健公司实际控制人18名犯罪嫌疑人依法刑事拘留，蔡梅明知权健集团的违法犯罪行为，仍以权健养生馆的名义售卖保健品及其他药品，蔡梅在微信中不断推送其毫无根据的中医讯息，并鼓吹其出售的药品药效好，继而向患者售卖药品，并在无从医资格的情况下，指导患者用药，不断劝说罗统凤使用其售卖的药品，中断正规医院治疗，导致罗统凤病情被延误，错过最后的治疗机会，导致全身器官功能衰竭而亡，其有重大过错且与罗统凤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赔偿以下损失给原告：医疗费52111.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护理费3694.93元、误工费3694.93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6565.84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1979.42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917340.43元。在庭审过程中，原告要求按2020年7月7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并当庭变更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0元，护理费、误工费为3980.7元，死亡赔偿金为694900元，丧葬费为397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7051.5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为2132.5元，合计变更为1037712.58元。 被告蔡梅养生馆辩称，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程序，应在举证期限届满7日前提出，应按原来诉状的诉讼请求审理，不同意原告当庭变更的诉求。原告诉求的损失过高，且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罗统凤的死亡与被告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被告蔡梅养生馆是有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原告将被告蔡梅养生馆列为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缪某2、缪某1、罗家庆、陈国芬是罗统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分别系罗统凤之丈夫、儿子、父亲、母亲。被告蔡梅养生馆是2017年10月17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养生保健服务，经营者是蔡梅（文化程度：小学辍学），经营场所北流市白马镇幸福路蔡梅宅（铺面悬挂“权健自然养生馆”）。 2019年1月中旬，罗统凤经人介绍到被告蔡梅养生馆，罗统凤称其于2005年确诊身患红斑狼疮，至今已十几年，该养生馆的经营者蔡梅便用其店内的“健康八卦仪”给罗统凤试用、汗蒸。罗统凤表示其有高血压，蔡梅就给了“鹰嘴”保健品让其服用；罗统凤表示其有便秘，蔡梅就给了“魔粉”、“麦芽精”让其服用；罗统凤表示其有胃炎，蔡梅就给了“胃优”让其服用；罗统凤表示其有心闷，蔡梅就给了“Q10”、“活糖”让其服用。在此期间，蔡梅通过微信指导罗统凤服用上述产品，蔡梅称吃了上述保健品，就不要吃医院开的药，“活糖”是专治且能治好红斑狼疮病的。随后几天，罗统凤每天都到被告蔡梅养生馆做理疗，蔡梅用“健康八卦仪”给罗统凤汗蒸、理疗。再之后几天，罗统凤称其服用上述产品后出现胃胀迹象，蔡梅建议罗统凤到医院检查，罗统凤未听从，继续在蔡梅养生馆理疗、坚持服用上述产品。在理疗过程中，罗统凤无意听到店内顾客评论“本草清液”通过粪便排毒，效果好，罗统凤便买了一盒“本草清液”服用。随后几天，罗统凤胃胀得厉害，双脚黑、肿，已不能到店里理疗，原告缪某2将罗统凤带到被告蔡梅养生馆，蔡梅给了两个“涌泉贴”给罗统凤贴脚底，并对其进行“火疗”。随后几天，罗统凤未见好转，肚涨现象愈加严重，蔡梅叫其去医院检查、看医生，但罗统凤不听。2020年2月28日，罗统凤家属见其病情恶化，将罗统凤送至北流市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产生医疗费52111.31元，期间蔡梅到医院看望罗统凤四次，为罗统凤交付了2500元医疗费。2020年3月27日，罗统凤经医治无效死亡。北流市公安局作出北公鉴通字［2019］0020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罗统凤符合身患系统性红斑狼疮所致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2019年3月28日，罗统凤家属向北流市卫生健康局投诉，被告蔡梅养生馆存在非法行医行为，该局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调查通报，认为投诉者无法提供蔡梅为罗统凤诊病的处方及收费依据，现场调查没有发现蔡梅非法行医的行为及证据，认为所投诉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2019年4月29日，北流市公安局对蔡梅非法行医案立为刑事案件侦查。2019年7月11日，该局作出《撤销告知书》，认为蔡梅非法行医的犯罪事实不存在，撤销了案件，并将相关材料移交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理。罗统凤家属不服，要求北流市人民检察院进行监督，2019年9月11日，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答复认为，北流市公安局的处理决定是正确的。 2019年7月26日，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因被告蔡梅养生馆涉嫌未经许可经营食品、药品及宣传违法广告行为，予以立案调查。该局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北市监处字［202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蔡梅存在未经许可经营食品的行为，责令改正并行政处罚70000元，存在违法宣传广告行为，责令消除影响并行政处罚300000元。 2020年2月2日，蔡梅向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延缴罚款至2020年7月5日，该局同意其延期申请。直至本案审理时，蔡梅未交缴上述罚款。 另查明，原告罗家庆、陈国芬夫妻二人共生育有4个子女。罗统凤自2016年11月起在北流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需长期服药、复诊，需每隔半个月到医院复查取药，其最后一次在北流市人民医院诊治时间是2019年1月14日，当时其病情较为稳定，属于可控状态。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告身份证、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岭南村民委员会证明、被告电脑咨询单、微信聊天记录、北流市卫生健康局调查通报、北流市公安局立案告知书及撤销告知书、北流市人民检察院答复函、鉴定意见通知书、医疗发票、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当事人信息、电脑咨询单、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接收回执、北流市公安局侦查材料（卷附公安机关对蔡梅的询问笔录及讯问笔录，对缪某2、罗统桂、黄永凤、黄凯、罗振炎、李生、李杰枫、李富平的询问笔录）、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材料（卷附责令改正通知书，北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现场检查笔录，证据提取清单，对蔡梅、罗统桂、缪某2、李生的询问笔录，立案审批表，现场笔录，证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照片，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蔡梅书写的申请书，延期缴纳罚款通知书，告知书）、录音光碟予以证实并在卷佐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和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有：1.医疗费52111.31元（按发票）；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7天=2700元；3.护理费51891元/年÷365天×27天=3838.51元（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4.误工费51891元/年÷365天×27天=3838.51元（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5.死亡赔偿金34745元/年×20年=694900元（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6.丧葬费6626元/月×6个月=39756元（按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7.被扶养人生活费215910元（缪某1需扶养12年，由2人扶养；罗家庆需扶养5年，由4人扶养；陈国芬需扶养11年，由4人扶养）；8.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1891元/年÷365天×4人×3天=1706元（根据当地风俗，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按4人3天计算）；9.交通费800元（酌情确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情确定）；合计1025560.33元。 本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违法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构成侵权赔偿责任应具备四个条件：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主观过错。罗统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2005年确诊患红斑狼疮病，数年来长期到医院诊治、服用药物，其应当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及所患疾病，应当对其本身所患疾病的风险具备合理的认知能力，因此，罗统凤对其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蔡梅作为养生馆的经营者，未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在不清楚红斑狼疮病理的情况下，便声称其能治好红斑狼疮病，且教导罗统凤停服医院开的药，其对罗统凤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事实，本院确定被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应赔偿1025560.33元×20%=205112.07元给原告，对于蔡梅已支付的2500元应从中抵减，抵减后，被告尚应赔偿202612.07元给原告。 对于被告抗辩的蔡梅养生馆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原告将被告蔡梅养生馆列为被告，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对于被告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北流市白马镇蔡梅养生馆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2612.07元给原告缪某2、缪某1、罗家庆、陈国芬。 上述判决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汇款可汇至户名：北流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北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号：54×××61)。义务人未按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973元，减半收取计6486.5元（原告申请缓交），由原告缪某2、缪某1、罗家庆、陈国芬负担5053.5元，被告北流市白马镇蔡梅养生馆负担14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惠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艳丽 书 记 员 何 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