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东营区六户镇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镇田庄村。 法定代表人：马建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良，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艳，女，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东营市东营区**镇田庄村村民，住该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起，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华，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东营区六户镇田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田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志艳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庄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志艳对田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者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志艳具有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李志艳不应享受田庄村同等村民待遇。1.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通常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一般原则。虽然李志艳的户口在田庄村，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长期在田庄村实际生产和生活，并以在××村××生活为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和基本生活保障，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稳固的权利义务关系。2.除此以外，还应以是否履行了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履行的义务为标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单单是个空户口，而应是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共同生产、生活，享受应享受的权利，履行应履行的义务，这也是“村民”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区别。李志艳已出嫁，虽然户口未迁出村民组，但是其已经脱离原集体组织的生产生活，已不在田庄村长期生产、生活，不以村民组的承包地为基本生活保障。3.户籍制度是我国的一种社会行政管理体制，拥有农村户籍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同等概念。以户籍认定为标准必然会导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利益和资源分配不公平。3.户籍制度是我国的一种社会行政管理体制，拥有农村户籍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同等概念。以户籍认定为标准必然会导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利益和资源分配不公平。4.一审判决以李志艳户口未迁出，且在婆家未承包土地为由，支持其诉讼请求是片面的，没有严格审查其是否依赖于田庄村的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为基本条件。李志艳自出嫁后，未在田庄村生产生活，也未履行过村民义务，应认定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志艳婚后并未在嫁入村分得土地，亦未享受村里的任何待遇，所依据的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依法不应采纳。根据《东营区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指南》关于外嫁女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相关问题，规定在出嫁女认定成员资格时，应当提交由乡（镇、街道）一级出具的证明。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系利津县北宋镇褚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出具主体不适格，依法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1.李志艳既然出嫁外村，就应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然共同体的属性出发，不能唯户口论。因为迎娶进入一个集体经济组织农户生活，自古就被视为自然共同体人口数量变动的重要途径之一。李志艳出嫁后，随其丈夫生产、生活是我国农村的传统习俗，这已经内化到农民的认知模式当中，我们不能人为地割断这种传统。对于外嫁女性，将出嫁之日作为其丧失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时间节点，符合大众的判断标准。在现有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世代延续的传统习惯、道德风俗仍是调整社会秩序的重要依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倾向性意见，应当认定李志艳已丧失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2.一审判决以李志艳在婆家没有承包土地为由，断定其具有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与农民个体发生直接的联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是农户，农户内个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与丧失，在本承包期内不影响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不收回承包地，保护的是农户的利益，这与外嫁人员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并不矛盾。李志艳提供的其不享有夫家村民待遇证明的采信是对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与丧失的误解，因为在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的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对李志艳来说，其已经通过出嫁加入取得了夫家村成员资格。这种资格是一种无形的资产，而不是一定要通过金钱或者分配实体物质来体现。如果以后李志艳夫家村的土地被政府征用，那么在分配土地补偿款时，就应当有其份额。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农村村民实行自治，以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田庄村委会根据民主议事程序，制定《田庄村村规民约》，该规约通过全村户代表签字认可已生效。一审判决突破田庄村的村规民约和村民自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立法目的及精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3条规定的精神，应当主要考虑李志艳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以及是否依赖田庄村的土地为主要生活保障。但一审法院仅根据户口及无证明力的村级证明作出判决，既违背事实又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五、李志艳在诉状中主张的是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但田庄村分配的是款集体土地流转收益，其主张的集体收益分配不是本案处理的范围，应依法驳回其起诉。另外，田庄村的土地于2012年间统一收回而整体流转，李志艳在田庄村没有土地承包权，实际上也无土地承包，其手里的土地承包确权证是以前的，与现实不符，其无权参与分配。 李志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一审判决并非单纯以婚姻或者户籍情况作为评判李志艳是否具有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享有该村集体组织收益分配权利的依据，而是以李志艳与其他村民享受同等村民待遇是否得到保障作为衡量和判断的原则。三、田庄村委会在上诉状中提及一审判决有违公序良俗，而一审判决恰恰是摒弃旧时遗留下的重男轻女、男女不平等的陋习恶俗，保障了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四、本案一审中李志艳的诉讼请求是“同等份额”的土地补偿款、流转款，是一种权利等份的表述，主张的是支持权利；本案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属于民事案件调整范畴，符合法律规定。五、田庄村委会没有正确解读土地流转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概念。土地流转是指土地使用权流转，是指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将土地经营权（使用权）转让给其他农户或经济组织，即保留承包权，转让使用权。田庄村委会不能以村里的土地集体流转了就否定了李志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李志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庄村委会向李志艳支付同等份额的土地补偿款及流转款8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志艳于1983年10月1日出生在××镇××村××村，婚后户籍未迁出。田庄村集体土地流转后，其流转费用交由田庄村委会，再由田庄村委会对村民进行发放。截止2018年以前，李志艳一直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待遇。2018年10月26日，田庄村形成新的村规民约，李志艳不再享有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2018年12月田庄村委会按人均8300元向村民发放了土地补偿款，李志艳未分得上述款项。 另查，李志艳与利津县北宋镇褚官村村民王朝辉于2008年4月29日登记结婚，李志艳未在其配偶村分得土地，未享受村里的一切分配补偿及福利待遇。 以上事实，有李志艳提交的户口本、东营莱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户支行账户余额清单及定期存款交易明细、利津县北宋镇褚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田庄村委会提交的田庄村村规民约、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名单照片及李志艳、田庄村委会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李志艳自出生××村，系田庄村村民，其后虽与利津县北宋镇褚官村村民王朝辉登记结婚，但其户籍并未发生变动，且婚后在其配偶所在村亦未分得土地，未享受分配补偿及福利待遇，故李志艳应具有田庄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本村集体组织收益分配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不动产和动产等财产，均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同时，国家保障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各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李志艳作为田庄村集体组织成员，应与其他村民享受同等的村民待遇。故李志艳要求田庄村委会向其发放2018年土地补偿款及流转款83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田庄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艳支付2018年土地补偿及流转款8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田庄村村委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李志艳与王朝辉于2006年农历11月初8结婚，2008年复领的结婚证，婚后生育一子，落户于利津县北宋镇褚官村，现在东营市育才学校读书。其丈夫王朝辉婚后给垦利区一家私营公司工作，从事司机或其他综合事务，目前仍在该公司工作。2019年在东城买了房子。庭审中，李志艳称其一直在父母家居住，并认可其父亲李禹泽在《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及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上面签字，但其并不能确定自己属于××村××组。另，李志艳自称2015年、2016年曾经在山东正鑫新能源有限公司工作过，该公司也曾经给其交纳过保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综合考量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第一，李志艳的户口虽然一直在田庄村，但其已于2006年与王朝辉结婚，在李志艳有兄弟的情况下，其称婚后一直在田庄村娘家居住的合理性不足，且其亦未举证证明在田庄村生活的相关证据，甚至对自己在××村××组都不能确定。第二，李志艳自称2015年、2016年曾经在山东正鑫新能源有限公司工作过，现家庭收入主要来源于其丈夫王朝辉，王朝辉现仍垦利区一家私营公司工作，该事实结合其夫妻于2019年在东营市东城购买房屋、儿子在东营市育才学校读书的情况来看，李志艳从田庄村领取的土地流转款并非其唯一生活来源，田庄村的土地未对其发挥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综合以上两点，可以认定目前李志艳与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已经脱离较为密切的生产生活关系。第三，《六户镇田庄村村规民约》、《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及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系涉及全体村民的重大事项，对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的条件、范围有明确的表述，一审中田庄村委会亦提交了在村内进行公示的照片，包括李志艳父亲李禹泽在内的大多数户主也在其上签名，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大多数村民对《六户镇田庄村村规民约》、《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及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的认同态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李志艳享有田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志艳主张田庄村委会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及流转款83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田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志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李志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