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3民终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公主岭市陶家屯镇马家店村。法定代表人：曹立波，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1038号。法定代表人:卫元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满，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国，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曹立波，男，1969年2月2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上诉人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与被上诉人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松公司），原审被告曹立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1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立波，被上诉人茂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玉满、孙景国，原审被告曹立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1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多付的工程款1573352元；二、撤销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8）吉0381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倒库所致的经济损失47835.4元，赔偿上诉人租金损失2017116元，向上诉人支付公证费1600元，合计2066441.4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一、双方当事人在招投标前签订的协议不仅无效，且被经过招投标程序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取代，备案合同签订后，再另行签订的任何协议也应认定无效，故应以双方根据备案合同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工程竣工结算上确定结算金额7056648元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二、以1228万元作为工程总造价不具有合法性，应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根据确定工程造价，即工程总造价为7056648元，上诉人实际付款863万元，已多付工程款1573352元；三、原审法院对维修库房和倒库费用47835.4元损失不予认可显失公平；四、上诉人与公主岭范家屯粮食收储库签订租赁合同时并不知道仓库存在质量问题，范家屯直属库解除租赁合同的直接原因就是仓库多次出现外涨存在安全隐患，并且提前一年出库；五、被上诉人应将多收的工程款1573352元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茂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曹立波辩称：同华瑞公司意见。茂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瑞公司立即支付茂松公司工程款365万元；2、判令华瑞公司给付所欠365万元工程款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工程款给付完毕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华瑞公司承担所欠工程款的日千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490.95万元，计算期间自2015年12月30日至2018年3月26日；4、判令曹立波对上述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茂松公司返还华瑞公司多付的工程款1573352元；2、判令茂松公司给付工程质量鉴定费7万元，公证费1600元；3、判令茂松集团给付修复费用632874元及鉴定费28500元；4、判令茂松公司赔偿华瑞公司倒库所致的经济损失47835.40元；5、判令茂松公司赔偿租金损失2017116元；6、反诉费用由茂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茂松公司（原长春茂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2月23日更名为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了华瑞公司的办公楼、厂房、厂区地面等工程，该工程于2014年9月20日开工。2014年9月28日，华瑞公司、茂松公司就前述工程签订了协议书，就工程内容、工期、付款方式、结算方式、施工保修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结算方式为预算加签证。工程项目开始施工后，双方又补办招投标手续，茂松公司于2015年3月27日就前述工程中标，中标价格为7056648元。2015年3月28日，双方就前述工程又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约合同价格为7056648元，并将此合同进行了备案。2015年4月1日，华瑞公司、茂松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经甲乙双方进一步明确认定：本工程的各项工程施工约定条款和结算方式以2014年9月28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定的各项施工条款和结算方式作为实际工程施工和工程结算依据。2015年3月28日本工程中标通知书中的中标价格和甲乙双方为履行工程手续签订的黄皮工程合同不作为本工程施工和实际结算依据。”2015年7月21日，茂松公司承建的华瑞公司办公楼、1号罩棚仓、2号罩棚仓经验收合格。2015年9月8日，华瑞公司、茂松公司共同议定工程总造价为1228万元，并共同签订了决算单。2015年9月18日，华瑞公司为茂松公司出具了欠工程款900万元的欠款凭证。同日，华瑞公司还为茂松公司出具了还款承诺书，承诺书中承诺如建设单位（华瑞公司）能获得贷款，则剩余工程款在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不能按时付清，则承担日千分之一点五的欠款违约金；如建设单位在2015年11月15日前没有完成贷款和按还款承诺书没有向施工单位(茂松公司)付款，则建设单位按全部欠款额的日千分之一点五向施工单位付欠款违约金。同日，曹立波向茂松公司出具担保书，自愿就前述工程的全部工程款与华瑞公司承担连带偿还义务。截至2017年1月26日，华瑞公司共支付茂松公司工程款863万元。2018年3月1日，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出具吉质技鉴【2018】00X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茂松公司安装的一号库房、二号库房内胆挡粮网钢结构局部存在安全隐患，拉杆花篮螺栓及保温隔热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中天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书》载明：华瑞公司粮食仓储设施建设项目工程造价632874元，华瑞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生鉴定费9.8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涉工程属于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且合同价款在200万元以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中的规定，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工程项目。本案中茂松公司承建的华瑞公司粮库在2014年9月20日开工建设，同年9月28日与华瑞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就工程的施工内容、工期、付款方式、结算方式、施工保修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应视该协议书为双方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协议书所涉工程为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而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并未进行招投标，因此该协议书是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后，虽然双方履行了招投标程序，但茂松公司作为投标人在工程正式招标之前就与招标人华瑞公司就投标工程进行商议，并签订了标前合同（协议书），中标后，双方又签订了备案合同，茂松公司、华瑞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五条：“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之规定，茂松公司的中标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中标无效的，备案的中标合同亦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适用的前提是备案的中标合同为有效合同，本案中，中标备案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不能适用该条规定以中标合同（合同价格7056648元）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并且双方于2015年4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2015年3月28日本工程中标通知书中的中标价格和双方为履行工程手续签订的黄皮工程合同不作为本工程施工和实际结算的依据。从实际履行情况看，茂松公司与华瑞公司均是按照标前合同（协议书）的约定进行工程建设，并最终决算工程总造价为1228万元。虽然该协议书同样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茂松公司可以参照该协议书向华瑞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华瑞公司在该工程验收合格后，于2015年9月8日与茂松公司进行工程决算，工程总造价为1228万元，并于同年9月18日为茂松公司出具《欠款凭证》以及《还款承诺书》，对于决算后尚欠工程款项制定了还款计划并约定了未及时还款的违约责任。华瑞公司庭审时主张应以在后的决算单即2015年9月23日的决算价格支付工程价款，但从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招投标的整个过程考虑，该2015年9月23日的工程决算单的实际作用与此前的中标合同属于同一性质，目的是履行法定程序对工程进行备案，其中决算的工程价格并非工程的实际决算价格，并且在此次决算之后的2016年，华瑞公司依旧按照还款计划向茂松公司继续支付工程款，由此可见，华瑞公司亦认可该工程价款为1228万元而非中标合同中的7056648元。故本院对华瑞公司主张按照中标合同中约定的7056648元向茂松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由茂松公司返还多付的1573352元工程款不予支持。截止茂松公司起诉时，扣除华瑞公司已经支付的863万元工程价款，华瑞公司仍应给付茂松公司工程款365万元。关于茂松公司主张的华瑞公司欠付的365万元工程款的应计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华瑞公司应给付茂松公司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关于茂松公司主张华瑞公司应向其支付日千分之一点五的欠款违约金，该约定系依附双方间2014年9月28日的协议书而议定。该协议书属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茂松公司仅可依据该无效协议书主张工程价款及利息，双方间就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亦属无效。茂松公司要求华瑞公司给付490.95万元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茂松公司要求曹立波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主张，曹立波为茂松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中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书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其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自华瑞公司还款承诺书中约定的最终还款期限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茂松公司在该期间内未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曹立波依法免除保证责任。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茂松公司安装的一号库房、二号库房内胆挡粮网钢结构局部存在安全隐患，拉杆花篮螺栓及保温隔热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本案诉争工程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茂松公司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主张工程质量合格的，本院不予支持。重审期间，经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中天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就存在质量问题库房的维修工程出具工程决算书，维修工程造价632874元。华瑞公司主张茂松公司支付其维修工程费用632874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华瑞公司要求茂松公司赔偿因维修库房和倒库所致47835.40元经济损失，以及租金损失2017116元。华瑞公司就倒库损失提交的证据中材料费单据无法证明该材料花费与茂松公司所建工程中的安全隐患、质量问题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认可；人工费单据系华瑞公司单方自行出具，在茂松公司当庭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效力不足以证明华瑞公司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华瑞公司主张因库房质量不合格而导致公主岭范家屯粮食收储库与其解除租赁合同，但华瑞公司于2016年3月与公主岭范家屯粮食收储库签订的租赁合同，据华瑞公司称库房出现质量问题是在2015年，由此可见，合同签订时华瑞公司明知租赁的库房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华瑞公司欲证明因案涉工程不合格而导致所储粮食提前出库，致使其与公主岭范家屯粮食收储库提前解除租赁合同造成损失，其向法庭提供的《中储粮吉林范家屯直属库有限公司函》的函告时间为2018年5月1日，此批粮食是于2018年3月22日交付华瑞公司进行储备的，在华瑞公司将库房租赁给公主岭范家屯粮食收储库的整个期间，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一直存在，而并非是在储备粮食之后才出现的质量问题，并且华瑞公司亦未有直接证据证明租赁合同的解除系因茂松公司承建的一号库房、二号库房“内胆挡粮网钢结构局部存在安全隐患，拉杆花篮螺栓及保温隔热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华瑞公司2017116元租金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华瑞公司为保全证据并未向受诉法院申请，而径行进行公证，并发生1600元的公证费用，因该费用并非必要的诉讼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65万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工程款给付完毕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原告（反诉被告）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维修工程价款632874元；三、驳回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470元，由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6000元，由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负担304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478元，由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64元，由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负担16414元；保全费5000元，由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98500元，由吉林茂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故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华瑞公司与被上诉人茂松公司在履行招投标程序之前就已经进行了实质性磋商并实际施工，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备案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结合华瑞公司与茂松公司签订的决算单、华瑞公司出具的欠款凭证以及还款承诺书，且华瑞公司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实际部分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是按照1228万元工程款数额进行的实际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现华瑞公司主张应依据备案合同中的金额进行结算并要求茂松公司返还1573352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瑞公司要求茂松公司赔偿因倒库所致的经济损失47835.4元及租金损失2017116元，因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能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令华瑞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31元，由上诉人公主岭市华瑞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勇审 判 员  谭贵林审 判 员  孙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  田济慈书 记 员  郝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