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戴红，女，汉族，1966年10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宝全，男，汉族，1970年2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华，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军，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尹定庭，男，汉族，1966年6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刘莉，女，汉族，1979年7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再审申请人戴红、李宝全因与被申请人尹定庭及一审第三人刘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4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粤03民申4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戴红、李宝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华、张亚军，尹定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到庭参加诉讼，刘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红、李宝全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戴红的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XX花园X栋XXX”长期有人居住，自2017年7月起，案外人杨某苗一家人均居住于该处，杨某苗的工作是在国际网站售卖服装，为照顾小孩也是常年在家。但自2018年4月8日起至今，杨某苗一家人均未收到来自法院的快递，邮递机构根本没有上门送达，导致戴红未收到一审法院的传票等法律文书。一审法院在邮寄送达后，也未采取其他措施联系戴红，便直接采取公告送达，一审法院滥用公告送达是违法的。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车辆的实际价款。深圳市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诚公司）未保管2012年6月份与刘莉签订的《购车合同》，因此并无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价款。84万元仅为发票价，实际裸车价格为102万元，誉诚公司代缴的车辆购置税72100元（预收79400元，多余部分不予退还）、交强险及商业险31246.97元、上牌费5000元、银行按揭服务费5000元、车辆PDI检测8000元等费用并未计算在内，车辆投保的价值为102万元，也可以证明该事实。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涉案车辆的合同价款为1148647元。1、2012年6月23日《代付款证明》及刷卡单据显示，尹定庭代刘莉支付10万元和34.8647万元，分别作为定金和首期款，首期款交齐后，誉诚公司才着手协助刘莉办理银行按揭手续，按揭贷款70万元，银行按揭只能贷车款的70%，说明购车款不仅为84万元，2012年8月1日《刷卡单据》，刘莉支付70万元。2、《INVOICE》、《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单》、《海关进口消费税专用缴款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单》，证明涉案车辆在海关缴纳税款401296.15元，车辆价税合计817122.55元，该价款仅为誉诚公司的购车成本，考虑到公司的盈利性质，以及在国际货物买卖过程中，还要其他成本，车辆总价款不可能仅为84万元。5、《税收转账专用完税证》、《银行回单》，证明72100元车辆购置税原誉诚公司代刘莉缴纳的。6、《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单》：保费金额31246.97元，其中保险价值（新车购置价）是1020000元。因放贷银行需要，该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高新园支行。综上，尹定庭在之前起诉刘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其认可购车款为1148647元，双方对购车款并无争议，结合上述新证据也能够证明合同价款不仅限于发票的80万元。一审判决未查明购车款这一关键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三、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誉诚公司取向刘莉出售车辆及服务而取得利益，尹定庭自愿承担部分车款，誉诚公司取得尹定庭支付的车款具有法律根据。（一）一审判决认定“生效判决确认该348647元不属于尹定庭代刘莉支付的购车款”是错误的。2014年6月10日，尹定庭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刘莉，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判决驳回尹定庭的诉讼请求，该案二审判决（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分析：“第一，某某公司、誉诚公司确认尹定庭支付购车款448647元系代刘莉支付，该事实为某某公司、誉诚公司与尹定庭之间确认的事实，并无刘莉确认，对刘莉没有约束力。同时，因无实际证据证明购车款的售价120万元，因此，对于尹定庭主张代付购车款448647元，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第二，即使尹定庭代刘莉支付购车款448647元的事实确认无疑，但是能够证明代付购车款的事实存在，不必然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该案审理过程中，无论尹定庭是否证明代付购车款448647元，均不必然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代付关系在该案中并不重要，该案没有查明代付的事实。某某公司、誉诚公司在该案中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并没有任何举证责任。本案一审判决作出的基础是另案（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75号判决书，该4375号判决书认为“对于涉案车辆的实际售价，刘莉认为是84万元，尹定庭认为是120万元，誉诚公司陈述查不到原始记录，只能以发票去认，即售价为84万元，但又陈述可能不是84万元”。该判决因为证据不足推断车辆售价为84万元，本案一审判决依据另案判决推定的事实再进行推断，得出另案10万元及本案348647元不属于尹定庭代刘莉支付的购车款，不符合法律逻辑论证的要件和规则，既是错误的推断，也与事实不符。（二）尹定庭自愿代付及签署《代付款证明》的行为属于第三人清偿，而刘莉也以其行为表示默示，根据诚实原则，应当确认尹定庭的代付行为能够对刘莉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尹定庭与誉诚公司没有任何往来，尹定庭按照刘莉的指示到誉诚公司付款，以自己的名义有意识地清偿刘莉的债务，属于第三人清偿。尹定庭现场刷卡支付10万元定金以及348647元首付款的过程中，刘莉均在现场且未表示反对，并以积极的方式接受尹定庭代其付款，至少表明刘莉认可并知悉尹定庭的代付行为。刘莉与尹定庭之间到底是赠与或者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也无关联。尹定庭签名确认的《代付款证明》中声明“如因本次支付产生经济纠纷，与誉诚公司、某某公司均无关系”，尹定庭应恪守承诺，现出尔反尔，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规定。《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取得的利益，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明知无给付义务而进行的债务清偿”。尹定庭作为第三人，自愿代刘莉支付车辆价款，现又要求某某公司返还财产，违反诚信原则，与现行法律所要求的原则不符。新的《民法典》虽未施行，但是明确禁止以此种行为主张不当得利。四、鉴于刘莉与誉诚公司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无未清偿的企业债务，戴红、李宝全作为股东，在公司清算后，不应再承担相应的责任。五、尹定庭代付款时间发生在2012年6月23日及2012年7月21日，尹定庭本案一审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8月24日，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不予保护。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戴红、李宝全无需向尹定庭返还348647元。尹定庭答辩称，一、戴红、李宝全主张一审法院公告送达程序违法，没有相应的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合法合理，不存在程序瑕疵。二、戴红、李宝全主张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在尹定庭起诉刘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誉诚公司、某某公司已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故其对于涉案纠纷非常清楚，在该案审结后，尹定庭知悉车辆价款存在问题，所谓的代付款并不是实际购车款，所以提出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对于戴红、李宝全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清车辆真实购置价，该责任应该由戴红、李宝全举证证明。在尹定庭与刘莉的民间借贷诉讼中，法院追加誉诚公司、某某公司作为第三人目的是为了查清购车价款，誉诚公司、某某公司在该案中对于车辆价款未作出任何明确的陈述，也未提交证据，导致法院无法查清购车价款，再加上刘莉也明确陈述只支付了84万元购车款，并明确尹定庭支付的款项并没有用于购置涉案车辆，因此戴红、李宝全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清合同价款并不是本案事实。综上，请求驳回戴红、李宝全的再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莉未发表答辩意见。尹定庭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戴红、李宝全共同向尹定庭返还款项348647元；2、戴红、李宝全共同向尹定庭支付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97963.51元(自2012年7月21日起计算，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应计至实际还清之日为止）；3、戴红、李宝全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该案中尹定庭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莉为上诉人（原审被告），誉诚公司、深圳市关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为第三人，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尹定庭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刘莉归还尹定庭借款本金448647元；2、刘莉承担该案诉讼费。该生效判决查明，尹定庭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存根联显示，购货人刘莉（身份证号码：5113241979××××××××）向销货单位誉诚公司购买厂牌型号为凯宴ＷＰ1ＡＡ2Ａ2越野车一辆，车架号码为ＷＰ1ＡＡ2Ａ21ＣＬＡ09417，发动机号码为Ｋ5502Ｃ10051，价税合计840000元。尹定庭为证明涉案款项为其代刘莉支付的相关购车款提交了代付款证明。加盖了誉诚公司公章的《代付款证明》载明：“本人于2012年6月23日付款给誉诚公司的款项100000元是代刘莉支付的购车款及相关款型（车型：12款保时捷凯宴3.6,车架号：9417）”。下方注明代付款证明作为刘莉（买方）签订的《车辆买卖（销售）合同》的重要附件。尹定庭提交了某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单，显示投资人为戴红、李宝全，法定代表人为戴红。尹定庭提交的信用卡对账单显示，尹定庭于2012年6月23日、2012年7月21日分别向誉诚公司和某某公司刷卡支付10万元和348647元。刘莉确认其曾向誉诚公司购买汽车，但其从未委托尹定庭向该二公司支付购车款。誉诚公司确认尹定庭于2012年6月23日、2012年7月日分别向誉诚公司和某某公司支付的10万元和348647元系代刘莉支付其在誉诚公司购买涉案车辆的部分购车款。该判决认为尹定庭与刘莉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判决驳回尹定庭的所有诉讼请求。2017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案号为（2017）粤0304民初42340、42341号，原告为尹定庭，被告分别为誉诚公司、某某公司，该裁定中查明某某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注销，并裁定驳回尹定庭的起诉。另查，尹定庭提交盖有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企业档案查询专用章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申请书、某某公司变更决定、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申请书、某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特别声明、承诺书【注：股东会决议（决定）、特别声明、承诺书均应由全体股东、全体合伙人、投资人签名或盖章】，共同证明因某某公司已注销，其向某某公司支付的348647元应由戴红、李宝全即该公司股东返还。其中，股东会决议（决定）载明，股东会决议（决定）事项如下：1、同意公司注销；2、同意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戴红、李宝全、李如杜，其中戴红为清算组组长。3、同意将上述决定登报公告公司注销情况及公司债权债务人。清算报告载明：一、清算工作基本情况（三）清算组的成立情况……清算组人员已对某某公司进行了完全彻底的清算。（四）公告的情况。该公司已于2016年9月22日在深圳市《深圳特区报》A11·4广告版上刊登清算公告，期间无债权人申报。……五、其他情况（二）投资人保证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尹定庭主张与某某公司除本案所涉348647元款项外，无其他经济往来，该公司无权收取尹定庭348647元，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查明尹定庭向某某公司刷卡支付348647元，该生效判决确认该348647元不属于尹定庭代刘莉支付的购车款。尹定庭确认除本案348647元外，与某某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戴红、李宝全收到应诉材料后未出庭应诉，未提交证据证明某某公司收取尹定庭348647元有合法依据。尹定庭主张该款项应予以返还，该院予以支持。在（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75号案件中，某某公司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对该案件的判决结果应充分知悉，在生效判决确认348647元不属于尹定庭代刘莉支付的购车款的情况下，某某公司应知其收取尹定庭348647元存在争议，尹定庭可能为其潜在的债权人。但某某公司在清算时，未通过有效途径告知尹定庭前来申报债权，仅进行了登报公告，其清算程序存在瑕疵，该公司的债务实际并未清偿完毕。清算报告中载明投资人保证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戴红、李宝全作为某某公司股东，应返还尹定庭348647元。尹定庭请求戴红、李宝全支付占用资金期间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戴红、李宝全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尹定庭348647元；二、驳回尹定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99元（已由尹定庭预交），由戴红、李宝全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7月21日，尹定庭出具《代付款证明》，载明：“本人于2012年7月21日付款给某某公司348647元，是代刘莉（以下简称买方）支付的购车款及相关款项（车型12款保时捷凯宴3.6车架号9417）。所购产品归买方所有，如果此笔款项发生多缴需退回时，本人同意将款项退回合同购买方，如因本次支付产生经济纠纷，则与某某公司无关”。该证明上加盖有某某公司公章并有尹定庭签名。戴红、李宝全与尹定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本案诉讼中，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该《代付款证明》相关联的车辆买卖合同。再查，尹定庭起诉刘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尹定庭主张涉案348647元为其代刘莉向某某公司支付的购车款，某某公司予以确认，刘莉不予确认，抗辩称购车款系其自行支付。本院作出的（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4375号民事判决查明“关于涉案车辆的实际售价，刘莉认为与发票一致，为人民币84万元，尹定庭认为系120万元，誉诚公司陈述其查不到原始记录，只能以发票去认，即售价为84万元，但又陈述可能不是84万元”。再审庭审中，尹定庭称其与刘莉为朋友关系，刘莉购买车辆签合同时其在现场，其看到当时签订的购车合同金额为120万元，且其支付涉案348647元系受刘莉指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某某公司收取尹定庭支付的348647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在尹定庭起诉刘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及本案再审过程中，尹定庭均确认涉案348647元为尹定庭代刘莉向某某公司支付的购车款项，尹定庭在其出具的《代付款证明》中也明确声明该款的性质和用途，并声明因该款支付产生纠纷，与某某公司无关。由此可见，涉案348647元系尹定庭代刘莉向某某公司支付的购车款，某某公司收取该348647元具有合法依据。尹定庭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请求某某公司得股东戴红、李宝全返还该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代付款证明》中约定，若该款因多缴需退回时，尹定庭同意将款项退回合同购买方刘莉。虽然三方对刘莉实际购车款数额存在分歧，尹定庭主张为120万元，戴红、李宝全主张为1148647元，刘莉主张为84万元，但关于实际购车款数额，以及付款是否存在多缴需要退款等问题，不属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戴红、李宝全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46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尹定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99元（注：尹定庭已预交），再审案件受理费7999元（注：戴红已预交），均由尹定庭负担。尹定庭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戴红迳付再审案件受理费79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力审判员 蔡劲峰审判员 刘 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姜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