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铁路运输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8601行初885号原告褚瑞霞，女，汉族，1968年7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代理人曾佳魁，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莫依云，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宁乡市玉潭街道花明北路。法定代表人陈杰文，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黎维，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婷，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加加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经济技术开发区站前路。法定代表人杨振，该公司董事长。原告褚瑞霞不服被告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乡市人社局）工伤认定行为，于2020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通知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加加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加食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褚瑞霞及委托代理人曾佳魁、莫依云，被告宁乡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黎维、周婷，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加加食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现本案已审理终结。被告宁乡市人社局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何学明虽然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但是从发病至死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48小时，其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湖南省人社厅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和湖南省委办公厅、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全面落实关心关爱疫情防控一线社区（村）工作人员各项政策的具体措施》相关之规定，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原告褚瑞霞诉称，何学明系加加食品公司职工，宁乡市城郊街道罗宦社区和泰小区联合党支部书记。2020年1月28日，因新冠肺炎疫情形势逐渐严重，何学明所在的宁乡市罗宦社区启动疫情防控工作。已前往北京女儿家休假的何学明主动要求返回长沙参加抗疫工作。2月1日，何学明带着行李直接赶到罗宦社区参加防疫工作群防群治部署会。此后，连续27天奋斗在抗疫一线。2020年2月27日，何学明早上还在和泰小区联合党支部微信群发布防控疫情的相关知识，上午11时许在加加食品公司的工作岗位上却因突发脑溢血被送医抢救，第二天就被宁乡市人民医院宣布为“脑死亡”。即使有呼吸机的支撑，何学明还是于3月2日凌晨心肺死亡。何学明去世以后，小区居民自发为他送行。湖南省人民政府、岳阳市人民政府、湖南日报、湖南民生网、华声在线、腾讯网等纷纷报道转发他的英雄事迹。2020年3月5日，加加食品公司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3月30日，被告以“何学明虽然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但是从发病至死亡的时间已经超过48小时”为由，作出了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20年5月20日，原告向宁乡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行政复议期间，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依法作出潭莲城司鉴所［2020］病鉴审字第1号《文证审查意见书》，认定何学明的死因为脑出血；脑干出血、脑疝形成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推断何学明的脑死亡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15时11分许。2020年7月22日，原告向宁乡市人民政府申请撤回行政复议申请。宁乡市人民政府于同日作出宁政复决字［2020］第14号《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同意原告撤回行政复议申请的请求，并终止了本次行政复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并未明确规定死亡的具体认定标准，医学学术上存在“心肺死亡”和“脑死亡”的不同观点，但从医学上讲，自然人脑死亡时，其死亡已具有不可逆性，持续救治只是延缓临床心肺死亡的时间。《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由此可知，《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在本案中，应当按照脑死亡的时间予以认定。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对何学明的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褚瑞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病历、病程记录；3．调查笔录（刘伟仁）；4．调查笔录（罗韬）；5．调查笔录（高泽奇）；6．调查笔录（褚瑞霞）；7．文件审查意见书；8．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被告宁乡市人社局辩称，一、宁乡市人社局具有作出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职权。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2020年2月27日上午11点20分左右，加加食品公司员工何学明在工作岗位上突感不适，同事于上午11点35分左右将其送往宁乡市人民医院急诊室抢救，最终因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日凌晨3点04分死亡。2020年3月5日，加加食品公司向宁乡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宁乡市人社局根据宁乡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记录等病历资料，经过充分调查后，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宁乡市人社局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此外，依据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的《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的解读》“该条款是职工因病被认定为视同工伤的唯一情形，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径直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并重，且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来说，对该条款规定情形的理解应当为：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后在48小时内死亡。除上述三种情形外，不宜再做扩大理解和延伸。职工在医疗机构抢救过程中死亡的，其死亡时间应当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记录的死亡时间为唯一标准”。本案劳动者何学明于2020年2月27日中午12点05分入院，宁乡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最终于2020年3月2日凌晨3点10分宣布何学明临床死亡并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对照本案的实际情况，即便何学明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但其从初次诊断时间至死亡时间已经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宁乡市人社局对何学明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合理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2020年2月27日中午12点05分，何学明因身体不适被送至宁乡市人民医院入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日凌晨3点10分宣告死亡。加加食品公司于2020年3月5日向宁乡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宁乡市人社局于当日作出了受理决定书。加加食品公司和原告提交了相关材料。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宁乡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了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综上所述，宁乡市人社局作出的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宁乡市人社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加加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2．《加加集团劳动合同书》；3．彭术斌、刘伟等证人的证言；4．宁乡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记录；5．《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6．《工伤认定申请表》《宁乡市工伤事故报告表》；7．《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8．《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证。经庭审质证，原告褚瑞霞对被告宁乡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1-3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文证审查意见书》，何学明脑死亡的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15时，也就是说何学明在入院抢救48小时之内已经死亡；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在该决定书中未认定何学明脑死亡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的《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的解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证据6-8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被告宁乡市人社局对原告褚瑞霞提供的证据1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不应予以撤销，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2三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脑死亡没有被立法所确认，也没有法律明确脑死亡的标准，仅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何学明突发疾病48小时内已脑死亡；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鉴定机构是由原告单方委托，其鉴定资格不明、相关法律依据不确定，且该证据在认定结论作出之前并没有提交；证据8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认证。经审理查明，何学明系加加食品公司员工，2020年2月27日上午11时许，何学明在生产岗位上突发不适，经单位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何学明被送至宁乡市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1．左侧丘脑-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系统；2．脑干出血；3．脑疝形成；4．高血压2级极高危组”。何学明因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日凌晨3点04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为“1．脑疝；2．左侧丘脑-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系统；3．脑干出血；4．高血压2级极高危组；5．电解质紊乱：高钠血症”。2020年3月5日，加加食品公司向宁乡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宁乡市人社局当日受理。经调查核实，宁乡市人社局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何学明死亡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何学明之妻褚瑞霞不服，向宁乡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行政复议期间，褚瑞霞委托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对何学明死亡原因、脑死亡时间作出文证审查意见。2020年7月20日，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出具潭莲城司鉴所［2020］病鉴审字第1号《文证审查意见书》，认定何学明的死因为脑出血；脑干出血、脑疝形成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推断何学明的脑死亡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15时11分许。2020年7月22日，褚瑞霞向宁乡市人民政府申请撤回行政复议申请，宁乡市人民政府同日作出宁政复决字［2020］第14号《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同意褚瑞霞撤回行政复议申请，终止行政复议。褚瑞霞不服宁乡市人社局作出的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宁乡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单位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何学明2020年2月27日上午11时许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送医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3月2日凌晨3点04分宣告临床死亡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可以认可何学明脑死亡的时间为其死亡时间。原告褚瑞霞主张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潭莲城司鉴所［2020］病鉴审字第1号《文证审查意见书》可证实何学明脑死亡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15时11分许，何学明死亡在突发疾病48小时之内，应视同工伤。被告宁乡市人社局主张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以脑死亡作为死亡判定标准，且不认可上述《文证审查意见书》中对何学明脑死亡的推断。本院认为在我国法律对自然人死亡标准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从保障职工合法权益和分散用人单位工伤风险的立法目的考虑，应对自然人死亡这一概念作出有利于工伤职工的解释，认可自然人脑死亡作为判定死亡的标准。宁乡市人社局在调查中已经了解到何学明可能存在脑死亡的情形，但未进一步调查核实，在工伤认定中排除可能存在脑死亡的情形，直接以临床死亡的时间作为工伤认定的事实依据，其以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于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宁乡市人社局质疑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潭莲城司鉴所［2020］病鉴审字第1号《文证审查意见书》中对何学明脑死亡的推断，其应该就何学明是否存在脑死亡情形及脑死亡时间进一步调查核实，以确定何学明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之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宁人社工伤认字［2020］020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对何学明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芦晓亮人民陪审员  侯意辉人民陪审员  解 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鑫书记员钟灵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原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