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2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桥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溪街道金龙路**。 法定代表人：谭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玉，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国进，江苏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城东路**/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维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刚，男，该公司员工。 法定代表人：方胜利，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重庆桥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民终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桥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为80872379.45元，并据此认为桥伟公司应支付中建七局工程款5877944.45元是错误的。1.本案案涉工程造价仅需部分鉴定，全案鉴定系原审法院严重失职造成。2.土建部分工程量应以补充鉴定结论74250386.04元为准。3.原审判决认定安装部分的造价为6448479.78元是错误的。桥伟公司应中建七局要求，安装材料改成甲供，中建七局每月向桥伟公司主张工程款而提交的工程量报表可以证明该部分材料系桥伟公司购买，且中建七局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安装材料系其购买，中建七局仅进行了安装。二、原审判决对桥伟公司应支付中建七局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认定错误。虽然合同约定的给付期间届满，但应将工程款结算金额确定时间作为确定工程款给付期日及给付期间起点的依据。利息应从桥伟公司收到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之日起计算。三、原审认定桥伟公司主张逾期交付工程损失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1.以案涉工程竣工之日作为时效起算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双方明确约定工期违约金按照结算总造价的万分之五计算，即工程总造价确定后才能计算诉讼时效。此外，中建七局虽于2010年9月20日向桥伟公司提交了整个工程的结算书，因该造价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因此不能认为工程总造价已经确定。即使从该日开始计算，但中建七局于2014年9月26日、2015年2月2日的回函构成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至2016年3月14日桥伟公司提出反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另外，即使双方没有约定工期损失计算时间，也应将竣工结算之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为在工程造价审核结算完成前，工期违约金数额无法确定，桥伟公司无法提出具体的赔偿金额。工期违约金与工程款不应独立适用诉讼时效。2.根据2014年9月26日中建七局给桥伟公司的函件可知，中建七局收到过桥伟公司在2012年8月15日给中建七局的函件，其应举示该份证据，且桥伟公司作为发件方不保存符合常理。3.即使按照竣工之日为时效起算日，桥伟公司也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竣工验收后，2011年10月24日桥伟公司给中建七局发出包含工期损失的《工作联系函》，2012年8月15日之后桥伟公司连续主张权利，也未过诉讼时效。4.桥伟公司一直在主张工期延误的损失。中建七局2014年9月26日给桥伟公司的联系函、2015年1月8日桥伟公司发函、2015年2月2日中建七局的函件均可以证明。四、原审认为行使法定抵销权的前提条件是被抵销的权利没有过诉讼时效或虽过了诉讼时效但被对方认可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所称的债务，应理解为不论该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只要具备了该条款中规定的情形，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包括超过诉讼时效的自然债务。即使此后抵销权行使之时主动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亦不影响该条件的成立。且该款仅将双方之间互负到期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债务规定为抵销行使的前提条件，并未将被抵销的权利被对方认可作为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条件。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问题为：1.二审法院对桥伟公司尚欠中建七局的工程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2.二审法院对于案涉工程款利息起算点的认定是否正确；3.桥伟公司主张的逾期交付工程的损失是否可以抵销案涉工程款。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一审过程中，由于桥伟公司和中建七局对案涉工程款金额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对鉴定材料进行了质证，并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款金额进行了司法鉴定，确定工程款金额为80872379.45元。本次鉴定机构资质合法，鉴定程序合法，一二审法院据此确认案涉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当。桥伟公司主张工程土建部分工程款金额应以补充鉴定结论74250386.04元为准，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双方在同诚公司审核报告作出后就案涉工程价款所涉及争议以及无争议部分的具体范围达成一致，一审法院据此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全案鉴定并确定土建工程造价为74423899.67元，并无不当。桥伟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的甲供材料均为其采购，中建七局只是负责安装，一审举示的建设单位工作联系单以及工程量报表可以证明。经查上述材料，建设单位工作联系单系桥伟公司出具，并未加盖有中建七局印章，桥伟公司亦未举示充足证据证明工程量报表中相关费用同甲供材料之间的具体关系。结合案涉工程已由中建七局完工，且鉴定机构已经根据桥伟公司主张对安装工程材料价格进行了调减的情况，因桥伟公司未举示其他证据如购买单据等证明案涉工程全部安装材料为其所购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此外，桥伟公司主张鉴定安装部分造价超过了中建七局在2014年9月26日《工作联系函》中所认可的金额467.838万元，但该函件载明中建七局“已确认安装工程部分造价约为404.39万元。安装工程结算的争议：双方协商处理”，该内容表明双方尚未对该部分金额达成最后一致意见，尚处于协商过程中，桥伟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桥伟公司另主张，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工程款利息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算。根据双方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5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后，承包方在将工程竣工资料档案移交发包方的14天以内，发包人和承包人要在4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双方在结算书上签字30日内，发包方支付扣除保修金后的工程尾款。案涉工程已经于2010年3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中建七局于2010年9月15日提交了《工程结算书》，桥伟公司应在4个月内即2011年1月15日之前完成结算。因此，桥伟公司应在2011年1月15日后的一个月之内即2011年2月14日之前支付工程款。桥伟公司并未按照上述期限支付工程款，二审法院据此确定从应付工程款的次日即2011年2月15日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桥伟公司提出本案应从其收到鉴定报告之日起计算工程款欠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问题。桥伟公司一审反诉要求中建七局赔偿因拖延工期造成的损失，其诉讼时效应该从桥伟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中建七局延期竣工这一事实完成时起计算。双方施工合同约定工期530天，实际施工期间为2008年1月10日至2010年3月19日，远超过了约定工期。案涉工程中双方一直保持较为密切的沟通，桥伟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之日就应该知道案涉工程超过约定工期，自此应当积极向中建七局主张其拖延工期造成的相应损失。桥伟公司在2015年提起本案反诉并提出上述反诉请求，已经超过本案应适用的两年诉讼时效。桥伟公司主张双方在施工合同专用条款（合同第33页）中约定了工期损失的承担时间，经核查，该部分内容应为专用条款35.2条第（4）项内容，该条系在“承包人原因造成不能按期竣工”情况下拖延工期损失的计算方法而不是承担时间约定，且该条亦证明其拖延工期的损失应从竣工之日计算。桥伟公司另主张该诉讼期限应该从工程造价确定之日起计算，但工程造价是否确定和能否及时主张工期延期损失之间并无必然联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桥伟公司还主张其2012年8月15日曾经致函中建七局要求其承担工期延误损失，中建七局2014年9月26日曾经回函载明因施工组织不当、存在管理问题导致工期延期，应视为其拒绝履行日期。桥伟公司并未举示2012年8月15日函件具体内容，虽然中建七局在2014年9月26日回函中就“停工损失、工期延误”表明了意见，但是并不能直接表明桥伟公司曾向中建七局主张过相关权利，桥伟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此外，桥伟公司2015年1月8日发函中虽明确要求中建七局承担工期损失，但此时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建七局也不同意承担该项责任，上述事实并不对诉讼时效的认定产生影响。 桥伟公司另主张即使其对于中建七局拖延工期损失的请求权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但其关于中建七局应承担逾期交付工程这一债权可以抵销案涉工程款，因为即使该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也可以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所规定的抵销权行使前提之一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当事人行使抵销权需要举示证据证明其对于抵销对象具有明确且到期的债权。本案中，中建七局提交的“双子星座工程量审定延期时间及延期利息”等证据显示，桥伟公司在施工中对于工程量的审核时间大部分超过了合同约定时间，且付款时间绝大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期限。桥伟公司辩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因为工程量确认单上多了一项监理工程师确认项，耽误了审核时间节点。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中并未对工程量确认手续进行约定，施工中由发包人选任监理工程师对工程量进行审查符合常理，且桥伟公司在确认施工工程量过程中也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桥伟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此外，根据双方陈述，工程建设工程中存在多次的设计变更。桥伟主张设计变更可能导致工程量增加也可能变小，并不一定导致工期延误。本院认为，设计变更主要影响到工程的总体施工，工程的总体施工和工程量大小并不成绝对正反比关系，频繁的设计变更必然影响到工程施工进度，桥伟公司该意见缺乏理据。在中建七局已经举示了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设计变更、延期审定工程量、迟延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工程延期具有正当性。因此，桥伟公司要求中建七局支付工期延误损失进而行使抵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桥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桥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 岚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东一 书记员王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