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刑终165号原公诉机关河南省信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全发，男，197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系被害人王某丈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忠燕，女，汉族，1996年5月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长女。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忠贵，男，汉族，2004年9月13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之子。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海霞，女，汉族，2008年9月2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次女。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道珍，女，汉族，1946年3月23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之母。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春富，男，汉族，1948年3月2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之父。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邱迎冬，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日用百货批发业主，户籍地潢川县，捕前住潢川县。因故意伤害于2019年3月1日被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被逮捕。辩护人袁满满，河南学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陈中江，河南天宾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邱迎冬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全发、任忠燕、任忠贵、任海霞、杜道珍、王春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19）豫15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邱迎冬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全发等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辩护人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本案案发前，被告人邱迎冬与被害人王某夫妇因买卖合同纠纷正在进行民事诉讼，邱迎冬回避不应诉。2019年3月1日8时30分许，王某在潢川县西关谢桥八米道一路口处发现邱迎冬，将邱迎冬驾驶的豫Ｓ×××**厢式货车拦住，双方发生争执，王某用手拉住该货车左后视镜阻止邱迎冬驾车离开，邱迎冬强行驾车加速离开时，将王某带倒在地并从王某身上辗轧过去，后驾车逃离现场。案发后，王某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同年3月7日死亡。经尸检鉴定，王某符合因开放性盆部会阴损伤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经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鉴定，案发现场监控视频中豫Ｓ×××**厢式货车存在停止、倒车、向前行驶动作，该时段内王某在该车车头前方及左侧区域内活动，后豫Ｓ×××**厢式货车向前行驶过程中辗轧王某。邱迎冬于案发当日向潢川县公安局主动投案。被告人邱迎冬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全发、任忠燕、任忠贵、任海霞、杜道珍、王春富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等证明本案案发及被告人邱迎冬到公安机关投案等情况。2.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根据对送检王某器官的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结合原尸检情况及现有病历资料等综合分析，认为王某符合因开放性盆部会阴损伤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3.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检材监控视频（案发现场监控视频）中2019年3月1日08时31分02秒至08时33分37秒时段内，豫Ｓ×××**号轻型厢式货车存在停止、倒车、加速向前行驶动作，该时段内王某在该车车头前方及左侧区域内活动，08时33分38秒至08时33分44秒时段内，豫Ｓ×××**号轻型厢式货车向前行驶过程中辗轧王某（货箱区域存在颠簸）。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说明亦证明上述情况。4.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票据、民事起诉状、民事案件立案审查表、民事判决书等证明：王某丈夫任全发因所售白酒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被潢川县工商质监局罚款5，000元，2019年1月10日任全发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向其出售白酒的邱迎冬退还货款并赔偿罚没款损失，2020年1月20日潢川县人民法院判决邱迎冬退还任全发货款12，000元，赔偿任全发损失5，000元。5.证人胡某证言证明：2019年3月1日其路过潢川县西关谢桥八米道路口时看到路口聚了好多人，走上前看到一个妇女躺在路上，地上有血迹，好像是受伤了，旁边围观的人说她被一辆小货车撞倒了，车跑了。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6.证人任全发证言证明：2019年3月1日8时许接到妻子王某电话，说见到邱迎冬了，电话就断了，再打电话没人接。后接到医院护士的电话让带着钱去看病，到医院得知妻子伤情严重，妻子说是在西关谢桥被邱迎冬开车轧的。妻子还说邱迎冬说你过来不过来，不过来我撞死你之类的话。大概三四年前，邱迎冬给其小卖部送过货，送的有日化、杂货和酒。因为邱迎冬送的酒被工商部门查获是假酒，酒被收走了还被罚款，其和妻子多次找邱迎冬要钱，他说赔但后来联系不上了，后其在法院起诉了邱迎冬，但一直找不到他。7.证人周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丈夫邱迎冬打电话说他在西关谢桥开车将一个女的给带倒了，他开车走了，让其去看看这个女的咋样了。其到后见地上有一片血迹，就给邱迎冬打电话说了，邱迎冬就说要去交警队自首。其家有辆车牌为豫Ｓ×××**的小货车，邱迎冬开，往乡里送货多是日用品。8.证人李某（被告人邱迎冬舅舅）证言证明：邱迎冬打电话说他在潢川县西关谢桥附近开车可能撞到一个女的了，说是这个女的拦住他的车，还拽住他的车左边后视镜不让走，他用手推了一下这个女的就开车走了。还说他好像和这个女的有经济纠纷，这个女的才拦他的车。现场有好多人围观，好像有血迹，可能出事了。其让他去交警队自首。证人吕某证言亦证明表哥邱迎冬给其打电话说他开车可能将一个女的撞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轧到人了，就开车走了。9.被告人邱迎冬供述：2019年3月1日9点左右，其开车送完货走到潢川县西关八米道一个路口，有个女子站在车前拦着不让走，其就往后倒车，她用手拽着车雨刮器，其往后倒了几米被后面的车挡住了，其停下车，她上前拽着车左边后视镜，其问因为什么事情不让走，她语气蛮横说“今天就不让你走”，其挂上一档开车往前走，她死死拽着左边后视镜，其开车往前行驶了十米左右后看见她手松开了后视镜，在车子后方的地上背对着其坐着，其当时想着她应该没什么事情，大不了给挂倒了，就直接开车走了。之前见过这个女的几次，她家是经营烟酒店的，其给她店里送过货，其他也不清楚。此外，还有被告人邱迎冬户籍证明、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手机通话记录、车辆行驶轨迹数据、证人宋卫民等人证言、潢川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意见书、信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侦查实验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邱迎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全发、任忠燕、任忠贵、任海霞、杜道珍、王春富经济损失142，099.31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全发、任忠燕、任忠贵、任海霞、杜道珍、王春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任全发、任忠燕、任忠贵、任海霞、杜道珍、王春富上诉称：民事赔偿少。上诉人邱迎冬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一审认定罪名错误，邱迎冬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而非故意伤害；邱迎冬构成自首，一审在错误的侦查实验的基础上认定未如实供述错误，且邱迎冬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认定；一审认定因买卖合同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有误，邱迎冬并不知情被害人已起诉至法院；被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邱迎冬到案后如实供述，真诚悔罪，积极赔偿，一审量刑过重。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原判采信的证据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邱迎冬亲属已赔偿被害人王某亲属30,000元；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3，174元。关于邱迎冬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邱迎冬的行为属于过失致人死亡而非故意伤害”的理由和意见，经查，一、从案发起因看，王某因邱迎冬所销售白酒被质监局查处、罚款，要求邱迎冬承担责任，两年间多次与邱迎冬协商未果，案发前已提起民事诉讼并多方寻找邱迎冬，案发当日王某偶遇邱迎冬后即拦车阻止邱离开，双方即发生争执，矛盾突出，本案并非偶发。二、从案发时邱迎冬的行为看，邱迎冬遭遇王某拦车后，并未停车、下车协商解决纠纷，而是先倒车、又向前行驶，意欲离开，王某则始终站在车前、跟随车辆移动以及在车侧手抓驾驶位旁后视镜，阻止邱迎冬离开，在这一过程中，邱迎冬明知王某在其车前车侧拦车，其驾车行驶可能导致王某倒地受伤，不仅未采取任何防止危害结果发生的积极措施，且有加速行驶、掰开王某手等行为，对于危害结果发生明显属于放任的心理态度。三、从案发后邱迎冬的行为看，监控视频显示王某倒地后车辆有明显颠簸情形，且邱迎冬驾车离开现场时已看到王某倒在或坐在地上，应明知王某被轧受伤，仍驾车逃离，未采取停车查看、抢救伤者等措施，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无动于衷，也说明了其行为时放任的心理态度。综上，邱迎冬主观上具有明知在王某拦车的情况下其驾车行驶可能导致王某受伤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加速行驶并在王某受伤倒地后仍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最终导致了王某被轧受伤并死亡的结果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犯罪构成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邱迎冬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邱迎冬构成自首”的理由和意见，经查，邱迎冬开车多年，具有较丰富的驾驶经验，其在王某手抓车辆后视镜阻拦其离开的情况下，加速行驶，且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有轧人时的明显颠簸情形，其亦看到王某倒在或坐在地上，应明知王某被车辆挂倒、辗轧并受伤，但其到案后始终辩称不知道王某被挂倒、未供述辗轧情形等，已不仅是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更是对于足以影响案件定性量刑的主要事实的否认，故虽有自动投案情形，依法不构成自首。另提出“侦查实验有误”等理由和意见，经查，邱迎冬在侦查阶段始终未供述车辆后视镜被王某掰弯其看不到王具体倒地情形，公安机关据其供述进行侦查实验并无不当，且对其主观认知判断的依据除侦查实验外，还有现场监控视频、尸检鉴定等证据在案证实。关于邱迎冬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认定的案发起因有误”等理由和意见，经查，王某夫妇因邱迎冬向其家超市销售的白酒被有关部门查处、罚款，要求邱迎冬承担赔偿责任，多次与邱迎冬协商未果，案发前已提起民事诉讼，而邱迎冬回避未应诉，案发前王某到处寻找邱迎冬等前因，有罚没票据、民事起诉状、民事案件立案审查表、证人任全发等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本案的起因并无不当。另提出“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等理由和意见，经查，王某为解决民事纠纷，阻拦邱迎冬驾车离开，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关于邱迎冬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如实供述”“积极赔偿”“原判量刑过重”等理由和意见，经查，邱迎冬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虽有部分赔偿，但未能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判考虑邱迎冬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量刑并无不当。关于任全发等人上诉提出“民事赔偿少”及邱迎冬上诉、辩护人辩护提出“案发后已赔偿3万元”的理由，经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照2018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174元的标准，本案丧葬费应为31,587元；邱迎冬亲属案发后已支付30，000元，相关费用应从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赔偿范围，任全发等人相关要求于法无据。故有关上诉理由、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邱迎冬因民事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民事赔偿数额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邱迎冬、任全发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部分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邱迎冬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全发、任忠燕、任忠贵、任海霞、杜道珍、王春富丧葬费31,587元，医疗费107，01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误工费882元，尸体转运费2，5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400元，共计145，687.81元（含已支付的30,000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佩霞审判员  马 杰审判员  王传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永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