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1民初6807号 原告：桑丛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文，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民，浙江英普（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方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洛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桑丛凯与被告章方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文、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洛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桑丛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无效，依照民间借贷纠纷依法作出判决；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款项117008.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原告因资金周转需要，经人介绍向被告借款44万元，约定月息1.5%，借款期限为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1月28日。为了保证债权到期实现及规避职业放贷人政策的排查，被告提出了一种新形式的放贷流程，即车位贷。2019年10月29日，为掩盖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事实，在被告的要求下，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车位转让协议》2份，约定将原告名下的两个车位转让至被告名下。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租赁协议》，原告以6600元/月这一远远高于市场价向被告租赁案涉车位。同时原、被告达成协议，原告在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可赎回案涉车位。2019年10月29日，被告分10次向原告转账总计44万元，同日原告应被告要求向被告指定账户（章捷雷账户）打款13200元（名为租金实为利息），吕国光账户打款22000元作为手续费。借款期内，原告于2019年11月28日、12月29日向被告指定账户（章捷雷账户）分别支付6600元。2020年1月28日，借款到期后，原告因经济困难未能如期返还本金，并在2020年2月10日向被告指定账户（章捷雷账户）支付6600元。此后，被告多次以处分案涉车位为由威胁原告并催促归还借款。原告积极筹款，2020年3月1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15000元，2020年4月1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520000元。至此，原告支付金额已远远超过应支付给被告的本息之和，被告应返还相应差额。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之间实际为借款合同关系，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章方榜辩称，关于事实部分，本案并非如原告起诉状所陈述的原告因资金周转所需经介绍向我方借款并约定利息的事实，实际上，是原告要出售车位，我方经介绍，觉得有一定增值空间意愿收购，因此签订转让协议。转让款为44万，双方一同前往车位所在的物业处将车位变更至被告名下。之后原告因需要使用车位，向我方租用，双方约定租金为6600元/月，并约定，租金支付采用押一付一，租期三个月。后原告提出想买回两个车位，实际上车位已经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经协商，原告同意以53万的价格向被告购买车位，被告本身就是为了投资，因此同意了原告的请求，签订了转让协议。据此，我方认为车位买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不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理应有效，原告提出确认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无效，要求我方返还款项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车位转让协议》二份、《租赁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的事实。 证据2、转账记录，证明2019年10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放借款的事实、2019年10月29日原告向被告指定账户转账35200元，系被告预先扣除利息的事实； 证据3、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被告经营“车位贷”业务的事实； 证据4、转账记录； 证据5、《车位转让协议》及转账凭证； 证据6、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吕国光、章方榜、章捷雷三人共同经营车位贷的事实。 证据7、58同城网站杭州市滨江区车位租赁搜索截图，证明杭州市滨江区车位租赁价格不超过600元/个/月的事实。 说明：证据３，因微信朋友圈已经打不开了，因此只有复印件；证据4、5证明原告支付被告的利息及本金总金额为554800元的事实。 被告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根据合同的约定，证明双方之间是车位买卖的关系，并非原告所说的原、被告之间是借贷关系。合同约定条款及事实情况都是章方榜向桑从凯受让车位。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向法庭作说明，章方榜通过转账给桑从凯44万元是购买车位的车位款，原告所说35200元，系租赁约好的押一付一，是跟车位租赁有关的租金和押金。其中22000元并非转给章方榜，与本案无关。证据3，朋友圈截图，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无法核实，对朋友圈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被告章方榜个人无关，也无法证明原告所谓的章方榜进行车位贷业务的事实，且不是章方榜的朋友圈。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证明原告以53万元的价格购回，实际我方收到的是53万元，不是55万余元。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不是章方榜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聊天记录的内容，也是说到租金、押金、服务费，就是我方转让过来44万元，我方支付给他，他支付给吕国光的费用，跟我方无关，无法证实三人共同经营车位贷的事实。证据7，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双方之间约定的车位，是原告提出要租用车位，我方本来是想把车位卖掉的。本院对证据1、2、4、5、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无原始载体进行核实，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证据7，虽系截图，但系该网站的公开信息，任何人可以查阅，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车位情况照片二份，证明我方购买车位后去物业办理了车位转让手续（照片系从该小区物业公司电脑显示所拍，没有原件），车位对应的车牌不是原告的车牌。 证据二、视频（两段），系双方签订协议时候的视频，证明签署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是原告本人签署，意思表示真实。 原告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三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不能表示原、被告之前达成车位转让合意，双方自始没有办理过转让备案登记，而实际上车位所在小区也禁止非小区业主进行转移登记。证据二，1、视频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视频确实是2019年10月29日当天录制的，当时是吕国光、章方榜都在场，原告也是当天和吕国光、章方榜加了微信。之后所谓的租金支付（实际是利息），都是吕国光来催讨的，吕国光一直强调公司没办法通融之类，所以吕国光和章方榜是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车位贷”，吕国光类似销售人员，前述的协议并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的合意是转让车位，相反同一天，原、被告签署车位转让及租赁协议体现了“车位”的担保性质，这一点从租赁协议第三条的“优先购买权”更能得到验证，如果如被告所说其有意投资车位，为什么原告有权以原始出让价格赎回车位，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证据一，真实性不能确认，不予采信；证据二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10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二份《车位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名下的位于杭州市滨江区××小区××号××号两个车位使用权转让给被告，每个车位价格为22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二份《车位转让协议》，除车位号不同以外，其余内容完全相同。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即被告）将杭州市寰宇湾小区Ｃ-1074号、Ｄ-213号两个停车位出租给乙方（即原告）使用，使用期限自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1月28日共三个月，月租金为6600元；协议签署后，乙方向甲方支付一个月租金的押金及一个月租金。此外，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在本协议到期3天内，乙方拥有对该车位的优先购买权（即乙方拥有在本租约到期后的三天内购买车位的权利，并以第一顺位购买此车位，甲方当在乙方支付购买金额全款后无条件将车位转让给乙方，乙方逾期3天未购买则不享有该权利），购买金额为44万元。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在本协议到期后，若甲方拟出售该车位，当及时以电话、短信方式通知乙方，在甲方发出通知的三日内（通知节点以甲方发送且运营商成功接纳为准），乙方可以行使优先购买权，并在三日内将购置全款打入甲方指定账户。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变更联系方式或联系方式无法联系到乙方，当提前5日通知甲方变更联系方式，租约到期之内，由于甲方无法顺利联系乙方导致乙方的优先购置权失效，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在租赁存续期内，即2019年10月29日至2020年1月28日，乙方拥有对该车位的优先购买权（即乙方拥有在本租约存续期内购买车位的权利，并以第一顺位购买此车位，甲方当在乙方支付购买金额全款后无条件将车位转让给乙方，乙方逾期3天未购买则不享有该权利），购买金额为44万元；协议第三条第五款约定：在本协议存续期内，若甲方拟出售该车位，当及时以电话、短信方式通知乙方，在甲方发出通知的三日内（通知节点以甲方发送且运营商成功接纳为准），乙方可以行使优先购买权，并在三日内将购置全款打入甲方指定账户。 2019年10月29日，被告分10次向原告转账总计44万元，其中第一笔款，汇款时间为18时14分，金额5万元；其余九笔款，汇款时间均发生在18时43分至18时49分之间。同日18时36分，原告向被告指定账户（章捷雷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汇款13200元，同日18时38分，向案外人吕国光账户汇款22000元作为服务管理费。此后，原告于2019年11月28日、12月29日向被告指定账户(章捷雷账户)分别支付6600元、6600元。在2020年1月28日租赁协议约定的租期到期之后，原告又于2020年2月10日向被告指定账户（章捷雷账户)支付6600元。 2020年3月1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车位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即被告）将杭州市寰宇湾小区C-1074号、D-213号两个车位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即原告），总价款为53万元，乙方于协议签订当日支付定金15000元，剩余款项在2020年4月10日前全部付清。同日，原告向被告的银行账户汇款15000元。2020年4月10日，原告两次分别向被告的银行账户汇款47万元、5万元，该两次汇款的汇款交易附言上均注明“赎回寰宇湾车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是否有效，本案所涉款项是否属于“车位贷”。合同的有效，除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必须真实以外，内容必须合法。《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系原、被告本人自愿签订，真实性无疑。但《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经综合审查后认为，《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情况看。1、该协议签订日期与原告作为转让方的《车位转让协议》签订日期相同，约定每个车位的月租金竟达3300元，而该区域的普通月租金在600元/个以下，明显偏离实际。2、从车位租赁的期限来看，租赁期间仅三个月，与通常的租赁期限相比，明显较短。3、从优先购买权的约定来看，作为一份租赁协议，却专门用一个条文共五点，非常详细地对优先购买权作了明确约定，并且还约定原告购买两个车位的价格同样为原先被告向原告购买车位的价格（44万元），该约定明显不符合情理。其次，从双方的款项往来情况看。1、原告收到被告第一笔汇款5万元后，向被告指定的收款人汇款13200元，向案外人吕国光汇款22000元后，被告才将余款39万元转账给原告。2、超过租赁期限后的2020年2月10日，在双方未达成新的租赁协议情况下，原告又向被告指定账户支付6600元。3、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被告作为转让方的《车位转让协议》，约定两个车位的转让价为53万元，而实际上原告支付的金额为535000元（15000元+47万元+5万元）。4、原告称车位月租金6600元，实际为44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符合一定情理。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以签订《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的方式，掩盖了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本案按民间借贷关系纠纷处理。鉴于双方实际形成的借贷关系，不存在非法情形，本院予以确认。借款金额按44万元本金，月利率1.5%计算，借款当日原告支付的13200元作为预付的利息，应在本金中予以扣减；此外，原告支付的四笔利息（6600元、6600元、6600元、15000元）按月计算后多余部分充抵本金。另外的一笔款22000元（2019年10月29日），系原告向案外人吕国光支付，没有证据证明该款与被告有关联，本案不作处理。被告向原告多收取的款项须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桑丛凯与被告章方榜于2019年10月29日签订的《车位转让协议》、《租赁协议》及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车位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章方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桑丛凯93713元； 三、驳回原告桑丛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40元，减半收取1320元，由原告桑丛凯负担263元，被告章方榜负担1057元（被告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国洲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代）书记员  宋天阳 附件一： 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 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 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 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按照要求将指定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 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 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 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 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 附件二： 执行风险告知书 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 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 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 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