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8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焕尧，男，1972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通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人民南路168号106室。 法定代表人：苏振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萍，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晨，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仓豪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荣文村。 法定代表人：王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焕尧因与被申请人江苏通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太仓豪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终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杨焕尧申请再审称，一、涉案工程造价应以送审价88367973.24元为准，而不是鉴定价45184326.19元。通力公司单方发送的《通知函》和关于“2012年12月28日其提交结算材料时资料不全”的庭审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形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合同的约定，送审时杨焕尧仅需向豪世公司提交结算书即可，豪世公司在收到结算书之日起90日内未审核完毕或未出具完整有效的审价报告，则案涉工程造价以送审价为准。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30日四方验收合格（通力公司、监理公司和设计院三方盖章确认，豪世公司口头确认）后，杨焕尧在2012年12月28日代通力公司向豪世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其中案涉工程造价为88367973.24元，豪世公司确认收妥结算资料，并明确在2013年1月15日和施工方就工程造价结算，商定初步审核结果。原审判决依据单方陈述认定结算材料不全缺乏证据证明。二、若案涉工程造价不按送审价计价，也应按照合同约定据实结算。由于计价方式错误且鉴定机构未核对全部工程量出具的四份造价鉴定，少计算工程款约3000万元，请求重新鉴定，原审判决相关认定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约定人工单价按施工期间人工信息价平均价进行调整，即按照施工期间“苏州造价信息B本劳务市场人工单价”（以下简称B本人工信息价）进行结算，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从文字表述而言，合同约定的人工信息价与预算人工工资单价完全不同；从合同条款来看，人工结算单价按施工期间人工信息价的平均价调整，而预算人工工资单价两年调整一次，案涉工程工期仅390天，约定预算人工工资单价毫无意义；从通力公司出具的《请求政府再次达成解决江南水郡结算及付款争议平台报告》而言，该报告明确人工费按照B本人工信息价调整；从垫资和施工技术而言，杨焕尧垫付大量款项且3-19栋楼均为别墅，造型结构相对复杂，施工技术较高、人工耗量较高，B本人工信息价更符合合同本意。原审判决以B本人工信息价不应适用于杨焕尧整体承接涉案工程的情形为由，认定杨焕尧无权主张B本人工信息价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小高层总价不应下浮4%。案涉工程小高层达不到“姑苏杯”优质工程，处小高层总价下浮的处罚约定系违约条款，非结算条款。案涉《补充协议书》约定案涉工程暂定造价3500万元只是地上部分造价，地下部分1000万元未包含在内，在约定暂定价时钢筋单价3000元/吨，而本案施工期间因国家实行低碳环保政策导致材料价格上涨至6000元/吨，再加上人工价急剧上涨，科学推理工程造价8000多万元，与送审价8800万元完全相符。此外，案涉工程未被评为“姑苏杯”系因豪世公司与通力公司原因所致，与杨焕尧无关，小高层总价不应下浮4%，原审判决认定杨焕尧对此承担责任明显错误。（三）案涉工程不应4倍扣除平屋面刚性砼屋面及防水层的造价。2013年3月15日的《会议纪要》作为洽商文件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无效，该会议纪要也应无效。该约定作为违约条款，过分高于豪世公司遭受的损失，应予减少。此外，案涉小高层存在钢丝网代替钢筋网问题，但别墅不存在。（四）本工程所有的外墙涂料二次施工和外墙脚手二次搭拆系供料不合格所致，案涉小高层涂料整改费应计入工程造价共计1753345.15元。本案涂料供应合同系由涂料供应商与豪世公司签署，根据合同相对性，杨焕尧无权向涂料供应商主张任何权利。三、通力公司与杨焕尧结算工程款时无权按照《工程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管理责任书》）扣除8.42%税管费，通力公司仅可扣除3.413%的税金。通力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杨焕尧，双方签订的《管理责任书》明显无效，通力公司收取的3%管理费应向杨焕尧返还。该责任书无效时，杨焕尧仅需按过错责任赔偿通力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即可。原审判决在通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损失金额的情况下，认定通力公司有权扣除8.42%税管费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四、杨焕尧就案涉工程拍卖或变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通力公司及豪世公司尚欠杨焕尧工程款42741526元，杨焕尧依法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五、杨焕尧有权主张全部财产保全担保费，该费用系杨焕尧为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应由豪世公司与通力工程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豪世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生效后各方已经执行完毕。一、杨焕尧在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情形下单方编制送审资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案涉工程验收日期为2014年1月20日，而杨焕尧单方编制送审资料邮寄时间是2012年12月28日，未竣工验收的工程不可能形成完整真实的结算资料。二、送审结算资料的主体是通力公司，在豪世公司的催促下，通力公司不断完善结算资料，工程结算态度积极。杨焕尧将案涉工程造价编制为88367973.24元缺乏事实依据。三、杨焕尧意识到送审资料造价88367973.24元，与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3500万元存在脱节，故主动提出司法鉴定，法院予以准许，该司法鉴定报告已予采信。四、司法鉴定报告对人工费结算问题已经清晰阐述，即案涉工程系杨焕尧整体承接，并非单纯劳务分包，对此不存在任何争议。五、对于小高层总价下浮4%等其他问题，原审法院经过6年的审理，10余次的开庭，并组织审价公司工程师、发包方工程师、施工方工程技术人员、监理方工程师到现场反复勘查5次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综上，杨焕尧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通力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判决对杨焕尧提出的造价异议及相应证据经过详细调查、充分查明，完全正确。一、杨焕尧无权主张按送审价结算，且其起诉主张的工程造价严重虚高，无任何事实依据。二、杨焕尧无权因鉴定结算价未达到其预期而要求重新鉴定，鉴定报告的出具程序合法，杨焕尧对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均无依据，应以原审认定的造价为准进行结算。三、原审对工程造价认定正确，杨焕尧已无应收工程款，无权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四、8.42%的税金管理费属于结算约定，通力公司已履行了《管理责任书》的全部义务，有权收取管理费用。五、杨焕尧无权要求通力公司承担全额担保费用，其起诉时虚高标的，保全标的总额高达一个亿，存在明显恶意，严重影响了公司对外投标。通力公司与豪世公司涉本案六年来均具有很好的资信及清偿能力，即便杨焕尧不申请保全，仍可获得相应清偿，对于杨焕尧的恶意保全行为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杨焕尧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案涉工程造价如何确定的问题。对此，具体评述如下： 一、关于能否以送审价88367973.24元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价款的问题。虽豪世公司、通力公司与杨焕尧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豪世公司在收到通力公司结算书之日起90天内审核完毕，同时出具完整有效的审价报告，逾期视为同意结算书，豪世公司亦认可2012年12月28日收到通力公司邮寄的结算资料。但从原审查明的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2013年1月10日，豪世公司与杨焕尧在璜泾镇派出所和司法办的协调下形成会议纪要，表示在2013年1月15日双方就工程造价结算，商定初步审核结果进行沟通；通力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向豪世公司出具承诺函，请求豪世公司先行在四方验收资料上盖章，但不作为验收通过的法律依据，待整改、正式四方验收通过后签字盖章为准；其后，豪世公司、通力公司与杨焕尧等于2013年3月15日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与会各方均应做好项目的竣工验收准备工作，待整改完成后即进入竣工验收结算。以上事实能够与通力公司2014年5月13日函告杨焕尧尽快提交完整结算资料的事实相互印证，且通力公司在原审中亦明确其于2012年12月28日提交结算材料时资料不全，表明各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结算审核和竣工验收事宜仍在协商处理。同时，原审法院根据杨焕尧的申请已依法委托苏州工业园区华建工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就案涉工程造价作出司法鉴定，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并据此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不能以杨焕尧主张的送审价为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焕尧关于其已提交完整结算资料并据此主张以送审价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价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工程人工单价如何确定的问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调整方法按实际完成工程量及施工期间苏州市材料、人工信息价平均价，执行江苏省04定额、08清单以及09收费规范相关工程造价文件编制决算。据此可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人工信息平均价执行定额、清单及收费规范相关工程造价文件编制结算，原审法院认为与之对应的是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建设部门发布的工程预算工资单价，即华建公司鉴定意见书中的苏州造价信息指导价并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内容。而苏州工程造价信息B建筑市场劳务人工信息价是相关部门对建筑市场上劳务人工单价的指导价，对应的是劳务分包等按实际用工情况结算的情形。从原审查明事实显示，本案系杨焕尧整体承接案涉工程施工，并非单纯的劳务分包，杨焕尧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已达成明确合意按苏州工程造价信息B建筑市场劳务人员信息价执行，原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中的苏州造价信息指导价确定人工单价具有事实依据。 三、案涉小高层工程总价应否下浮4%的问题。案涉协议中有关如工程质量小高层达不到“姑苏杯”优质工程，通力公司、杨焕尧愿处小高层总价下浮4%处罚的约定，原审法院将其理解为案涉工程在合格标准之上额外投入的优质工程费用，本质上属于工程结算条款的组成部分亦未超出当事人的缔约预期。如依杨焕尧所述应排除该条款的适用，则意味着案涉工程已达到优质工程标准，杨焕尧即可据此以合格工程获得优质工程对价，与本案事实不符，亦有失公允。同时，根据《苏州市“姑苏杯”优质工程奖评审办法》的规定，苏州市“姑苏杯”优质奖每年评审一次，申报的工程应为评审年度的上一年度12月31日前竣工且验收合格的工程，申报材料中必须包括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签发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材料。但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并不具备申报2013年度苏州市“姑苏杯”优质工程奖的条件，而杨焕尧于2014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也未向通力公司或豪世公司交付相应材料并提出申报主张，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杨焕尧提出的案涉工程未能评上苏州市“姑苏杯”优质工程与其无关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符合案涉实际。杨焕尧关于案涉小高层总价不应下浮4%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能否依照案涉会议纪要（2013年3月15日）中约定扣除相应工程项目造价的问题。豪世公司与通力公司、杨焕尧于2013年3月15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显示，各方就案涉工程中“在上人露台刚性屋面上采用钢丝网替代钢筋网的问题，与会各方一致同意作出一次性经济补偿了断的意见。补偿基数以最终审计造价中的刚性砼屋面和女儿墙泛水的防水层子目造价，项目一部（即杨焕尧）按照该造价的4倍一次性补偿，项目二部按照该造价的3倍一次性补偿。一次性经济补偿后，该部位的质量保修责任相应终止……对于外墙墙面裂缝，与会各方一致同意，进行整改修复……本次整改费用与业主方无涉，施工方可以直接向涂料供应商主张质量权利，业主方应尽义务给予积极配合”等问题达成共识，该会议纪要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内容系对部分整改项目作出的补偿和整改修复作出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会议纪要》系各方后续达成的清理补偿合意，并据此将平屋面刚性砼屋面及防水层造价及小高层涂料整改费在工程价款中相应扣除并无不当。 五、关于通力公司能否按8.42%扣除相关费用的问题。通力公司与杨焕尧签订的《管理责任书》约定，2栋小高层达不到“姑苏杯”标准、别墅群达不到“娄江杯”标准，管理费按3%交纳。通力公司支付杨焕尧的工程款的付款进度与业主单位支付给通力公司的付款进度相一致，每笔款项到账后，通力公司扣除工程款的8.42%后，按照杨焕尧提出的资金流向或付款计划支付。工程款扣除比例为：管理费按3%（暂按3%收取，按实际质量等级确定返还），上交税金及附加3.53%、企业所得税1%、社会保障费等0.89%。同时，双方还在结算条款中约定，工程竣工后依据双方盖章确认的结算书或造价部门出具的咨询报告，由通力公司按照上述扣除比率清算。经原审法院核查，通力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参与相关会议、垫付材料供应商材料款、进行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等事宜，已实施了具体管理行为，因此而产生相应费用，故原审法院认为对合同约定的相应费用可予以扣除亦无不当。 六、关于杨焕尧能否就案涉工程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因原审法院认定杨焕尧应得案涉工程价款41379805.92元（45184326.19元×91.58%）（不考虑通力公司主张的2011年2月之后税费增加0.03%的情况）并不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情形，而通力公司已向杨焕尧支付工程款42610448.4元，在杨焕尧已足额领取案涉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其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已欠缺事实基础，未予支持不失理据。 七、关于杨焕尧能否主张全部财产保全担保费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综合考量杨焕尧诉讼请求支持部分及豪世公司、通力公司责任承担比例，对杨焕尧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费在当事人间予以分担，符合案涉实际。杨焕尧关于财产保全担保费应全部由豪世公司和通力公司承担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杨焕尧在本案中提出的各项再审申请事由，在原审中均已主张，原审判决亦就此予以充分说理论证，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杨焕尧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焕尧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