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复476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中心三路**卓越时代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017814402。 法定代表人：张佑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良君，该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朱华斌，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住址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宾，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铭，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2019）粤0304执异347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已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福田法院在执行中信公司与朱华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过程中，异议人中信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2019）粤0304执3228号执行案件，或驳回申请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 异议人中信公司异议称，一、终审判决确定异议人需要向申请执行人支付2015年度绩效奖金（税前）406500元，该款项性质为申请执行人的全年一次性奖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和第九条的规定，就上述2015年年度绩效奖金，应按全年一次性奖金缴纳个人所得税，计算个人所得税为97715元，申请执行人作为纳税人应当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异议人作为扣缴义务人应当依法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二、2018年11月13日，异议人通过银行转账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了上述2015年度绩效奖金（税后）308785元，并代扣代缴了个人所得税97715元，税款已上缴深圳市税务局；三、2018年11月15日，异议人通过EMS向申请执行人邮寄《判决履行情况告知函》，告知其上述2015年年度绩效奖金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情况，2018年11月16日，申请执行人签收了该邮件。综上，异议人已经全面履行了终审判决确定的向申请执行人支付2015年度绩效奖金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完全知悉异议人为其代扣代缴上述绩效奖金个人所得税的情况，但其在2019年1月15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时，故意隐瞒了该重要事实，其行为严重浪费司法资源，也给异议人造成不必要的诉累。异议人已于2018年11月13日按照终审判决履行完毕，不存在2015年年度绩效奖金差额，请求撤销申请执行人对异议人的执行案件，或者驳回申请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 就异议人所提异议，申请执行人答辩称，一、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2015年度绩效奖金406500元是（2018）粤03民终13802号终审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异议人仅向申请执行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有97715元未支付。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是生效法律文书，给付申请执行人的金额应当为裁判文书确定的金额，企业不应自行代扣代缴，所以异议人不应在执行金额中扣除代扣代缴的税款。异议人如果对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有异议，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提起，而不能通过执行异议程序改变终审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这超出了执行法院行为异议程序中所审查的范围；二、异议人在劳动仲裁、一审、二审审判过程中，均未提出应当在绩效奖金中扣除个人所得税的问题，如果异议人认为支付2015年度绩效奖金406500元应当是税前金额，其有义务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出，而不是等到执行中才提出这个问题，明显是在逃避判决确定的义务，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福田法院查明，上列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劳动争议一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380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3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3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华斌支付2015年度绩效奖金406500元；三、中信公司无须向朱华斌支付2013年度忠诚奖194476元和2014年度忠诚奖273217元；四、驳回朱华斌的上诉请求；五、驳回中信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朱华斌承担15元，中信公司承担5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异议人于2018年11月13日通过中信银行向申请执行人转账308785元，并向申请执行人出具判决履行情况告知函，将转账情况及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97715元的情况告知申请执行人，该函件于2018年11月15日通过EMS寄出，并于2018年11月16日签收。2018年12月26日，国家税务总局深圳税务局填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完税证明，证明中载明纳税人为朱华斌（本案申请执行人），缴纳金额为97715元，扣缴义务人为中信公司（本案异议人）。2019年1月10日，申请执行人向该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请求：一、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97715元；二、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1365元；三、异议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对申请执行人的上述强制执行申请，该院于2019年1月15日依法受理，并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2019）粤0304执3228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异议人自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申请执行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异议人对该案件执行不服向该院提出异议，请求该院撤销该执行案件或驳回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 福田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本案中，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终13802号终审判决中确定异议人应向申请执行人支付2015年度绩效奖金406500元，异议人于2018年11年13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308785元，尚有97715元未支付，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予以立案执行，并向异议人出具执行通知书，上述执行行为并无不妥之处。关于异议人主张的终审判决确定的406500元绩效奖系税前绩效奖金，涉案97715元未履行款项系其作为扣缴义务人为申请执行人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因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终13802号中并未载明406500元是否系税前绩效奖金，异议人该项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终审判决所确定的异议人应给付的406500元是否系税前金额，因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异议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2019年8月19日，福田法院作出（2019）粤0304执异3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中信公司的异议请求。 中信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终审判决确定的40.65万元2015年度绩效奖金就是税前金额，该事实确凿无疑。福田法院以终审判决没有注明“税前”二字为由就无法判断是否为税前金额是对生效判决既判力的否定。终审判决作出前，中信公司从未为朱华斌代扣代缴过2015年度绩效奖金的个人所得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已举证证明代扣代缴的税款已缴交给税务机关，劳动者对代扣代缴的税款金额有异议的，不作劳动争议处理；用人单位不能证明代扣代缴的税款已缴交给税务机关的，应作为劳动争议处理。”根据上述规定，如果中信公司为朱华斌代扣代缴了2015年度绩效奖金的个人所得税的话，深圳中院就不会将之纳入劳动争议的审理范围。也就是说，终审判决确定的2015年度绩效奖金就是不包含个人所得税的税前金额。终审判决确定的2015年度绩效奖金为税前金额，这是劳动争议审判的常识，根本无需注明“税前”二字。福田法院认为由于终审判决没有注明“税前”二字就无法判断2015年度绩效奖金是否为税前金额，是对生效判决既判力的否定，这将导致生效判决的不确定性。福田法院认为是否为税前金额，中信公司可以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但在已有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中信公司何必寻法律途径解决，浪费司法资源。二、中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朱华斌根据终审判决受偿的40.65万元2015年度绩效奖金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于法有据；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税款，应当视为履行终审判决的组成部分。如果中信公司不依法为朱华斌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将会面临承担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三、深圳中院早有先例确立了原则，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税款应当视为履行生效判决的组成部分；福田法院在原审裁定中应当审查中信公司为朱华斌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后是否已完全履行终审判决。综上，请求撤销福田法院（2019）粤0304执异347号执行裁定书，撤销朱华斌对中信公司的执行案件或者驳回朱华斌对中信公司的执行申请。 就复议申请人中信公司所提复议，申请执行人朱华斌答辩称，被执行人的金钱给付义务是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对象及金额清晰明确，被执行人必须完整履行，被执行人非为申请执行人的扣缴义务人，无权自行为申请执行人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款，申请执行人作为纳税人，有权自主决定、自行选择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被执行人认为其不为申请执行人代扣代缴所得税可能面临行政处罚，是在掩饰其恶意不想税务机关如实说明、漠视税收征收管理规定的托词。综上，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 本院经审查，福田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执行过程中，福田法院扣划被执行人101404.32元，扣收执行费1400元，余款100004.32元划付至申请执行人。2019年12月26日，福田法院作出（2019）粤0304执322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2018)粤03民终13802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本案予以结案。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用工单位是否应当对离职员工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因解除劳动合同取得经济补偿金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国税发[1999]178号）第一条之规定，对于因解除劳动合同而取得一次性经济补偿收入，应按“工资、薪金所得”项目计算个人所得税。《中华人民共和国所得税法》第九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另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发布的公告》第二条及第四条的规定，扣缴义务人有义务实行全员全额扣缴申报，并在代扣税款的次月十五日内，向主管税务机关报送其支付所得的所有个人的有关信息、支付所得数额、扣除事项和数额、扣缴税款的具体数额和总额以及其他相关涉税信息资料。因此，就本案而言，被执行人履行生效判决书，对朱华斌支付的奖金应当履行代扣代缴义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十条、《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所得税自行纳税申报有关问题的公告》，本案所涉个人收入不符合自行申报的情形，不能由所得人自行申报，应由扣缴单位代扣代缴。如单位未代扣代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八条、六十九条规定，税务机关除向纳税人追缴税款外，应对扣缴义务人处予以相应的处罚。 其次，关于代扣代缴个人收入所得税的在法律上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九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持有纳税人收入的单位和个人，根据法定义务在支付纳税人收入的同时，从所持有纳税人收入中扣缴其应纳税款，并代为汇总向税务机关缴纳税款，因此，在税收法律关系中，扣缴义务人是一种特殊的纳税主体，一方面，代扣、代收税款时，它代表国家行使征收权；另一方面，在税款上缴国库时，又在履行纳税主体的义务。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均是劳动者履行完毕缴纳税款的义务，且缴纳税款的费用虽然形式上来源于用人单位，但实质均是劳动者的个人劳动所得。 因此，对用人单位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应当做如下理解：一方面，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按照生效法律文书给付相应金额的义务；另一方面，用人单位对国家负有从其应给付劳动者的款项中代扣代缴其个人所得税的义务。由于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税款本质是劳动者应当向国家缴纳的税款，因此用人单位为劳动者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税款实质也应当来源于劳动者。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税款，应当视为是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款项的组成部分。因此，复议申请人中信公司关于在向朱华斌履行的金额中应当扣除其代为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税款金额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福田法院（2019）粤0304执异34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撤销。（2019）粤0304执3228号案件立案执行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执异347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执3228号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书、（2019）粤0304执322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 三、驳回申请执行人朱华斌的强制执行申请。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王晋海 审判员 吴文举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