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冀行赔终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娟，女，1979年4月29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来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怀来县沙城镇府前街1号县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王鸿飞，该县县长。 上诉人何娟因诉被上诉人怀来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7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何娟原房屋位于怀来县。2015年9月21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新建北京至张家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发改基础（2015）2135号］，同意新建北京至张家口。怀来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3月4日作出怀政布（2016）19号《关于京张铁路项目征地拆迁的公告》，何娟该房屋位于征收范围之内。因何娟与怀来县人民政府未达成补偿协议，怀来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23日对何娟作出《新建京张铁路用地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2018年9月30日该院作出（2018）冀07行初10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怀来县人民政府对何娟作出的补偿决定书，后怀来县人民政府未对何娟重新作出征收补偿决定。2018年12月6日，该院作出（2018）冀07行初101号行政判决，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16日拆除何娟位于怀来县单元302室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怀来县人民政府拆除何娟房屋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后，怀来县人民政府并未向何娟作出赔偿决定。何娟房屋占用土地系国有建设用地。怀来县人民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拆除何娟房屋过程中对其房屋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造册和妥善保管，亦未提交在拆除何娟房屋时室内物品的影像资料。 又查明，2016年11月21日何娟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征收新建京张铁路项目范围内房屋的公告》，该院作出（2018）冀07行初13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征收新建京张铁路项目范围内房屋的公告》违法，何娟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冀行终280号行政判决，维持该院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征收新建京张铁路项目范围内房屋的公告》违法，并责令怀来县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2017年5月15日何娟起诉撤销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新建京张铁路东花园镇小南新堡镇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该院作出（2017）冀07行初4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何娟起诉，何娟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7）冀行终886号行政裁定书，维持该院裁定。《新建京张铁路东花园镇小南辛堡镇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第二章规定了房屋补偿安置方式及标准，包括补偿安置方式、安置地点、安置楼层、根据占地性质实行补偿的补偿安置办法、安置房屋的标准、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标准。该方案第四章规定了房屋征收有关补助及奖励，包括房屋征收有关补助（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补助费、给付时间）；搬迁时效奖励。 原审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包括被征收房屋（附属物）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的补偿，以及房屋室内装饰装修价值的补偿。本案中，何娟诉讼请求中的要求置换上湖郡小区安置房、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安置费、过渡费、奖励费等费用是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因补偿行为发生的争议，就补偿事宜先由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违法行为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何娟赔偿请求中的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停水停电损失等费用不是其直接损失，对何娟的上述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何娟要求怀来县人民政府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怀来县人民政府在对何娟房屋进行拆除过程中，未对室内用品进行清点造册、妥善保管，确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但是，行政赔偿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在原、被告均不能举证证明具体损害事实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集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而不是简单按照原告的主张认定损害事实。何娟于2016年11月21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征收新建京张铁路项目范围内房屋的公告》、于2017年5月15日起诉撤销《新建京张铁路东花园镇小南新堡镇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从2016年11月21日至2017年11月16日，在近一年的时间内，何娟转移屋内有重大价值的物品，完全是正常人符合逻辑的做法，且何娟称2017年9月何娟房屋已经停止供电，因此应当推定该笔记本电脑在拆除时不在屋内，对何娟申请赔偿价值11,999元的笔记本电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何娟申请赔偿被褥、松木床及床垫、衣服、茶叶、茶炉茶杯、格兰仕微波炉、美的电磁炉、法律类和科技类学习书、诉讼资料工本、松木实木柜子、松木小凳子、吃饭用碗盘筷及水桶等是一般家庭用品，怀来县人民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按照公平、合理原则，该院酌情确定其室内物品损失为17,000元。何娟要求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对何娟作出的停水停电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责令怀来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对何娟被征收房屋重新作出补偿决定。二、怀来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何娟室内物品损失17,000元。三、驳回何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称，一、原审文书有瑕疵，2019年5月20日原审法院立案庭收材料，6月10日行政庭受理，可能与上诉书第六项确认停水停气违法有关。二、不认可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重新作出补偿决定的观点。上诉人调查过一些评估公司，评估公司答复说用清登表做评估没有法律依据，也未找到对强拆后房屋重新作补偿决定的判例。三、原审判决第二项中认定笔记本电脑没有在302室系认定事实错误，笔记本是维权必需品，且没电也能使用，302室经常有人居住，故充满电的笔记本电脑放在302室更安全便利。四、应判令怀来县人民政府对何娟或其丈夫口头道歉。何娟的丈夫马振松当面告知高铁指挥部工作人员不能先予拆除应当司法强拆，且强拆后怀来县人民政府没有悔意，对上诉人一家精神伤害很大。五、关于确认停水电气行为违法，只有先确认停水电气违法才可以请求赔偿A5-2-201租房费、政府撬门后毁损财物等损失一万元，上诉人在诉讼程序上没有过错和瑕疵，以不增加上诉人诉累为盼。六、对原审中怀来县人民政府几个关键证据予以确认不服，如证据3-9张兴华120号评估书、证据3-2与证据3-3摇号选评估公司、《补偿安置方案》有关第二章、第四章的认定，以上证据的认定与上诉人提交的已生效的三份行政裁判文书相悖。七、参照（2018）最高法行赔再4号刘新学案裁判要旨，产权调换安置房、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都是赔偿案需要受理的，且庭审补偿决定时，怀来县人民政府不接受调解，不补救不接受上诉人的赔偿申请，才起诉赔偿。八、装修费及附属物4万元上调至5.004万元，庭审时何娟声明4万元只是让步结果，既然被上诉人不调解，那么上诉人坚持尤蕴华评估报告结果。九、上诉人原审诉讼“停水停电停气损失1万元”，补正为“停水停电停气导致合租A5号楼某室后被撬门后维权损失共1万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另外按年利率百分之5的月复利计算赔偿金货币贬值损失，2020年冬奥会后按北京市人社局公布的职工最低工资的比例调整月复利系数。 被上诉人怀来县人民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造成相对人财产损害的，相对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2018年1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7行初101号行政判决，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16日拆除何娟位于怀来县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7行初13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征收新建京张铁路项目范围内房屋的公告》违法，何娟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冀行终280号行政判决，维持该院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征收新建京张铁路项目范围内房屋的公告》违法，并责令怀来县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故怀来县人民政府采取的违法征收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侵犯何娟的财产权利，对其所造成的损害，应予赔偿。何娟提出的赔偿请求主要包括以下三个部分：一是对房屋损失的赔偿；二是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三是因诉讼、信访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及赔礼道歉等的赔偿。 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赔偿标准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及与征收相关联的行政行为违法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较为复杂。对于房屋的直接损失赔偿，不仅涉及因违法拆除给权利人物权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还涉及因未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和当地征收补偿政策进行征收补偿而给权利人造成的应补偿利益的损失问题，包括搬迁、临时安置以及应当给予的补助和奖励的损失问题。因此本案对于房屋损失的赔偿应结合违法行为类型与违法情节轻重，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方式、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补偿方式、补偿项目、补偿标准，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确保产权人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何娟在正常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法和依据当地征收补偿政策应当得到的利益，属于其所受到的直接损失，具体包括房屋补偿费、搬迁费、临时安置过渡费、时效奖励，应由怀来县人民政府参照补偿方案依法予以赔偿。同时，为充分保护何娟的权利，其仍应享有根据补偿方案选择置换房屋的权利，故就房屋进行赔偿时，何娟可以选择货币赔偿，也可以选择按照补偿方案进行产权置换。一审法院责令怀来县人民政府对何娟被征收房屋重新作出补偿决定，该裁判结果虽未区分赔偿与补偿两种方式的不同，但考虑到由怀来县人民政府按照上述规则重新作出补偿决定亦能全面地弥补何娟的房屋损失，并未实质减少和损害何娟可获得的利益，故本院在此仅予以指正。此外需注意的是，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何娟合法权益，对何娟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即对何娟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因此怀来县人民政府在作出补偿决定时应注意评估机构的选定、评估时点的确定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怀来县人民政府与何娟可以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方式确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应参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方法，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另一方面，评估机构应以双方或者怀来县人民政府申请评估时间作为评估时点进行评估，而不应按照征收决定公告的时间作为评估时点。另外，为尽早弥补何娟的损失，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怀来县人民政府应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尽快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关于何娟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因涉案房屋价值应以双方或者怀来县人民政府申请评估时间作为评估时点进行评估或根据补偿方案进行产权置换，故该部分不产生利息损失问题。因怀来县人民政府在拆除房屋后未及时支付搬迁费、临时安置过渡费、时效奖励费用，故该部分费用所产生的利息也应当在补偿决定中一并作出处理，即自房屋拆除之日至依照本判决作出补偿决定之日，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应支付的利息。 二、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按照上述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首先应由原告举证证明其损失，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举证不能时，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当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时，由法官依法酌情确定损失数额。本案中，怀来县人民政府违反正当程序，未在拆除何娟房屋时对室内物品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何娟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怀来县人民政府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导致人民法院无法通过充分的客观证据确定何娟的实际客观损失。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何娟就损失金额提供的初步证据，综合考虑了案情背景、物品价值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按照公平、合理原则，酌情确定其室内物品损失为17000元，并无不当。 三、因诉讼、信访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及赔礼道歉等的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违法行为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何娟赔偿请求中的违约责任、精神损害赔偿、误工费、交通费、餐费、诉讼费等费用不是其直接损失，对何娟的上述赔偿请求，应不予支持。何娟要求怀来县人民政府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亦应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何娟请求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对其作出的停水停电行为违法的问题。何娟一审诉讼请求的主要内容系要求赔偿其因房屋被强拆而遭受的损失，这与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对其作出的停水停电行为违法系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依据的行政实体和程序法律存在明显差别。因此，对何娟请求确认怀来县人民政府对其作出的停水停电行为违法的诉求，原审法院不纳入本案审查范围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何娟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立超 审判员  柴学哲 审判员  江 悦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