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荣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油溪镇新市街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7659393439。法定代表人：聂荣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悦，重庆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楷，重庆栋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新农街38号-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203437296R。法定代表人：叶玉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麟智，重庆坤典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荣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德公司）因与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玉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玉力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案款项为工程款并非借款，且即使认定为借款，付款期限也未到。（1）双方未达成借款合意，《申请借款》上没有借款人荣德公司盖章，其未在《申请借款》上盖章表明其不认可是借款关系。（2）玉力公司支付的涉案款项是工程款。叶玉林代表玉力公司挂靠在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三建司），即建工三建司将工程总承包给玉力公司，玉力公司又分包给荣德公司。玉力公司的代理人自认其承包了案涉工程的土石方及维修工程。同时，玉力公司提供的会计凭证显示涉案款项记录并非借款。叶玉林系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建工三建司的项目负责人，也曾出具承诺书认可建工三建司支付工程款不及时不到位时，由其承担。玉力公司的股东仅有叶玉林与其妻税必蓉，玉力公司有基于叶玉林的指示，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3）即使认定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依据《申请借款》的显示，涉案款项抵扣时间应在建工三建司支付其工程款后，故支付条件并未成就，玉力公司无权要求支付款项及利息。2.《申请借款》抬头为建工三建司项目部及玉力公司，即使认定是借款，建工三建司也应作为原告起诉，故原审漏列主体。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在荣德公司就已收到的款项性质举证后，玉力公司仍应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玉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并不影响双方的借贷关系生效，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还款。2.双方之间除借贷关系之外，无合同关系及其他关系，玉力公司无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3.案外人建工三建司在一审中出具了情况说明，建工三建司陈述与双方之间的借贷无任何关系，并且不同意案涉款项的抵扣时间，故玉力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玉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荣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7月28日起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玉力公司通过其分公司玉力秦家院农贸市场向荣德公司尾号为0019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并附言“国拨中心爆破借款”。同月27日又以同样的方式支付了荣德公司100000元。玉力公司认为荣德公司至今未归还笔借款，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为证明其主张，玉力公司提交了一份申请借款单，该借款单系荣德公司向玉力公司以及建工三建司项目部提出，主要内容载明：“我司承接国拨一期基建项目土石方爆破工程，为顺利推进工程，申请该项目部及玉力公司借款200000元，该借款在以后建工三建司支付荣德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该申请单无荣德公司盖章，申请单下方空白处共有五处签字意见，分别为“李勇军2018.7.5”，“叶玉林”，“陶致明7.5”，另有两处签字无法辨别其姓名，双方在庭审中未予提出。同时，为了证明该借款申请单系荣德公司提出，玉力公司还举示了李勇军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书主要载明：“荣德公司委托李勇军以荣德公司的名义负责国拨中心一期基建爆破工程结算事宜，授权期限从2018年8月6日至2018年10月30日。”另查明，案外人叶玉林系玉力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12月30日，建工三建司授权叶玉林以建工三建司名义洽谈国拨中心一期基建工程。2017年3月31日，建工三建司与荣德公司签订了《专业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主要约定，建工三建司将国拨中心一期基建的土石方爆破工程发包给荣德公司，陶致明担任建工三建司项目经理等。叶玉林作为建工三建司的现场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当天，叶玉林还向荣德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如建工三建司的工程款支付不到位、拖欠等情况，由叶玉林本人负责。还查明，除本案涉及的200000元外，玉力公司在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多次多笔向荣德公司转款，并均有相应的借款申请单。其中2018年7月27日的借款申请单上，备注了“请借款人荣德盖章”“截至7月31日，多付82.5万，建议双方就此事进一步协商”的字样。一审中，荣德公司认为，玉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玉林是国拨一期基建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其将爆破工程发包给荣德公司，并通过玉力公司向荣德公司支付了工程进度款，故部分借款申请单上会有“请借款人荣德盖章”“截至7月31日，多付82.5万，建议双方就此事进一步协商”“为了工程顺利进行，同意借支。陶致明（签字）”的字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玉力公司向荣德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借款还是工程进度款，也即，双方是否成就借贷法律关系。为此，认定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玉力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其应当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承担证明责任。荣德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工程款，就其反驳的理由，荣德公司应当承担证明责任。玉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借款申请单、授权委托书以及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玉力公司向荣德公司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虽然借款申请单上李勇军的授权事项和授权时间存在瑕疵，但根据转款凭证以及“国拨中心爆破借款”的附言，结合荣德公司在收到款项近一年时间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的事实，在玉力公司对荣德公司并无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荣德公司反驳该笔款项是工程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玉力公司有向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即使叶玉林有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叶玉林仅仅是玉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玉力公司本身，玉力公司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叶玉林的行为。荣德公司对其反驳的理由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承包法律关系，为此，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玉力公司向荣德公司支付了借款200000元，荣德公司至今尚未归还，故一审法院对玉力公司要求荣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也未约定借期和逾期利息，玉力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向荣德公司追偿借款的时间，故一审法院以2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从玉力公司起诉之日主张利息，利随本清。综上，一审法院对玉力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荣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玉力公司借款本金200000元，并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从2019年7月25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玉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荣德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荣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渝0113民初15302号案的开庭笔录复印件一份，原告是玉力公司秦家院农贸市场。拟证明玉力公司在谈及与国拨中心项目的关系时，前后表述矛盾，一审并未就该事实查实清楚；2.玉力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玉力公司仅有叶玉林和税必蓉二位股东，结合一审中玉力公司认可二股东系夫妻关系，用于证明玉力公司是一人公司。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玉力公司质证意见：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另案的原告与本案不一致，且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也存在差异，在该案中的陈述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证据2中二股东系夫妻关系与公司性质无关系，也不能达到荣德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综合全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二审中，玉力公司称，玉力公司与建工三建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中无合同关系也没有实际施工关系。叶玉林与建工三建司的关系，不清楚。《申请借款》中，截止7月31日多付82.5万元，建议双方就此事进一步商谈，这个备注是我司财务人员备注的。李勇军的授权委托书是我司从建工三建司处得到的。一审中荣德公司申请调取我公司记账凭证，审判长要求我方提交，我方提交了，在庭审中也质证了。记账凭证是我方内部处理的财务账目，没有对外的意思表示，不能够推翻我方向荣德公司转款中的备注意思，而且也不能够证明我方有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9份《申请借款》的证据来源是由李勇军签字交给我方的，我方财务审批后进行转账。叶玉林挂靠在建工三建司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玉力公司与建工三建司无其他经济往来。我方认为荣德公司在《申请借款》中陈述为了工程进一步推进，并且我方认为荣德公司在建工三建司有应收账款，具备还款能力，因此我方同意出借。荣德公司的工程推进与我方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荣德公司称，记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记账凭证显示了玉力公司除支付荣德公司案涉款项外，还支付了其他个人及单位的国拨中心项目油费、餐费及其他租赁费、材料费等。根据玉力公司的陈述，案涉项目实际是由叶玉林承接，叶玉林相应的账目却在玉力公司的公司账目中出现，只能证明叶玉林与玉力公司实际上是一体的，要么案涉工程就是玉力公司实际承接，故玉力公司才会支付荣德公司案涉款项，案涉款项实际就是工程款。2018年11月30日记账凭证显示，记账凭证科目处载明应付账款-国拨中心项目-荣德公司（爆破工程款），因此玉力公司自己也认可支付给荣德公司的款项系工程款而非借款。另，玉力公司陈述是基于看到李勇军的授权委托书后，才将款项在荣德公司没有盖章的情况下支付给荣德公司，授权委托书的期限为2018年8月6日至8月31日，而9笔款项中的8笔发生在2018年8月6日之前，即5月2日一笔、5月10日一笔、5月17日一笔、6月13日两笔、7月5日一笔、7月20日一笔、7月27日一拟，共计8笔，玉力公司不可能在2018年8月6日前看到李勇军的授权委托书，因此玉力公司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上述证据表明，玉力公司实际参与了案涉工程的经营管理，与荣德公司产生工程法律关系，玉力公司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有合理的理由与动机。此外，玉力公司称支付的款项为借款，在荣德公司未还款的情况下还持续支付，也未让荣德公司出具借条，不符合借贷的常识，故该款项应是支付的工程款。玉力公司陈述其多次要求荣德公司在《申请借款》上盖章，荣德公司均拒绝，也能表明荣德公司实际上并不认可案涉款项是借款，也能表明荣德公司在收到款项后提出了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玉力公司股东是叶玉林和税必蓉，二人系夫妻关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荣德公司与玉力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即荣德公司与玉力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达成借贷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玉力公司以其与荣德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为由要求荣德公司偿还借款，首先应对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举证证明。为此，玉力公司举示了其向荣德公司转款及《申请借款》等证据，以证明其是向荣德公司出借款项，并已实际履行。荣德公司抗辩转账虽属实，但其并未与玉力公司达成关于借款的合意，其收到的是预支工程款。对此，荣德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专业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听证笔录、授权委托书、承诺书等。本院认为，首先,荣德公司并未在《申请借款》上盖章，荣德公司给予李勇军的授权明确为工程结算事宜，并非借款，李勇军在《申请借款》上签名并未得到荣德公司的追认;其次,建工三建司将国拨中心一期基建的土石方爆破工程发包给荣德公司，《申请借款》上出具的相对方第一位就是建工三建司国际物流分拨中心一期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部，也有为顺利推进工程，申请该项目部借款及在以后建工三建司支付荣德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的内容，且无利息，建工三建司的项目经理陶致明在《申请借款》上签名认可，说明涉案款项并非是民间借贷；第三、叶玉林作为建工三建司的现场代表在《专业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上签字，并承诺如建工三建司的工程款支付不到位、拖欠等情况，由叶玉林负责。而玉力公司的股东仅为叶玉林与其妻税必蓉，故叶玉林以玉力公司的账户向荣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可能性较大，同时，玉力公司的记账凭证也显示其参与了建工三建司项目施工，并非其所称玉力公司与建工三建司无关系，故荣德公司向玉力公司借款的利益动机显然不足，其关于未授权李勇军对外借款的陈述合理，可以采信。而玉力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转款之时已告知荣德公司，其是借款给荣德公司,亦不足以证明荣德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是向玉力公司借款。合同成立需由合同当事人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综上可知，荣德公司与玉力公司之间并未就案涉借款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荣德公司未授权李勇军向玉力公司借款，玉力公司转账付款，荣德公司不知是玉力公司出借款项，双方对案涉款项互为借款合同相对人并不知情，更未就借款期限、利率等协商一致。故荣德公司对其抗辩理由已举示了有可能否认双方系借款关系的证据。依照法律规定，在荣德公司举示其主张的抗辩证据后，玉力公司仍应就与荣德公司成立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玉力公司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荣德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荣德公司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荣德公司关于其与玉力公司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并非借款关系，也无证据显示建工三建司系与玉力公司共同出借案涉款项，审理中建工三建司出具了书面说明表明其知道本案诉讼，但其亦未主张权利，故建工三建司并非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荣德公司关于原审漏列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荣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据二审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28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均由重庆市玉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贵平审判员  吴宝山审判员  章若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秋君书记员  吴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