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刑终22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计奇虎，男，1987年6月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户，住柳州市鱼峰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因一审刑期届满，于2019年10月10日予以释放。 指定辩护人王一辰，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女，1992年8月14日出生，壮族，高中文化，个体户，住柳州市。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计奇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桂0202刑初17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计奇虎不服，提出上诉。经本院审理，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桂02刑终385号刑事裁定，以认定计奇虎伤害韦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19）桂0202刑初4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计奇虎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礼、检察官助理韦善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上诉人计奇虎及其指定辩护人王一辰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意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12月12日15时许，被害人韦某因琐事与周某在柳州市城中区XXX路X号XXXX港X栋X号餐饮店内产生矛盾，遂持礼炮筒、雨伞、塑料凳等物殴打周某，之后韦某进店欲找物品再打，被告人计奇虎阻拦，韦某用手扇计奇虎一巴掌，并用礼炮筒殴打，计奇虎遂以手脚殴打韦某并将韦某打倒出店外，期间计奇虎左手所持筷子将韦某的右脸划伤。经鉴定，韦某本次面部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 韦某至柳州市中医院门诊治疗，查体发现韦某面部右侧有一长约5厘米皮肤挫裂伤，局部可见1厘米伤口深入皮下，局部少许出血，左侧脸面部少许挫伤，未见明显出血。诊断为右面部裂伤、面部挫伤。治疗支出医药费用458.58元。另其自行购买美容药物疤克3支支出1740元，在仁美整形美容外科诊所购买面部和眼部、唇部疤痕美容服务1.2万、0.6万元。 2019年4月11日，公安机关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同日被告人计奇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原判列举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破案经过、户籍证明、被害人韦某的陈述、柳州市中医医院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伤情照片、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辨认笔录及照片、证人周某、陈某、曾某证言、医疗、鉴定费用及美容产品服务购买票据、被告人计奇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予以认定。 原判对本案存在的问题，进行评析如下： 1.韦某伤情原因及时间、加害人的认定。根据当事人、证人证言当时所使用过的物品有礼炮筒、雨伞、塑料凳、竹筷。依据上述条件，对致伤原因、时间、加害人予以综合分析如下：（1）韦某来找周某前已受伤的情形。经查，案发前韦某找周某准备去买手机，脸上有伤不去治疗而去购物的可能性很小，且按伤势情况，不包扎处理会明显可看出有渗出血痕，如已包扎处理过，是否属新近受伤的情况也可明显看出，故此情形可予排除。（2）韦某与周某争吵时、还未与计奇虎冲突前即受伤情形。经查，韦某与周某冲突时，韦某有使用雨伞和礼炮筒、塑料凳子打周某，周某仅格挡并未使用过任何工具还击。而用手格挡雨伞和礼炮筒、塑料凳子所致的反弹不足以造成韦某面部如此受伤，且据计奇虎和被害人、证人所述，韦某进店找物品时戴着口罩，未发现其面部有异常，如已受创，面部口罩亦会看到有渗血痕迹，故韦某在与周某厮打时受伤的情形可予以合理排除。（3）韦某与计奇虎冲突时未受伤，之后与周某再次冲突受伤的情形。经查，计奇虎将韦某打出店门外，扭打在一起，周某将两人分开后，计奇虎即转回店内。韦某、周某均未认可其两人之后还发生打斗的情况，虽然证人陈某证实计奇虎回店后韦、周又发生争打的说法，但均承认未看到韦某或周某还有使用物品打斗。证人曾某证实先是看到韦在店外打周，周没有持有物品，之后计、韦两人在店外扭打时，周某劝分开两人，周、韦两人手上未持有物品的情况。结合韦某的伤情，此阶段造成损害可能亦可合理排除。（4）韦某在与计奇虎打斗时受伤。计奇虎多次供述其用拿着筷子的左手扇被害人韦某的面部时将韦某的右脸划伤，韦某陈述计奇虎打其时手上有筷子，证人陈某的证言对此节予以证实，结合鉴定意见、病历材料等在案证据，印证韦某面部所伤系与计奇虎厮打时由计奇虎所为的事实。 2.计奇虎是否属于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本案伤害的发生是由于韦某的不当行为所引起的，韦某与周某争执时首先动手打人，企图找工具被计奇虎阻挡后又打计奇虎，计奇虎在被韦某打了一巴掌和用礼炮筒打后，用持有筷子的手还手并将韦某打出店外，致韦某受伤。韦某使用手掌和礼炮筒打计奇虎，不属于具有较大人身危险性和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性犯罪，且从两人的力量对比和所持有物品来看，计奇虎的回击行为与致韦某面部损伤轻伤二级不具有对等性。且根据在案证据看，计奇虎并不是有限度的阻拦，而是报复性对韦某持续性的打击，直到有人劝阻，故计奇虎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 3.关于民事赔偿。因计奇虎的行为造成韦某的损害，计奇虎应予赔偿，由于韦某具有过错，其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韦某提供的证据有重复之处，医疗费用458.58元、鉴定费用800元的支出可以支持，另韦某因其伤情需要所购买美容产品及美容服务的支出应作为后期治疗费用予以认定，但韦某诉请的19740元中有6000元为唇部、眼部美容所花费用，与伤情无关，不予支持，故全部费用为14998.58元。根据韦某过错情况，应自行承担其中的40%即5999.43元，余下8999.15元由计奇虎承担。 4.计奇虎是否成立自首。经查，计奇虎系被抓获并非主动投案，虽然其之前有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参与调解的情况，但其并未承认其打伤韦某之事，且审判阶段一直否认韦某所伤系其所致，不符合自首要件，故不能认定为自首。 原判认为，被告人计奇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对案件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对计奇虎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计奇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二、被告人计奇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人民币8999.15元。 计奇虎上诉称，1.其在自家餐饮店内吃饭时，应周某的要求阻挡韦某冲进店内拿刀，被韦用手打脸并用金属礼炮筒敲头，为了保证店内的客人及自己的人身安全，其才将韦推出店外；2.在店外韦某继续殴打其时，周某上来劝阻，三人相互殴打在一起，对韦某的面部划伤，其不知晓是何时何物划伤的。综述，其主观上没有伤害韦某的故意，也没有持物伤害她，请求法院判令其无罪。 指定辩护人王一辰提出，1.计奇虎是在遭到韦某使用金属礼炮殴打情况下，出于自我防卫和保护店内客人的人身安全才动手反击将韦推出店外，并未使用任何工具，其行为并未超出自我防卫的必要限度，没有伤害韦某的主观故意；2.无直接证据证实韦某的面部致伤是计奇虎所为，案件事实疑点无法排除。综上，原判认定计奇虎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建议宣判计奇虎无罪。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意见为：现有证据认定韦某脸部受伤是事实，但由于韦某脸部受伤的时间、原因、致伤物等均不清楚，认定韦某脸部损伤系计奇虎持筷子所致证据不足，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本案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计奇虎的上诉理由成立，建议依法判决计奇虎无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2日15时许，韦某因琐事与其朋友周某在柳州市城中区XXX路X号XXXX港X栋X号餐饮店门外发生矛盾，遂持礼炮筒、雨伞、塑料凳等物殴打周某，之后韦某进店欲找刀再打周某，被正在店内吃饭的上诉人计奇虎阻拦，韦某用手打计奇虎一巴掌，并用礼炮筒殴打计奇虎头部，计奇虎遂以手脚推打韦某并推出店外，周某亦上前拉扯二人，在此打斗推拉过程中韦某均戴口罩。后韦某与周某离开数十分钟返回，称发现韦某右脸被划伤，经鉴定右面部中心区瘢痕形成长度达4.5厘米以上，为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的韦某的陈述、上诉人计奇虎的供述、证人周某、陈某、曾某证言、医院病历、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二审庭审中检察员出示并宣读了韦某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报警记录证实韦某在2018年12月12日22时29分报警称与男朋友周某因买手机问题发生口角，后双方发生打架受伤，先行与周某协商处理；并出示了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函证实公安机关再次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韦某伤情的致伤物进行推断，明桂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不予受理。对上述二份证据，上诉人及其辩护人、韦某均无异议。 针对上诉人及辩护人、出庭检察员提出的认定计奇虎持筷子伤害韦某面部的证据存疑等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韦某脸上的伤是否系计奇虎所为的问题。经查，虽然计奇虎曾供述及韦某的陈述均称韦某右脸的损伤系计奇虎持筷子所致，但从笔录内容来看仅系其二人的推断，况且韦某在案发当晚报案称是与周某发生打架受伤，先行与周某协商处理，后在公安机关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中陈述不清楚计奇虎是否使用筷子划伤右脸的，只在伤情鉴定后的2019年4月7日陈述说应该是计奇虎手上所持的筷子将其右脸部划伤。而其他证人均未能证实韦某脸上的伤是如何形成的，故韦某脸上的伤是否系计奇虎所为无直接证据证实。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2.关于韦某脸部受伤的时间、原因的问题。经查，案发当日下午，韦某因周某不给其买手机的琐事而殴打周某，在殴打周某的过程中使用过雨伞、塑料凳、含有金属层的礼炮筒，且雨伞被打坏、礼炮筒被打断，在此过程中不排除韦某自伤的可能，证人陈某证言及计奇虎的供述均证实计奇虎、韦某、周某三人曾扭打在一起，也不能排除在此过程中可能受伤。在案证据均证实韦某到案发地点至其再次到店里找计奇虎说脸部受伤的整个过程，其脸部一直带有口罩，庭审中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不能排除其来案发地之前受伤的可能，故对上诉人计奇虎的上诉意见及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韦某右面部受伤致伤物的问题。经查，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2019］伤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对韦某右面部致伤的原因、工具进行分析并出具意见，在二审期间，侦查机关经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韦某伤情的致伤物进行推断，明桂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而不予受理。故韦某脸部受伤的致伤物不清楚，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4.关于计奇虎的行为是否是防卫行为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证实韦某在用于殴打周某的礼炮筒、雨伞、塑料凳子被打坏的情况下，又冲进店内找刀再打周某，被在店内吃饭的计奇虎阻拦，韦某用手打计奇虎一巴掌，并用礼炮筒殴打计奇虎头部，计奇虎遂以手脚推打韦某并推出店外。韦某殴打计奇虎在先，计奇虎为阻止韦某拿刀伤人予以反击，具有防卫行为，且没有过当，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韦某右脸部受伤的时间、原因、致伤物等均不清楚，认定韦某右脸部的伤系计奇虎持筷子所致证据不足，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认定上诉人计奇虎故意伤害韦某的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判仅基于存疑的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而推定认定的事实有悖刑法证据裁判原则，上诉人计奇虎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成立。同时，即使伤害结果系计奇虎造成，也是发生在计奇虎营业中的餐饮店内，计奇虎为阻拦韦某在店内外连续的暴力行为而为，造成的轻伤结果未超出必要限度，亦属于正当防卫。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计奇虎持筷子致韦某脸部构成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公诉机关指控计奇虎所犯的罪名不成立，原审判决计奇虎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的经济损失无事实依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刑初4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计奇虎无罪。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计奇虎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胜进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谭贵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曾柳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人民法院认定公诉案件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对已经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的，应当一并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人民法院准许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的公诉案件，对已经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可以进行调解；不宜调解或者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