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敦化市胜利街文苑社区27组。法定代表人：丰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武，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云宏，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晓钢，男，汉族，1977年7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敏，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敦化市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晓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武、尚云宏，被上诉人郭晓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受理费由郭晓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漏列案件当事人敦化市旭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旭达公司）与敦化市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郭晓钢自认为丰跃花园小区项目实际施工人，向丰跃公司主张工程款，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向建安公司交纳管理费488，000余元、挂靠该公司的证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建安公司为第三人，在查明欠付工程款后依法判决。同时，案涉工程款为丰跃小区项目工程款，该项目发包人为旭达公司，承包人为建安公司，双方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丰跃公司与郭晓钢签署确认的《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中工程款也是依据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招投标文件核算。本案中欠付工程款的查明也应当以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招投标文件作为依据。从查明事实的角度看，也应当追加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为第三人。（二）一审判决对丰跃公司提出的案涉工程款结算总价应当按照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招投标文件下浮7％不予支持，认定事实存在逻辑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案涉工程款下浮7％不予支持存在逻辑错误。一审判决已查明“2013年4月19日，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郭晓钢借用建安公司资质，实际施工建设了该工程”，且在2019年8月7日证据交换中，郭晓钢已确认其未与丰跃公司签订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因此，丰跃公司与郭晓钢之间的工程款只能按照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招投标文件结算，工程款结算下浮7％，工程款结算总价款应当为双方签署的《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确认的74，671，722元下浮7％，69，444，701.456元。2.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超出了合同的约定，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合同无效情况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超出合同约定的，显然不应当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总价款时未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招投标文件下浮7％，超出合同约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对郭晓钢已出具收据的800万元仅确认其中1，335，000元错误。1.郭晓钢出具800万元收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其出具的800万元收据承担责任。2.郭晓钢的财务人员雒雅娟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的“核对账目”中对该800万元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确认。3.郭晓钢在敦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其起诉状明确丰跃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7，012万元”，属于对相关事实的自认。4.丰跃公司未能保留该800万元明细有合理的客观原因。郭晓钢于2013年7月5日出具的两份收据合计数额为人民币800万元，该800万元的构成较为复杂，有抵顶的三台车，有丰跃公司法定代表人丰涛代郭晓钢偿还的欠款，有丰跃公司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的工程款，有丰跃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郭晓钢等同去香港、澳门时代郭晓钢垫付其购买奢侈品的款项、向其出借的港币等。因为时间较长，且郭晓钢与丰跃公司已就与此相关的经济往来进行阶段性结算并由郭晓钢出具收据加以确认，故丰跃公司未能保留上述证据。5.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丰跃公司已经提供了上述三项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郭晓钢的抗辩，一审法院应当确认丰跃公司已支付该800万元工程款。关于这800万元的认定，一方面，一审法院未要求郭晓钢对其出具800万元收据但未实际收取工程款的陈述进行合理解释，也未要求其提供任何证据，而是单方面要求丰跃公司说明800万元构成并提供证据，属于片面加重丰跃公司举证责任。另一方面，工程款纠纷不同于民间借贷，尤其是在丰跃公司法定代表人丰涛与郭晓钢是朋友关系，双方存在很大程度的信任，经济往来频繁的情况下，丰跃公司未能保存相关证据也在情理之中。同时，本案所涉其他工程款支付的证据也能证明，双方进行阶段性结算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丰跃公司对800万元工程款是否已支付提供了郭晓钢出具的收据、郭晓钢财务人员出具的对账记录、郭晓钢提交的民事诉状，而郭晓钢未能对上述证据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任何反证证明其未收取该800万元工程款。丰跃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郭晓钢，同时结合双方的交易惯例，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应当确认丰跃公司已支付该800万元工程款。（四）一审判决未支持丰跃公司关于维修款应当抵扣的抗辩主张是错误的。1.丰跃公司提出证据证明案涉工程于2017年、2018年因质量问题需要维修，并发生维修费用。郭晓钢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保修义务。但郭晓钢在2017年至2018年间下落不明，无法联系，丰跃公司不得已委托他方进行维修，该维修费用应当由郭晓钢承担。2.丰跃公司在一审中虽未提出反诉，但在答辩和庭审中已提出该维修费应当抵扣未付工程款。按照诉讼经济的原则，一审法院应当一并处理。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漏列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查明与责任认定存在逻辑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片面加重丰跃公司的举证责任，导致查明案件事实错误。郭晓钢辩称，（一）丰跃公司主张一审遗漏了案件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是对司法解释的错误理解。《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指在承包人存在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情况下，以发包人为被告提起诉讼的情形。但该条规定并不适用于借用资质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存在两个借用资质或挂靠行为。一是丰跃公司在没有开发资质的情况下，借用旭达公司资质进行开发最终将开发的房屋办理在自己的名下。二是郭晓钢借用建安公司资质进行建设施工。也就是说真实的发包人与承包人均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是一种典型的“虚假通谋”的行为。真实的意思表示为丰跃公司与郭晓钢之间的建设施工法律关系。因此，丰跃公司故意曲解法律及司法解释，同时规避所谓发包人的地位，拖延本案的审理。其主张遗漏当事人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均不成立。而且，郭晓钢并未起诉被挂靠的发包人，而是直接起诉与其真实建立建设施工合同关系的丰跃公司，因此，不能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此外，本案属于结算纠纷。丰跃公司是工程款的给付义务人，这一点已经明确。丰跃公司也自认其向郭晓钢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而且最终结算的双方也为丰跃公司与郭晓钢，只是在给付的数额等方面存在分歧。按照真实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应为丰跃公司与郭晓钢。故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二）本案应当按照双方的结算结果支付工程款。本案中一审法院采纳了丰跃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汇总表，虽然郭晓钢存在异议，但由于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只能以此为准。但该份汇总表已经表明是对工程造价的汇总，是丰跃公司自认的造价数额。由于双方均是挂靠，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均不是合同当事人。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的所谓施工合同对真实的发包方与承包方均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只能按照工程造价汇总确定工程价款并据此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三）关于案涉800万工程款是否给付的问题。本案双方争议的800万工程款，丰跃公司主张已经支付完毕，但郭晓钢予以否认。对此，丰跃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调查过程中，丰跃公司对800万的组成存在诸多矛盾：一是主张是现金支付，但庭审中出具的银行流水均证明在其款项支付给自己出纳一部分，另一部分支付给案外人李勇（据了解李勇与丰跃公司存在其他债务）。二是存在时间差。丰跃公司银行流水显示的均为2013年4月16日、4月17日，4月17日提取现金7，498，785元，（经查该笔款项系支付土地出让金）而郭晓钢签字收据的日期为2013年7月5日，相差近3个月之久，如果是现金支付日期不符，且不应分成两个收条。近800万大额款项采用现金支付的方式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三是丰跃公司主张的800万构成同样存在矛盾。丰跃公司先是主张现金支付。后在数额存在差额的情况下，又称车辆抵顶90万，是一辆车。但车辆抵顶部分郭晓钢已经计算在支付工程款部分中，而且确认了抵顶车辆为3辆共计1，335，000元。如果再计算该数额也属于重复计算。四是本次丰跃公司在上诉状中又对800万的组成进行了新的解释，即：1.抵顶三台车；2.代为偿还郭晓钢的欠款；3.现金支付的工程款；4.其澳门、香港垫付的购买奢侈品款项；向其出借港币等。完全否认了一审中的现金700余万加一辆90万车辆的说辞。其自相矛盾的说辞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所谓支付800万工程款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四）关于维修款项。郭晓钢建设的工程已经2014年12月1日通过竣工验收，丰跃公司称其在2017年、2018年需要维修，并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维修的何处，也未证明是由于郭晓钢的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瑕疵，在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丰跃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丰跃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曾经要求郭晓钢进行维修。其主张郭晓钢下落不明根本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采信恰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郭晓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丰跃公司向郭晓钢支付工程款17，960，47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9日，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丰跃花园工程一标段，郭晓钢借用建安公司资质，实际施工建设了该工程，工程于2014年12月1日通过竣工验收。工程中标通知书、招标合同书等开发手续体现的开发单位是旭达公司，工程款结算均为丰跃公司向郭晓钢支付，敦化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档案信息显示，丰跃花园小区所有权人登记为丰跃公司的建筑，产权来源为自建。2014年11月24日，郭晓钢与丰跃公司签订《丰悦花园1-8号楼和地下车库及会所决算明细表》，载明工程总价款为78，125，632元。丰跃公司所举证的《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载明工程总价款为74，671，722元，该表有丰跃公司法定代表人丰涛和郭晓钢签字，但并无签署日期。丰跃公司称《丰悦花园1-8号楼和地下车库及会所决算明细表》中的总价款包含了消防工程、地下采暖和碎石项目的工程款，但这些工程并非郭晓钢施工，所以进行了扣减后双方再次签字确认。郭晓钢认可消防工程并非其施工，但是认为《丰悦花园1-8号楼和地下车库及会所决算明细表》中并未包含消防工程。郭晓钢认可丰跃公司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向郭晓钢支付工程款33，015，975元（99套房屋）、已付现金21，512，482元、以车抵债1，335，000元（三台车）、锅炉房抵债5，740，000元，合计61，603，457元。丰跃公司主张除郭晓钢认可部分之外，还应加上罚款212，000元、税款1，072，000元，防水维修款190，000元，以及8，000，000元现金（三台车包含在现金内）。2013年7月5日，郭晓钢为丰跃公司出具5，000，000元和3，000，000元工程款收据各一份，该8，000，000元收据郭晓钢仅认可其中三台车的价值1，335，000元，丰跃公司为证明此款项，提交了2013年4月16、17日丰跃公司总经理向出纳转账2，140，000元、900，000元、2，200，000元、1，000，000元和2013年4月17日出纳提取现金7，498，785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丰跃公司提交工程罚款单7份，记载因工程质量问题向施工单位罚款合计212，000元，郭晓钢对罚款提出异议，但未说明理由，亦未否定罚款单上己方工作人员的签字。双方争议的税款1，072，000元，丰跃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代扣代缴，但该笔税款丰跃公司尚未缴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郭晓钢和丰跃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工程总价款、已付工程款和应付工程款具体数额是多少。关于诉讼主体问题。郭晓钢借用建安公司资质进行施工，丰跃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且始终与郭晓钢进行结算，认可郭晓钢实际施工人的资格，故郭晓钢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案涉工程的开发手续是旭达公司，但已付工程款均由丰跃公司支付，丰跃公司与郭晓钢之间存在的争议是已付款项具体数额和应扣除工程款数额，并未提出应由旭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且案涉小区房屋已经以自建的方式登记产权人为丰跃公司，应认定丰跃公司与郭晓钢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郭晓钢借用资质，双方的合同无效，但因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关于工程总价款和已付工程款具体数额的问题。郭晓钢提交的《丰悦花园1-8号楼和地下车库及会所决算明细表》和丰跃公司提交的《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分别载明工程总价款为78，125，632元和74，671，722元，两份凭证均有双方签字，郭晓钢提交的凭证有签署日期，而丰跃公司提交的凭证没有日期，无法认定签订时间的先后顺序。丰跃公司主张《丰悦花园1-8号楼和地下车库及会所决算明细表》中的总价款包含了消防工程、地下采暖和碎石项目的工程款，但这些工程并非郭晓钢施工，所以进行了扣减后双方再次签字确认。郭晓钢对此予以否认，主张《丰悦花园1-8号楼和地下车库及会所决算明细表》签订在后。郭晓钢认可消防工程并未施工，但否认《丰悦花园1-8号楼和地下车库及会所决算明细表》中包含消防工程。一审法院认为应付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应在原告，现双方提交证据载明的总工程款数额不同，丰跃公司主张的扣减非郭晓钢施工工程后另作结算的主张存在合理性，郭晓钢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决算明细是双方的最后结算，丰跃公司主张依据的证据证明力大于郭晓钢主张依据的证据，即使双方依据的证据证明力相同，法院亦应对债务人认可的证据予以认定，故应采纳丰跃公司提交证据，认定工程总价款为74，671，722元。关于已付工程款，双方的争议在于8，000，000的工程款收据。郭晓钢认可该收据是其出具但否认收到这笔工程款，仅认可其中以车辆抵顶的1，335，000元。丰跃公司主张在2014年3月28日对账时郭晓钢的会计签字确认的已付款项中包含该8，000，000元，但为此提交的证据中并未体现已付款明细，不能证明其主张。丰跃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的金额和日期均与其主张无法对应，如此大额款项，没有支付凭证，丰跃公司当庭亦无法说明具体支付方式，仅凭郭晓钢签字的收据，不能证明款项已实际支付。丰跃公司主张应算作已付工程款的罚款、税金和维修费，实际是对应付工程款的扣除项。关于罚款部分，虽然罚款单体现的被处罚单位是建安公司，但是郭晓钢作为实际施工人在享受索要工程款的权利的同时，也应负有相应的义务。郭晓钢不认可罚款，但未提出具体理由，亦未否定罚款单中有其工作人员的签字，该部分款项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关于税金，因双方争议的1，072，000元税金丰跃公司尚未实际缴纳，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关于维修款，系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丰跃公司自行委托他人进行维修，无法证明与郭晓钢之间存在关系，丰跃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反诉，故对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审查。丰跃公司主张的已付工程款与郭晓钢自认部分不相符的其他部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丰跃公司主张旭达公司与敦化市建设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下浮7%，但无法证明丰跃公司与郭晓钢实际按照该合同履行，双方签订的结算单据中亦未体现结算的款项还需下浮，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丰跃公司应向郭晓钢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74，671，722元-61，603，457元-212，000元=12，856，265元。判决：（一）丰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晓钢支付工程款12，856，265元；（二）驳回郭晓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588元，由郭晓钢负担38，530元，由丰跃公司负担97，05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29日，丰跃公司向郭晓钢支付了1，072，000元，用于郭晓钢缴纳案涉工程的税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1.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2.工程款结算总价是否应当下浮7%；3.郭晓钢出具的800万元收据是否能够证明丰跃公司已实际支付该笔工程款；4.一审法院对丰跃公司关于维修款抵扣工程款的主张不予审查是否错误。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1.丰跃公司主张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追加建安公司为第三人。《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郭晓钢系借用建安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建安公司并非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且已付工程款均由丰跃公司直接向郭晓钢支付，未经过建安公司，故该条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丰跃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丰跃公司主张从查清事实角度，应追加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为第三人。经审查，一审并不存在因遗漏当事人导致事实不清的问题。其一，案涉工程虽以旭达公司名义办理开发手续，但根据敦化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档案信息》记载，该小区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丰跃公司，产权来源系自建；其二，郭晓钢虽借用建安公司资质进行施工，但郭晓钢并未提出由建安公司或旭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其三，已付工程款均由丰跃公司直接向郭晓钢支付，《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亦由丰跃公司和郭晓钢双方签订，并未涉及旭达公司和建安公司；其四，丰跃公司和郭晓钢均未主张旭达公司或建安公司参与了案涉工程款的给付或结算。综上，旭达公司和建安公司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丰跃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工程款结算总价是否应当下浮7%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郭晓钢自认挂靠建安公司实施案涉工程，并据此向丰跃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但郭晓钢并未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丰跃公司提供的旭达公司与建安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郭晓钢自认其手里亦有一份且是其项目经理办理的。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工程价款计算方式一致，均为“施工图预算加签证下浮7%”。郭晓钢关于在其要求丰跃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丰跃公司提出下浮7%并向其出示合同时才知道合同内容的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郭晓钢虽主张双方没有履行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丰跃公司与郭晓钢并未另行签订过施工合同，郭晓钢亦未主张双方实际履行了其他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重要依据，其不能一方面以建安公司挂靠人的身份主张工程款，另一方面又否认建安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因此，双方最终工程款结算总价应参照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下浮7%，丰跃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仅明确了工程单位造价和各单项工程造价及工程造价汇总，并未体现下浮的内容，二审庭审中，双方亦认可签订该汇总表时价格未下浮7%。故丰跃公司应向郭晓钢支付的工程总价款应在《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记载的工程汇总造价74，671，722元的基础上下浮7％，即74，671，722×（1-7%）=69，444，701.46元。一审判决关于《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记载的价款数额为双方最终结算价格的认定，确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郭晓钢出具的800万元收据是否能够证明丰跃公司已实际支付该笔工程款的问题关于郭晓钢于2013年7月5日为丰跃公司出具的500万元和300万元工程款收据各一份，郭晓钢虽认可系其本人出具，但同时主张是因丰跃公司法定代表人丰涛答应为其拨付相应款项而预先出具的，并未实际收到该笔工程款，仅认可其中以车辆抵顶的1，335，000元。一审中，丰跃公司为证明向郭晓钢支付过该笔款项，提交了2013年4月16、17日丰涛向出纳转账2，140，000元、900，000元、2，200，000元、1，000，000元和2013年4月17日出纳提取现金7，498，785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但丰跃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的金额和日期均与其主张不相对应，对于如此大额款项，丰跃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当庭亦无法说明具体支付方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仅凭郭晓钢签字的收据，不能证明款项已实际支付，并无不当。二审中，丰跃公司又推翻自己一审时的此项主张，自认其提供的前述银行交易明细所反映的款项并非支付给郭晓钢，而是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同时改称该800万元的构成包括抵顶的三台车、丰涛代郭晓钢偿还的欠款、丰跃公司以现金方式向郭晓钢支付的工程款、丰涛与郭晓钢等同去香港、澳门期间代郭晓钢垫付其购买奢侈品的款项、向郭晓钢出借的港币等，但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丰跃公司于一、二审时对该笔款项构成的主张自相矛盾，且均不能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故仅凭上述两份收据，并不能证明丰跃公司已实际支付了该笔款项。丰跃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一审法院对丰跃公司请求维修款抵扣工程款的主张不予审查是否错误的问题丰跃公司主张以其于2017年、2018年委托他人维修案涉工程产生的费用抵扣工程款，但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12月1日通过竣工验收，即使此后丰跃公司确实自行委托他人进行过维修，亦不能确定是否与郭晓钢施工有关，且丰跃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维修问题提出反诉，一审法院据此对丰跃公司此项主张不予审查，并无不当。另，丰跃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郭晓钢支付了1，072，000元用于缴纳案涉工程税款，丰跃公司虽未就税款问题提出上诉，但因该事实发生于二审审理期间，且丰跃公司于庭审中主张该笔款项应抵付工程款，郭晓钢亦认可将该笔款项计算到已付工程款里，故对丰跃公司关于该笔1，072，000元抵付工程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丰跃公司还应向郭晓钢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69，444，701.46元（应付总价款）-61，603，457元（已付款）-212，000元（罚款）-1，072，000（税款）=6，557，244.46元。综上所述，丰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24民初159号判决；二、敦化市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晓钢支付工程款6，557，244.46元；三、驳回郭晓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588元，由郭晓钢负担70，383.29元，由敦化市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204.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58元，由敦化市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204.71元，由郭晓钢负担31，853.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彦峰审判员  李世秀审判员  周 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吕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