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净泉，男，193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华，系史净泉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扬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新城镇桃花坞路**。 法定代表人：吉善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历巍，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净泉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扬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扬公司）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的（2019）苏0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净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华、被上诉人润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历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净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决润扬公司支付2018.7.10-2019.7.9(2019年度)占用使用“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使用权费42万元，支付每天0.1%的滞纳金，以及该年度的违约金40万元；3.依法判决润扬公司最迟于2020年6月上旬归还“苏科麦1号”原种两吨，否则赔偿种子灭失的相应损失；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润扬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润扬公司应当支付2019年度“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或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双方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的《苏科麦1号独占许可协议》约定，2019年度的授权期限自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润扬公司在2019年度对“苏科麦1号”进行了商业推广行为和经营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第二条第一项，润扬公司应于2019年1月30日之前支付42万元的保底许可使用费，没有证据证明此时涉案合同已经终止，且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1民初453号判决此时也没有生效。润扬公司的审计报告明确显示其2019年度存在销售“苏科麦1号”的行为，并非法获取200余万元。润扬公司2019年销售“苏科麦1号”的买方是个人而非正规粮食加工企业，大量麦种去向缺乏监管，对品种市场造成不良影响。润扬公司不支付2019年度“苏科麦1号”的品种权使用费，上述销售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二）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的约定，终止合同的权利在于史净泉，润扬公司无权终止合同，人民法院也不具有合同解除权。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1民初453号判决、（2018）苏民终1403号判决在理由不充分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合同终止，导致史净泉只得到了一年的品种权使用费和40万元违约金，失去了两年的合同收益，造成“苏科麦1号”尚有10年保护期却无原种可用。（三）润扬公司单方面违约，原审却不支持史净泉拿回原种，导致“苏科麦1号”品种就此灭亡，与国家保护植物新品种的精神背道而驰。双方合同载明的“除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外，不得……”仅表达史净泉有权利因保种生产，史净泉不是一定要生产，如果没有需要则史净泉不必生产。涉案合同以独占许可形式授权后，史净泉就没有保种生产需要。在合作之初双方就口头达成约定，润扬公司是理所当然的保种方，涉案合同也约定“乙方在获得甲方提供的基础种子后，必须坚持每年提纯复壮，保持品种的优良性状”。一旦合同终止，润扬公司应向史净泉交接原种，出售转让剩余种子的优先对象应该是史净泉，这既属于行规，也是遵守道德。史净泉多次要求润扬公司返还“苏科麦1号”原种并委托执行法院沟通，但是润扬公司不愿归还原种并自作主张以商品粮处理了所有剩余种子。 润扬公司辩称：（一）史净泉要求支付2019年度（2018.7.10-2019.7.9）品种权使用费42万元及滞纳金、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事实和法律依据。1.经过二审维持后生效的（2018）苏01民初第453号判决已经执行完毕。润扬公司已实际终止行使涉案合同权利，并且2018年秋播前没有销售涉案种子，2019年没有生产及销售涉案种子。2.润扬公司已支付2018年度品种权使用费（对应的合同期限为2017.12.1-2018.11.30）。润扬公司在2018年秋播季节没有销售涉案种子，而是将2018年夏季收获的用于秋播前销售的涉案种子全部转作商品粮出售。3.根据（2018）苏民终1403号的判决内容，史净泉也应将2019、2020年度这2年期限通过许可他人使用的方式获益。史净泉应积极选择新的合作伙伴，减少损失的发生，史净泉未取得2019年品种权使用费系其消积行为的后果，不应由润扬公司承担。4.润扬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记载润扬公司并未在2018年度、2019年度销售涉案种子。润扬公司在非小麦种子销售季节2019年1月销售831825公斤小麦是转商业务，是将润扬公司于2018年夏季收获而秋播季节没有销售的80余万公斤种子转作商品粮销售的业务。2019年转商的种子系2017年秋播季节种植，2018年夏季收获，本应于2018年10月前后销售。因（2018）苏01民初第453号判决涉案合同终止履行，润扬公司尊重判决而没有销售种子，为减损及避免浪费，2019年1月份转商品粮销售，润扬公司并未于2019年度生产、销售涉案种子。即使认为转商品粮销售应支付使用费，那么2019年1月销售的商品粮也是2018年度种子的转化。（二）史净泉主张归还两吨涉案小麦原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2013年合同第四条第1款，润扬公司通过买卖方式取得原种，润扬公司当然取得所购买原种的所有权。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均约定史净泉自身负有生产“苏科麦1号”育种家种子、保存“苏科麦1号”种质资源的义务。双方未约定在涉案合同终止、解除或履行完毕后，润扬公司应向史净泉归还原种，且在合同终止履行的一、二审诉讼中史净泉也从未提出返还原种，在法院判决合同终止后，润扬公司已将涉案种子转商处置。（2018）苏01民初453号判决书、（2018）苏民终1403号判决书已生效且履行完毕，史净泉对（2018）苏01民初453号判决书未提起上诉，双方对终止合同履行便无争议，史净泉负有收到（2018）苏01民初453号判决后积极寻找许可新的合作伙伴的义务。 史净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史净泉起诉请求：1.判令润扬公司支付2018年7月10日-2019年7月9日（2019年度）占用使用“苏科麦1号”小麦使用权费42万元，并支付每天0.1%的滞纳金，支付该年度违约金40万元；2.判令润扬公司归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2吨；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润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史净泉与润扬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签署《苏科麦1号独占许可协议》，协议约定：“保底基数部分每年1月30日之前完成全部支付。”因润扬公司没按约定时间及时支付“苏科麦1号”2018年度品种权使用费，史净泉将润扬公司起诉至法院。2018年9月12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在终止履行的基础上，润扬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史净泉支付涉案2018年度品种权使用费40万元及迟延支付该款项的滞纳金，以及违约金。该案一审判决后双方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故一审判决并未立即生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法律规定，该案一审判决生效时间为二审判决书送达之日，即合同终止履行的时间为2019年7月底。但是一审判决只提及2018年度的品种权使用费，二审判决也没有判令润扬公司支付2019年度的品种权使用费。综上，两份判决确定合同终止的时间为2019年7月底，润扬公司应当支付2019年的品种权使用费及延迟支付该款项的滞纳金和违约金。此外，按植物新品种的生物特性，品种授权合同“终止履行”，还意味着被授权使用人必须将植物新品种繁殖材料（即基础原种）归还给品种权人，这是植物新品种授权合同“终止履行”的应有之意，也是行业通行规则。但是，润扬公司拒绝向史净泉归还“苏科麦1号”原种，其行为属于恶意灭绝国家植物新品种。而“苏科麦1号”的品种权保护期还有10年，如果绝种不但给史净泉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也是国家植物新品种的巨大损失。双方合作之初，史净泉就将2吨“苏科麦1号”原种全部交给了润扬公司，合同中亦有如下内容：“乙方在获得甲方提供的基础种子后，必须坚持每年提纯复壮，保持品种的优良性状。”故，请求法院判令润扬公司立即返还原种。 润扬公司原审辩称：1.2017年7月10日双方签订的《苏科麦1号独占许可协议》经法院判决认定终止履行，史净泉要求润扬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2019年度的品种权使用费42万元及滞纳金、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2.双方共签订过三份合同，均约定“除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外，不得……”，可见史净泉自身负有生产、保存“苏科麦1号”育种家种子的义务。双方2013年8月24日签订《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后，史净泉按约定向润扬公司有偿提供“苏科麦1号”原种，润扬公司亦向史净泉支付了价款，这些原种的所有权已归润扬公司所有，史净泉主张润扬公司向史净泉归还2吨“苏科麦1号”原种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3.三份合同中约定的保底销售数量呈逐年下降趋势，说明史净泉是明知“苏科麦1号”小麦品种市场需求量不大，市场行情的变化以及史净泉与第三方品种权纠纷对市场销售有很大影响。4.2018年秋播前润扬公司没有销售“苏科麦1号”小麦种子。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史净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合同签订情况 自2013年起，双方就“苏科麦1号”小麦品种授权生产、销售事宜共签订过三份合同。该三份合同的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8月24日，史净泉（授权方、甲方）与润扬公司（被授权方、乙方、原江苏润扬种业有限公司）签订《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以下简称2013年合同），就甲方拥有的“苏科麦1号”小麦品种授权乙方生产销售事宜约定如下主要内容：第一条第2项，甲方一次性有偿提供“苏科麦1号”的穗行种、基础种、原种给乙方用于生产，乙方不得外流。以后的穗行种、基础种、原种全部由乙方自行选种生产，甲方不再负责。第三条第1项，甲方授权许可乙方在江苏省区域范围内独家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在此区域范围内甲方不再授权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生产、包装、销售本品种，甲方除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外，不得领证生产、包装、销售本品种。在安徽的品种认定工作甲方委托乙方进行，乙方可在安徽省进行示范推广。第2项，乙方向甲方交纳“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实行基数保底加超额分成。保底基数2014年400万公斤，2015年为500万公斤。2016-2018年另行商议。不足保底数量按保底数计算，保底金额每年必须确保完成兑现。保底数以内按0.16元／公斤计算，超额部分，按实际超额数量以0.08元／公斤计算。总金额按照甲方每年实际提供的包装袋（含防伪标贴）数量计算品种权使用费，在拿包装袋时支付40%，其余在当年11月底前结清。第四条第1项，穗行种、基础种、原种，按双方商议的价格，一次性卖给乙方，在播种前的10月20日之前，由乙方到甲方指定的仓库提货，运费由乙方承担，货款两清。第十条，首期合同期限为五年，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 2016年11月25日，史净泉（授权方、甲方）与润扬公司（被授权方、乙方）签订《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以下简称2016年合同），就甲方作为品种权人之一拥有的“苏科麦1号”小麦品种授权乙方生产销售事宜约定如下主要内容：第三条第1项，甲方以普通许可方式授权乙方在江苏省区域范围内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甲方除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外，不得领证生产、包装、销售本品种。在安徽的品种认定工作甲方委托乙方进行，乙方可在安徽省进行示范推广。第2项，乙方向甲方交纳2017年度“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实行基数保底加超额分成。保底基数93.75万公斤，以0.16元／公斤计算，即无论销售是否达到该数量，必须缴纳基本费用为15万元。超出保底基数的部分按0.08元／公斤计算。第四条，品种权使用费分两次结算：2017年8月20日前缴纳6万元，2017年12月30日前结清保底余款9万元及全年销售超出保底基数部分的收益。第十条，甲方应付乙方2014-2016年度的“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已结算支付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履行完毕再无争议，任何一方均不得就原2013年甲方以苏科种业及个人名义签订的两份《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合作内容再向对方主张权利。本合同有效期：自签订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 2017年7月10日，史净泉（授权方、甲方）与润扬公司（被授权方、乙方）签订《苏科麦1号独占许可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第一条第1项，甲方采取基数保底加超额分成方式，实施独占许可，授权乙方在江苏省区域及其他同一生态区引种备案区域范围内生产、包装、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双方是否续签新合同，必须在本合同期限届满前6个月提出商讨确定。第3项，在本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除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外，绝不领证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也不再授权许可第三方生产、包装、销售本品种。第二条第1项，费用结算支付：实行保底基数加超额分成。其中，保底基数以0.16元/公斤计算，2018年度保底数量为250万公斤，共计40万元；2019年度和2020年度保底数量均为262.5万公斤，分别为42万元；超额分成按销售种子数量超出保底数量以上的部分，以0.08元/公斤计算。品种权使用费缴纳时间：保底基数部分每年1月30日之前完成全部支付，超额分成部分次年3月30日前完成全部支付。本合同与此前合同有重复履行期限的，按前合同约定付款。第3项，乙方在获得甲方提供的基础种子后，必须坚持每年提纯复壮，保持品种的优良性状。同时，依照新种子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要求，独立自主地积极开展种子生产、加工、包装、销售活动，确保种子质量符合国家标准，并承担种子生产经营的全部责任。第4项，甲方同意并授权乙方在同一生态区进行引种备案，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第4项，甲方承诺在合同期内，配合乙方进行市场维护和打击假冒侵权等违法行为。甲乙双方约定，品种权维权打假取得的收入扣除各项支出后，双方各得50%。第四条第1项，甲乙双方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违约金40万元，被违约方有权终止合同。第3项，乙方必须按时缴纳“苏科麦1号”品种权独占许可使用费，如乙方推迟支付，则按每迟缴一天增加0.1%的滞纳金。 （二）相关案件处理情况 2018年1月29日，润扬公司致函史净泉称其经营的“苏科麦1号”种子存在亏损，希望对“苏科麦1号”的合作协议进行调整，品种权使用费按实际销售量支付。2018年3月初，润扬公司致律师函于史净泉称，“2017年下半年的‘苏科麦1号’销售情况远不如预期，润扬公司加工成品110万公斤，仅销售了52.7万公斤，处于严重亏损状态……”并提出解除双方于2017年7月10日签订的涉案合同。史净泉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润扬公司支付拖欠的费用。 基于上述纠纷，史净泉于2018年3月14日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史净泉请求法院判令：1.润扬公司根据2016年合同向史净泉支付滞纳金3600元；2.润扬公司履行2017年合同，向史净泉支付2018年品种权使用费40万元，并支付每天0.1%的滞纳金；3.润扬公司向史净泉支付违约金40万元。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已不能实现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目的，故原审法院认定在润扬公司依照《苏科麦1号独占许可协议》第四条第1项‘甲乙双方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违约金40万元，被违约方有权终止合同’之约定，向史净泉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基础上终止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2018年9月12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1民初453号判决：1.润扬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史净泉支付涉案2018年度品种权使用费40万元及迟延支付该款项的违约金（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0万元作为本金，按每日0.1%利率计算）；2.润扬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史净泉支付违约金40万元。 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史净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涉案合同终止履行的认定，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润扬公司承担。”润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依法分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涉案合同终止并无不当”“史净泉、润扬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2019年7月19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民终1403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其他查明的案件事实 2018年9月16日，润扬公司在安徽国际会展中心的“公司简介”展板显示：“公司现有独占许可品种：小麦轮选27、扬麦13、苏科麦1号”。2018年9月26日，史净泉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华向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申请对润扬公司企业网站内容进行证据保全。由公证员操作该公证处计算机输入网址www.jsryseed.cn，点击“苏科麦1号”图标，下拉页面并截屏打印。同日公证处就上述网页保全过程出具了（2018）宁南证民内字第2624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所附网页截屏内容显示，润扬公司企业网站对“苏科麦1号”的性状特征、每亩产量、产品表现等进行了介绍。据此，史净泉认为润扬公司2018年仍在销售“苏科麦1号”小麦种子。 润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扬州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江苏润扬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证明其2017年-2019年“苏科麦1号”的生产销售情况。该《审计报告》“项目审计情况”记载：“1.生产：2017年度至2019年度共生产苏科麦1号166.86万公斤，平均单价2.31元／公斤，金额384.63万元。具体为（1）2017年度生产苏科麦1号77.91万公斤，平均单价2.39元／公斤，金额185.86万元；（2）2018年度生产苏科麦1号88.95万公斤，平均单价2.23元／公斤，金额198.77万元；（3）2019年度没有生产苏科麦1号。2.销售：2017年度至2019年度共销售苏科麦1号151.15万公斤，平均单价2.74元／公斤，金额414.51万元。具体为（1）2017年度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53.97万公斤，平均单价3.42元／公斤，金额184.66万元；（2）2018年度销售苏科麦1号（转商品粮）14万公斤，平均单价2.1元／公斤，金额29.38万元；（3）2019年度销售苏科麦1号（转商品粮）83.18万公斤，平均单价2.41元／公斤，金额200.47万元。” 原审庭审中，史净泉称在2013年双方签订合同时，其向润扬公司提供了2吨“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此外，双方一致确认（2018）苏01民初453号案件判决已经履行完毕，但对于2018年品种权使用费的具体时间跨度，双方各执一词。史净泉认为，上述判决确定的2018年品种权使用费从2017年开始至2017年7月10日止；润扬公司认为，2018年品种权使用费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 原审另查明，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另一起史净泉诉润扬公司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合同纠纷案件中（案号为（2019）苏01民初3002号），双方均陈述“苏科麦1号”小麦种子繁殖播种期为每年10月左右，次年6月成熟、收割，秋季进行市场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润扬公司是否应当向史净泉支付2019年度“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及滞纳金、违约金；2.润扬公司是否应向史净泉返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 首先，合同终止是指因发生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使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产生争议而诉至法院，（2018）苏01民初453号案件判决“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已不能实现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目的……”“原告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基础上终止涉案合同的继续履行”。该案判决后，双方均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且史净泉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涉案合同终止履行的认定”。可见，并非润扬公司单方之行为导致（2018）苏01民初453号案件判决生效时间推迟。在该案判决生效后，润扬公司履行了判决义务，已经向史净泉支付了2018年度的品种权使用费及违约金。 其次，双方签订的3份授权合同存在一定连续性，综合“苏科麦1号”种子生长、成熟的客观自然规律，以及该3份合同签订时间、约定期限、履行情况等，特别是涉案合同关于“本合同与此前合同有重复履行期限的，按前合同约定付款”的约定，可以确定（2018）苏01民初453号判决确定的2018年度品种权使用费应截止2018年11月底。本案中，史净泉提交的润扬公司官网截屏及润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朋友圈截屏证据，均系润扬公司对“苏科麦1号”的宣传、介绍，并非实际生产、销售的证据。而且，该两份证据的时间均为2018年9月，在润扬公司已经支付了2018年度品种权使用费的情况下，史净泉就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再次，从合同目的来看，润扬公司支付史净泉品种权使用费是为了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小麦种子以获取市场利润。本案中，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润扬公司2019年实施了“苏科麦1号”种子的生产、销售行为。而且，《江苏润扬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记载，2019年度润扬公司没有生产“苏科麦1号”，销售的“苏科麦1号”也均转为商品粮。故，史净泉主张润扬公司支付2019年度的品种权使用费，以及滞纳金、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未约定在涉案合同解除或履行完毕后，润扬公司应向史净泉归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故对于史净泉主张润扬公司归还2吨“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史净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史净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史净泉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润扬公司是否应当向史净泉支付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及滞纳金、违约金，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润扬公司是否应向史净泉返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或者赔偿相应损失。 （一）关于润扬公司是否应当向史净泉支付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9日“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及滞纳金、违约金，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史净泉上诉主张润扬公司应当支付2019年度“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及滞纳金、违约金或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史净泉与润扬公司共签署过三份合同，分别为2013年8月24日签署的约定合同期限为五年，合同履行期截至2018年11月30日的2013年合同；2016年11月25日签署的约定2017年度品种权使用费，合同履行期截至2017年11月30日的2016年合同；2017年7月10日签署的约定2018年度、2019年度、2020年度品种权使用费，合同履行期截至2020年11月30日，同时约定涉案合同与此前合同有重复履行期限的，按前合同约定付款的涉案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上述三份合同的履行内容具有连续性，且均约定了合同截至日期为到期年份的11月30日。根据双方约定，2017年7月10日至2017年11月30日属于2016年合同和涉案合同约定的重复履行期间，应当按照2016年合同付款，属于2017年度品种权使用费的授权期限。因此，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2018年度品种权授权期限应当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2019年度品种权授权期限应当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史净泉在原审中提交的润扬公司官网截屏及润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微信朋友圈截屏等证据，均系发生于2018年9月时润扬公司对“苏科麦1号”的宣传、介绍，不能证明润扬公司在涉案合同约定的2019年度仍存在占用使用“苏科麦1号”的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在润扬公司已经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2018年度即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品种权使用费的情况下，史净泉在本案中再次主张润扬公司支付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品种权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涉案合同约定的2019年度品种权授权期间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考虑到农作物的生长周期，润扬公司于2019年1月销售的所涉小麦品种不可能于2019年当年生产。润扬公司二审辩解其于2019年1月销售的小麦是其于2017年秋播季节种植、2018年夏季收获，本应于2018年10月秋播季节销售的80余万公斤种子，具有合理性。根据润扬公司在原审提供的《江苏润扬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的记载，润扬公司在2019年度没有生产“苏科麦1号”种子，销售的“苏科麦1号”，所涉83.18万公斤小麦品种均转为商品粮，史净泉对此证据也予以认可，史净泉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润扬公司在2019年度存在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的行为。因此，尚无证据证实存在润扬公司于2019年继续生产“苏科麦1号”品种的事实，史净泉主张润扬公司应支付2019年度品种权使用费及滞纳金、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鉴于史净泉无证据证明润扬公司在2019年度对“苏科麦1号”进行了商业推广行为和经营行为，其上诉主张润扬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也缺乏事实基础，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润扬公司是否应向史净泉返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或者赔偿相应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史净泉上诉主张润扬公司应当返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的理由主要是基于合同约定、口头约定和行业惯例。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第一条约定了甲方即史净泉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第三项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限内，甲方除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外，绝不领证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也不再授权许可第三方生产、包装、销售本品种。涉案合同第二条约定了乙方即润扬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其中第三项约定：“乙方在获得甲方提供的基础种子后，必须坚持每年提纯复壮，保持品种的优良性状。同时，依照新种子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要求，独立自主地积极开展种子生产、加工、包装、销售活动，确保种子质量符合国家标准，并承担种子生产经营的全部责任。”本案中，润扬公司通过2013年合同取得原种，双方对于育种家种子的保有义务，通过签订的三份合同均进行了一致约定，即由甲方史净泉有权保有，并进一步约定除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外，史净泉不得领证生产、包装、销售本品种。由此可见，在史净泉与润扬公司就“苏科麦1号”品种签订的多份许可合同中，对于原种即育种家种子的保有进行了一致约定，即史净泉拥有因保种需要生产育种家种子的权利，润扬公司负有坚持每年提纯复壮，保持品种的优良性状的义务。在双方的多次合同中，并未约定润扬公司应向史净泉返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史净泉上诉认为存在与被许可人口头约定或行业惯例，润扬公司应当返还小麦原种，但其既未对存在该口头约定提供证据证明，亦未对存在所称的行业惯例作出合理说明。本院认为，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所涉“苏科麦1号”小麦是植物新品种，植物新品种保护制度保护的是通过繁殖材料保护授权品种。原种作为繁殖材料的重要载体，对于育种家以及品种权人具有重要的意义，对于原种的占有、使用、处分属于许可合同的重要条款。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史净泉自身负有生产“苏科麦1号”育种家种子、保存“苏科麦1号”种质资源的义务。双方未约定润扬公司应向史净泉归还原种，史净泉主张润扬公司应当返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或者赔偿相应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史净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史净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霞 审判员 周 平 审判员 潘才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徐世超 书记员沈靖博 裁判要点                            案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650号                               案由                       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合同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罗 霞             审判员：周 平、潘才敏                                                     法官助理：徐世超                       书记员：沈靖博                               裁判日期                       2020年9月7日                               关键词                       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使用费；原种返还。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净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润扬种业股份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驳回史净泉的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法律问题                       植物新品种实施许可合同未约定返还原种内容，被许可人是否应当向品种权人返还品种的原种。                               裁判观点                       植物新品种保护制度保护的是通过繁殖材料保护授权品种。原种作为繁殖材料的重要载体，对于育种家以及品种权人具有重要的意义，对于原种的占有、使用、处分属于许可合同的重要条款。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史净泉自身负有生产“苏科麦1号”育种家种子、保存“苏科麦1号”种质资源的义务。双方未约定润扬公司应向史净泉归还原种，史净泉主张润扬公司应当返还“苏科麦1号”小麦原种或者赔偿相应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