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02民初9158号原告：邢梧安，男，194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原聊城地区人民医院），住所地聊城市东昌东路。法定代表人：王大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艳，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冠萌，汉族，1985年5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该医院职工。原告邢梧安与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我院2006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于2006年8月7日作出（2006）聊东民一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邢梧安的诉讼请求。邢梧安不服，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月5日作出（2006）聊民一终字第6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邢梧安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9日作出（2008）鲁民提字第5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后于2009年6月8日作出（2008）鲁民提字第5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二审判决，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于2011年6月29日作出（2009）聊东民一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原告部分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11）聊民再字第13号民事裁定，撤销我院（2009）聊东民一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2）聊东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邢梧安的诉讼请求。邢梧安不服提出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鲁15民再6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15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5民再1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该院（2016）鲁15民再6号民事判决，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邢梧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艳、宋冠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邢梧安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按摩康复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487705.8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83年3月23日，原告因外伤到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治疗，被告医院诊断为胸椎第十一节呈压缩性骨折。1983年3月26日，被告为原告实施了胸椎减压手术，手术范围定在胸椎十、十一、十二节（医学简称T10、T11、T12）。但是被告在手术中出现严重过错，错误的把手术实施在了原告的胸椎第十一、十二节和腰椎第一节上（医学简称T11、T12、L1），直接导致原告不能康复，腰部及双下肢瘫痪，生活不能自理、终身残废的严重后果。手术后，被告不仅没有把事实告知原告，而且在病历和相关手术记录中均没有手术错误的任何记载，原告也对被告的错误一无所知。被告还在手术后叮嘱原告神经恢复慢，要慢慢等待。2005年12月7日，原告到聊城市中医医院检查，经CT检查会诊后发现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当年为原告实施的手术有重大过错，直接导致原告不能康复。多年来，原告生活完全靠人照顾，给自己和家庭带来巨大负担和痛苦，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辩称：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的最长权利保护时间。原告的损伤系原发性损伤，其原发性损伤是导致其目前损害后果的根本原因，本案已经通过多次审理和鉴定，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损伤与答辩人诊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因此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具体陈述如下：1983年3月23日，原告邢梧安因外伤到聊城地区人民医院（现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现病史”记录为：病人于2小时前因开摩托车不慎,摩托车撞于树上，当时病人自摩托车上摔下,平卧位着地，当时神志清，无呕吐，无昏迷，双下肢不能活动，感觉双下肢及会阴部消失，外伤后未解大小便，后入院，以脊髓压缩性骨折及脱位并截瘫入院。“病程记录”显示：3月23日下午7点，胸12腰1棘突处压痛明显、后凸，胸12脊神经平面下感觉消失，双下肢肌力0级。上下肢无骨折，无病理反射。当日X光片显示：胸椎第十一椎体见有压缩骨折，正位压缩变扁，侧位呈楔状变型，所见腰椎骨骼正常。被告于3月26日对原告受伤部位作了减压手术，手术记录记载：撑开器暴露切口，见第十一胸椎呈粉碎性骨折，椎体向前移位，遂咬除T10-T12棘突（顺序）及椎板，见脊髓侧方受压、变形，清除椎管狭窄，骨蜡止血，探查髓上下无受压象，层次关闭切口。该手术施行者为杨风海，助手为尹钢、杨广忠。手术后病历记载：无明显好转……；术后第10天给予刀口拆线，皮肤愈合好，其他无进展；患者已术后13天，患者双下肢深浅感觉无明显好转，刘大夫与尹大夫于7号由患者单位陪同到省级医院请示，今日诉说同意本院骨科二病房治疗意见，无再特殊治疗，原因是神经功能恢复极慢……；5月5日，患者双下肢有不自主的肌肉活动感觉也较前有进步；6月18日病情较前有所好转，已有自主性膀胱恢复，去导尿管，双下肢感觉、运动仍同前，无明显恢复；6月22日，以胸椎压缩性骨折并截瘫入院，后经椎板减压脊髓探查，术后功能有所恢复，大小便自解，住院90天程序出院。出院时诊断为：胸椎压缩性骨折并截瘫，医院医嘱其加强营养及护理。病历中“保证书”记载：立保证人邢桐安，系患者邢梧安之亲属，全权代表患者。患者于1983年3月26日上午时来您院外科第二病房诊治。医生向我们交待拟诊“第十一胸椎压缩骨折”病，并应进行“脊髓探查术”治疗。我们同意上述治疗意见，并深知患者病势垂危且每况愈下，如在上述治疗过程中或经上述治疗后，发生并发症或死亡，由我们负责，与院方及医生、护士无关，决不无理取闹纠缠医院工作人员，空口无凭，立书为证。术后,原告日常生活需人护理。1987年4月10日，原告到上海医院治疗，中国神经伤残康复研究医疗中心上海七宝病房“出院录”记载：入院日期1987年4月10日，出院日期1989年10月25日；入院诊断为T11压缩性骨折术后、伴截瘫；出院诊断为T11压缩性骨折术后、伴截瘫、胆结石（多发性）；住院经过为“T11压缩性骨折，截瘫六年半，入本院后经药物理疗、推拿等综合治疗，病情有所改善。6月份B超显示胆囊多发性结石，仍在治疗中；出院时情况为截瘫，大小便失控右上腹部隐痛；出院医嘱为继续康复治疗，对症处理，防尿路感染。2005年11月23日，原告到聊城市中医医院检查，X线检查报告（X线号214864）记载：胸腰椎正侧位片片示T11、T12、L1压缩骨折,T12、T11椎体前缘变扁，关节面凹陷，以T11为著，L1椎体前缘变扁，椎体下关节面凹陷，与L2相邻椎间隙变窄，关节面边缘明显唇样增生，L2椎体边缘有唇样增生，椎体明显骨质增生；报告最终意见为T11、T12、L1压缩骨折。2005年12月7日，2005年11月23日，原告到聊城市中医医院检查，该院CT会诊报告单记载：T11、L1椎体明显变扁，边缘硬化，T11椎体见陈旧性骨折线，边缘硬化，T12椎弓根骨折硬化，硬化的骨质突入左侧椎管，压迫神经，T12水平骨性椎管不规则，T11、T12椎板及棘突局部缺如。T12水平黄韧带略厚，L1椎体呈双边缘征，边缘硬化明显；CT诊断意见为T11、T12、L1椎体陈旧性骨折（术后所见）。2010年7月，原告邢梧安对其伤残情况及手术后的锻炼费用及护理情况申请鉴定。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出具聊衡司法鉴定所[2010]临鉴字第59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邢梧安双下肢肌力0级，属三级伤残；手术后的功能恢复费用每年600元，康复治疗三年；残疾辅助器具费用900元左右，四年更换一次；需要护理，期限为长期。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本院逐一分析如下：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原告1983年受伤后接受手术治疗，直到2005年检查才知道手术有误，2006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医疗关系问题原告提交了在1983年住院时的病历，病历中署名的主治医生及助手均是被告单位职工。原告还提交了落款为1991年4月10日的诊断证明书，上面加盖了聊城地区人民医院的公章。被告虽否认病历的真实性，但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交相反证据，应认定双方存在医疗关系。三、关于被告医疗行为的过错分析原告邢梧安因胸椎11压缩性骨折住院治疗，被告手术记录为咬除胸椎10、11、12，但证据显示胸椎10并未咬除。且目前邢梧安腰椎1陈旧性骨折，该陈旧性骨折的出现在无其他外伤原因力加入的前提下，既有可能系由于1983年的手术造成，也有可能系邢梧安长年卧床、骨质疏松导致。在我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前的举证责任倒置的制度安排下，聊城市人民医院应当有对该腰椎1陈旧性骨折非本院手术失误造成承担举证责任，而被告未完成此责任。故应当视为腰椎1的陈旧性骨折系由被告医疗行为造成。综上，被告对原告胸椎11压缩性骨折制定的医疗方案为咬除胸椎10、11、12，但实际手术过程为咬除胸椎11、12，并造成腰椎1骨折。该行为具有明显的过错。四、关于被告医疗行为与原告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原告邢梧安手术后身体残疾，长年生活不能自理，形成严重的身心伤害。导致此伤害结果的原因，既有其入院治疗前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原发性损害因素，也有聊城市人民医院的手术过错因素。且二者原因力难以区分大小，以各占50%为宜。在本案原审过程中，我院曾应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的申请，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和该过错与原告损害之间的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鉴定否认被告的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并否定参与度。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鉴定结论的推理判断中存在着在逻辑上被称为“靶心谬误”的明显不当，不能予以接受。五、关于原告邢梧安的损失总额（一）医疗费。1、原告提交证据证明1987年4月10日至1989年10月25日在上海医院住院治疗，支出部分医疗费，主张医疗费20000元，但未提交医疗费单据，无法认定其花费情况。2、治疗截瘫并发症支出医疗费，有正规单据证明的为10334元。3、原告主张推拿按摩等康复费用102000元。根据聊衡司法鉴定所[2010]临鉴字第596号鉴定意见书，对该项费用已出具鉴定结论，应以该鉴定结论为准，即：手术后的功能恢复费用每年600元，康复治疗三年，应为1800元。（二）护理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分段计算：为1、原告自1983年以来由其妻子护理，原告主张1983年起按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应计算至2005年雇佣他人护理之前。应为81940.12元。2、原告主张2005年以来雇佣其他人护理，但未提交需二人护理的证据，对其二人护理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妻子高玉梅2005年时已63岁，雇用他人护理符合常理，2005年至2010年的护理费为63.52元/天（2010年度适用标准）×365天×6年=139108.8元。3、2011年以后的护理。根据原告需长期护理的鉴定结论及原告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7年的护理损失：63.52元/天×365天×7年，应为162293.6元。4、2018年1月1日后的护理期酌定5年，参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平均工资计算为115.97×365×5=211645.25元，以上共计594987.77元。原告超过本判决确定的护理期限的护理损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被告处治疗原发疾病住院期间的费用依法不予支持。在上海住院时间为1987年4月10日至1989年10月25日，共计89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元×895天共计10740元。（四）残疾赔偿金。根据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2329元/年×13年×80%=440221.6元。（五）残疾用具费。依据鉴定结论900元左右，四年更换一次，根据原告伤情和年龄酌情按九次计算，应为8100元。（六）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有其母亲邢张氏、儿子邢玉昆、邢玉泉、女儿邢凤霞四人。邢张氏（1915年1月12日生，2002年12月去世）共有邢梧安、邢桐安二子。邢玉泉1970年3月10日出生，邢玉昆1968年11月9日出生，邢凤霞1971年11月7日出生。按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6731计算，应为26731元×6年＋26731×13年÷2人=334137.5元。（七）交通费酌定5000元。（八）鉴定费160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正当壮年时截瘫卧床，所造成精神损害是巨大的，要求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以上原告的损失共计1456920.87元，被告应承担的份额为1456920.87×50%=728460元。综上，原告邢梧安的部分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邢梧安赔偿728460元；二、驳回原告邢梧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89元，由被告聊城市人民医院负担8906元，由原告邢梧安负担928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需在向本院提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依法缴纳上诉费，否则视为撤回上诉）。审 判 长  赵耀彤人民陪审员  赵 波人民陪审员  张可可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 助理  孔 艳书 记 员  李茹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