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滨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俊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强，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蚌埠路**/div> 法定代表人：胡世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晨，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女，公司律师。 上诉人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12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工业华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铁四局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委托书》属于三方协议而非双方协议，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指定第三人作为付款义务人的情形。中铁四局四公司提交的《委托书》上不仅有中铁四局四公司与核工业华南公司的印章，同时也加盖了监理单位的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监理单位作为发包人的代表，对工程项目的质量、资金使用等方面进行监督，并享有否认权和确定权。监理单位根据发包人的委托授权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与中铁四局四公司、核工业华南公司签署《委托书》，是其行驶监理权利的表现之一。对中铁四局四公司、核工业华南公司而言，监理单位代表人发包人的意志，监理单位的法律地位应视为发包人的代理人，其签署《委托书》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应由发包人承担。故该《委托书》是中铁四局四公司、核工业华南公司、发包人之间签署的三方协议。发包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向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中铁四局四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会议纪要》【黔高速毕都总监纪要（2013）32号】也反映《委托书》关于工程施工及费用的约定不仅属于三方协议，更是以发包人的意志为主导的三方协议。通过《委托书》第三条也可知，中铁四局四公司已充分知晓并同意所有款项的支付必须以建立签认的单据为准，而监理人又代表着发包人，进一步证明关于涉案工程的施工、费用支付是由核工业华南公司、中铁四局四公司以及发包人共同约定的，《委托书》是三方意志的体现。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履行义务的第三方，过于牵强。发包人不仅是合同权益的最终受益者，也是合同签订的主导方，而不仅仅是承担义务的第三方，其既享受合同权益，也承担合同义务，不是无关的第三方。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强行将三方协议认定为双方协议，严重侵犯了核工业华南公司的权益。2.发包人作为合同当事人、付款义务方，应按照约定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向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核工业华南公司并非法定及约定的付款义务方，中铁四局四公司从未向核工业华南公司主张过任何款项。即使中铁四局四公司曾经向发包人主张过案涉款项，但发包人与核工业华南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也无任何法律上的隶属关系，核工业华南公司向发包人主张案涉款项不能视为向核工业华南公司主张。故中铁四局四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3.因项目发包人和监理单位均不同意中铁四局四公司的报价，导致中铁四局四公司无法获得监理单位的批复，进而无法按月办理工程款，也无法按月提交结算资料。至今为止，中铁四局四公司均无法按照约定及实务操作经验办理结算。中铁四局四公司尚未满足《委托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根据《委托书》及相关法律规定可知，发包人作为约定付款义务方，在其不履行付款义务时，应作为必要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遗漏追加发包人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导致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就判决核工业华南公司单方承担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严重侵害了核工业华南公司的合法权益。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该司法解释仅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章规定。本案中，核工业华南公司并非付款义务人，中铁四局四公司基于《委托书》的约定也从未向核工业华南公司要求支付涉案款项，核工业华南公司直到中铁四局四公司起诉时才知道涉案情况。核工业华南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使支付利息，也应从起诉之日起算，而非2016年4月1日起算。 中铁四局四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事实部分，核工业华南公司在上诉状中并没有对案件中关于结算部分持有异议，说明对该结算的时间和金额都予以确认。3.关于由谁来承担支付义务，在《委托书》中，双方已经对相应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监理人所进行的确认只是对该委托书的确认和保证，并不能说明该支付义务转移到监理方或者业主方。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内容，指明了如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如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这不仅仅承担履行合同责任，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该《委托书》中受益人是核工业华南公司，中铁四局四公司完成加工承揽物交给核工业华南公司，核工业华南公司才能完全完成其工程，最后向业主进行交工及结算，获得相应的工程款。4.关于时效问题。业主所出具的说明书已经明确的表达了中铁四局四公司曾多次向业主主张款项，但是业主已经没有对核工业华南公司的到期债权。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铁四局四公司的主张适用于诉讼时效中断。另根据核工业华南公司的上诉状，其认为该承揽工程未办理结算和核算资料，说明合同还没有履行完毕，不存在超过时效的情形。而其在上诉状中又陈述中铁四局四公司一直未向核工业华南公司主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其上诉状相互之间矛盾，不应被采纳。 中铁四局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核工业华南公司给付加工款项1695286元；2.判令核工业华南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90555.76元（以16952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三年以上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暂计至2019年11月8日）；3.判令核工业华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四局四公司中标贵州省毕节至桥隧施工第Ｔ14标段工程（招标人：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核工业华南公司中标贵州省毕节至桥隧工程施工第Ｔ15标段工程（招标人：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2012年9月27日，中铁四局四公司就“第Ｔ14标段”工程施工与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该合同中贵州高速公路开发总公司为发包人，中铁四局四公司为承包人，双方就约定范围内道路、涵洞、隧道、防护及排水等构造物施工、数量及工程总价、工期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为完成相关工程，中铁四局四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成立“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贵州省毕节至都格高速公路Ｔ14合同段项目经理部”。 2013年11月28日，负责包括中铁四局四公司负责施工的第T14标段工程与华南公司负责施工的第T15标段工程在内的杭瑞高速贵州境毕节至都格（黔滇界）总监理工程师办公室就在高速公路施工中对小型预制构件实行集中预制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黔高速毕都总监纪要[2013]32号《会议纪要》，会议决定：“1、全线小型预制构件划分为四个集中预制场……T13-T17标设置4号预制场，由T14标预制施工……”。2015年4月16日，中铁四局四公司与华南公司就小型预制构件施工签订《委托书》，该材料载明：“根据黔高速毕都总监工程[2013]13号文件精神……我部自愿将我合同段隧道电缆槽预制盖板、路基边沟预制盖板等小型预制构件工程量全部委托给T14合同段进行施工，经T15合同段、T14合同段、F驻地办、毕都项目办（总监办）共同商定，并达成以下意见：1、小型预制构件单价暂定为800元/m3（不包含运输、安装），最终单价以总监办批复为准”、“3、T14标项目经理部将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所有检表、试表按月移送驻地办，并凭经监理签认的合格工程量及上述单价按月办理工程款，T14标项目经理部凭经驻地办签认的工程数量费用计算表，由项目业主直接从T15合同段计量款中扣除并予以支付”，该《委托书》盖有“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贵州省毕节至都格高速公路T15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华南公司T15项目部）及“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贵州省毕节至都格高速公路T14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四局四公司T14项目部）印章。《委托书》签订后，中铁四局四公司按约定完成了核工业华南公司承包施工的第T15标段内的小型构件的制作。 2016年3月，中铁四局四公司与核工业华南公司就代为制作小型预制构件进行结算并制作《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杭瑞高速贵州境毕节至都格（黔滇界）公路小型预制构件工程数量表》及《毕都T14标施工毕都T15标小型构件工程量决算单》，确认案涉合同范围内工程总金额为1695286元，以上两材料均盖有核工业华南公司T15项目部及“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杭瑞高速贵州境毕节至都格（黔滇界）总监理工程师办公室”印章。 ，案外人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设立的项目建设办公室向中铁四局四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T14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依约履行完加工任务后，T15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于2016年3月对小型构件进行了验收和结算，但一直未支付小型构件加工款。T14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也多次向我办主张该笔款项，但我办对T15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已按合同约定付款，无到期债权，已不存在代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铁四局四公司为证明有关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书》盖有核工业华南公司T15项目部及中铁四局四公司T14项目部印章，因相关组织均系公司组成部门或派出机构，并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资格，其法律后果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法人即中铁四局四公司、核工业华南公司分别承担。 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已就小型预制构件单价及确定方式、价款结算及支付方式等协商一致并自愿签订《委托书》，核工业华南公司承接的第T15标段工程内电缆槽预制盖板、路基边沟预制盖板等小型预制构件工程量实际由中铁四局四公司进行施工。根据中铁四局四公司提交的《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杭瑞高速贵州境毕节至都格（黔滇界）公路小型预制构件工程数量表》及《毕都T14标施工毕都T15标小型构件工程量决算单》，可确认其与核工业华南公司已就合同范围内由中铁四局四公司实际制作的小型预制构件总价进行决算，以上材料亦经案涉工程所在的总监理工程师办公室盖章确认，符合双方关于价款结算所作相关约定，核工业华南公司应以结算价款1695286元为标准承担价款的支付义务。庭审中，核工业华南公司辩称按照《委托书》中的相关约定，以上价款应由项目发包人支付，其并非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委托书》中关于价款凭“驻地办签认的工程数量费用计算表”由发包人从核工业华南公司第T15合同段的计量款中予以扣除的相关条款仅系中铁四局四公司、核工业华南公司之间关于价款支付方式的约定，而核工业华南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所应负担的合同义务不因约定由他人代付而自然免除，故在指定付款人未能按约定付款且双方未就加工款支付方式重新作出约定的情况下，应由核工业华南公司向中铁四局四公司继续履行加工款的支付义务。 关于核工业华南公司所作中铁四局四公司要求其支付相应价款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之辩称。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铁四局四公司与核工业华南公司已于《委托书》中约定“按月办理工程款”，双方于此达成的根据承揽工作完成进度支付对应价款的相关条款应理解为对案涉债务作分期履行的意思表示。中铁四局四公司与核工业华南公司已于2016年3月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其数额明确具体，截至此时止核工业华南公司所应负担各期债务的履行期限均已届满，合同范围内全部价款的支付条件业已成就。根据案外人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设立的项目建设办公室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说明》，一审法院对中铁四局四公司与《委托书》约定的付款义务人就价款支付存有争议以及在此期间中铁四局四公司曾多次向其主张付款权利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因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系中铁四局四公司与核工业华南公司协商约定的付款义务人，中铁四局四公司向贵州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亦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效果，故核工业华南公司所作诉讼时效相关辩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中铁四局四公司主张的利息。核工业华南公司所应负担的加工款履行期届满后其指定的付款义务人未能按约定履行支付义务，作为最终负担支付义务的合同相对人，核工业华南公司既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在此之后其曾为履行付款义务与案外人积极协调，亦未能与中铁四局四公司就价款的支付方式达成新的协议，其怠于行使价款支付义务的行为已对中铁四局四公司造成相应损失，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具有过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对中铁四局四公司提出的要求核工业华南公司自债务履行期满之后的2016年4月1日起以欠付款1695286元为基数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该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至款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款1695286元；二、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95286元为基数，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70元，由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中铁四局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书》中盖有核工业华南公司T15项目部及中铁四局四公司T14项目部印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项目部并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资格，故该《委托书》中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由核工业华南公司及中铁四局四公司享有及承担。现中铁四局四公司已经按约完成《委托书》中约定的小型预制构件的制作，并经核工业华南公司及监理单位确认决算金额，中铁四局四公司有权主张相应的加工款项。双方签订的《委托书》中虽约定了由发包人从核工业华南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并向中铁四局四公司支付，但该约定仅为第三人代付款项的约定，并不能以此免除核工业华南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付款义务。核工业华南公司以监理单位也在《委托书》中盖章从而主张发包人亦为合同当事人，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在第三人即发包人未代付合同款项的情况下，中铁四局四公司有权向核工业华南公司主张相应的加工款项及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核工业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70元，由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莉 审判员 陆建群 审判员 沈 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梦云 书记员曹丽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