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某1，女，200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政和县。 法定代理人：詹某2（詹某1父亲），男，住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远忠，福建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建瓯第一中学，住所地建瓯市德胜路**。 法定代表人：林建峰，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水生，福建元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毅，福建元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某1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建瓯第一中学（以下简称建瓯一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3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詹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外县、市、区籍考生录取2018年建瓯一中中澳班协议书》（以下简称《中澳班协议书》）合同期限为三年，没有事实依据。前述协议书并未约定具体的合同期限，一审法院根据我国现行高中教育和学籍管理体制情况认定双方的合同期限为三年，不仅违反了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而且剥夺了詹某1作为受教育者应有的转学、休学等权利。二、一审法院将合同具备解除条件错误认定为合同解除，将詹某1于2019年9月27日将学籍从建瓯一中转到政和一中的行为定为合同解除，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必须以明示的方式通知合同相对方，在詹某1提起诉讼前，该合同均未解除。詹某1于2019年9月27日将学籍转出的事实仅是具备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并不必然引起合同的解除。三、建瓯一中不仅无权代澳大利亚学校向詹某1收取学费，而且也无权向詹某1收取跨学年学费。1.詹某1与澳大利亚学校没有合同关系，其无义务向澳方缴纳学费；2.建瓯一中以缴纳未就读的高二、高三学费19600元作为詹某1可以转学籍的条件，本身属违规收费的违法行为。根据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福建省财政厅《关于印发福建省中外合作办学收费管理办法的通知》（闽发改服价﹝2019﹞381号）和南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南平市财政局《关于建瓯第一中学“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学费标准的函》（南发改函﹝2019﹞71号）规定，可证实建瓯一中向詹某1收取未就读的学费没有依据。四、因建瓯一中违规收费，詹某1通过“福建省省长信箱”投诉后，建瓯市教育局作出的信访答复意见中，已明确建瓯一中收取19600元的行为属违规收费，应予以退还，但一审法院却作出与意见相左的处理，严重损害了詹某1的财产权益。 建瓯一中辩称，一、众所周知高中教育为三年，涉案《建瓯一中2018年“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招生简章》（以下简称《招生简章》）已明确载明了三年的教学安排。且讼争《中澳班协议书》第三点亦明确载明了每年学费为2万元，分学年缴纳，每学年按时缴纳，否则取消学籍。该协议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詹某1认为其在诉请判决解除合同之前，双方的合同并未解除，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双方对合同解除已协商一致，在詹某1赔偿了解除合同的损失后，詹某1的学籍已从建瓯一中转入政和一中，因此，双方已终止了合同的履行。三、詹某1认为建瓯一中无权代理澳方收取学费，也无权跨年收取学费，没有事实依据。建瓯一中与澳大利亚伊丽莎白学院所签订的《合作举办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项目协议书》（以下简《合作协议书》）明确建瓯一中有义务将学费收取完按比例缴纳给澳方。综上，詹某1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詹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詹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中澳班协议书》；2.建瓯一中向詹某1返还未就读的高二、三学费共计19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经福建省教育厅批准，建瓯一中与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伊丽莎白学院合作举办中外合作办学项目“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2013年5月15日，建瓯一中与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政府高中伊丽莎白学院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建瓯一中与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伊丽莎白学院合作举办“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每届招收应届初中毕业生80-100人；培养目标：通过三年学习，完成中国高级中学全部课程……；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6年8月31日，建瓯一中作为甲方与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政府高中伊丽莎白学院作为乙方签订了《建瓯一中“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该协议有效期限为三年即从2016年8月至2019年8月；“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每年招生人数为100人；由甲方按照规定的时间收取应收的学费；所收取的学费全部用于教学成本支出，其中甲方占51%，乙方占49%，乙方的教学成本委托广州赛达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核销，并向甲方出具发票；每学期开学第一周内以及结束前一周内，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书面的本学期各年级学生人数的变动情况。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3月26日，建瓯一中向社会公开发布《建瓯一中2018年“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招生简章》（以下简称招生简章）。招生简章述明：“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面向南平市招生100人，其中建瓯市招生90人，外县市招生10人；课程设置为三年；外县市学生应参加建瓯一中的自主招生考试，后择优录取；学费为每人每学年20000元。2018年4月6日，詹某1参加建瓯一中组织的自主招生考试并被录取。同月9日，詹某1（乙方）及其监护人詹某2与建瓯一中（甲方）签订了《中澳班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承诺签约录取甲方中澳课程实验班后，不再报考其他普通高中，不再参加其他批次录取；学费为每年学费20000元，分学年缴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签订后，詹某1依约缴纳了高一学费并进入“中澳高中课程实验班”就读，完成了高一年级的学业。2019年7月，因詹某1无法适应一人在外求学以及中澳班课程，其监护人詹某2向建瓯一中提出转学申请。建瓯一中同意转学，但要求詹某1在转学前须缴纳高二、三学年澳方应收的学费19600元（20000＊2＊49%）。2019年9月27日，詹某1为了转学，向建瓯一中缴纳了尚未就读的高二、三学费19600元。同日，建瓯一中将詹某1的学籍转出，由福建省政和县第一中学接收管理。2019年11月，建瓯一中将詹某1缴纳的19600元中的9800元（建瓯一中认为系澳方应收的高二年级学费）汇入广州赛达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账户，广州赛达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开具了发票，收费项目为“教育咨询服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詹某1及其监护人詹某2与建瓯一中签订的《中澳班协议书》，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的内容，以及我国现行高中教育和学籍管理体制，协议的履行期限应为三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合同是否已于2019年9月27日解除？所谓解除合同，是指合同成立生效后，根据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当事人将合同效力终止的一种法律行为。2019年9月27日，经詹某1申请，建瓯一中将詹某1的学籍转出，由福建省政和县第一中学接收管理，双方不再履行合同，《中澳班协议书》事实上已经终止履行，合同已解除。因此，詹某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中澳班协议书》以及以此为基础的返还学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第一，詹某1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判决解除《中澳班协议书》，而合同在判决解除前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詹某1仍应缴纳2019年度的学费20000元，这与詹某1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自相矛盾的。第二，《中澳班协议书》的当事人是詹某1与建瓯一中，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政府高中伊丽莎白学院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没有直接向詹某1收取学费的权利。建瓯一中在詹某1申请转学时要求詹某1须缴纳高二、三学年澳方应收的学费19600元，该行为性质实质上是对协议解除造成损失的判断，并要求詹某1予以赔偿。无论建瓯一中对所收取19600元款项的性质在文字上如何表述，均不会改变该款项的真实性质。詹某1如认为其缴纳19600元的行为系为转学迫于无奈所为，或者认为建瓯一中收取该款项违法，则应当请求撤销该民事行为或者确认无效。但经詹某1在一审法院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之后，未变更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詹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詹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一审认定的事实因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建瓯市教育局针对詹某1父亲詹某2在“福建省长信箱”的投诉作出《关于詹某2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瓯教访〔2019〕112号），该意见书载明，“……您的转学要求不符合福建省学籍管理的有关规定，也不符合教育厅有关中外合作办学项目学生学籍需要单独造册、独立编办管理的有关规定。建瓯一中不同意您转学要求，但因您强烈要求转学，多次到学校缠访，对学校办公、教学秩序产生不好影响。建瓯一中勉强同意免除您孩子高二、高三两学年中方的学费共计20400元（注：10200／学年）,但澳方并不同意其转学，您执意要求转学，澳方要求需交齐交足您孩子高二、高三两学年的澳方学费共计19600元（注：9800元／学年）。此方案经您同意，您自愿交完费用后办理转学手续。……根据福建省教育厅关于印发的《福建省中小学生学籍管理办法的通知》（闽教基〔2016〕44号）第十五条规定：“普通高中之间的转学执行同级别学校互转的原则，国际课程班与普通班学生不得互转”。建瓯一中违规同意为您孩子办理转学至政和一中手续，我局已要求建瓯一中纠正错误，您孩子应退回建瓯一中就读，同时学校退回您所交的高二、高三两学年的澳方学费196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中澳班协议书》是否于2019年9月27日解除及建瓯一中是否应返还詹某119600元。首先，建瓯一中发布的招生简章明确载明学习课程为三年，讼争《中澳班协议书》亦约定詹某1签约录取中澳课程实验班后，不再报考其他普通高中，不再参加其他批次录取。也即双方约定詹某1应在中澳课程实验班完成高中三年学习。故一审认定合同履行期限为三年，正确，詹某1关于合同履行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詹某1因其自身原因在合同履行期间要求退出中澳课程实验班，詹某1的该行为应视为其向建瓯一中提出解除讼争合同。建瓯一中要求詹某1缴纳19600元才能办理转学手续，詹某1对此未提出异议，相反其于2019年9月27日缴纳19600元费用，詹某1交款的行为应视为接受建瓯一中提出的解除合同条件，并实际履行。因此，讼争合同系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解除的。一审据此认定讼争合同已于2019年9月27日解除，正确。再次，詹某1缴纳19600元后，建瓯一中已于当日为詹某1办理了转学手续，讼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现詹某1在合同解除后要求返还其为解除合同而支付的款项，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至于詹某1提及的建瓯市教育局作出的《关于詹某2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的问题，系行政部门对双方解除合同行为的评判，建瓯一中同意解除合同是否违反相关行政规定，不影响双方解除合同合意之效力，且詹某1的监护人詹某2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詹某1已不可能退回建瓯一中就读，讼争合同已无履行可能。故詹某1据该答复意见书主张返还费用，亦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未予支持詹某1返还19600元的诉请，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詹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詹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审 判 员 吴彦瑾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庄淑鸿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裁定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