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镇海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武渊，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镇海路********div> 法定代表人：曾生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武渊，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晓风，女，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武渊，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住所地厦门火炬高新区火炬园火炬路**火炬广场****之一> 法定代表人：骆献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民，该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苏妹，女，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庄贵煌，男，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贤，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升公司）、苏晓风、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庄贵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字第51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厦门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及苏晓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生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再审申请人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民、汤苏妹，被申请人庄贵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陈文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苏晓风再审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庄贵煌的诉讼请求；2、由庄贵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合作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3至6个月左右的投资周期为“预计周期”,具体退出时间要根据上市公司收购目标公司的时间确定，并充分释明了投资风险，不存在故意欺诈的情形。即使曾生旺有表示投资期限为几个月，也未超出“预计周期”的表述。2.案涉投资并非保底型投资，曾生旺所说的“会付款”、“会支付”、“能拿钱”不是对投资保底的承诺，而是其根据当时与上市公司的沟通情况对后期情况的预判；投资内容、风险均在《合作投资协议》中予以充分说明，协议第五条关于返款顺序的表述并非保本条款，而是关于投资项目完成并取得收益后如何具体分配收益及分配顺序的约定；协议第九条第1项也明确，只有非因庄贵煌自身原因未能参与本项目投资的，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才需全额返还投资款。原判决认定有误。3.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实际参与投资项目，并尽职尽责推进项目事宜，包括收购股权、债权，处理案件纠纷、推进药品证书改造，投入到目标公司的款项高达4472.8万元（包括庄贵煌的投资款），行为完全符合《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内容。仅因目标公司自身亏损且已无资产等，上市公司明确停止收购，项目投资失败，此系商业风险，并非申请人违约所致。庄贵煌认为有投资收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转让股权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1）《合作投资协议》并未对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管理、处分股权的权利进行限制。庄贵煌主张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违反合同约定将案涉股权转让给第三方，却始终未能指明转让行为违反了协议中的哪条约定，该主张没有依据的。（2）在目标公司陷入经营困境，爆发大量债务并涉及大量诉讼与执行案件，厂房土地等资产被司法拍卖，意向买家均拒绝收购的背景下，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出售股权是为了减损止损，维护投资人利益。(3）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当时明龙公司总估值才2000多万，47.2693％股权的转让对价实际仅900多万，并非工商版本《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所列的22，206，548元，股权转让款还附有支付条件，且条件至今未成就。原判决忽略了目标公司的实际价值及股权实际转让情况，认定工商版本《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具有约束力、庄贵煌属于善意第三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庄贵煌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及第四项规定，主张合同法定解除权是完全不能成立的。就本案而言，不能因为至今未分配利益或款项，就认定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存在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判决要求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返还全部投资款，明显错误。5.苏晓风系厦门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有限合伙人，且认缴的出资额已实缴到位，原判决判令苏晓风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火炬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即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前述债务在出资额50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判令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火炬公司认缴的出资500万元已实缴到位，判令火炬公司对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有限合伙人承担有限责任”的规定。2.火炬公司于2019年2月将合伙份额转让给普升公司，并非是从合伙企业中取回财产，也不再具备合伙人身份，不应对合伙企业的债务再承担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有限合伙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有限合伙人为被执行人，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有限合伙人仅在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况下，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综上，火炬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庄贵煌辩称，1.本案已经执行完毕。2.二审判决准确查明“保证本金安全的前提下在较短的时间内获得可期待的投资收益”这一事实。3.火炬公司和苏晓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将资金实缴到位，且火炬公司通过退伙实际取回财产，应当在各自的出资范围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庄贵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庄贵煌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2.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返还投资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起诉状送达之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3.普升公司对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确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4.苏晓风对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确定的债务在出资额32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5.火炬公司对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确定的债务在出资额5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6.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苏晓风和火炬公司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6400元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庄贵煌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签订一份《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由普升公司作为投资项目管理人，庄贵煌作为投资人，普升壹号合伙企业作为投资公司，以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龙公司）作为投资标的方进行合作投资。协议中约定：1.各方同意委托普升公司进行本标的并购项目的投资，庄贵煌委托普升壹号合伙企业代表其进行投资，庄贵煌实际出资200万元，并按实际出资份额享有协议约定权益。2.庄贵煌应在2015年4月2日前完成认购，若未在约定时间内缴纳出资款，视为违约，应向普升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预计整个投资周期控制在3-6个月左右；普升公司对本项目的预计退出时间为2015年6月，具体退出时间将根据上市公司收购明龙公司的时间确定。3.普升公司保证庄贵煌的投资资金安全，并保证按本协议约定的收益结算及时分配。4.庄贵煌已充分意识到投资项目在管理、运用、处理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风险，包括市场风险、被投资企业的经营和管理风险、上市或并购风险、退出计划延期风险、投资管理风险等。5.庄贵煌按照本协议约定将投资款全额划拨至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账户后，如非因庄贵煌自身原因，未能参与本投资项目，庄贵煌的全部出资款项由普升公司负责全额返还到庄贵煌的投资账户。 2015年4月9日，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开具一张《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庄贵煌投资款130万元。2015年4月9日、21日和5月5日，庄贵煌分别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转账100万元、30万元和40万元，合计170万元。 上述协议签订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着手进行对明龙公司股权和债权的收购整合，参与执行和解、债务和解，并与买家商谈出售案涉项目。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另向明龙公司提供借款，用于药品GMP认证改造等事宜。明龙公司的药品GMP证书有效期得以从2015年1月7日延长至2021年6月17日。 2014年7月至2018年5月，明龙公司被多个案件列为被执行人。根据明龙公司2018年7月24日公示的企业信息，普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生旺系明龙公司的股东，其持有的部分股权被冻结。2016年7月，明龙公司的厂房被拍卖。一审审理过程中，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表示明龙公司项目投资失败后，其已将股权转让他人，并需继续背负债务，本次投资没有收益，只有损失。 另查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系有限合伙企业，其合伙人为普升公司、苏晓风及火炬公司；普升公司系普通合伙人；苏晓风和火炬公司系有限合伙人，认缴的出资数额分别为3200万元和500万元，均已实缴到位。一审审理过程中，庄贵煌确认其系基于普升公司系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这一事实，要求普升公司对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庄贵煌于2018年5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和普升公司送达一审起诉状。一审审理过程中，庄贵煌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闽0203民初90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苏晓风和火炬公司名下价值200万元的财产，庄贵煌为此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和诉讼保全保险费64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庄贵煌另提供一份厦门富高建元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富高建元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和《缴款通知书》，拟证明其股权投资款中有30万元系由富高建元项目中尚未归还庄贵煌的投资本金，加上其转账支付的170万元，其已足额投资200万元。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苏晓风和火炬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不认可庄贵煌主张的30万元投资款的构成，并认为两个项目的合作主体不同，且庄贵煌未提供退出合伙的协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分析认为，该合伙协议文本上仅加盖了富高建元合伙企业的印章，没有其他合伙人的签字，不足以证明该合同成立且生效；《缴款通知》也不足以证明庄贵煌缴纳了投资额；该两份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庄贵煌在富高建元项目的投资额有30万元转入明龙公司项目。故根据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对庄贵煌主张的该30万元投资额已出资到位的事实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合同签订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积极开展对投资标的方明龙公司的股权和债权的收购活动，并向明龙公司提供借款用于申请药品GMP证书的延期，促进明龙公司被上市公司收购的进程，虽然案涉投资最终没有盈利，但该结果系商业风险导致，并非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或普升公司违约所致。对于案涉投资的风险，双方已在《合作投资协议》中进行明确的约定。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虽在庭审中表示其已将明龙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但因本次投资金额较大，虽然无法实现通过投资获益的目的，但双方的权利义务也需要通过一定的程序进行清理和结算。不能因为至今未分配利益或款项，就认定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债务。综上，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或普升公司在讼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庄贵煌不因此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庄贵煌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庄贵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原告庄贵煌负担。 一审判决后，庄贵煌不服，向厦门中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8）闽0203民初9067号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庄贵煌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也未经清理和结算程序，错误认定投资最终没有盈利，属认定基本事实严重不清。庄贵煌已经足额支付案涉项目的投资款，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及其实际控制人曾生旺对该投资款出资到位的事实在诉前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原审法院在未询问双方当事人的情况下，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富高建元项目之合伙协议的效力主观臆断，做出不足以证明该合同成立且生效的错误认定；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求是解除《合作投资协议》并返还投资款。在被上诉人已违反合同约定将案涉股权转让给第三方等情况下，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庄贵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3.庄贵煌于二审开庭前，取得目标公司所在地龙岩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许可，调取了目标公司的股权变动工商内档，发现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在买进股权后随即便转让卖出，并不是按照案涉《合作投资协议》的约定由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购买股权，然后待上市公司收购后取得股权溢价。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证据中，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实际控制人曾生旺一直蒙骗庄贵煌，承诺会“付款”、会“支付”、能“拿钱”。且曾生旺任法定代表人的普升公司，该公司作为项目管理人，也在《合作投资协议》第五条，多次承诺保证优先返还庄贵煌投资款等保本条款。直至普升壹号合伙企业退出股权，退出项目，获得股权交易款，其也未能返还庄贵煌的投资款。因此，庄贵煌认为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亦涉嫌欺诈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被上诉人明显违反协议约定的投资入股行为，已然将项目股权转让给第三方，恶意转移财产，且项目公司已有多轮司法查封，导致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庄贵煌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并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款。 被上诉人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苏晓风共同答辩称：原审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庄贵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1、关于第一项上诉理由提到投资未盈利的问题，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我方一审已经提交大量证据证明我方已经实际参与到项目投资中，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不存在任何过错，参与的内容包括收购股权、收购债权以及处理一系列案件等，还投入资金进行药品证书改造的项目中，投入到明龙公司的款项高达4400多万，项目投资由于其他原因处于亏损状态，无法收益分红。明龙公司涉及大量诉讼、执行案件是一个客观事实，明龙公司的厂房及土地在2016年已经被拍卖。庄贵煌认为投资存在盈利，则证明责任应当由庄贵煌承担。2、关于庄贵煌的投资款数额问题，综合庄贵煌提交的证据转账凭证，转账金额只有170万元，对于130万元的收款收据，我方一审已经做了详细说明。庄贵煌陈述另外30万元是其他项目的结算款项，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3、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庄贵煌提到我方违反合同约定将股权转让第三方，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合同未对我方处分、管理股份的行为作出限制，我方有权转让。关于庄贵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协议、返还投资价款的依据，与本案投资性质相悖，投资有风险，在我方不存在投资过错的前提下，庄贵煌要规避投资风险要求我方作出保底行为，其主张不能成立。4、对于我方股权转让的事实，一审中各方都已知悉，另转让款数额，明龙公司总估值才2000多万，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股权对价才900多万，另我方二审也提交补充证据，证明股权转让的对价并未实现支付条件。 二审另查明，庄贵煌曾与案外人陈宗伟共同到曾生旺办公室，曾生旺明确向其承诺投资周期就几个月，也明确表态将富高建元项目的款项结余作价补偿30万元转为本案项目的投资款，一共投资款是200万元。曾生旺当庭陈述，确实有答应庄贵煌对其在富高建元项目中的损失进行补偿，但具体金额并未明确，且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另一合伙人火炬公司系国企，故所有款项均应有对应的银行流水，不可能以其他项目结余冲抵本案涉案项目的出资。 二审法院认为，曾生旺作为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与庄贵煌商洽合作时，口头上故意回避投资风险，行为上出示“并购目标公司”的框架协议，从而做出几个月的投资期限等承诺。讼争《合作投资协议》也明确向庄贵煌作出“保证庄贵煌的投资资金安全”、投资周期预计3-6个月、庄贵煌享有优先返还投资本金的权利等承诺，也未履行约定的由“上市公司收购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的投资收益方式。可见庄贵煌签订投资合同，目的在于保证本金安全的前提下在较短时间内获得可期待的投资收益。但2015年4月1日签订合同至今，庄贵煌始终未能获得收益，而且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转让股权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合同目的已然无法实现，庄贵煌有权通过诉讼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 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根据2016年7月11日《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享有的目标公司47.2693%股权，以22,206,548元转让给厦门富高华阳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并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该股权转让协议系经政府主管部门即龙岩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庄贵煌对此属于善意的第三人，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普升公司、苏晓风不能以股权转让协议对抗。庄贵煌主张返还投资款时，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实际控制人、代表人曾生旺一再承诺会“付款”、会“支付”、能“拿钱”，并未明确做出否定的意思表示。庄贵煌诉请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返还投资本金，并支付自一审起诉状送达之日起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有理有据，应予支持。普升公司作为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应对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无限连带责任，苏晓风、火炬公司作为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 关于投资款的金额，庄贵煌主张曾生旺已同意以富高建元项目的结余作价30万元冲抵本案投资款，曾生旺虽然承认予以补偿，但具体金额不明确。庄贵煌提交的其他证据也无法证明其30万元已经投资到位，故庄贵煌对该事实主张证据不足，庄贵煌的实际投资金额应为170万元。 关于庄贵煌主张的诉讼保全保险费6400元，因该费用并非庄贵煌为实现其债权而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庄贵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法判决：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906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庄贵煌与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 三、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贵煌返还投资本金1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6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生效之日止）； 四、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前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五、苏晓风对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前述债务在出资额32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六、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前述债务在出资额5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庄贵煌负担1710元，由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晓风、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庄贵煌负担3420元，由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晓风、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9380元。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晓风、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火炬公司、苏晓风均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火炬公司提交新证据电汇凭证两张，证明其分别于2016年1月13日、1月19日向厦门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开立于兴业银行龙岩新兴支行的账户汇款100万元、300万元。 苏晓风提交新证据两份：1.对账单、收款回单34份；2.委托聚邦霖收购明龙债权的付款回单41份。证明苏晓风通过曾生旺、厦门集慧在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等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出资3351.893217元，其中3200万元为苏晓风对普升壹号的实缴出资，100万元为苏晓风代火炬公司对普升壹号企业。 庄贵煌质证认为，对火炬公司的电汇凭证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该款项用途仅注明“投资款”，并非“出资”或“入伙金”，无法证明是火炬公司对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出资，结合火炬公司退伙后又取回500万元的事实，该款项应当是火炬公司对普升壹号合伙企业龙岩明龙制药项目的定向投资或借贷款项，而非实缴出资；对苏晓风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中体现的转账情况用途多为“往来款”“偿还债务”“补缴税款”等，且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发生上述交易的对象为“曾生旺”“厦门集慧在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厦门富高华阳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聚邦霖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等主体，并非苏晓风，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 （一）《合作投资协议》的性质 本案双方虽然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约定庄贵煌出资委托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对项目进行投资，庄贵煌享有对投资项目收益的有限分配权，但协议并未对庄贵煌的投资占投资项目的份额、风险和收益进行约定。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虽然主张在协议附件《医药并购基金募集方案》中通过庄贵煌的投资款占总投资额的比例来确定庄贵煌的投资份额，但该《医药并购基金募集方案》并未经庄贵煌签名，不能认定庄贵煌已经确认总投资额，无法通过总投资额计算出庄贵煌所占投资份额，也就无法根据《合作投资协议》确定庄贵煌在投资项目的收益或亏损，缺少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分配收益或承担亏损的基础，不可能实现《合作投资协议》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同目的，庄贵煌请求解除协议退还投资款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火炬公司、苏晓风的出资情况及责任范围 再审申请中，普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生旺（苏晓风的丈夫）作为苏晓风的代理人表示，苏晓风的出资一部分是转账，一部分是以“垫付明龙公司的股权和债权的方式”出资的；再审庭前会议中曾生旺再次表示苏晓风“当时出资是有买股份，有的有转让记录，有转账记录的是打到普升公司，而不是普升合伙企业”，曾生旺陈述的苏晓风两种出资方式都不符合实缴资本的要求。据此，本院向苏晓风、火炬公司释明，要求提供出资已经实缴到位的证据。但苏晓风提供的上述75份对账单、付款回单等除一笔200元外，均系他人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汇款，并非苏晓风本人账户转入普升壹号合伙企业，且部分凭证上注明的用途为“偿还债务”“往来”，无法证明是他人受苏晓风委托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出资，又缺少验资报告或审计报告等证据加以证明，无法认定款项性质，不足以证明苏晓风已经按照规定完成实缴出资；火炬公司提供的两份电汇凭证可以证明其以“投资款”的名义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汇款400万元作为出资，但火炬公司主张其余的100万元出资由苏晓风代为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转入，即前述苏晓风汇款除3200万元外的剩余部分，但因前述款项已经无法认定为苏晓风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出资，同理亦无法认定为苏晓风代火炬公司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出资。庄贵煌主张火炬公司向普升壹号合伙企业投入的该400万元系定向投资款或借贷，但火炬公司此后将该出资份额以500万元转让给普升公司，并未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取得收益，庄贵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普升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应当对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苏晓风作为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3200万元，未实际出资，应当在3200万元的出资额范围内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火炬公司作为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500万元，实际出资400万元，应当在未实际出资部分的范围内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即以100万元为限承担责任。 （三）火炬公司是否应当对其退伙前发生的债务承担责任 火炬公司于2019年2月将合伙份额转让给普升公司，从而实现退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有限合伙人退伙后，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有限合伙企业债务，以其退伙时从有限合伙企业中取回的财产承担责任”。火炬公司系通过向普升公司转让合伙份额实现退伙，并未从普升壹号合伙企业取回合伙财产，依法无须就退伙前发生的普升壹号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212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前述债务在出资额1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庄贵煌负担1710元，由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晓风、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庄贵煌负担3420元，由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晓风、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9380元。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苏晓风、厦门火炬集团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汤仲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燕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