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7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法定代表人：李庆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慧，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彤，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法定代表人：周富安，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负责人：冯兴妮。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鹏飞，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岭公司）与被上诉人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华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1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慧、刘雪彤，被上诉人秦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鹏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岭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陕01民19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不予撤销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2018年9月12日签署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资产确认协议》。2.请求法院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2018年9月12日签署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资产确认协议》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依法支持秦华公司的撒销请求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错误，应予以纠正。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系西北电管局秦岭发电厂1999年改制时通过企业分立形成的有限责任公司，但改制过程中存在部分资产边界不明确，资产的登记名义人和实际所有人、使用人不一致的情况。其中秦岭公司获得取水权的水井井群位于秦华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而保障取水修建的附属输水管道、线路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实际为秦岭公司出资修建，因历史原因相关所有权未予以明确。而后秦岭公司员工在房改时购买的福利区XX栋XX房XX楼及其他家属楼，因当年房改不彻底，房屋所有权至今未过户至员工名下，但房屋处于员工占有使用中。后因秦华公司被国资委列为僵尸企业，处于严重资不抵债的情况，面临破产，为避免相关资产实际所有人权利受到损害，引发群体性事件，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通过2018年9月日签署《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2018年9月28日签署《资产确权协议》，对国有企业改制及房改时期有争议的资产权属进行确认。因该两份协议并非是秦华公司对公司资产进行无偿转让，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第（一）项规定的受理破产前一年内可撤销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故不应当被撤销。故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错误，应予以纠正。2、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签署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资产确权协议》目的是为了明确争议资产所有权归属，保护企业职工的切身利益，维护社会稳定，该行为保护的法益价值高于《破产法》第三十条所保护债权人利益。3、《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各种可撒销行为的目的是防止公司破产前进行资产转移，损害债权人利益。但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签署的两份协议仅系明确争议资产所有权归属，且主要目的是防止因历史遗留权属确定问题影响职工利益，维护社会稳定。两份协议中确权的资产主要是职工家属楼和关系企业生产用水和职工生活用水的水并附属设施设备，涉及的是公民最基本的生存权利，其保护的法益价值高于债权人的利益，且涉及该利益的资产权属本身在历史上存在登记名义人和实际权力人不相符的情况，影响的职工数量较多，故撤销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签署的两份协议容易激发社会矛盾，造成群体性事件。故从法理的价值以及法的社会效果角度来看，该两份协议也不应当被撤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该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秦华公司答辩称：2018年11月14日西安市中院受理了秦华公司破产一案，在此一年内，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签订了《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资产确认协议》，符合《破产法》31条规定，且债务人秦华公司的改制属于内部问题，与秦岭公司无关，秦岭公司无权撤销。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秦岭公司上诉请求。 秦华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签订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资产确权协议》：2、诉讼费由秦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2日，秦华公司和秦岭公司签订《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协议约定秦华公司同意将经双方确认的清单范围内的资产无偿划转给秦岭公司，秦岭公司同意接受；被划转资产总价值为人民币886.253844万元。 2018年9月28日，秦华公司和秦岭公司签订《资产确权协议》，鉴于：1、双方系秦岭电厂1999年改制时通过企业分立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些共用的资产边界难以确定；2、位于秦华公司土地上的水井取水权均登记在秦岭公司名下，秦岭公司生产用水及职工生活用水均来源于上述井群；3、因历史原因，秦岭公司员工居住区因房改不彻底，有关涉及房产仍在秦华公司名下；4、秦华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5、双方同属于华能陕西发电有限公司100%控制的国有公司。双方约定自2018年9月28日起，将附表中秦华公司资产净额为604081.95元的资产及所属土地的使用权归秦岭公司所有。 2018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陕01破申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秦华公司破产一案，同日作出《关于指定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决定》，指定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组长冯兴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本案当事人诉辩主张，争议焦点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由上述规定可知，出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时，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管理人应系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故秦华公司可以提起诉讼，管理人可以代表秦华公司参加诉讼。二、应否撤销秦华公司与秦岭公司签订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资产确权协议》。本案中，秦华公司和秦岭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资产确权协议》中均约定将秦华公司的资产无偿转让给秦华公司，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以撤销。秦岭公司辩称《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资产确权协议》的时间虽然在受理秦华公司申请破产前一年内，但系对1999年企业改制及房改员工购房时资产权属的确认，并非无偿转让行为，但从双方的转让协议可知，涉案的资产水井、取水权、土地使用权、居民楼等，在秦岭电厂改制时期即由双方共用或权属纠缠，秦岭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资产均应属于秦岭公司所有，而属于秦华公司或双方共有，故双方应对涉案资产的权属进行划分而不应无偿转让给秦岭公司以损害秦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秦岭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纳。 综上，秦华公司要求撤销《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资产确权协议》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与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2018年9月12日签订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资产确权协议》。案件受理费73838元（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已预交），由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秦岭公司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1、《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第四次债权人会议决议》；2、《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审议破产财产变价方案的报告》（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秦华发电破管字第044号）。证明：案涉9栋家属楼均已出售给职工，如裁定撤销，将使得已经属于职工的资产被重新确认。第二组：1、《供水分离移交框架协议书》；2、《关于职工家属区供水分离移交项目资金安排等事项的补充协议》；3、《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职工家属区供水分离移交协议》；4、《物业接管确认书》；5、《资产分离移交协议》；6、《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证明：根据国务院“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的通知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约定将职工家属区供水资产及业务移交给北控物业；国务院“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的通知要求在2018年底前完成“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对分离移交涉及的资产实行无偿划转，截至目前，供水资产并未全部完成移交；秦岭公司与北控物业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双方根据国办发【2016】45号文件，将秦某某、二、三住宅区、秦电新区、秦电小区、西安小区公共物业委托于北控物业管理。第三组：1、井群及管道图片；2、《取水许可证》；3、夫南加压站《不动产权证》。证明：本案涉及的深井、管网、加压站、控制室等一系列设备具有居民用水公益性，是罗敷镇的生活用水来源；将夫南加压站及灰场移交给秦岭公司，最终目的仍然是将该资产移交社会，并非无偿转移资产行为，不符合破产法第31条的适用条件。 华能秦华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行为与秦岭公司2017年9月12日的无偿转让行为无关，该决议也不能证明无偿转让行为不符合破产法31条应该撤销的规定；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是秦岭公司与北控物业签订的，与秦华公司没有关系，秦华公司三供一业改制与秦岭公司无关，秦华公司也没有委托秦岭公司进行三供一业改制，秦岭公司无权处置秦华公司资产；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秦华公司对上述资产的处置与秦岭公司无关，秦华公司三供一业体制改革无需通过秦岭公司。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1、2020年4月28日，秦华公司破产管理人作出《华能陕西秦华发电有限公司第四次债权人会议决议》确认《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审议破产财产变价方案的报告》，确认：阴某某（2015）号宗地上1#-9#家属楼已出售给职工。2、《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关于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要求在2018年底前完成“三供一业”分离移交工作。根据上述通知，秦岭公司与北京北控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控物业”）签订了《供水分离移交框架协议书》、《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职工家属区供水分离移交协议》、《关于职工家属区供水分离移交项目资金安排等事项的补充协议》，约定将职工家属区的供述资产及业务移交给北控物业，目前供水资产并未全部完成移交。3、秦岭公司与北控物业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双方根据国办发【2016】45号文件，将秦某某、二、三住宅区、秦电新区、秦电小区、西安小区公共物业委托于北控物业管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请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署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资产确权协议》是否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 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立法精神，债务人的行为构成可撤销的行为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必须是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实施的行为。2、必须是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可撤销的行为必须是减少债务人的财产，从而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 西安中院于2018年11月14日裁定受理秦华公司破产，2018年9月12日双方签订了《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2018年9月28日双方签订了《资产确权协议》，双方之间的无偿转让行为发生在破产前一年内，对此双方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和《资产确权协议》，秦华公司将其资产无偿转让给秦岭公司，对债权人而言，该行为已经导致公司资产减少，从而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双方的无偿转让行为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一审法院撤销该无偿转让行为并无不当。 至于秦岭公司所称涉案财产不属于债务人资产，全部属于“三供一业”的资产，这些资产不应该列为债务人资产而应该移交社会，秦岭公司主观上没有存在恶意，客观上是为了执行“三供一业”政府保障职工的行为的意见，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秦岭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秦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38元（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华能陕西秦岭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平 审判员  杨晓梅 审判员  李 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雨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