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3刑初84号 公诉机关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贾跃东，男，1983年11月19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初中文化，居民，家住东阳市。曾因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0年2月3日被本院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千元；又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14年4月1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2014年7月16日刑满释放；因犯危险驾驶罪，于2018年5月10日被本院判处拘役一个月十五日，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再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5月14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方昉，东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葛鑫强，男，1986年10月29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高中文化，居民，家住东阳市南市。曾因殴打他人，于2004年6月30日被东阳市公安局治安拘留七日；又因强行索取财物，于2005年6月29日被东阳市公安局治安拘留十三日；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4月1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后因在缓刑考验期内重新犯罪，于2006年11月29日被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撤销前罪缓刑，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个月；再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5月14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淑华，东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斌，男，1987年8月27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高中文化，居民，家住东阳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5月14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雅君，浙江无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恺，男，1996年1月27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高中文化，居民，家住东阳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5月18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菊华，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刚，男，1986年3月29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小学文化，居民，家住东阳市南市。曾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06年11月29日被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又因在缓刑考验期间犯聚众斗殴罪，于2009年1月8日被本院撤销前罪缓刑，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因赌博，于2013年1月8日被东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四日、罚款人民币一千五百元；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9月17日被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因犯危险驾驶罪，于2019年5月10日被本院判处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再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9年12月3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20年1月3日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依灵，东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新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一部刑诉[2020]1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跃东、葛鑫强、吴斌、吴恺、周刚犯诈骗罪，于2020年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因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东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5月9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并于同年6月9日提请本院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贾跃东、葛鑫强、吴斌、吴恺、周刚及辩护人赵方昉、朱淑华、周雅君、陈菊华、周依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0月，被告人吴恺、葛鑫强、贾跃东、周刚在本市汉宁路阿里山茶楼对面二楼开设一家投资公司，经营借贷业务，由被告人吴恺负责出资金，被告人葛鑫强负责登记借款信息、资金转账等日常事务，被告人周刚、贾跃东、吴斌负责家访；并约定被告人葛鑫强日常每月领取人民币2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的生活费，被告人贾跃东、周刚、吴斌收取500元一位的家访费，如有利润，被告人吴恺占大头，其他的人占小头。公司成立以后，被告人吴斌等人介绍被害人吴某1等人到该公司借款，被告人周刚、贾跃东、吴斌负责家访，收取500元一位的家访费，该公司通过制造虚假资金流水，谎称只要还真实借款诱使借款人签订虚高借条，并预先扣除利息，后以贴大字报、法院诉讼等方式向借款人讨要借条上的钱款以此实现非法占有目的。 1.2017年11月3日，被害人吴某1经卢舟涛（另案处理）介绍，向公司借款10000元，借款期限1个月，月利息30%。经被告人贾跃东家访后，由被告人吴恺将20000元转账至被害人吴某1的银行账号内，后由被告人贾跃东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的方式将其中的13600元拿回（包括虚借本金10000元，预先利息截留3000元，收取家访费600元）。卢舟涛从被害人吴某1处拿走3200元介绍费。借款到期后，被告人吴恺采用上门贴大字报的方式讨债，并以借条上的金额、利息向法院起诉。 2.2017年12月8日，被害人吴某2经楼快快介绍，向公司借款20000元，借款期限1个月，月利息30%。被告人周刚让被害人吴某2在借条上写下40000元的金额，被告人吴恺让其父亲吴某4将40000元人民币转账至被害人吴某2的工商银行卡上，后被告人周刚陪同被害人吴某2至银行取款，将其中24000元（其中包含虚借本金20000元、借款前10天的利息2000元钱、楼快快的介绍费2000元）拿回，被害人吴某2支付了4000元利息后无能力还款。2018年上半年的一天，被害人吴某2在本市东街古贝理发店理发，被被告人葛鑫强、贾跃东找到后不让其离开，后被害人吴某2联系其姑父曹某到场，在曹某答应替被害人吴某2还款后，被告人葛鑫强、贾跃东才让其离开。后续曹某替被害人吴某2归还了10000元。2018年9月5日，被告人吴恺以借款本金40000元向法院起诉。 3.2017年10月10日，被害人洪某经宗某介绍认识郑某，由郑某介绍到公司借款20000元，期限一个月，月利息40%。经被告人贾跃东、吴斌家访后，被害人洪某签了一张40000元借条，被告人葛鑫强将40000元转账至被害人洪某的工商银行卡，然后由被告人贾跃东陪同被害人洪某到银行取款，并取回8000元利息以及超出实际借款的20000元。之后贾跃东又向洪某收取2000元人民币，作为郑某的介绍费。2017年11月，在借款期限还未到期的情况下，被告人吴恺指使贾跃东、吴斌上门采用贴大字报的方式讨债。2017年11月6日，被告人吴恺以借条上的金额40000元向法院起诉。2019年，被告人吴恺从法院收到被害人洪某的被执行款30000元。 4.2017年10月14日，被害人华某经吴向权介绍找到中间人刘敏浩（另案处理），通过刘敏浩到公司借款20000元，利息按20天6500元计算，借款期限20天。在被害人华某签了40000元借条后，被告人吴恺转账40000元到被害人华某的工商银行卡内，后又叫华某将26500元钱（含6500元利息）转账给被告人葛鑫强，将4000元介绍费转账给刘敏浩。10天后华某归还本金10000元，20天后华某无能力还款，被告人吴恺等人即以有人买借条起诉华某为由威胁其还款。2019年1月29日被告人吴恺以借条上的40000元金额起诉至法院。后由华某的父亲以及蒋某出面协商，还款3700元后结案。 5.2017年11月4日，被害人陈某1由张黎泉（另案处理）介绍到公司借款10000元，期限一个月，月利息30%。在公司内陈某1写下20000元借条并持20000元现金进行拍照，后投资公司将10000元现金拿回，再收取500元家访费、扣除第一个月利息3000元；被害人陈某1又支付给张黎泉2000元介绍费。借款期限到期后，被告人吴恺等人即上门讨要借条上的20000元欠款。 6.2017年12月25日，被害人张某1向公司借款20000元，期限一个月，月利息36%。在被害人张某1写下40000元金额借条后，被告人吴恺等人将40000元现金交到张某1手上并进行拍照，后将多出的20000元拿回，并扣除第一个月利息3600元，手续费2000元。半个月后被害人张某1归还本金10000元，其余无能力归还，被告人吴恺即到张某1家贴大字报讨债。 7.2017年10月29日，被害人金某1经人介绍到公司借款10000元，期限一个月，月利息30%。被告人贾跃东、吴斌对被害人金某1进行家访并收取500元家访费，在投资公司内被害人金某1写下20000元本金的借条后，被告人周刚将20000元现金交给被害人金某1，让其手持现金进行拍照，后被告人吴恺等人将20000元现金及借条拿回。次日，被告人周刚等人通过银行转账10000元至金某1的银行卡，并扣回500元家访费、3000元利息、1500元介绍费。借款之后一个星期，金某1还款3000元。第二个星期因无钱还款，投资公司即认定其违约，将第一个星期的3000元还款认定为支付的违约金。之后被告人吴恺指使被告人贾跃东等人到金某1老家贴大字报讨债，被害人金某1又归还了10000元。 8.2017年10月22日，被害人赵某经被告人吴斌介绍，到公司借款10000元，期限一个月，月利息30%。经被告人吴斌、贾跃东家访后，被害人赵某在投资公司内写下20000元本金的借条，被告人葛鑫强转账20000元至被害人赵某的银行卡，后赵某通过支付宝将10000元转账给被告人葛鑫强，被告人贾跃东向赵某收取3000元利息、500元家访费，被告人吴斌向赵某收取1500元介绍费。借款期限到期后，被告人贾跃东打电话进行讨债。2018年8月8日，被告人吴恺以借条上的20000元金额起诉至法院，后经协商，被害人赵某归还了本金10000元后结案。 9.2017年10月15日，被害人张某2经被告人吴斌介绍到公司借款20000元，期限一个月，月利息30%。经被告人吴斌、贾跃东家访后，被害人张某2写下40000元借条，投资公司再将40000元转账给张某2，再由被告人吴斌陪同张某2到银行将20000元取出并拿回，并扣除了6000元利息、500元给吴斌的介绍费。借款到期后张某2无能力还款，2017年11月20日，被告人吴恺以借条上的40000元本金起诉至法院，并指使被告人贾跃东、吴斌等人到被害人张某2住处贴大字报等方式讨债。 2019年5月17日，被告人吴恺到公安机关主动投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同案的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勘验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搜查笔录、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电子数据、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恺、葛鑫强、贾跃东、吴斌、周刚等人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公民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吴恺、葛鑫强、贾跃东、周刚、吴斌系共同犯罪；各被告人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被告人贾跃东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罚》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贾跃东在庭审中辩称，其只负责家访，对其他事情不是很清楚。对于指控第2起事实，其仅陪同葛鑫强去古贝理发店找吴某2要钱，其未下车有其他行为。 辩护人赵方昉的辩护意见是，本案的性质为民间借贷中的高利贷行为，不构成诈骗罪。1.主观上本案几名被告人都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目的；客观上不存在欺诈行为，被害人的陈述多次提到写欠条时，几个被告人都明确说明了借条的书写方式及相关费用的收取，不存在因被告人的行为导致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的情况；2.本案虽然存在砍头息，但不宜认定为“套路贷”。若构成犯罪，则应以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 被告人葛鑫强在庭审中辩称，其起初不知道做这些事情违法，虽有约定获利分成，但最终未分到获利。吴恺以虚假借条起诉时，公司已经不开，其已经离开公司，后续诈骗既遂金额不应计入其犯罪数额。 辩护人朱淑华的辩护意见是，（一）定性方面，本案各被告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不构成诈骗罪。被害人陈述亦多次提到写借条时，被告人都明确说明了借条的书写方式及相关费用的收取，不存在因被告人的行为导致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的情况。虽曾向法院起诉，但一般以本金加部分利息的方式调解结案。（二）事实方面，1.本案涉及的“介绍费”部分，由介绍人收取，与本案被告人不存在共同犯罪的故意，故不能计入共同犯罪的金额；2.指控第4、8起事实中，本金和利息都没有收全，不能计入犯罪数额。（三）量刑方面，1.被告人葛鑫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应当认定为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2.被告人葛鑫强能如实陈述犯罪事实，对自己行为已有较好的认识，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斌在庭审中对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周雅君的辩护意见是，（一）定性方面，本案被告人主观上只是想赚取高额的利息，不存在想占有虚高的借款金额的心理，故不能认定为诈骗。（二）事实方面，起诉书未明确诈骗数额，辩护人无法发表针对性辩驳意见，被告人吴斌应当仅对其参与过的事实承担责任。（三）量刑方面,1.本案大部分犯罪事实属于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2.被告人吴斌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3.被告人吴斌不是公司的发起者，其系后来才参与进去，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4.被告人吴斌在庭审中自愿认罪，且无前科，系初犯，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恺在庭审中辩称，其起初未意识到违法，案发后其主动投案，把事情交代清楚。其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判决。 辩护人陈菊华的辩护意见是，（一）定性方面，本案以诈骗罪指控不妥，应以虚假诉讼定罪处罚。本案各被告人虽采用虚增借款金额、虚假走账的方式，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骗取借款人的财物，而是为了促使借款人按照原定的3分利支付利息，并按时归还实际的借款金额。本案各被害人的陈述也证实这一事实。故本案被告人没有采取欺骗的手段，骗取被害人出具借条和收条，而是实事求是、如实告知风险的情况下取得了借条和收条；作为被害人，他们愿意接受风险，向本案被告人出具借条和收条，根据浙公通字［2019］46号文件规定，区分套路贷和正常借贷（包括高利贷）的本质在于基础性借贷关系，以及借贷中形成的相关利息等费用是否建立在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的意思表示基础上，是否符合契约自由原则。本案中出具借条的整套流程、操作模式都建立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不符合诈骗的性质，也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被告人所采取的措施仅是为了保证债权实现的一个手段。虽然手段不妥当，但是不能就此认定为诈骗。（二）事实方面，1.在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吴恺对介绍费、服务费的收取系明知，该部分被告人吴恺与其他相关人员不存在共同犯罪的故意，不应当认定为被告人吴恺的犯罪行为及犯罪金额；2.根据被告人吴恺当庭供述，其从洪某处收取砍头息为6000元；从华某处收取砍头息为4000元；从张某1处收取砍头息为3000元。指控认定的相关金额证据不足；3.指控第7起事实，在案证据无法证实金某1已归还本金10000元的事实。（三）量刑方面，1.被告人吴恺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吴恺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3.被告人吴恺不是犯意的引起者，对于“贴大字报”等行为属于软暴力，在当时的环境下确实谁都不能认识到这一点，故其主观恶性不大，请求量刑时酌情考虑；4.检方没有列明诈骗金额的具体认定，辩护人无法就犯罪金额进行辩护，但本案诈骗未遂的金额达不到10万元以上的标准；5.被告人吴恺未参与实际虚假操作，虽然最后由其进行诉讼，但本案大部分本金都未得到偿还，请求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 被告人周刚在庭审中对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周依灵的辩护意见是，（一）定性方面，首先，本案被害人主观上没有陷入错误的认识而处分财产，在案证据可以反映，在相关民事诉讼中，只要被害人到场，一般都能进行调解，且调解金额都以实际出借的金额加上利息予以结算，没有按照借条上的金额。如被害人能主动还款，则仅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还款即可；其次，被害人一般都有较多的债务，明知自己没有还款能力，明知借条上写的是虚高、翻倍的金额，仍然去借款，被害人主观上存有恶意。据此，本案应以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为妥。（二）量刑方面，如认定构成诈骗罪，则有以下从轻、减轻情节，1.本案的“介绍费”由相关介绍人员收取，不应计入本案被告人的诈骗数额；2.被告人周刚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3.被告人周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被告人吴恺、葛鑫强、贾跃东、周刚经商议在本市汉宁路阿里山茶楼对面二楼开设一家投资公司，经营放贷业务。公司开张一周左右，被告人吴斌加入。其中，由被告人吴恺负责出资，如有利润，则其占大头，其他人占小头；被告人葛鑫强负责登记借款信息、资金转账等日常事务，每月可领取人民币2000元（以下均指人民币）的生活费，外加1条利群香烟；被告人周刚、贾跃东、吴斌负责到借款人家里了解家庭住址、家庭经济状况等，即所谓的“家访”，并收取家访费500元一位，收取的家访费由该三人分成及伙食开支等。被告人吴斌及其他介绍人每介绍、促成一笔借款，还可向借款人收取一定比例的介绍费。该团伙以投资公司为依托，利用借款人急需用钱、不计后果的心理，由团伙成员或者其他人员物色借款人，以手续简便、无需抵押、可“空借”等为诱，通过制造虚假资金流水、现金交付等表象，以所谓的“行业惯例”诱使借款人签订虚高借条，并收取砍头息、介绍费、家访费等，在借款逾期后即以上门催讨、贴大字报、法院诉讼等方式向借款人及其家属施压，讨要借条上虚高欠债，或者持虚假借条向人民法院起诉，以此方式诈骗被害人钱财。 1.2017年11月3日，吴某1经卢舟涛等人（均另案处理）介绍，向投资公司借款10000元，借条上的借款金额为20000元。经被告人贾跃东等人家访后，由被告人吴恺将20000元转账至吴某1的银行账户内，后由被告人贾跃东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的方式拿回虚借本金10000元、砍头息3000元、家访费600元。吴某1还支付给卢舟涛介绍费32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人吴恺等人采用电话、上门讨债及贴大字报等方式索债，后吴恺等人采用电话、上门讨债及贴大字报等方式索债，并分别于2018年5月15日、2019年1月29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还款20000元。2018年6月12日，本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19年3月22日，本院以案件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经查，吴某1父亲吴某3归还被告人吴恺8000余元，后被告人吴恺已将款项退在本院民事案件中，本院将其中的5063元发还吴某1。 2.2017年12月8日，吴某2经楼快快（另案处理）介绍，向投资公司借款2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40000元。由被告人周刚让吴某2签下40000元的借条，后被告人吴恺让其父亲吴某4将40000元转账至吴某2工商银行账户。之后，又由被告人周刚陪同吴某2至银行取款，并拿回虚借本金20000元、借款前10天的利息2000元、楼快快的介绍费2000元。吴某2在支付了4000元后无能力还款。2018年上半年的一天，被告人葛鑫强、贾跃东在本市城区东街古贝理发店找到吴某2后不让其离开，要求其还款。后吴某2联系其姑父曹某到场，在曹某答应替吴某2还款后，被告人葛鑫强、贾跃东才让吴某2离开。后曹某替吴某2归还10000元。2018年9月5日，被告人吴恺向本院起诉要求还款40000元，本院于同年10月22日判决吴某2向吴恺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并支付利息。 3.2017年10月10日，洪某经宗晓阳介绍认识“郑某”（另案处理），后由“郑某”介绍到投资公司借款2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40000元。经被告人贾跃东、吴斌家访后，由被告人葛鑫强将40000元转账至洪某的工商银行账户。后又由被告人吴斌陪同洪某到银行取款，并取回虚借本金20000元、砍头息6000元、家访费500元，此外还向洪某收取2000元，作为“郑某”的介绍费。2017年11月，在借款还未到期的情况下，被告人吴恺即指使被告人贾跃东、吴斌上门采用贴大字报的方式讨债。2017年11月6日，被告人吴恺向本院起诉要求还款40000元，本院于同年12月28日判决洪某向吴恺归还借款4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8年5月14日，被告人吴恺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经执行后向被告人吴恺发放执行款30000元。 4.2017年10月14日，华某经吴向权介绍找到中间人刘敏浩（另案处理），后通过刘敏浩到投资公司借款2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40000元。经被告人周刚、吴斌家访，让华某签下40000元的借条，被告人吴恺转账40000元到华某的工商银行账户，后又让华某将虚借本金20000元和砍头息6500元转账给被告人葛鑫强，另将4000元介绍费转账给刘敏浩。之后，华某归还本金10000元。借款逾期后，因华某无能力还款，被告人吴恺等人即以“有人买借条起诉华某”为由威胁其还款。2019年1月29日，被告人吴恺向本院起诉要求还款40000元。后由华某的父亲及蒋某出面协商，还款3700元后以被告人吴恺撤诉了结。 5.2017年11月4日，陈某1由张黎泉（另案处理）介绍到投资公司借款1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20000元。经被告人贾跃东、吴斌家访后，在投资公司内让陈某1写下20000元的借条，并让其持20000元现金进行拍照。之后，公司人员又拿回虚借本金10000元、砍头息3000元、家访费500元。陈某1又支付给张黎泉介绍费2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人吴恺等人即上门讨要20000元欠款。 6.2017年12月25日，张某1向投资公司借款2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40000元。在张某1写好40000元的借条后，被告人吴恺等人将40000元现金交到张某1，并让其手持现金拍照，后拿回虚借本金20000元、手续费2000元，及砍头息3000余元。半个月后张某1归还本金10000元，余款无力归还。被告人吴恺即到张某1家贴大字报讨债。 7.2017年10月29日，金某1经人介绍到投资公司借款1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20000元。经被告人贾跃东、吴斌家访后，金某1在投资公司内写下20000元的借条。被告人周刚将20000元现金交给金某1，并让其手持现金拍照，后被告人吴恺等人将20000元现金及借条拿回。次日，被告人周刚等人通过银行转账10000元至金某1银行账户，并扣回砍头息3000元、家访费500元、介绍费1500元。之后，金某1在还款3000元后因无力还款，被告人吴恺等人以金某1违约为由，将之前的3000元还款认定为支付违约金。此外，被告人吴恺又指使被告人贾跃东等人到金某1老家贴大字报讨债，后金某1又归还10000元。 8.2017年10月22日，赵某经被告人吴斌介绍，到投资公司借款1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20000元。经被告人吴斌、贾跃东家访后，赵某在投资公司内写下20000元的借条。被告人葛鑫强转账20000元至赵某的银行卡账户，后让赵某通过支付宝将10000元转回给被告人葛鑫强，被告人贾跃东又向赵某收取砍头息3000元、家访费500元，被告人吴斌向赵某收取介绍费1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人贾跃东打电话进行讨债，后被告人吴恺又向本院起诉要求归还20000元。后经调解，该案以赵某归还本金10000元了结。 9.2017年10月15日，张某2经被告人吴斌介绍，到投资公司借款20000元，借条上的金额为40000元。经被告人吴斌、贾跃东家访，张某2写下40000元的借条后，投资公司将40000元转账给张某2，再由被告人吴斌陪同张某2到银行拿回虚借本金20000元、砍头息6000元及介绍费500元。借款到期后，张某2无力还款，被告人吴恺指使被告人贾跃东、吴斌等人到张某2住处上门讨债并贴大字报。2017年11月20日，被告人吴恺向本院起诉要求归还40000元，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判决张某2、吴巧琴夫妻归还被告人吴恺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 综上，本案诈骗犯罪涉案金额达19.6万余元，其中既遂4万余元，未遂15.6万余元。 2019年5月17日，被告人吴恺到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当庭列举并经庭审质证的同案卢舟涛的供述、被害人吴某1、吴某2、洪某、华某、陈某1、张某1、金某1、赵某、张某2的陈述、证人郑某、吴某3、曹某、金某2、吕某、蒋某、陈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吴某3等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搜查笔录、搜查照片、勘验笔录、勘验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接受证据清单、转账记录、转账截图、借条复印件、“大字报”、短信照片、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银行流水、电子数据侦查实验笔录、提取电子证据清单、电子数据、法院移送函、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状、借条、收条、拘留通知书、传票、民生裁定书、变更诉请申请书、凭证、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证明、案款发放审批表、案款信息、刑事判决书、罪犯档案资料、刑满释放证明书、公安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抓获经过、归案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贾跃东、葛鑫强、吴斌、吴恺、周刚对上述事实所作的供述等证据证据，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当庭所提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1.关于本案定性问题，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吴恺等人利用放贷的形式、名义设置“圈套”“套路”诱使被害人受骗，系典型的“套路贷”诈骗犯罪，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本案被告人实施的虚构事实骗取财物、“软暴力”索债等行为，均系被告人吴恺等人为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而刻意为之，其行为性质已经明显超出高利放贷的范畴，且“套路贷”诈骗行为人收取名目繁多的费用，虚增贷款金额等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习惯，无论对方是否明知，均不影响行为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实施“套路贷”过程中，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全部或者部分真相，通过诉讼、仲裁等手段，骗取他人财物的，均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故各辩护人当庭提出本案各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民间高利放贷行为，借款人均明知借款合同书写模式，本案不构成诈骗罪或者应以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10.关于“介绍费”是否应当认定为本案诈骗金额的问题。“套路贷”诈骗活动中呈现一定的专业分工现象，有专门从事违法放贷的团伙和人员，亦有专门物色、介绍他人向放贷者借款的人员，介绍人每促成一笔贷款即可收取一定比例的介绍费用成为该领域的一种“行业惯例”。放贷者与介绍人，均互相知晓对方这一群体的存在，对于彼此的操作模式，也都“心知肚明”。双方之间存在一种抽象的、概括的共同犯罪故意，并且互相配合，形成一种较为稳定的“共生”关系。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证实，其中第8、9起事实中，介绍人系本案被告人吴斌，并由其收到介绍费。其余7起事实中的介绍费，由本案被告人直接代为收取，或者告知借款人会有其他人员另行收取。上述人员的行为共同达成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造成被害人相应的财产损失。综上，本案中“介绍费”均应计入本案诈骗犯罪金额。据此，对于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介绍费用系由介绍人收取，介绍人与本案被告人之间没有犯意联络，对于该部分介绍费不应由本案被告人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11.本案各被告人依托投资公司实施“套路贷”诈骗犯罪，各成员基于共同的犯罪故意，互相配合，分工明确，系共同犯罪，部分行为均应承担全部责任。故对于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仅参与实施部分行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或者对于他人实施的行为及后果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12.关于相关涉案金额的认定问题，首先，根据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认定“套路贷”犯罪数额时，应当与民间借贷相区别，从整体上予以否定性评价，“虚高债务”和以“利息”“介绍费”“手续费”等名目被非法占有的财物，均应计入犯罪数额。被告人实际给付被害人的本金数额，不计入犯罪数额。已被实际占有的，按犯罪既遂论处，尚未实际占有的，按犯罪未遂论处。本院依照上述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认定的相关涉案金额均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对于辩护人针对具体款项数额所提的辩护意见，（1）认定金某1归还被告人吴恺10000元的事实，有金某1的陈述在案，且有被告人吴恺的供述相印证，足以认定。故辩护人陈菊华提出该节指控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认定被告人吴恺等人从华某处收取砍头息6500元的事实，有华某的陈述在案，且有被告人葛鑫强的供述相印证，足以认定。故辩护人陈菊华提出从华某收取的利息金额为4000元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3）认定被告人吴恺等人从洪某处收取的砍头息金额为8000元的事实，仅有洪某的陈述在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而被告人贾跃东、吴斌均供述从洪某处仅收取利息6000元，且被告人吴恺亦当庭供述收取的利息为6000元。据此，应当认定被告人吴恺等人从洪某处收取的砍头息金额为6000元。辩护人陈菊华当庭所提该节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恺、葛鑫强、贾跃东、吴斌、周刚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公民财物，其中既遂金额数额较大，未遂金额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各被告人的地位、作用及参与程度，不宜区分主从犯，故辩护人朱淑华、周雅君、陈菊华、周依灵提出被告人葛鑫强、贾跃东、吴斌、周刚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根据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情节，在量刑时予以区别。被告人贾跃东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葛鑫强、周刚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刑，仍不思悔改，应酌情从重处罚。本案被告人已着手实施犯罪，因意志以外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既有既遂，又有未遂，应作为酌情从重情节相应考虑。本案部分诈骗犯罪实施过程中，采用虚高借条提起诉讼的手段，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公信力，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吴恺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葛鑫强、贾跃东、吴斌、周刚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各被告人均能当庭认罪，且已退出部分诈骗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各辩护人据上所提辩护意见，理由成立的，本院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私财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贾跃东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22年1月13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葛鑫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21年5月13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吴斌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2021年1月13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四、被告人吴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8日起至2021年11月17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五、被告人周刚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2月3日起至2021年12月2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六、继续追缴本案犯罪所得及用于放贷的资金，予以发还相关被害人，其余部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伟东 人民陪审员  王炳余 人民陪审员  陆智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代书 记员  吴炜婷 代书 记员  吕欣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