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4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贤书，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充惠，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新玉，女，197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述三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运涵，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鸿，女，197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平，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游奶全，男，198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柘荣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巧榕，女，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五一中路**利嘉城****楼******。 法定代表人：游慧。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西街道杨桥东路**利嘉大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游奶全。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华安经济开发区九龙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巧榕。 再审申请人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因与被申请人林鸿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游奶全、张巧榕、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闽民申10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范贤书以及再审申请人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与被申请人林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白建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游奶全、张巧榕、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林鸿对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有错误。讼争的100万元借款已经过债务重组被另案的300万元结算借款所吸收，且无论讼争的100万元借款中，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的身份是借款人还是保证人，都因为债务重组而变为纯粹的保证人，而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借款属于重复诉讼。1.林鸿另案起诉游奶全、张巧榕、范贤书、李充惠、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偿还3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2015）鼓民初字第4720号案件中，林鸿提供的《借款协议》体现，“自2013年9月起，乙方因经营需要，先后向甲方借款300万(叁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一个月至2014年3月底”，可以说明另案300万元借款的结算时间是在2014年2月底，而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10天，至2014年3月6日，借款发生的时间应为2014年2月24日。可见，讼争的100万元借款实际上已经被包含在另案的300万元结算借款之内。2.在另案的300万元民间借贷案件中，林鸿提供的银行流水总共只有1979900元，根本达不到300万元，如果加上本案讼争的l00万元，则差不多为300万元，这也印证了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实际上已经通过债务重组被另案的300万元借款所吸收。3.关于100万元《借款协议》未收回的问题，林鸿在另案提供的证据A3《本案款项形成过程的凭证》可以证实，林鸿与游奶全、张巧榕之间债务重组汇总后，不仅发生当事人债务主体变化（主债务人和担保人身份变化等），而且原先应当作废的债权凭证仍旧由债权人林鸿持有。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借款协议》实际上也是经过债务重组，结算形成另案300万元借款后，并未收回，林鸿据此重复起诉。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改判。 林鸿辩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支持对林鸿的诉讼请求。（一）另案300万元借款协议与本案100万元借款协议，签署于同一天。两份协议的借款主体、担保人及担保方式、出借款支付或形成方式、借款期限等，均不相同。第一，本案100万元借款协议的借款人为游奶全、张巧榕、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保证人为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另案300万元借款协议的借款人为游奶全、张巧榕，保证人为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范贤书、李充惠。明显两方参与人有变化，各自充当的角色亦有所不同。第二，本案100万元借款协议既有保证亦有抵押担保，而另案300万元借款协议仅有保证担保。从常理来说，林鸿不可能放弃既有保证担保亦有抵押担保的100万元借款协议，而去重组债务，签订一份没有抵押担保的借款协议。第三，本案100万元借款林鸿已经于协议签订当日直接汇到借款协议指定账户。另案的300万元借款是林鸿从2013年9月开始陆续出借给游奶全、张巧榕的款项结算而来。虽然从银行流水看，林鸿自2013年9月30日至2013年11月25日仅向游奶全转账200万元左右，但不排除林鸿还存在向游奶全、张巧榕其他银行账户或者其他人转账支付的情况。第四，本案10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10天，至2014年3月6日。另案30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至2014年3月底。（二）为了证明另案300万的结算情况，林鸿提供了其转账给游奶全的银行流水以及游奶全、张巧榕等人出具的借条加以证明。另案300万元的款项出借流水汇总仅200万元左右，事出有因，也完全符合客观事实。林鸿比较糊涂，款项出借、记录等随意性很大。涉案款项均发生在7、8年前，距今时间太久，容易记忆不清。而林鸿的工商银行的交易流水无法体现收款人的户名，导致确认转账金额存在客观障碍，且一、二审均未要求调取该证据，现重新查找极其不便。更关键的是，该笔30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在林鸿与游奶全之间，与范贤书无关，当时之所以确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是部分利息累加的结果。（三）自2014年2月24日起至2014年5月20日，游奶全、张巧榕共计偿还300万元的借款利息256000元，利息未还清。为了便于计算，林鸿放弃了未还清的利息，所以另案300万元的民事判决书判令游奶全、张巧榕偿还林鸿借款本金300万元及从2014年5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的利息。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主张256000元是偿还1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与事实不符。 林鸿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游奶全、张巧榕、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偿还林鸿借款本金100万元整，并支付相应利息（从2014年5月21日起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林鸿对榕房权证Ｒ字第××××-1号福州市晋安区XXX镇XX小区XX园5＃XXX单元房屋及闽Ａ1××××号宝马轿车（行驶证××），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3.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4日，林鸿作为出借人，游奶全、张巧榕作为借款人、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作为保证人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游奶全、张巧榕因经营需要，向林鸿借款100万元，款项直接打入指定账户（户名覃某，开户行建行漳州市分行营业部会计柜台、账号×××30）；借款期限10天，至2014年3月6日；月利率百分之四，如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逾期还款按月加收利率百分之二；保证人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李充惠、黄新玉以夫妻共同房产（榕房权证Ｒ字第××××-1号晋安区鼓山镇鼓山苑小区鼓韵园5＃楼XXX单元）、李充惠以名下宝马轿车（行驶证××，车牌号闽Ａ1××××）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李充惠将车辆即刻交付给林鸿，在还清借款本息之前，无权要求返还该车。同日，林鸿向指定账户转账汇款人民币100万元。现林鸿以游奶全等人未偿还借款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游奶全、张巧榕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鸿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林鸿有权就李充惠所有的车牌号为闽Ａ1××××号宝马轿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ＢＶＦ×××ＣＳＦ×××，发动机号码×××00）一辆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二、驳回林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林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为游奶全、张巧榕、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整，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4年5月21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对前述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对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为保证人不予认定外，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二审法院认为，虽然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是在协议尾部保证人处签名，但上述三人在协议首部协议方身份列明处是作为借款人（乙方）列明，三人亦各自签注居民身份证号码并按捺手印予以确认，后上述三人在协议第八条协议各方联系方式填写处再次签章确认其协议乙方的身份，故对于该三人协议方身份的判定，应以协议主文的列明为准，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三人应认定为借款人，其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协议第四条关于“乙方如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逾期还款按月加收利率百分之二”的约定仅是对借款人未能按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据而并不能认定协议各方对于借款期限约定不明。同理而言，协议第五条关于“保证人承诺，对乙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约定亦仅是保证人承诺对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未对保证期间作出约定，不存在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的问题。而根据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案涉借款的借款期限为十天，协议条文未约定保证期间，加之林鸿未有证据证明其在法定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向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林鸿在2015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福建鑫宏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漳州市合纵镀膜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已超过保证期间，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关于案涉借款的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间的辩称，二审予以采纳。林鸿上诉诉称其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福州国典电子有限公司等催讨还款，但未有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该诉称，二审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7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7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游奶全、张巧榕、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鸿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四、驳回林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对二审将其认定为借款人有异议，并认为二审遗漏查明100万元已经被另案300万元吸收的事实，对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林鸿对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再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林鸿300万元是如何结算出来的？林鸿答：“根据银行流水结算出来的，记得款项全部都是打给游奶全和张巧榕，其他就没有了。”法庭询问林鸿为何银行流水体现的金额合计不足300万元，林鸿称，因为其扣除了当笔借款的砍头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再审申请期间，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调取游奶全、林鸿的银行账户转账明细情况，本院予以准许，并向其出具了调查令。经调取林鸿建设银行账号的银行流水体现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5月20日游奶全、张巧榕汇入款项256000元。林鸿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款项系偿还3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与本案无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被结算至300万元借款协议中；二是如果100万元未被结算至300万元借款协议中，则该100万元是否已经偿还。 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被结算至300万元借款协议中的问题。首先，从林鸿关于300万元借款结算情况的举证分析。林鸿提交的300万元借款的银行流水体现，2013年9月之后至2013年2月24日其转账给游奶全的金额仅为1979900元，即便按照其所主张的扣除砍头息前的借款本金亦与300万元金额相差甚远。林鸿虽主张有部分款项可能转账至第三人账户，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该陈述与其在再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款项系支付至游奶全、张巧榕夫妇账户相互矛盾。其次，关于林鸿主张两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主体、担保人与担保方式、借款期限等不一致的问题。1.林鸿在（2015）鼓民初字第4720号即300万元借款民事案件中提供的《本案款项形成过程的凭证》体现，在部分借款凭证中游奶全的身份原为担保人，而在结算后的300万元借款协议中游奶全转变为借款人，可以证明林鸿在与游奶全的款项往来中存在担保人和借款人身份转变的事实。2.仅从300万元借款协议未约定抵押物之事实，不足以证明本案讼争100万元与结算的300万元借款无关。当事人有权变更担保约定。且在10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李充惠、黄新玉已将质押的车辆交付给林鸿，而双方对于约定用于抵押的房产并未办理抵押登记。3.10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借期10天，借款期限至2013年3月6日，而30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借期1个月，借款期限至2013年3月底。按照正常理解，100万元借款协议签订在先，100万元借款先于300万元借款到期，故而100万元借款结算至300万元借款协议中具备可能性。而300万元借款协议亦载明，300万元系“自2013年9月起”的借款，故仅凭两份借款协议的合同主体、担保方式、借款期限不一致不足以证明300万元借款的结算与本案100万元借款无关。再次，虽然林鸿仍持有100万元借款协议原件，但其亦持有作为300万元借款结算依据的其他数份借款凭证原件。故从交易习惯分析，仅凭林鸿持有100万元借款协议原件不足以证明该协议项下的款项未被结算至300万元借款中。二审对本案讼争100万元借款有无包含在结算的300万元借款中未做分析认定，确有不当。 鉴于本案讼争的100万元已被结算至30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而300万元借款已另案处理，故该100万元借款有无偿还问题，本案不再予以分析认定。 综上，范贤书、李充惠、黄新玉提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905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7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鸿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均由林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胡伟荣 审 判 员  念保源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伊茗 书 记 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