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0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一彬，女，汉族，1982年11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东煌大厦平安银行**。 负责人：何宏，职务行长。 再审申请人黄一彬因与被申请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福州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9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一彬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基本事实在另案中已查清，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另案的认定不一致。首先，另案即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诉黄某、黄维芬、福建步涉莲花商贸有限公司、兰某、江明银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经认定讼争借款的借款人只有黄某、黄维芬，福建步涉莲花商贸有限公司、兰某、江明银是保证人，该关键事实经过平安银行福州分行的确认。其次，在该案审理和调解过程中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未将黄一彬列为被告，也未提到黄一彬，讼争贷款如何还款、由谁还款已经黄一彬同意和确认，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既然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已经认可该笔贷款由黄某与黄维芬偿还，就不能再向其主张权利。最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在该案中所做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构成法律上的自认，其不可以在本案中作出矛盾的陈述，即使作出，法院也不应采纳。（二）黄一彬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该事实应予查明。一二审判决仅依据贷款合同上有黄一彬的签字即认定借贷合意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如何查明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已作出过指导性的裁判思路，审查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需要审查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二是行为人是否是借贷协议的实际履行人。本案中关于借贷合意是否存在，二审法院并未予以足够重视。1.案涉2015年的《贷款合同》性质为“借新还旧”的贷款合同，系2013年、2014年黄某等人《贷款合同》的延续。本案借款240万元系实际借款人黄某2013年借款500万元、2014年借款300万元的延续，在之前的《贷款合同》中，黄一彬并非借款人，仅案涉《贷款合同》中才出现黄一彬的签名。黄一彬仅在该“借新还旧”的贷款合同上签字。2.其从未向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表达过贷款的意思，其根据平安银行福州分行的授意而签字的材料全都发生在同一天，违反常规的贷款流程。案涉贷款前期的申请、中间的沟通环节均由黄某等人操作，其始终没有出现，且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审批贷款的材料均没有其本人签字，在非本人签字且无授权的情况下，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据此将其认定为借款人没有依据。3.根据其所知，其无法判断在《贷款合同》上签字确实会产生法律责任，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亦未向其释明法律后果，且未将合同给其。平安银行福州分行的业务人员对其进行了口头承诺，为了打消其疑虑一再表明2015年7月9日晚其所有签字只是为了配合放款，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而其也确实在《贷款合同》签字处看到了“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盖章”，鉴于其本人并非福建步步莲花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其认为即使签字也不会承担法律责任。二审判决已认为“证人黄某系上诉人黄一彬的父亲，其所做的证词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但是，即使不采纳其父亲的证词，唯一在场的第三方即一起来参与签字的兰某、江明银，均已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证明了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业务人员在现场口头承诺。虽然兰某、江明银是和黄某一起联保贷款，但个体与企业之间没有血缘和利益关系，在本次贷款中，黄某、兰某、江明银夫妇亦已和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达成了民事调解，不论本案结果如何，不会对兰某、江明银利益有任何影响，所以他们的证言不应也属于不予采信范围。根据合同约定，该合同一式三份，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两份，甲方一份，但截至其收到法院传票，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均未将合同原件或复印件以任何方式交给其，且未以任何形式和其联系。4.如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认为其是案涉贷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只是暂时不对其提起诉讼，也应当向一审法院一并告知贷款合同的全部借款人。由一审法院决定是否将其作为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因此，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显然在起诉时未将其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待，其态度的转变是基于业务人员的变化，尽管现在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否认之前的事实，但是通过还原整个诉讼显然能得出结论，即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5.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在贷后并未将其列入银行征信的贷款信息库，其流水等非是其或委托代理人提供，且提供方亦有书面说明其用途，明确非其贷款材料。证明其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没有形成借贷合意。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已明确说明是黄某为了确保其贷款顺利而增加流水作为补充材料，贷款主体依然是黄某及其配偶，并没有增加贷款主体，故始终仅黄某一人与银行接洽而不曾告知其或得到其授权，所有签字手印均为黄某代为签字或直接签黄某本人名字，上述事实也可以在福建银保监局《银行业消费者投诉事项回复函》中得以佐证。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自愿提供了银行流水，更不能因此就草率将银行流水作为双方有借贷合意的证据。（三）其并非讼争贷款的实际履行人，未享受该笔借款的任何利益，也未参与该笔贷款本金或利息的还款。1.案涉贷款是小微企业联保贷款，用于采纳货物。其作为该公司的一般财务人员，显然并非该笔贷款的实际履行人。2.其从未参与还款，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也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3.在贷款逾期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从未向其主张过还款。（四）二审法院没有支持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所提交的《律师调查令》，导致部分事实未能查明。二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无法采信，更需要补充证据来查明事实，而不是不予调查。如查明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内部贷款审批流程，足以印印证人证言属实。（五）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贷款合同》并未生效，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不能依据一份未生效的合同向其主张借贷关系。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只有在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签字并且加盖公章同时具备的条件下，合同方能生效。本案中除了有自然人签字外，并无任何印章加盖。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股东，亦未得到授权，实际上并无在该位置上签字的法律地位。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办理的贷款业务混乱，违反银行业内部规定。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通谋虚伪”的情形，其签字行为应属无效法律行为。其作为名义借款人，不应当向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承担还款责任，偿还义务人为实际借款人。综上，黄一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一彬是否是案涉贷款的共同借款人，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黄一彬主张其不具有向平安银行福州分行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但首先，黄一彬在一二审庭审中均确认其在案涉《贷款合同》《授信申请表》载明的“共同借款人”一栏签名，足以证明其对自己“共同借款人”身份是明知且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其次，黄一彬主张其系受银行工作人员关于签字不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诱导，其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的意思表示不真实。黄一彬在一二审庭审中申请证人黄某、兰某、江明银出庭证明其受银行工作人员诱导。因上述三名证人之间以及三名证人与案涉贷款之间均具有利害关系，且黄某与黄一彬系父女关系，其一方证言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银行工作人员实施了诱导行为。且黄一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故黄一彬关于其受诱导而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能成立。再次，黄一彬主张其系名义借款人，未实际享受借款利益，也未曾还款，足以证明其与讼争贷款无关。但根据黄一彬在一二审庭审和调查中的自认，其系为了替其父等人贷款提供担保或是为银行审贷需要而在合同上签名，足以证明无论其是否是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其均系自愿签订案涉《贷款合同》，且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已经依照与黄一彬等人的合同约定发放了贷款，故无论黄一彬是否实际享受贷款利益，均不影响其作为共同借款人依约应承担还款责任。此外，黄一彬主张二审法院未同意其申请调查令以调取银行审批案涉贷款的手续材料，导致本案部分事实未能查明。但银行对案涉贷款的审批属银行一方内部手续，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也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二审法院未予同意其申请调查令亦无不当。 综上，黄一彬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一彬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峥峥 审判员  胡伟荣 审判员  高晓嵘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建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