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海南恒利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法定代表人：周建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冬丽，女，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施良友，男，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哲，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南恒利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冬丽、施良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4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恒利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香琪，被上诉人王冬丽、施良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哲、王阳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利源公司上诉称，一、补充协议的内容确定了抵销投资款的事实。2013年6月7日海南东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兰公司）、魏某某与恒利源公司、周某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协议明确“甲乙双方共给付丙方3000万元人民币投资款，由丙方先行交付给甲方新浪国际公馆商品房5套。”而先行履行交付包括案涉1-××、2-××、2-××三套房屋在内的五套商品房总金额为1660万元，即先行抵款1660万元。该协议同时约定了产权证办理期限及不能办理产权证的违约责任等，该协议内容明确以物抵债的事实，原债权债务关系中1660万元已经被补充协议中的以物抵债的权利义务所取代。该条款的重点是“先行交付”价值1660万元的房屋。还有，签订该协议的前提是按照约定东兰公司不能到期归还投资款，在这种情况下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支付全部房屋价款举证不足明显与该协议内容不符，理由明显牵强附会。二、本案物权期待权应当排除执行。物权期待权保护的实质是人民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如果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之上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中，上诉人与东兰公司等达成补充协议，并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处分了该财产，具有实体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请求：1.撤销（2018）粤04民初55号民事判决，改判停止对海南东兰投资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海南省三亚市河西区土地上的新浪国际公馆西塔1号楼××、东塔2号楼××、××房屋的执行。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王冬丽、施良友答辩称，《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已实施，对于“债权人能否基于以物抵债协议对抗金钱之债的执行”，明确设立以物抵债的目的在于消灭旧的金钱之债，以物抵债作为履行原来金钱之债的方法，其债权人享有的本质上仍然是金钱之债，不应优于另一个金钱之债。因此，以物抵债不适用于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8、29条的规定。鉴于之前上诉人与东兰公司、魏某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被相关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是对金钱债务的担保，结合其上诉，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物权期待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王冬丽、施良友与东兰公司、魏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封了被执行人东兰公司名下位于海南省三亚市河西区土地上新浪国际公馆西塔1号楼××、东塔2号楼××、××房产，案外人恒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受理该案，案号为（2018）粤04执异18号。在该案中，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2日，恒利源公司与东兰公司签订了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分别为：20111101860143、20111101860144、20111101860145），恒利源公司向东兰公司购买了三套房产，即新浪国际公馆西塔楼1号楼25层的2801号房，总价款4328675元，新浪国际公馆东塔楼2号楼21层的2302房，总价款4019412元，新浪国际公馆东塔楼2号楼25层的2802房，总价款4218224元。同日，上述三份合同在三亚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所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自2011年10月20日起，恒利源公司共分四次向东兰公司汇款，金额分别为970万元、485万元、485万元、914万元。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为，恒利源公司虽与东兰公司签订了房产买卖合同并已占有案涉房产，但恒利源公司的付款金额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金额明显不符，东兰公司也未出具正式的收款收据，同时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恒利源公司与东兰公司之间实为以房屋买卖形式对投资款提供担保，恒利源公司并无向恒利源公司购买房产的实际付款行为，故恒利源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另外，上述案涉房产仍登记在东兰公司名下，并未过户登记到恒利源公司名下，故恒利源公司与东兰公司之间的以物抵债仅能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并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2018年3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驳回恒利源公司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向恒利源公司邮寄（2018）粤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的《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记载，恒利源公司收到该邮件的时间为2018年4月19日。恒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正本上盖有一审法院收文章，其上记载：2018年4月27日，恒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立案庭邮寄资料；2018年5月5日，恒利源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立案庭邮寄资料；2018年5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庭审中，恒利源公司称，一审法院在七天内收到恒利源公司的起诉状，后一审法院要求补充营业执照、重新提交委托书，于是补充邮寄。恒利源公司另称，其委托代理人收到（2018）粤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应为送达回证上记载的2018年4月23日，邮件由委托代理人签收，但邮单上的签收时间不是委托代理人填写。恒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恒利源公司、周某某与东兰公司、魏某某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7日的《补充协议》，其上记载，根据恒利源公司与东兰公司于2011年10月签订的三份《短期投资合同》，2012年4月17日签订的《投资合同》，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抵押投资合同》，恒利源公司、周某某、东兰公司、魏某某四方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10份《抵押投资合同》，四方对原买卖合同作如下补充：1.恒利源公司、周某某共付给东兰公司投资款3000万元，由东兰公司先行交付给恒利源公司新浪国际公馆商品房五套，具体房产及商品房成效价款为：1-××房，房款3426228元；2-××房，房款3321851.25元；2-××房，房款3165287.25元；1-××房，房款3408831.75元；1-××房，房款3287059.5元；2.各方确认此五套房销售总价1660万元；3.本协议签订后，东兰公司即将上述五套房屋交付给恒利源公司，恒利源公司有权要求东兰公司在恒利源公司指定的期间内办理产权登记到恒利源公司或恒利源公司指定的名下，东兰公司无条件办理，否则，从指定之日起至东兰公司将房屋产权证办至恒利源公司名下之前以房屋买卖价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支付恒利源公司违约金；4.自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恒利源公司无条件配合东兰公司解除4套房屋的预售备案登记，具体房号为2-××、1-××、1-××、1-××；5.魏某某对东兰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两年。同日，魏某某请销售人员将上述五套房的钥匙交给恒利源公司周某某。恒利源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2011年10月20日起，恒利源公司向东兰公司付款970万元、485万元、485万元、914万元。合计付款2854元。2013年12月9日，恒利源公司与三亚南海玉凤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就案涉三套房屋分别签订《新浪国际公馆物业管理服务费收缴协议》。恒利源公司提交的盖有三亚南海玉凤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新浪国际管理处印章的10份《收款收据》记载，恒利源公司缴纳了案涉三套房屋的电费、水费、垃圾处理费、水电周转金、物业费、天燃气开户费、1-××房和2-××房的有线电视开户费、1-××房的出入证押金和出入证工本费。庭审中，恒利源公司称，《补充协议》中使用“投资”一词是因为之前存在投资合同，即恒利源公司借款给东兰公司用于房地产投资。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448、044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1年10月9日、20日、21日，恒利源公司分别与东兰公司签订了一份短期投资合同，由恒利源公司分别投入资金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给东兰公司，恒利源公司投资金额合计2000万元，投资期限为6个月。2012年4月17日，恒利源公司、东兰公司、魏某某、刘某某共同签订一份投资合同，约定恒利源公司与东兰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9日、20日、21日签订三份短期投资合同，恒利源公司投资给东兰公司2000万元，到期后，恒利源公司同意将投资期限延长6-12个月，从2012年4月20日起计算在6至12个月期间内；东兰公司继续以已经有权部门办妥预售备案的11套商品房作为对恒利源公司投资延期提供抵押担保，预售备案商品房座落于海南省三亚市河西区，土地证号：三土房（20**）字第××号，包括1-××房（合同号：20111101860145）、2-××房（合同号：20111101860143）、2-××房（合同号：20111101860144）等。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446-0450号民事判决判令东兰公司需返还周某某借款本金共计1000万元。恒利源公司提交的说明人为周某某的《情况说明》称，2013年4月16日，周某某和恒利源公司、东兰公司签相关协议。因从2013年4月16日签订协议后周某某和恒利源公司履行了义务外，东兰公司没有支付周某某和恒利源公司任何款项，故在2013年6月7日，周某某、恒利源公司与东兰公司、魏某某签订补充协议，由东兰公司先行交付恒利源公司五套房屋，扣减借款本金1660万元。2013年8月30日，周某某起诉东兰公司一共1000万元，其中600万元是2013年4月19日从恒利源公司汇出的，另外400万元是东兰公司欠恒利源公司债权转让给周某某的。至今为止，东兰公司扣除5套房款1660万元，以及周某某诉讼的1000万元，仍然欠恒利源公司340万元借款本金未曾处理。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恒利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本案是否遗漏共同原告，若恒利源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一、关于恒利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一审法院向恒利源公司邮寄（2018）粤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恒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邮单上签收，恒利源公司主张其收到邮件的时间是2018年4月23日而非邮单上所写的2018年4月19日，邮单上的日期非代理人填写，但该主张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从该条文所规定的起诉期限及人民法院立案审查期限可知，该条文所规定之应在十五日内提起诉讼是指案外人应在收到执行异议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而非要求案外人的起诉在其收到执行异议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由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中，恒利源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收到（2018）粤04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2018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邮寄起诉资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关于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期限的规定，王冬丽、施良友主张恒利源公司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应予驳回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周某某为共同原告。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内容为恒利源公司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某某是否为案涉房屋的购买者与本案审查内容无关，王冬丽、施良友主张周某某应为本案共同原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恒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首先，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具有限定性，即限于请求人民法院停止或者许可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一并审处。恒利源公司请求确认2013年6月7日恒利源公司与周某某、东兰公司、魏某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该诉讼请求并非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的权利，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对恒利源公司提出的确认合同合法有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审处，恒利源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从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448、044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东兰公司以包括案涉三套商品房在内的十一套商品房作为其向恒利源公司借款2000万元的担保。《补充协议》约定了包括案涉三套房屋在内的五套房屋销售总价1660万元，恒利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房款系以债务抵销的形式支付，但是，《补充协议》并未有关于购房款通过债务抵销的形式支付的约定，恒利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东兰公司均确认恒利源公司应付的购房款1660万元已经与东兰公司尚欠恒利源公司的债务进行了抵销。恒利源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案涉三套房屋的价款，即使其已经占有了案涉三套房屋，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据此，恒利源公司对案涉位于海南省三亚市河西区土地上的新浪国际公馆西塔1号楼××、东塔2号楼××、××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请求停止对前述房屋的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9月27日，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54民初5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海南恒利源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恒利源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恒利源公司与东兰公司2011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对投资款提供担保，恒利源公司上诉主张其通过《补充协议》以以物抵债的方式购买了涉案房产，但《补充协议》中并未有明确的担保关系转为房屋买卖关系的意思表示，未约定房屋价款以债务抵销的形式支付，亦未约定房屋作价金额与拟抵销债务的对应关系。东兰公司未出具正式的收款收据，恒利源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能够证明相关价款已经被抵销的证据。故恒利源公司不能证明《补充协议》达成了明确的房屋买卖或以物抵债的合意，亦不能证明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已按照《补充协议》支付或抵销了房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恒利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符合法律规定的能够排除执行的权益，其停止执行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1071.79元，由海南恒利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林思琪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