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恒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长江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康永愉，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玉平、武会彩，河南鼎新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明星，男，汉族，1957年6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春，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云生，男，汉族，1950年5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上诉人南阳市恒康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明星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2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恒康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民初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何明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明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劳务合同》问题重重，原审判决采信该份证据错误。疑点一：《劳务合同》第二页甲方代表处刘云生的签字不实。本案不管是2007年4月首次诉讼一审、二审、发回重审，还是再次诉讼一审，刘云生均对何明星提交的《劳务合同》上的签字予以否认。疑点二：《劳务合同》第二页甲方代表处恒康建筑公司公章虚假，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2007）文检字第22号印文检验鉴定书能够予以证实。疑点三：《劳务合同》仅此一份，且为打印版的格式合同，但合同第一页第六条有两处手写内容，即“4％”和“劳务费”。更重要的是，本案第一次起诉发还到东关法庭后，刘云生向法庭提出对“4％”和“劳务费”进行鉴定，是因何明星不到司法技术科才导致鉴定不能进行。因此，手写内容为谁添加，是否有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原审判决置《劳务合同》诸多疑点于不顾，置何明星首次诉讼二审、重审的事实于不顾，片面依据首次诉讼一审刘云生在2007年10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中的只言片语，认定《劳务合同》为刘云生所签严重背离客观事实。2、《情况说明》来源不明，严重违法，原审判决采信该份证据错误。（1）从证据形式上来说，该份证据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要求，没有证明出具人员即河南石油勘探局房地产管理处工作人员的签名。（2）该份证据右下角署名是“河南石油勘探局房地产管理处”，但加盖的公章为“河南石油勘探局房地产管理处来信来访专用章”，明显不一致。2（3）该份证据内容不合法。五一村新区50、51#楼属南阳油田第三批经济适用房项目，该工程公开向社会招标，恒康建筑公司依法参与投标并中标。《情况说明》中称何明星介绍恒康公司参与工程招投标，并中标两栋（五一村新区50、51号楼）违背事实。3、何明星提交的《证言》不合法，不应采信。一审庭审，何明星提交了一份所谓的两名公安民警的证言，该证言未附证言人身份信息，证言人亦未出庭接受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该份证言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其内容不应得到采信。一审法院置不变的司法鉴定意见于不顾，置恒康建筑公司多次庭审陈述于不顾，采信该份证据，认定恒康公司事后承认印章的真实性，该认定严重违法，明显偏袒何明星一方。4、原审判决认定刘云生为恒康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油田50#、51#住宅楼工程公开招标，恒康建筑公司依法参加竞标、中标并承建这两栋住宅楼。自上诉人恒康公司参与投标、中标到后期承建项目，恒康建筑公司委派本项目的项目经理均是黄天冬。原审判决认定刘云生为项目经理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结果错误。原审判决依据无效的《劳务合同》，进而适用表见代理判决恒康建筑公司支付何明星居间费100000元错误。具体理由为第一、刘云生是否认其在《劳务合同》中签名的。一审法院认定刘云生在2007年10月28日、2008年3月8日、2017年11月15日的调查笔录中对签字有不同的回答。但事实情况是：2007年10月28日的笔录中，刘云生对《劳务合同》是不是其签字问题的回答是：“签了5份，都给他们了。”但未明确说明是签的哪份合同。2008年3月8日的笔录中，刘云生对送达回证上受送达人签名处的签名是不是其签字的回答是：“是我签的。”2017年11月15日的笔录中，刘云生明确回答2005年5月25日的劳务合同上的签字不是本人书写。本案第一次起诉发还到东关法庭后，刘云生向法庭提出对“4％”和“劳务费”进行鉴定，是因何明星不到司法技术科才导致鉴定不能进行。再者，一审法院认定刘云生签字是否真实不影响何明星关于50、51#住宅楼的居间事实的认定，该认定明显悖论。第二、《劳务合同》中恒康公司印章虚假，原审判决认定恒康公司事后承认印章的真实性背离客观事实。第三、恒康公司从未授权刘文生签订劳务合同，刘云生无权代表恒康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第四、原审判决以恒康公司授权代表恒康公司参与油田50、51#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和办理公证等事宜，倒推何明星对刘云生身份外观的合理信赖，逻辑不通。第五、《劳务合同》中未约定具体项目，原审判决推定为油田50、51#住宅楼项目没有依据。第六、退一步来说，假如《劳务合同》是何明星与刘云生签订，手写内容处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单方添加行为不能约束合同相对方，故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劳务合同》第六条手写部分的有效性。三、原审法院依职权将刘云生列为第三人错误。本案《劳务合同》上的恒康公司公章为虚假印章，该合同是刘云生的个人行为，与恒康公司无关，原审判决未将刘云生列为被告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恒康建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重事实，重证据，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明星的诉讼请求何明星辩称，2005年5月25日，何明星与恒康建筑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并有刘云生作为项目经理签字。合同签订后，何明星居间介绍恒恒康建筑公司中标河南油田五一村新区50、51#两栋楼，造价为5279120元，现均已竣工。恒康建筑公司在招标文件、一审陈述及经公证的施工合同中均承认刘云生是恒康公司的项目经理。河南石油勘探局房地产管理处的情况说明显示，恒康公司中标两栋楼系何明星介绍其才加本次招标工作的。不管劳务合同上的公章是否是伪造的，均不影响恒康建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且在公安干警了解情况时，恒康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康吉堂认可劳务合同上的印章为公司印章。招投标中的居间活动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不属于不正当的投标行为。一审判决更改双方合同义务，将居间报酬从总工程金额的4%调整到100000元，是错误的。何明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康建筑公司向何明星支付劳务费211164.81元;2.自2007年4月16日起以211164.8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止;3.诉讼费由恒康建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25日，时任恒康建筑公司项目部经理的刘云生为甲方代表，何明星为乙方，双方协商甲方委托乙方为全权代表，代表甲方在河南油田承揽建筑工程事宜，双方签订劳务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以甲方中标作为乙方完成任务的标准，完成中标后，甲方应按工程总造价的4%支付给乙方劳务费，具体付款办法按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的百分比支付，以此类推，按决算为准。合同签订后，经何明星居间介绍，恒康公司受邀参与2005年河南油田第三批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工程招投标，并中标河南油田五一村新区50、51#两栋楼房。2005年7月13日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勘探局作为发包方，恒康公司为承包方，由刘云生作为经办人在河南油田签订了河南油田五一村新区50、51#住宅楼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两栋楼房审核造价共计5279120.16元（其中50号楼造价为2645765.57元,51号楼造价为263333.59元），现两栋楼已经竣工，何明星向恒康建筑公司索要约定的居间费，恒康建筑公司未支付，此后，何明星将河南恒康建设有限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2007年5月28日，恒康公司申请对劳务合同上加盖的“南阳市恒康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进行鉴定，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2007）文检字第22号印文检验鉴定书，认定该枚印章与样本印章不一致，此后，原审法院将该案移送至公安局，2005年9月6日公安局工作人员前往恒康公司调查，恒康公司康经理认可劳务合同上恒康公司印章系其公司印章，2007年11月12日，公安局经审查后认为不符合立案条件将该案退回原审法院。2、何明星于2007年4月27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07）宛民初字第1161号判决书，此后，恒康公司提出上诉，南阳市中级法院对该案发还重审，2015年4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宛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按何明星自动撤诉处理。2016年5月5日，何明星起诉至一审法院。3、“南阳市恒康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河南恒康建设有限公司”，两者系同一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在公开招标的事项中，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招投标活动遵循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但并非招投标活动有介绍行为就违反了招投标活动的原则。本案无证据证明何明星在为恒康公司居间介绍工程时有行贿等违法行为，何明星与刘云生之间约定的居间费并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行为为有效民事法律行为。此外，《建筑法》和《招投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均是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不得以不正当手段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发包方与承包方以及居间人之间有违反《建筑法》和《招投标法》相应规定的行为，故恒康公司认为协议违反了《招投标法》、《建筑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理由不能成立告何明星与刘云生签订的劳务合同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要约定了原告何明星作为居间人在履行完为恒康公司与河南油田勘探局居中斡旋，传达双方意思或起牵线搭桥作用的居间服务并在恒康公司投标并中标的情况下，享有按照工程总造价的4％获得报酬的权利，故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性质上属于居间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居间合同系有偿合同，居间人在履行了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后，有权要求支付报酬，故居间行为属于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关于何明星与刘云生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否对被告恒康公司具有约束力。庭审中，恒康公司抗辩刘云生不是恒康公司长期聘用人员，刘云生作为油田50、51#住宅楼工程项目副经理，恒康公司未授权刘云生代表恒康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且劳务合同中恒康公司印章系伪造，签订劳务合同的行为系刘云生的个人行为与恒康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交的投标文件中关于刘云生的简历和刘云生在原审卷宗中的陈述可知，自2003年起，刘云生在恒康公司工作，期间刘云生分别参与恒康公司承建的南阳市宛城区法院1#楼、唐河县电信局综合楼和南阳市邮政局4#楼等工程，即在油田50、51#住宅楼工程之前，刘云生已经参与了恒康公司承建的多个工程项目，油田50、51#住宅楼工程开建后，刘云生担任项目副经理，且被恒康公司授权代表恒康公司参与油田50、51#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和办理公证等事宜。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在签订劳务合同时，刘云生未经恒康公司授权，但这一系列身份外观已经足以让何明星产生合理信赖，认为刘云生作为恒康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劳务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代表的是恒康公司，且劳务合同中又加盖了恒康公司的印章，这一权利外观更加深了何明星的合理信赖，即认为劳务合同的相对方就是恒康公司。虽然劳务合同中的印章在诉讼中经鉴定与恒康公司公章样本印文不一致，但一审法院认为，在签订合同时，合同相对人并无审查签订合同所用印章是否为真实的义务，若让何明星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则对相对人何明星要求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和维护合同相对方的信赖利益。事实上，恒康公司事后承认印章的真实性。至于刘云生的签字真实性，刘云生现已去世，其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先后有不同陈述，但刘云生认可与何明星联系、何明星去恒康公司居间介绍项目事实，故刘云生签字是否真实不影响何明星居间事实的认定。综上，何明星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刘云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恒康公司承担。根据河南石油勘探局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正是何明星的联系、介绍和居中斡旋，促成了恒康公司在河南油田××村××区××、××号住宅楼得以中标，虽然合同未明确是油田哪一个工程，但庭审中恒康公司明确表示，2005年至2007年间，恒康公司在河南油田只有××村××区××、××号住宅楼工程，故恒康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居间费用。关于何明星请求的居间报酬数额，目前我国无统一的法定标准，但何明星要求应依据双方约定按工程总造价共计5279120.16元（有工程结算书予以证明）的4％收取，计211164.8元，该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00元。关于利息问题，何明星的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在签订劳务合同时并未约定逾期利息，且该案经过原一审和发还重审，在此期间何明星均未请求逾期利息，也未明示放弃请求逾期利息，故逾期利息的请求不应溯及2007年4月26日，应当以何明星此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即2016年5月5日开始计算为宜。何明星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河南恒康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何明星居间费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为止。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驳回何明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7.5元，由河南恒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关于何明星和恒康建筑公司是否形成居间合同的问题，恒康建筑公司虽然对本案合同中的刘云生签字和公司公章均有异议，但刘云生系恒康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之一，曾多次代表恒康建筑公司组织工程施工，本案中恒康建筑公司也认可刘云生参与该公司油田项目的施工，虽然恒康建筑公司上诉称未授权其代表公司和何明星签订合同，但刘云生系恒康建筑公司经理及参与该公司油田工程项目等事实，让何明星有理由相信刘云生有权代表该公司签订本案合同，故何明星和河南恒康建设有限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成立。关于何明星是否完成了居间合同内容及是否应当支付何明星居间费的问题，恒康建筑公司否认双方居间合同并称本案中油田工程的中标和何明星无关，刘云生陈述称和何明星签订合同居间的项目不是本案的项目，因双方合同中并未写明具体居间工程对象，庭审中何明星对其从事完成哪些居间活动所不能作出具体的陈述，且本案中恒康建筑公司承揽的工程是经过公开招投标的项目，恒康建筑公司是依法经过投标后中标的，何明星对其如何其完成具体居间活动不能作出合理的陈述，不能证明恒康建筑公司的中标系何明星提供了居间服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予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的规定，何明星无权向承包单位恒康建筑公司收取“工程信息介绍费”，一审酌定判决支持何明星10万元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南阳市恒康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予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民初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明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7元，均由何明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锡敏审判员  王 生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高家骏书记员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