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9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镇海路********。 执行事务合伙人：厦门普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曾生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文山，男，195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再审申请人厦门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普升壹号）因与被申请人黄文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8民终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普升壹号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罔顾黄文山向普升壹号转让股权的客观过程，未支持普升壹号要求黄文山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既明显有失公正，更有违同案同判的司法实践。1.二审判决既不认定《关于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等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之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对黄文山的约束力，又不认定《关于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等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最初协议书”）对黄文山的约束力，是错误的。（1）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转让方黄文山与受让方普升壹号先后签订了四份协议：一是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最初协议书”；二是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关于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等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三是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关于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等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四是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上述四份协议具有承继关系，“最初协议书”之后的三份协议是基于黄文山系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龙公司）领导小组及债务核查小组组长的特定身份，综合考虑其对明龙公司的掌控力及掌握明龙公司资料等的因素签订的，因此，在解读相应协议的含义时，应系统解释，不能片面理解。（2）“最初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一”表明，黄文山凭借其在明龙公司中的特定身份，取得了优于其他股权转让人的转让条件，因此，其理应负有较其他股权转让人更重的如实披露明龙公司债务及向受让人交付明龙公司相关资料的义务。（3）二审判决关于“普升壹号二审中提交的2015年7月14日的协议书中，黄文山虽有签名，但其后又被划掉，故该协议书对黄文山已无约束力”的认定，明显是片面解读的结果，不能成立。一是二审判决已认定“最初协议书”中黄文山名字被划掉的行为是发生在“补充协议二”签订之后，即黄文山与普升壹号的真实意思是以“补充协议二”替换“最初协议书”。二是“协议书”第三条和第四条中数次援引“最初协议书”，说明“最初协议书”与此后双方签订的其他协议具有延续性。三是普升壹号提交的“最初协议书”上黄文山的签名并没有被划掉，黄文山亦认可其真实性，足以表明“最初协议书”是黄文山在签约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是就争议事项，因“补充协议二”涵盖了“最初协议书”，若“补充协议二”未被否定，则应以“补充协议二”界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而一旦否定了“补充协议二”，则理应以包含“最初协议书”在内的其他三份协议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4）二审判决认定普升壹号主张根据“补充协议二”之前的三份协议要求黄文山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也是极其错误的。有必要强调的是，“协议书”援引“最初协议书”时所称的“乙方”是指“最初协议书”中的“原股东”和“载明的乙方”，而非“最初协议书”中签字的“乙方”，因此，二审判决以黄文山的签名已被划掉为由，作出“不能认定其属于该协议书中的乙方”的观点明显与协议约定不符。2.在转让股权过程中，黄文山存在披露明龙公司债务不实及未向普升壹号移交包括但不限于酒石酸双氢可待因缓释片研发及申报的全套材料、氨氛双氢可待因片申报的全套材料、财务资料等与明龙公司有关的资料原件及已有复印件（以下简称“申报等资料”）是不争的事实。3.黄文山与洪金凤均是“最初协议书”的签订者，同样是由二审法院同一合议庭作出的（2018）闽08民终603号判决，在判令洪金凤应协同明龙公司其他股东将“申报等资料”全部移交给普升壹号的同时，以洪金凤（转让明龙公司1.3%股权）对明龙公司债务披露不实为由，判令其赔偿因披露不实给普升壹号造成的损失315557.5元，而本案二审判决却驳回了普升壹号对黄文山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同案不同判”。（二）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4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445号鉴定意见”）并不足以否定“补充协议二”的真实性；二审判决既不准许普升壹号多次提出的补充鉴定申请，也未向鉴定机构调查取证，证据采信及审理程序明显失当。1.“补充协议二”的签订过程符合事物发展逻辑，与常理相符。2.“445号鉴定意见”不仅不具有科学性，也没有规范依据，不足以采信。一是由于激光打印的特点，即使是同一页连贯打印形成的文字，不同行相同字体的显微特征也不尽然一致，故以文字的笔划、墨粉堆积等显微特征作为是否一次性形成的鉴定依据并不科学。二是鉴定机构对类似鉴定所采取的鉴定方法随意，与“445号鉴定意见”同一个月作出的正泰司鉴[2019]文鉴字第3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内容和鉴定人完全一样，但鉴定方法却完全不同。三是“不是一次连续形成”的鉴定意见没有规范依据，相关规范中并无“连续”与“不连续”的界定。3.“445号鉴定意见”与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44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445-1号鉴定意见”）相矛盾，二者不可能同时为真。一方面，“445-1号鉴定意见”表明黄文山确于2015年10月26日在“补充协议二”第三页上签字了；另一方面，若以“445号鉴定意见”否定“补充协议二”的真实性，则无疑得出的结论是黄文山在“补充协议二”第三页上的签字并非用于“补充协议二”。然而，黄文山并未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10月26日还签订了可能与“补充协议二”第三页相符的其他文件，未尽到对“补充协议二”真伪产生怀疑最起码的举证责任。4.即使“补充协议二”的第三页与其第一页和第二页不是连续打印形成的，也不足以否定“补充协议二”的全部内容是相关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一份文件先后用不同打印机打印；或分次用同一台打印机打印；或打印数份时先打印全部第一页，再打印第二、三页的情形，均有可能导致第一页、第二页与第三页不是一次性连续打印形成的结果，但该情形或结果并不影响相关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其约束力。5.为反证“445号鉴定意见”鉴定方法的不科学性，普升壹号在一、二审时申请对“补充协议二”第一页和第二页不同行相同文字的笔划、墨粉堆积等显微特征的一致性进行鉴定。同时，在一审时，普升壹号也要求法院向鉴定机构调取鉴定过程的记录，以揭示鉴定程序是否合法，但一、二审法院对此均未予理会。（三）二审判决以“2015年7月14日的协议书普升壹号并未作为证据提交”为由，认为一审判决未遗漏查明三份协议，与事实不符。1.普升壹号提交的“协议书”本身就有援引“最初协议书”的条款。2.一审中，“最初协议书”是针对黄文山不认可“补充协议二”的反驳性证据，故一旦可能否定“补充协议二”，法庭应主动审查。（四）二审判决以黄文山不是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由，认定“现有证据不能确定酒石酸双氢可待因缓释片全套申报资料、氨氛双氢可待因片全套申报资料为黄文山所持有”的观点，明显是无视案涉协议约定及黄文山在明龙公司中特定身份的结果。1.“最初协议书”和“协议书”均有“申报等资料”的约定。2.转让股权时，黄文山虽不是明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却是明龙公司领导小组组长和债务核查小组组长，是明龙公司的实际掌控人。3.在转让股权期间，黄文山主导的明龙公司正在进行GMP改造和酒石酸双氢可待因缓释片及氨氛双氢可待因片的申报工作，“申报等资料”显然是由黄文山实际控制的。（五）普升壹号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应予支持。1.“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及第四条的约定，均赋予了普升壹号向包括黄文山在内的明龙公司原股东追偿因债务披露不实给明龙公司造成损失的权利，且包括黄文山在内的各明龙公司原股东应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损失的范围包括明龙公司为追偿而发生的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追偿费用。2.依“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和第八条第1项及第3项的约定，黄文山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普升壹号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普升壹号自“最初协议书”签订后投入到明龙公司的全部资金。3.“协议书”第十条第9项和第10项关于黄文山应“推动”明龙公司召开股东会及“积极协助、配合”普升壹号与债权人达成债务和解协议的约定，足见黄文山在明龙公司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4.普升壹号的诉求还有“最初协议书”作为依据。综上，二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审理程序等方面均存在不当或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黄文山对普升壹号提供的“补充协议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黄文山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补充协议二”第一、第二页打印文字与第三页的打印文字是否一次性连续形成进行司法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26日《关于福建明龙制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之二》第一、第二页打印文字与第三页的打印文字不是一次性连续形成。”因普升壹号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对普升壹号的质疑进行了解释和说明。经查，鉴定人是从检材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正文中选取相同的“明龙”打印字迹进行显微检验，发现检材第一页、第二页正文中的“明龙”打印字迹在墨粉堆积、笔画边缘散落墨粉等细节特征上存在较多相符特征，而检材第一页、第二页均与检材第三页打印字迹的墨粉堆积、笔画边缘散落墨粉等细节特征上存在较多差异特征。而激光打印机属页式打印机，在同台打印机连续打印一份多页的文件，墨粉堆积、笔画边缘散落墨粉等显微特征均应一致。据此，普升壹号关于激光打印即使是同一页连贯打印形成的文字，不同行相同字体的显微特征也不尽然一致，故以文字的笔划、墨粉堆积等显微特征作为是否一次性形成的鉴定依据并不科学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申请对“补充协议二”第一页和第二页不同行相同文字的笔划、墨粉堆积等显微特征的一致性进行鉴定，实际上是要求重新鉴定，没有法定事由；要求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调取鉴定过程的相关记录，没有法律依据；主张鉴定机构在作类似鉴定时鉴定方法完全不同，与事实不符。一审、二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并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普升壹号提供的“补充协议二”存在重大瑕疵，属于变造证据，在普升壹号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黄文山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证据采信及审理程序均无不当。 普升壹号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黄文山立即向普升壹号赔偿因黄文山未能如实披露明龙公司的债务而给普升壹号造成的损失1985466.13元（以未登记在《债务登记表》上的债务金额9638185.11元的20.6%计算）；2.判令黄文山立即向普升壹号支付普升壹号已投入到明龙公司资金的赔偿金706404.90元（以3429150元的20.6%计算）；3.判令黄文山立即将酒石酸双氢可待因缓释片全套申报资料、氨氛双氢可待因片全套申报资料移交给普升壹号。以上3项诉讼请求均是以“补充协议二”作为依据。因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二”不予采信，普升壹号的第1、2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普升壹号第3项诉讼请求亦因“补充协议二”不能采信而缺乏依据，虽然“协议书”约定“若乙方持有……酒石酸双氢可待因缓释片的申报资料、新药研发文件……应全部移交给甲方”，但普升壹号未提供黄文山实际持有上述资料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普升壹号在二审中虽提出依据“最初协议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一”，黄文山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上诉请求仍坚持一审诉讼请求。因“最初协议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一”并不能支持普升壹号第1、2项诉讼请求，且一审对普升壹号第3项诉讼请求处理正确，二审法院驳回普升壹号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一审、二审法院对本案的上述处理均无不当。 考虑到二审法院在相关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已经确认本案股权转让方存在隐瞒明龙公司债务9418185.11元的事实，以及普升壹号在本案一审中系依据“补充协议二”提出诉讼请求的实际情况，为平衡各方利益，普升壹号可以依据“最初协议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一”等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普升壹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普升壹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