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刑终152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凌秉生，男，1988年5月27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市，汉族，中专文化，户籍地福安市，暂住地福安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根希，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凌秉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6月3日作出（2020）闽09刑初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凌秉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依法通知福建省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上诉人凌秉生提供辩护。经阅卷，提讯上诉人凌秉生，审阅上诉状、辩护词，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凌秉生对同事郑某2好感并主动交往，2019年3、4月间，凌秉生与郑某2ＱＱ语音聊天，被与郑某2同居的郑某1发现后遭辱骂、威胁。同年5月底，因郑某2提出断绝联系，凌秉生认为系郑某1所致，产生报复念头。同年6月1日15时许凌秉生携带一把砍柴刀到福安市××镇××村××排××号三楼郑某1租住处，在卫生间内持砍柴刀刀背砸打郑某1肩颈部、头部等处，并夺过郑某1手中的匕首捅刺胸腹部、颈部数下，还持砍柴刀和匕首追赶郑某1至五楼走廊处倒地死亡，后将砍柴刀和匕首扔在三楼卫生间内。发现他人报警后，凌秉生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被害人郑某1系锐器刺入胸腔致心脏破裂导致死亡。 上述事实，有证人陈某1、陈某2、郑某2、凌某、陈某3、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郑某3、郑某4的证言、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尸检鉴定书及尸检照片、ＤＮＡ鉴定书、侦破报告、到案经过、户籍证明、收条及谅解书，以及被告人凌秉生的供述与辨认笔录等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凌秉生因感情纠纷，持砍柴刀、匕首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凌秉生有自首情节，其亲属和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依法判决：（一）被告人凌秉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到案的作案工具匕首、砍柴刀各一把等物品均予以没收。 上诉人凌秉生上诉理由：被害人郑某1在案件起因上有明显过错；案发后有投案自首，原判量刑畸重，请求改判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辩护人辩护意见：被害人恐吓、威胁凌秉生而引发本案，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明显过错；凌秉生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凌秉生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有酌定从轻情节，请求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在福安市韵达快递公司担任驾驶员的上诉人凌秉生与同事郑某2相识并主动追求，后两人常有ＱＱ聊天与交往。2019年3、4月间，郑某2同居男友郑某1（殁年54周岁）发现两人ＱＱ语音聊天，随即用ＱＱ语音辱骂、威胁凌秉生。同年5月底，凌秉生认为郑某2提出断绝联系是郑某1所致，而萌生泄愤报复念头。2019年6月1日15时许，凌秉生携带一把砍柴刀到福安市××镇××村××排××号郑某1与郑某2租住处，在三楼卫生间内持砍柴刀质问郑某1,郑某1见状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匕首捅刺,凌秉生躲闪并用砍柴刀刀背砸打郑某1肩颈部、头部等处，用砍柴刀刀刃砍击郑某1左肘部，接着夺过郑某1手中匕首朝胸腹部、颈部连捅数刀，见郑某1朝楼上跑去，便持砍柴刀和匕首追至五楼走廊处，见郑某1倒地不动，确认死亡后，凌秉生将砍柴刀和匕首扔在三楼卫生间。发现他人报警，凌秉生离开现场到福安市公安局城阳派出所投案。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郑某1系锐器刺入胸腔致心脏破裂导致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郑某1一家人自2017年起租住其房屋3楼。2019年6月1日15时许，其看到凌秉生手持砍柴刀和一把尖尖的东西追赶从四楼往五楼跑的满头是血的郑某1。凌秉生说郑某1已被他砍死，让其不要报警，但其打电话给叔叔陈某2并报警。经辨认照片，陈某1确认郑某1就是三楼被人砍死的男租客；确认砍人的男子是凌秉生；确认凌秉生手持的砍柴刀。 2.证人陈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开始郑某1一家五口人租在陈某1家三楼，郑某1脾气很坏，和妻子郑某2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案发当日15时许，陈某1打电话说租在家里的男租客全身是血。五六分钟后，其赶到福安市××村××排××号家中，见三楼走廊、四楼楼梯及走廊有很多血迹，走上五楼时，凌秉生从五楼楼梯下来，身上有血迹，还说“已经被我做了”。其上楼看到租住在三楼的郑某1倒地，脖子处都是血，已经死了。下到四楼，凌秉生让其不要报警，表示尸体他会处理，但其打电话报警。经辨认照片，确认凌秉生就是杀害三楼男租客的陌生男子；确认郑某1就是租住在福安市××镇××村××排××号房子三楼的男性租客；确认郑某2就是男性租客的老婆。 3.证人郑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其和郑某1在一起，生育两个双胞胎儿子，租住在福安市××村××民房内，两人未办理结婚登记。其与郑某1在一起后，郑某1限制其自由，打过其六七次，如果其与朋友、娘家人接触，郑某1就威胁说要拿刀砍死其家人。2018年11月，其认识韵达公司同事凌秉生，二人经常通过ＱＱ聊天，凌秉生有向其表达好感，被其拒绝。2019年2月，郑某1到其工作的韵达公司打听，说有男同事喜欢其，还威胁说早晚要对付这个男的，之后有带刀到韵达公司恐吓男同事们。同年4月，其与凌秉生的ＱＱ语音聊天被郑某1听到，郑某1便在语音里大骂凌秉生，威胁要杀死他。其将郑某1打其等情况告诉凌秉生，凌秉生建议偷偷录音留下证据发给他，之后去报案。后为了凌秉生的安全就叫他不要再联系其。还证实郑某1平时会随身携带一把可折叠的小刀。经辨认照片，郑某2确认凌秉生和郑某1；确认郑某1日常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 4.证人凌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凌秉生父亲，住福安市××镇××村××号，凌秉生没有与其同住，其平时使用一把砍柴刀和一把锄草刀，没发现被凌秉生拿走。 5.证人陈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与郑某2是同事，听说公司里很多人追求郑某2。2019年2、3月的一天下午，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到公司称其老婆在这上班，有人要追求她，并骂一些下流的话，同事魏雪希告诉其这个男子是因为郑某2到公司来吵的。经辨认照片，确认郑某2。 6.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8月郑某2到韵达公司客服部工作，郑某2和她聊天时说被一个年纪大的男人骗了，生了一对双胞胎，现在和那个男人同居。公司的送货员凌秉生喜欢郑某2，经常开车接送郑某2下班、送东西给郑某2。2019年3月25日，郑某2提出离职，她同居男友发信息骂客服部的人，还说下次要给“华仔”（凌秉生）死。经辨认照片，确认凌秉生，外号叫建华。 7.证人郑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郑某2妹妹，郑某2与郑某1同居，未办理结婚登记，二人生育一对双胞胎，租住在城阳镇留洋新村一民房3楼。郑某2曾说郑某1殴打她，还因为郑某1到韵达公司吵闹导致无法上班，郑某2曾表示没有办法和郑某1继续生活下去。后听说郑某1被一个占洋村的人打死。 8.证人郑某4的证言，证实2015年，郑某1娶了一个女人，未办理结婚登记，生育一对双胞胎男孩。郑某1没有正当职业，经常找亲戚要钱。2019年6月1日晚得知郑某1被杀害。 9.搜查证、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与情况说明，证实：（1）提取凌秉生血样一份；（2）2019年6月1日，从凌秉生处提取蓝色ＯＰＰＯ手机一部；同月3日，在凌秉生租住处福安市××镇××路××号提取白色ＯＰＰＯ手机一部及绿色Ｕ盘一个，凌秉生称该Ｕ盘内存放有郑某1辱骂及威胁其的录音；（3）2019年6月1日，对凌秉生进行人身检查时，提取牛仔裤一件、鞋子一双、短袖一件、内裤、皮带各一条。 10.福安市公安局网安大队安公（实）勘［2019］033号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光盘、音频内容文译材料，证实2019年6月3日至10日福安市公安局对涉案手机及Ｕ盘进行电子证物检查，ＯＰＰＯ手机录音内容体现郑某1威胁要弄死郑某2等人。 11.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物证砍柴刀一把、匕首一把，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福安市××镇××村××排××号，为一栋五层砖混结构建筑，坐西向东，一楼东侧见一门，呈开状，门锁完好，未见明显撬压痕。尸体位于五楼内走廊上，尸体头朝南，脚朝北，呈仰面状，上身着黑色短袖，下身套一长1.2米、宽0.8米绿色蛇皮塑料袋，袋中有两根绿色松散状塑料绳，下身内着红色内裤，外着黑色运动裤，双脚着黑色袜子。三楼卫生间、三楼至五楼楼梯、墙面及走廊、五楼尸体周围有多处疑似血迹。实物提取三楼卫生间内的一把黑色折叠匕首、一把砍柴刀、两个血纸团，三楼走廊一右脚棕色皮鞋、五楼走廊扫把、一左脚棕色皮鞋、蛇皮塑料袋及塑料绳等物品，并提取现场多处疑似血迹。提取的匕首、砍柴刀经凌秉生原审庭审辨认属作案刀具。 12.福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安公鉴〔2019〕225号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郑某1有十几处裂创，面部裂创，创腔深达骨面，颈部创口，创腔较深，见气管、食管破裂，第五颈椎部分缺损，上述损伤锐器作用可以形成；胸腹部多处裂创，创腔较深，其中胸骨体处皮肤创口经胸骨直达胸腔，致右肺中叶、心包膜、右心室破裂，右侧第六肋处皮肤创口经右侧第六肋软骨与肝右叶膈面相互贯通，上述损伤符合锐器刺入皮肤组织形成；死者四肢多处损伤，其中双上肢损伤系抵抗时形成，左肘内侧及右肘部多处裂创，锐器作用可以形成。鉴定意见，死者郑某1系锐器刺入胸腔致心脏破裂导致死亡。 13.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鉴〔2019〕1841号鉴定书，证实：（1）从案发现场三楼走廊地上、北侧卧室南门上及门前地上、卫生间地上、婴儿澡盆上、四楼走廊地上、五楼靠南墙泡沫材质杂物上提取的疑似血迹，蛇皮塑料袋，三楼卫生间水龙头可疑斑迹，三楼卫生间马桶旁带血迹卫生纸，凌秉生裤子、右脚鞋，短袖中检出ＳＴＲ分型与凌秉生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80468×1017；从三楼卫生间北墙上提取的疑似血迹中检出ＳＴＲ分型与凌秉生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7.11918×1015。（2）从案发现场四楼走廊南侧橱柜上，四楼至三楼南侧楼梯南墙上，五楼走廊地上，五楼至四楼北侧楼梯台阶、扶手上及南侧楼梯台阶、南墙上提取的疑似血迹，被害人郑某1鞋子，五楼尸体旁扫把，五楼蛇皮塑料袋内塑料绳1、2，折叠匕首刀刃，凌秉生左脚鞋及外套中检出ＳＴＲ分型与郑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80468×1017；三楼卫生间北墙上、四楼至三楼南侧楼梯墙上及扶手上提取的疑似血迹检出ＳＴＲ分型与郑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4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分别为5.29448×1019、1.30398×1019、7.94744×1017；三楼卫生间马桶上提取的疑似血迹检出ＳＴＲ分型与郑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2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分别为1.17072×1015。 14.侦破报告、到案经过及报警记录，证实2019年6月1日15时15分许，陈某1向福安市公安局报警称福安市城阳镇留洋新村11排8号有人被砍伤。该局民警出警途中，接到城阳派出所民警通知：凌秉生到该所投案。 15.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凌秉生与被害人郑某1的身份情况。 16.民事赔偿协议、收条，证实凌秉生亲属已代为赔偿二万元。 17.上诉人凌秉生的供述、辨认笔录、指认照片和同步录音录像，供认其小名凌建华，因追求郑某2受到被害人郑某1的言语威胁，为报复郑某1和帮助郑某2，2019年6月1日下午，其持砍柴刀到福安市××镇××村××排××号××楼卫生间内欲教训郑某1，郑某1见状持匕首朝其捅，但未捅到，其便持砍柴刀刀背砸打郑某1颈部、左肘部，又用刀刃砍伤郑某1左肘部，后又用刀背砍郑某1头部、背部。郑某1持匕首刺向其，其抢走匕首朝郑某1胸、腹部捅了五六刀，颈部捅了一刀。郑某1被捅后往五楼跑去，其持砍柴刀与匕首追上，确认郑某1倒地死亡。其将砍柴刀与匕首扔在3楼卫生间后到福安市公安局城阳派出所投案。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且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凌秉生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郑某1在案件起因上有明显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凌秉生到案后指认现场照片与其本人的供述，证实凌秉生在作案过程中，只有右手食指受伤，系在抢夺被害人手中匕首中割伤。凌秉生受到郑某1的辱骂、威胁，可以向公安机关报警，寻求帮助解决纠纷，其却携带刀具进入郑某1租住处，泄愤杀人。郑某1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凌秉生为泄私愤，持砍柴刀和匕首砍打、捅刺被害人致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鉴于其作案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予从轻处罚。且凌秉生亲属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可予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珊珊 审判员  江爱响 审判员  林成笔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蔡 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