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21431号原告：李金伟，男，199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原告：田连荣，女，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原告：李秋花，女，199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原告：李盼盼，女，199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辉，北京市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军，男，196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被告：北京华茵天景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孙连景。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男，本单位项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林明，北京振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农学院，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北农路**iv>法定代表人：王慧敏，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男，本单位法律顾问。原告李金伟、田连荣、李秋花、李盼盼与被告刘军、北京华茵天景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茵天景公司）、北京农学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金伟，田连荣，李秋花，李盼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辉，被告刘军，华茵天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志、付林明，北京农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伟、田连荣、李秋花、李盼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31474.95元，误工费32718.7元、护理费47000元、护工费3400元，营养费23500元伙食补助费545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21800元，2、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司法鉴定费10950元、丧葬费31203元、死亡赔偿金12472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事实和理由：四原告系李继全的法定继承人。李继全经老乡郭志军介绍，于2018年6月4日在北京农学院内做棚顶防水工作，跟着刘军干活，一起干活的有郭志军、张成云等，虽然是跟着刘军干活，但实际该工程是北京华茵天景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茵公司”）承接北京农学院的施工工程。2018年6月5日下午4点左右，李继全在大棚顶端做防水时，从3米多高棚顶不慎摔落，后李继全被送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治疗，经诊断为：xxx等。因治疗需要，李继全分别于2018年6月22日从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转入北京裕和中西医结合康复医院治疗，其诊断结果为：xxx等；于2018年7月12日又从北京裕和中西医结合康复医院转入北京市中西结合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xxx等；于2018年7月26日从北京市中西结合医院转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从2018年6月5日2018年11月13日，李继全在多家医院共住院治疗102天。被告华茵公司曾垫付过部分医疗费用，后期就不再履行垫付义务。2019年9月18日，李继全因病死亡，2019年9月23日河南省项城市付集派出所出具注销户口证明。李继全与被告华茵公司为雇佣关系，李继全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并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三被告在此次事件中未尽到为劳动者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对李继全的死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继全的家属就赔偿问题与被告多次协商未果，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到法院，望法院依法判决。刘军辩称，我不应该赔偿，我自己也是工人，我不是老板也不是承包人，我也没有能力去赔偿，只是一个打工的。华茵天景公司辩称，一、虽然华茵天景公司对导致李继全受伤的原因持异议，但鉴于李继全已经过世，基于人道主义被告二愿意和被告一、被告三承担连带责任，但对具体赔偿数额有异议；二、被告二华茵天景在李继全受伤以后积极对其进行治疗，先后已经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95276.51元；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22622.2元，原告提交的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的医疗费票据当中40000元是由华茵天景公司支付的,其提交的北京天晟昱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3400元护理费发票当中的3000元是由华茵天景公司支付的,应当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当中予以扣除。因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华茵天景公司支出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已经远远超过三分之一，故原告的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当由刘军和北京农学院承担。三、本案涉及的工程项目属于涉及防水和具有一定危险性的高空作业性质的工程，接受发包方应具备相应的资质。本案工程涉及金额虽然很小，但涉及防水和高空作业，故需要工程承包方至少有防水防腐和劳务三级两项资质方可承接该项工程,而被告二华茵天景显然不具备其中任何一项资质。四、北京农学院在将涉及防水和高空作业的工程发包给华茵天景公司之前未进行必要的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北京农学院应当和刘军、华茵天景公司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五、根据安监局的调查报告当中李继全的陈述，李继全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在外靠打零工，李继全为河南农村户口，其赔偿标准低于全国标准，应当按全国城镇的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北京农学院辩称，首先，对于受害人深表同情，对于家属表示慰问。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从事实和证据情况来看，北京农学院不是雇主。北京农学院与华茵天景公司签订了《园林学院实验基地阳光棚顶防水维修协议》，项目总价格为30789.18元。该维修工作完全由华茵天景公司独立完成，北京农学院不参与工作过程管理。雇佣人员、对施工人员进行管理不属于北京农学院的权利义务范围。对于华茵天景公司将该项工作转包给刘军，以及如何雇佣受害人，北京农学院并不知情。本工程属于小型零星维修工程，华茵天景公司《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包括“工程勘察设计、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城市园林绿化”等内容，对于小型零星工程的承包、转包、安全管理等规定应当知晓。可见，北京农学院与受害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不应承担雇主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中有关雇主责任的规定。北京市昌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签发的昌安监报（2018）66号《北京市昌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北京华茵天景园林绿化有限公司“6.5”一般安全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请示》对事故过程进行了描述，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了分析，将责任分成直接责任和间接责任。直接责任是“李继全在未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的情况下，站在2号阳光棚棚顶进行防水作业。其违章、冒险作业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劳动者进行安全生产管理是雇主的责任和权利，不是发包单位的权利。《侵权责任法》关于雇主责任的规定，指的就是直接责任。《安全生产法》对于安全生产事故责任的认定要比《侵权责任法》宽泛得多，两者并不完全等同。“北京农学院对相关管理人员的培训不到位”显然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雇主责任的范畴。北京农学院项目负责人的权限仅限于就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承包方进行协调沟通，没有权利对施工单位雇佣的劳动者直接进行管理和指挥，充其量也就是提出一些改进建议而已。事故发生后，北京农学院项目负责人积极协助受害人进行了救治。涉案工程为零星工程，在调查报告中亦予以确认，零星工程和建设工程不是同一概念，不需要施工单位必须具备资质。综上所述，民事意义上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不应当由北京农学院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9月22日，北京农学院（甲方）与华茵天景公司（乙方）签订《园林学院实验基地阳光棚顶防水维修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为园林学院实验基地阳光棚顶防水工程，因实验基地阳光棚顶漏水严重，需拆除重建，工作内容为铺设防水卷材。施工工期15天，总价格30789.18元。2018年6月1日，华茵天景公司以每平米25元共10500元的价格将工程分包给刘军，2018年6月3日，刘军雇佣李继全等人开始进行涉案工程的防水施工。2018年6月5日8时许，刘军带领李继全等人到达施工现场，李继全负责园林学院实验基地2号阳光棚防水作业。17时许，李继全站在2号阳光棚屋顶东侧西部铺设无纺布过程中，突然刮风将已铺设的无纺布吹起盖在李继全脸上，其在慌乱中不慎将阳光棚边缘瓦片踩断，从屋顶上跌落至地面受伤。当日，李继全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治疗，病史记载：患者自诉于1小时前不慎自3米高处坠落，伤后四肢无法活动……2018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22日住院治疗后，出院诊断为：xxx。出院后注意事项：全休一个月，一个月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患者颈髓损伤伴高位截瘫，建议患者出院后到专科医院行功能锻炼。华茵天景公司支付医疗转运服务费129元、住院治疗费126110.41元、治疗费35.64元。2018年6月22日至2018年7月12日，李继全前往北京裕和中西医结合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华茵天景公司支付救护车费169元、卫生材料费及医疗转运服务费129元，诊察费100元，住院费34963.12元、生活服务其他费、材料费、检查费共计257.40元。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7月26日，李继全前往北京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华茵天景公司支付医疗费28001.94元。2018年7月26日至2018年9月5日，李继全前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华茵天景公司支付救护车费99元、卫生材料费及医事服务转运费共计131元，华茵天景公司支付住院费40000元，李继全支付住院费16461.14元。刘军支付诊查费50元。2018年9月5日至2018年9月6日，李继全前往河南省淮阳楚氏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208.13元，2018年9月6日至2018年9月11日李继全前往河南周口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180.19元，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5日、2018年10月28日至2018年11月3日先后两次前往河南省项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9785.65元。李继全于2018年7月11日在北京博爱医院花费诊察费50元，于2018年8月27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花费医事服务费50元。另，刘军支付护理费2350元，支付李继全生活费等其他费用1721元。华茵天景公司垫付护工护理费15660元，支付轮椅费1100元，支付李继全生活费等费用6579.3元。另查，北京市昌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就此次事故做出《北京华茵天景园林绿化有限公司“6??5”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分析事故原因及性质：“（一）直接原因李继全在未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的情况下，站在2号阳光棚棚顶临边进行防水作业。其违章、冒险作业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造成此事故的间接原因有1.华茵天津公司未为李继全等从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未建立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未对李继全等人进行安全技术交底，未及时发现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未对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并监督、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未向李继全等人如实告知防水作业工程中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以及事故应急措施；将阳光棚防水作业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刘军。2.华茵天景公司主要负责人崔志，未组织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及防水作业操作规程；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阳光棚防水作业时存在的安全隐患；未组织制定本单位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3.北京农学院对相关管理人员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未将园林学院实验基地阳光棚防水施工纳入安全生产管理范畴，及时消除事故隐患。”庭审中，刘军不认可自己承包涉案工程，称自己和李继全一样是打工的。华茵天景公司提交刘军于2018年8月13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农学院防水工程款共计10500元（420㎡×25元），总计壹万零伍佰元整。”李继全认可收条真实性，并称收到上述款项。但解释因李继全在医院治疗为筹集医疗费在华茵天景公司要求下签署收条，不认可其承包工程。原告陈述李继全是经过案外人介绍跟着刘军干活，由刘军结算工钱。华茵天景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工程勘察设计、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城市园林绿化；销售花、草及观赏植物、化肥；机械设备租赁（不含汽车租赁）；销售机械设备，其认可不具备防水及高空施工资质。庭审中，三名被告均主张李继全自身对于事故发生存在过错，过错行为是未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等防护工具。刘军主张自己不是雇主没有提供防护工具的义务，并称现场没有相关防护工具。另查，李继全曾于2018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2018）京0114民初18704号诉讼，本院在该案中通过摇号确认并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就李继全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机构2018年12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继全颈髓损伤伴截瘫构成x级伤残，赔偿指数x；误工期、护理期可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为90日；被鉴定人李继全目前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原告预交鉴定费10950元。2019年9月18日李继全死亡。田连荣系李继全配偶，李秋花、李盼盼、李金伟系李继全子女。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继全在受雇于刘军提供劳务过程中摔落受伤，刘军作为雇主，自认没有提供相关安全防护措施，故对由此造成李继全的损害后果，刘军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李继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站在高处作业所可能存在的危险，并能够采取合理措施以避免危险后果的发生，但其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从约2米以上高处摔落受伤，故对其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李继全亦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酌情确定刘军、李继全各应承担80%、20%的责任。北京农学院将防水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华茵天景公司，华茵天景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刘军，刘军雇佣李继全从事防水施工，李继全从施工高处跌落致残，故刘军、华茵天景公司、北京农学院应当对李继全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刘军辩称自己并非雇主，但结合《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其向华茵天景公司出具的《收条》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刘军与李继全存在雇佣关系，故本院对于刘军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李继全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当事人提交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李继全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材料，法院认定该项损失总额为263613.62元，其中刘军已支付50元，华茵天景公司已支付230828.51元。2.误工费。结合鉴定报告认定误工期为2018年6月5日至2018年12月11日，原告主张以每月2120元计算本院不持异议，认定误工费总额为13215元。3.护理费。结合护理费票据及鉴定报告认定的护理期及护理依赖程度，原告主张护理费50400元，金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其中刘军已支付2350元，华茵天景公司已支付15660元。4.营养费。结合李继全住院治疗情况及鉴定报告认定的营养期综合认定营养费金额为4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09天以每日50元标准计算，本院不持异议。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为5450元。6.交通费，结合交通费票据和李继全实际治疗情况，综合认定交通费金额为2000元，其中华茵天景公司已支付268元。7.住宿费，结合李继全伤情，住院及陪护情况酌情认定住宿费5000元。8.丧葬费，原告主张金额为31203元，低于上年度六个月职工工资，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9.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金额为1247220元，低于实际计算金额，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10.鉴定费10950元，本院予以确认。经计算，上述各项损失总额为1633551.62元，结合责任比例，被告应当赔偿各项损失1306841.30元，李继全因本次事故致残并死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有事实依据且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因刘军与华茵天景公司已向原告支付257456.81元，本院在赔偿金额中一并予以折抵。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军、北京华茵天景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北京农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金伟、田连荣、李秋花、李盼盼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079384.49元；二、驳回李金伟、田连荣、李秋花、李盼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32元，由李金伟、田连荣、李秋花、李盼盼负担5528元，由刘军、北京华茵天景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北京农学院负担1310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孙豫萍审判员  宋玉希审判员  郭 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姚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