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白塘镇埭里村。 法定代表人：郑海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松，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指南，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东圳东路**。 法定代表人：林章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原名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张海，该分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泉州市久益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陈捷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飘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发。 上诉人福建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兴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松、吴指南，被上诉人德盛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飘红、吴进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于2004年1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德盛兴公司返还智舟公司已登记在德盛兴公司名下的莆国用（2005）第C299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盛兴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合同自治原则，以司法干涉合同自由。智舟公司在起诉后开庭审理前已于2019年12月9日将《解除通知书》、《关于取回莆国用（2005）第C29926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之告知书》用EMS分别寄给德盛兴公司的管理人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和泉州市久益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次日，两破产管理人签收邮件。因此在本案开庭前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权属形成权，只要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相对方时，合同即为解除，无须经过法院判决，故2019年12月10日两破产管理人签收《解除通知书》之日起，案涉转让协议书就已解除，这是智舟公司行使讼争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权，体现了合同自治原则。其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两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12月10日收到《解除通知书》后至今都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解除通知无效之诉，故解除通知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智舟公司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于法有据。根据《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合同应遵循自愿原则。讼争转让协议书属于有效合同，根据该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4项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智舟公司将讼争地块土地使用权依约办至德盛兴公司名下后，德盛兴公司未依约履行支付款项义务，故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智舟公司行使解除权于法有据。关于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如果法律没有规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当事人也没有约定，则在当事人一方依照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享有解除权以后，可以随时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案涉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德盛兴公司也没有催告智舟公司行使解除权，因此不存在合同解除权消灭的情形。（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侵害智舟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属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现行法律对此类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没有专门规定，一审法院擅自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超越司法审判权限。首先，《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仅适用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依据该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均非房地产开发企业，买卖标的也并非商品房，故案涉协议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法律和司法解释也没有规定其他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可以参照适用该司法解释，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解除权行使期限属于除斥期间，该期限的确定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重大影响，在法无明文规定且合同也未约定的情况下，应由享有解除权的一方根据自己实际情况行使解除权，法院不应当违背合同自愿原则，以司法权强加给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四）一审判决既不符合情理也缺乏法律依据。德盛兴公司严重资不抵债，已被宣告破产，且其股东和公司管理人员都下落不明，一审法院认为智舟公司可通过诉讼或催收来追讨63万元土地转让款，并不会达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严重程度，明显不可能实现。讼争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35万元是定金，按照定金罚则，如果德盛兴公司未依约付清款项，智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且不退还该35万元定金，因此该笔款项不应退还给德盛兴公司，该35万元在土地转让款全部付清前不能认定为土地转让款，一审法院却将这35万元认定为土地转让款，显然与事实不符，明显有误。 德盛兴公司辩称，（一）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即解除的前提是合同解除权存在，智舟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解除权已经消灭。（二）定金35万元已抵作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内容，协议书签订后，德盛兴公司依约支付定金35万元并代智舟公司偿还贷款70万元。结合智舟公司自述德盛兴公司未支付的款项为63万元，也表明了其自认德盛兴公司支付的定金已经抵作转让款。协议书虽约定在德盛兴公司未能履行约定义务时，智舟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35万元定金，但智舟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消灭，因此该定金性质仍属于转让款。（三）智舟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应有合理期限，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合同法》就未经催告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未进行明确规定，并不能得出解除权可以持续存在的结论。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其行使期限属于除斥期间，在预定存续期间届满后当然消灭，不可能永续存在。2.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案涉合同属于双务有偿合同，其标的为土地使用权，从合同的有偿性及标的属性来讲即可适用该条款，也就是本案合同纠纷参照适用《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参照适用上述解释，适用法律正确。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对同为形成权的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作了相应规定，该规定对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具有参照性。智舟公司在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后经过14年才主张行使解除权，而此时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已公开拍卖成交。若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仅按照守约人意志随意行使而不结合实际情况加以限制，必然严重影响合法的市场交易秩序。故无论德盛兴公司是否催告，智舟公司均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本案约定的解除权行使条件成立至智舟公司2019年12月发出通知，其间近14年的时间，且没有证据显示智舟公司在此期间有向德盛兴公司主张权利，已经大大超出法律规定或者一般理解下行使权利的合理期间，智舟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四）若认可智舟公司可行使合同解除权，但解除权的法律后果也并非返还土地使用权。1.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取得的财产是否应予返还，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判断，恢复原状并非是合同解除的唯一法律后果。智舟公司提出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时，德盛兴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其请求应受破产程序规则的制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案涉土地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已属于债务人财产，因此德盛兴公司与智舟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引起的违约责任应在破产法框架内进行讨论，若智舟公司对德盛兴公司享有债权，该债权也不得以返还土地使用权等方式进行个别清偿。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案涉土地于2005年12月9日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德盛兴公司是该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且在2007年1月27日德盛兴公司补办土地使用权证公告之时，智舟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根据物权公示的效力，德盛兴公司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智舟公司主张返还土地使用权并不符合破产法下取回权制度所保护的权利人的情形，智舟公司不享有取回权。3.案涉合同约定的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内容已履行完毕，讼争土地使用权已依法登记至德盛兴公司名下，且土地上已附有其他建筑物，并已依法公开拍卖成交，应认定原给付物已不存在。因此，智舟公司主张按约“收回土地使用权”即将土地使用权变更回智舟公司的主张，实为土地使用权的再次转让行为，不符合合同解除后果的法律规定，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智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智舟公司与德盛兴公司于2004年1月1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2.德盛兴公司应返还智舟公司已登记在德盛兴公司名下的莆国用（2005）第C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德盛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9日，智舟公司作为甲方与德盛兴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其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转让土地位置及面积：1、甲方拥有位于智舟高新技术产业园土地一宗，自愿断卖给乙方；2、该土地位于甲方的地块内，转让土地的四至为：东至主干道公路中线；西至埭里邮电局围墙；南至福厦公路路沟；北至甲方用地，界线与甲方芦荟厂房北面墙体线重复。（详见宗地图，转让土地实际面积以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准。）3、宗地图和界址点坐标表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经双方签章确认后，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地、地块价格及其内容、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总价款：每平方米225.905元人民币，面积为7436.723平方米，共计168万元人民币。2、土地交易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契税、交易费等）均由甲方承担，乙方概不承担。3、所转让地块内如因道路征用，所发生的补偿款均归甲方所有。4、因道路中线偏移导致面积增减，土地出让款则按每平方米333元计算，多还少补。三、付款期限及方式：1、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缴纳定金35万元人民币，定金抵作转让款，如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乙方所交付35万元人民币定金。2、在双方与市土地局交易所办理土地转让协议鉴证手续同时，乙方应向莆田市农行营业部代甲方偿还贷款人民币70万元，该款项抵作土地转让款。3、甲方把土地使用权证办至乙方名下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乙方应付清余款63万元人民币，付清之后才允许领取土地证。4、乙方未能履行本条款第2、3项所约定义务，应就未交付款项部分按月利率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乙方所支付35万元人民币的定金。四、证件办理条款：1、甲方应在2004年2月20日起六十个工作日内，把转让土地权属办至乙方名下（包括解除银行抵押手续和土地管理部门过户手续），乙方应及时提供相关证件手续。2、如甲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履行办证义务，按延误时间，就乙方已交付款项部分30日按月利率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五、抵押条款：1、甲方未能按本协议第四条第一项履行义务，如乙方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应返还乙方已交付的款项并承担违约金35万元人民币。同时甲方愿意以莆国用（1996）字第C20752号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就本条款所约定的款项承担担保责任，乙方享有除莆田市农行营业部外的优先受偿权。2、如甲方违约、乙方守约且本抵押条款无效，甲方应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不承担任何过错责任。六、其他约定条款：本协议签订后，未经乙方同意并就解除事项达成协议，甲方不得把土地转让给他人，否则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七、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经协商一致，不得单方变更、解除本协议，否则应向对方承担违约金35万元人民币。八、生效事项：1、本协议自乙方交付35万元定金起（甲方应出具收据），即发生法律效力。2、本协议壹式陆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应向对方提供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 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德盛兴公司按约定支付了定金35万元，并替智舟公司向莆田市农行营业部偿还贷款70万元。2005年10月25日，智舟公司将讼争地块土地使用权办至德盛兴公司名下，莆田市人民政府颁发莆国用（2005）第C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7年德盛兴公司主张莆国用（2005）第C299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遗失，经依法公告、政府批准后补发莆国用（2007）第C××4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18年10月10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破申7号民事裁定，受理了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9年2月21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泉州市久益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智舟公司主张德盛兴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支付余款63万元，2019年12月9日，智舟公司委托杨劲松律师将《解除通知书》、《关于取回莆国用（2005）第C××6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之告知书》用EMS分别寄给德盛兴公司管理人重庆海川资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和泉州市久益华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次日，两破产管理人签收邮件。2019年12月24日,智舟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智舟公司曾于2019年10月24日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涵江区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故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智舟公司与德盛兴公司争议的焦点：1、智舟公司能否主张解除案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2、智舟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限是多久？结合各当事人的主张，审查并分析认定如下：智舟公司与德盛兴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德盛兴公司按约定支付了定金35万元，并替智舟公司向莆田市农行营业部偿还贷款70万元，剩余转让款63万元是否已经支付，应由德盛兴公司举证证明，现德盛兴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已支付涉案土地剩余转让款63万元，应认定德盛兴公司未支付涉案土地剩余转让款63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3款约定“甲方把土地使用权证办至乙方名下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乙方应付清余款63万元人民币，付清之后才允许领取土地证。”第4款约定“乙方未能履行本条款第2、3项所约定义务，应就未交付款项部分按月利率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乙方所支付35万元人民币的定金。”2005年10月25日，智舟公司将讼争地块土地使用权办至德盛兴公司名下，德盛兴公司应于2005年11月1日前支付涉案土地剩余转让款63万元，若德盛兴公司逾期超过30日，智舟公司可解除合同。关于智舟公司是否享有约定解除权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虽然法律未明确规定“合理期限”的区间，可参照最高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将合理期限界定为三个月；若没有进行催告，则可参照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该期间为一年。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德盛兴公司逾期支付涉案土地剩余转让款63万元超过30日的,智舟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但是在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后,智舟公司作为解除权人一直未行使解除权,直至2019年12月9日智舟公司向德盛兴公司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达十多年之久,故智舟公司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消灭。关于智舟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智舟公司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智舟公司已将讼争地块土地使用权依照协议书约定办至德盛兴公司名下，但德盛兴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智舟公司已履行完毕《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项下义务，德盛兴公司亦支付了涉案合同土地转让款105万元，即使尾款63万元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智舟公司也可在逾期后及时通过催收、起诉等途径向德盛兴公司主张权利，并不会达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严重程度，故智舟公司主张合同法定解除权的条件不成就，智舟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 综上,智舟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并返还涉案土地使用权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释明，智舟公司不同意变更诉求为继续履行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并由德盛兴公司继续支付剩余款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智舟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过程中，德盛兴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破）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建筑物之二》司法拍卖阿里拍卖网页打印页，证明：（1）案涉土地已由德盛兴公司开发、使用，地，地上已建有多幢建筑物并出租给他人使用给付物已不存在；（2）案涉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等资产于2019年10月25日在淘宝网阿里平台已拍卖成交，成交价16856700元；（3）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由第三人合法取得。2.（2018）闽03民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破产财产分配公告、（2019）德盛兴汽贸破管字第46号《破产财产分配公告》，证明：（1）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裁定，认可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2）管理人于2019年11月7日发布债务人破产财产第一次分配公告，并已于2019年11月14日对德盛兴公司所有资产拍卖所得（含案涉土地使用权拍卖款）进行了第一次分配。3.智舟公司、郑海丹于2004年1月20日出具的收取德盛兴公司土地定金35万元的收据。4.2004年11月22日林章锋账户取款70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业务回单。5.中国农业银行莆田城南支行于2004年11月22日出具的《对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部分土地转让的证明》及《对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部分土地解押的证明》。6.中国农业银行郑海丹账户于2005年3月10日存款20万元的银行卡业务回单。7.智舟公司、郑海丹于2005年9月23日出具的收到德盛兴公司部分土地出让款10万元（2004年1月19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土地款）的收条。8.智舟公司、郑海丹于2006年1月22日出具的收到德盛兴公司交来双方确认书约定的直接付给埭里村款项10万元的收条。上述证据3-8共同证明德盛兴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定金35万元，并代智舟公司偿还贷款70万元，德盛兴公司于2005年3月10日将土地转让款20万元以现金方式存入智舟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海丹账户，智舟公司于2005年9月23日、2006年1月22日收取智舟公司土地转让款项各10万元，故德盛兴公司已支付土地转让款项共计145万元。9.地产交易交款通知单及《福建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款分离专用票据》，证明德盛兴公司已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费11680元，并代智舟公司缴纳手续费11680元，德盛兴公司已经依法受让案涉土地使用权。10.（2016）闽0302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302执87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2018）闽03民破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证明德盛兴公司已依法就案涉土地使用权为兴业银行莆田分行办理了抵押登记，后抵押权人由兴业银行莆田分行变更为林奇斌，林奇斌申报的债权已经债权人会议核查无异议，并经一审法院裁定确认为无异议债权，林奇斌作为抵押权人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11.闽国仁评报字（2019）第0020号资产评估报告、《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破产财产第一次分配情况的报告》及破产财产分配银行流水，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267.72万元，其占所在土地及房屋建筑物评估总价值（1685.67万元）的比例为15.882%，并以评估价值拍卖成交，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由案外人合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拍卖价款已全部分配完毕。 智舟公司质证认为，对《（破）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建筑物之二》司法拍卖阿里拍卖网页打印页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土地使用权虽已经进行拍卖，但并没有过户登记到买受人名下，买受人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对（2018）闽03民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破产财产分配公告、（2019）德盛兴汽贸破管字第46号《破产财产分配公告》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根据智舟公司了解目前拍卖款尚未分配。对2004年1月20日收据、2004年11月22日银行卡业务回单、《对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部分土地转让的证明》、《对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部分土地解押的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2014年11月22日银行业务卡回单系林章锋个人取款，无法证明是案涉土地所支付的70万元款项。对2005年3月10日银行卡业务回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付款人及款项性质，如果该笔款项确是德盛兴公司支付的，因双方之间还有另一个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该笔20万元是该地块的转让款，不是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对2005年9月23日收条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对2006年1月22日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系支付另一块土地转让款。对地产交易交款通知单及《福建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款分离专用票据》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对（2016）闽0302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302执87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2018）闽03民破1号之四民事裁定书、闽国仁评报字（2019）第0020号资产评估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破产财产第一次分配情况的报告》及破产财产分配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能因为土地被拍卖，而否认智舟公司依法享有的权利，而且智舟公司在案涉土地拍卖前就已向破产管理人主张解除合同取回土地并提起诉讼，并函告管理人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管理人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且未暂停拍卖，违反破产法规定，存在严重过错，德盛兴公司欠付的土地款及违约金，智舟公司仅通过申报债权是不可能完全实现的。 智舟公司为反驳德盛兴公司的举证，提交以下证据：1.《破产债权申报申请书》，证明智舟公司在2020年1月13日申报破产债权违约金499.8万元，现违约金已达523.32万元。2.2005年2月8日智舟公司与德盛兴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证明双方存在另一块土地使用权交易及具体约定情况。3.《变卖确认书》，证明双方于2005年11月23日约定另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付款方式，其中20万元交付给埭里村作为偿还给埭里村的债务，德盛兴公司提供的2006年1月22日收条就是其支付2005年2月8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项下的部分土地转让款，与本案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无关。4.《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证明智舟公司在案涉土地拍卖前就已向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将有关情况告知破产管理人，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5.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智舟公司在2019年10月24日即案涉土地使用权拍卖前已提起诉讼。 德盛兴公司质证认为，对《破产债权申报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依据闽政行复（20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智舟公司最迟已于2015年4月16日知道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为德盛兴公司及其未收到足额土地转让价款的事实，但是未在两年内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无权主张合同解除权，其申报的债权也应依法不予确认。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变卖确认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德盛兴公司支付的三笔款项属于该份转让协议项下款项，该款项均为本案讼争合同项下款项。对《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智舟公司提出申请，无法证明异议成立，亦无法证明其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对受理案件通知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质证意见，对智舟公司提交的上述全部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德盛兴公司提交的破产财产分配公告、（2019）德盛兴汽贸破管字第46号《破产财产分配公告》，系破产管理人职责，智舟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虚假，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对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部分土地转让的证明》、《对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部分土地解押的证明》，虽然双方均无异议，但因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认定；对德盛兴公司提交的除此之外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予确认。对上述证据证明效力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作进一步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2004年1月20日，智舟公司、郑海丹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取德盛兴公司土地定金35万元。2005年3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郑海丹账户收取存款20万元。2005年9月23日，智舟公司、郑海丹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德盛兴公司部分土地转让款10万元（2004年1月19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土地款）。2005年12月12日，德盛兴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费11680元，并代智舟公司缴纳手续费11680元。2006年1月22日，智舟公司、郑海丹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德盛兴公司交来双方确认书约定的直接付给埭里村款项10万元。 （二）2005年2月8日，智舟公司与德盛兴公司签订一份转让智舟公司名下智舟高新技术工业园内的部分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莆国用（1996）字第C207**】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总价款为2099000元，付款方式为签约之日交定金80万元，双方共同申请办理土地产权过户手续时，德盛兴公司向莆田市农行营业部代智舟公司偿还贷款60万元，智舟公司将土地使用权证办至德盛兴公司名下7个工作日内，德盛兴公司付清余款等。2005年11月23日，双方签订一份《变卖确认书》，约定双方确认2005年2月8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土地总价款变更为239万元，德盛兴公司已经支付土地款80万元，尚欠159万元，智舟公司同意德盛兴公司将尚欠的土地款139万元交存涵江区法院账户，另土地款20万元交付给埭里村作为智舟公司偿还给埭里村的债务等。 （三）本案一审原由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受理，并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闽0303民初451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 （四）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等资产经评估于2019年10月25日在淘宝网通过司法拍卖成交。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8）闽03民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对德盛兴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莆田市德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管理人并将德盛兴公司破产财产第一次分配款项陆续发出给相应的申报债权人。智舟公司于2020年1月申报破产债权违约金499.8万元。 （五）二审庭审中，智舟公司陈述其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依据是案涉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4项约定，其在2019年之前没有向德盛兴公司主张要求解除合同。智舟公司并陈述其认为本案目前德盛兴公司未付清的土地款为没收定金35万元，加上余款63万元中尚未支付的53万元，共计8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解除问题。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该协议书签订后，德盛兴公司已经按约支付了定金35万元，并替智舟公司偿还贷款70万元。关于余款63万元的支付问题。德盛兴公司二审诉讼中提交的智舟公司、郑海丹于2005年9月23日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德盛兴公司于该日支付了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0万元，智舟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予以确认。德盛兴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郑海丹账户于2005年3月10日存款20万元的银行卡业务回单，其中并未体现款项性质，且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另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德盛兴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款项性质，智舟公司对该款项亦不予认可，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20万元款项与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存在关联性，不予认定。德盛兴公司提交的2006年1月22日收条，内容与智舟公司提交的双方之间就另一地块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变卖确认书》约定的付款方式相符，故不足以认定系支付本案讼争转让协议书项下款项，不予采信。由上，就本案证据而言，应认定就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余款63万元，德盛兴公司于2005年9月23日已经支付了10万元，尚有53万元款项未支付。 根据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智舟公司于2005年10月25日将讼争地块土地使用权办至德盛兴公司名下，德盛兴公司至迟应于该日起七个工作日付清剩余转让款63万元，逾期超过30日，智舟公司可解除合同。故在德盛兴公司未依约付清款项超过30日的情况下，智舟公司有权解除讼争合同。其提起本案诉讼，亦明确是根据合同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目前我国现行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亦未明确在没有法定及约定情况下对方当事人未催告，解除权是否仍应有合理行使期限，本案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进行约定，但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依法定或约定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经其单方意思表示即可使合同效力归于消灭，打破已有交易秩序，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如果合同解除权人对于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既不行使也不放弃，因合同随时有被解除的可能，将使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故对合同解除权既应限定其行使要件，亦应限制其行使时间。《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亦体现了对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应予限制的立法取向。智舟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向德盛兴公司要求履行付款义务。其上诉主张在法无明文规定及合同也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的情况下，应由享有解除权的一方根据自己实际情况行使解除权，法院不应以司法权强加给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与我国立法保护交易安全和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稳定的立法目的相悖，不予采信。本案虽非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性质上均属于不动产转让合同，具有一定参照性。根据类推适用的民法基本原理，一审判决参照《商品房买卖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认定在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后,智舟公司作为解除权人一直未行使解除权,直至2019年才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达十多年之久,智舟公司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消灭，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智舟公司据此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智舟公司于2019年10月已经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已经受理，故案涉合同是否应解除当由人民法院审查认定。智舟公司陈述其在2019年之前没有向德盛兴公司主张要求解除合同，其于法院受理后又于2019年12月9日向德盛兴公司破产管理人发出《解除通知书》、《关于取回莆国用（2005）第C29926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之告知书》，但此行为不能改变诉讼前已经确定的合同效力及履行状态，其在诉讼中实施该行为亦与人民法院行使的审判权相冲突，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且如前述，此时智舟公司的合同解除权亦已经消灭。故智舟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违背合同自治原则，德盛兴公司管理人签收该两份通知之日起，未在三个月内提出异议，讼争转让协议书即已经解除，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智舟公司已然向德盛兴公司管理人申报违约金的破产债权以维护其合法权利，故一审判决认定智舟公司可通过催收、起诉等途径向德盛兴公司主张权利，并不会达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严重程度，从而认定智舟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亦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智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由福建莆田智舟高新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光毅 审 判 员 俞裕铨 审 判 员 林 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世伟 书 记 员 缪建铃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