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波，男，汉族，1966年9月22日出生，现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乐，文昌市和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官渡工业园**粤佳路**。 法定代表人：郑石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冠，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庭，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波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粤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琼90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还款协议书》作为裁判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1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理由：1.许永进不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许永进未经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其代理行为无效；2.《还款协议书》落款处没有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或盖合同专用章；3.《还款协议书》条款中的第三条显失公平、损害协议相对人的利益。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0万元，一审法院没有冲抵扣减货款金额，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违约金已高于主债务，应认定大于主债务部份的约定无效。一审法院没有扣减冲抵上诉人已交付的货款，而支持被上诉人的全部诉求，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不存在欠款的事实。上诉人于2011年1月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饲料经销合同》，根据交易习惯和行业的惯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代销关系。依据《饲料经销合同》的约定和惯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付货款后，被上诉人应按约定回扣折扣款以400元/吨汇付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汇付款义务。此外，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代销关系，其货源（饲料）都是由被上诉人直接送到代销地点，由上诉人的爱人陈燕琼签收及操办结算汇款。2019年6月22日上诉人的爱人陈燕琼在《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对账单》上签名，账单显示本单欠数0（打印日期2019年6月5日），由此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货款已全部结清，不存在欠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广东粤佳公司辩称，一、邢波向广东粤佳公司购买饲料并书面确认欠款1421697元，据此而签订《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采信该协议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并无不当。二、双方约定每日按欠款额的万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逾期还款年利率的标准，本案不存在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情形，邢波在一审时亦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三、上诉人主张涉及陈燕琼签名的广东粤佳公司对账单是真实的，但涉及的是陈燕琼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邢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广东粤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1421697元及违约金1816217.92元(违约金以142169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暂计2555天，违约金暂计1816217.92元，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以上暂共计3237914.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邢波自2007年开始向原告广东粤佳公司购买饲料进行经销。2012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饲料经销合同》，双方对产品的名称、单价、经销权利及义务、结算方式、违约金等事项进行约定，其中合同第八条约定被告确认在2011年12月31日前所欠原告货款1421697元。2015年9月8日及2016年4月20日，被告两次在对账单上确认尚欠原告货款1421697元。由于被告未按时支付货款，原告于2018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庭外和解并于2018年1月13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被告确认截止2017年12月31日，尚拖欠原告饲料款1421697元及违约金1297299元，合计2718996元（违约金以142169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但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第二条约定被告承诺于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90万元，分九期支付；第三条约定被告如按期付清90万元后，原告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如存在任一期逾期未付，则第二条作废，被告应按第一条约定款项继续履行并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原告已收取的款项不予抵扣。被告邢波与原告代理人许永进在《还款协议书》的落款处签名并按捺，许永进为原告公司员工。《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该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8）琼9005民初1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原告撤回起诉处理。原告撤诉后，被告未依约履行偿还义务，仅向原告支付60万元，原告遂于2019年4月9日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琼0106民初6156号民事裁定书，以案件不属于其管辖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于2019年11月21日向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琼01民终56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当庭认可许永进系在其授权下与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截至诉前，被告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货款及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规定，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被告邢波辩称《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显失公平，且落款处没有原告广东粤佳公司盖章，许永进以代理人的名义签字也未经法定人代表人授权，因此《还款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书》上虽没有原告盖章，但原告依据《还款协议书》向该院起诉视为对《还款协议书》内容的认可，原告也对许永进代理权进行了追认，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款协议书》存在无效及显失公平的情形，结合被告已经按照《还款协议书》还款60万元的事实，对被告以上辩解不予认可。被告辩称应用销售饲料的回扣款抵扣货款，因双方没有在《还款协议书》上对回扣款进行约定，且被告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认可。现被告未能按照《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期支付货款90万元，原告请求被告按照《还款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支付货款1421697元和按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邢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2169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42169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03.32元，由被告邢波负担。被告邢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32703.32元。原告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32703.32元，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2.广东粤佳公司对账单，共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除了已支付的60万元，还通过转账支付了150200元，合计偿还货款7502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货款已支付完毕的对账单，上诉人不再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提交以下证据：1.饲料经销合同；2.广东粤佳公司销售对账单（2019年1月15日）；3.广东粤佳公司销售对账单（2019年4月），共同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妻子陈燕琼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双方当事人均对对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即被上诉人与陈燕琼签订的饲料经销合同，可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妻子陈燕琼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陈燕琼于2019年4月27日支付的150200元系被上诉人与陈燕琼之间的交易往来款项，与案涉合同无关。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账单上陈燕琼的签名系代其签字，亦未提交证据证明150200元系陈燕琼代其支付货款。综合双方一、二审提交的证据，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系针对被上诉人与陈燕琼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并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还款协议书》的效力；二、上诉人尚欠的货款金额。 一、关于《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章、许永进无代理权，且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显示公平为由主张《还款协议书》无效。本院认为，委托合同系发生在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被上诉人对许永进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章的行为不持异议，故《还款协议书》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非委托合同的相对方，其对被上诉人与许永进之间的委托合同提出异议，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还款协议书》虽然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协议第三条约定如上诉人未按期付清90万，则其已偿还的款项不发生实际还款的法律后果，该约定违反公平原则。除此之外，《还款协议书》的其他条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上诉人尚欠的货款金额问题。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未能于2018年8月30日前支付90万元，则其欠款金额应按协议第一条“上诉人确认截止2017年12月31日，尚拖欠被上诉人饲料款1421697元及违约金1297299元，合计2718996元（违约金以142169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12月31日，但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的约定履行。经查，上诉人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仅向被上诉人偿还60万元，故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欠款本金及违约金应以协议第一条确定的金额为准，上诉人已还的60万元用于折抵违约金。即截止2017年12月31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421697元及违约金697299元。2018年1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本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结合上诉人欠款的本金数额、已还款的金额，酌情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的违约金以1421697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 综上所述，邢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邢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2169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1.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697299元；2.以142169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03.32元，由上诉人邢波负担25486.32元，被上诉人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负担7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3.32元，由上诉人邢波负担25486.32元，被上诉人广东粤佳饲料有限公司负担72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文 审 判 员 熊 鹰 审 判 员 陈玫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顾悦希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