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光辉，男，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祎伟，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乳山市经济开发区台湾路**。法定代表人：宋振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军，乳山义方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宏伟机电维修部，住所地乳山市乳山口镇驻地。经营者：兰培尧。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京科，山东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光辉、乳山市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阳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乳山市宏伟机电维修部(以下简称宏伟机电维修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光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宏伟机电维修部与盛阳机械公司承担医疗费。事实与理由：1.董光辉与宏伟机电维修部系雇佣关系，工作模式为宏伟机电维修部通过电话、微信的形式通知董光辉需要维修的企业名称、地点、时间及工作内容，并且都告知很着急，要求当天去维修，在工作中董光辉受到宏伟机电维修部的指挥和安排，维修工作是否完成董光辉都会向宏伟机电维修部汇报进展；2.即使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宏伟机电亦应承担责任，事发时董光辉是应宏伟机电维修部的要求,不得不在没有安全措施、安全陪护人的情况下进行紧急维修，是其定作、指示过失；3.案涉航吊作为起重机械，使用、维修、检验应当符合相关规定，宏伟机电与盛阳机械均违反了《起重机机械安全监察规定》第十四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关于起重机械日常维护、检验的相关安全技术规范，且因宏伟机电维修部的经营范围仅有电机修理，其不具备维修起重机的资质，故宏伟机电与盛阳机械在案涉航吊的管理维护以及指示选任方面均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金额有误，董光辉花费医疗费106507.66元，其中宏伟机电维修部垫付45000元，若宏伟机电维修部不承担责任，按照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盛阳机械应赔偿董光辉医疗费为21301.53元，但一审在扣除45000元的基础上计算医疗费，与其认定的责任主体相矛盾。盛阳机械公司辩称，1.董光辉与宏伟机电维修部应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董光辉在维修过程中受伤,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2.盛阳机械公司与董光辉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仅与宏伟机电维修部存在承揽关系，本次事故中盛阳机械公司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维修前有无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告知、有无航吊检验证明只是行业部门管理问题而非承担赔偿责任的要件，董光辉认为航吊自身问题导致其受伤的观点不能成立，航吊本身因机械故障无法使用才要求宏伟机电维修部维修，无法使用的航吊不可能导致董光辉受伤，故盛阳机械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董光辉在维修过程中严重操作不当受伤，自身应承担责任；3.医疗费是否计算错误与盛阳机械公司无关，盛阳机械公司不应承担董光辉任何经济损失。盛阳机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盛阳机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董光辉与宏伟机电维修部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错误。根据董光辉的起诉状以及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领取工资待遇的证据，可以看出，董光辉长期接受宏伟机电维修部的管理和安排从事维修工作，并领取宏伟机电维修部给付的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2.对原判决认定盛阳机械公司对工地负有管理职责、对工地管理不善、对董光辉受伤存在一定过错有异议，宏伟机电维修部多年承揽盛阳机械公司工厂的电器维修工作，宏伟机电维修部具有承揽该工作的资质，其指派专业维修人员到盛阳机械公司处进行航吊维修，盛阳机械公司有充分理由信任和依赖其修理工作能力，其工作人员如何进行维修以及需要采取何种措施完全是由维修人员决定的，盛阳机械公司无权干涉，也不应进行管理，而且事发当天董光辉维修航吊的原因就是因为航吊出现故障处于无法工作状态，该航吊的遥控器由董光辉携带在身上，其他人无法控制，董光辉是如何从航吊上摔下没有查清原因，由于董光辉没有采取系安全带等安全措施导致其受伤，与盛阳机械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盛阳机械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盛阳机械公司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盛阳机械公司作为定作人只有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前提下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宏伟机电维修部及董光辉均具有维修电器的资质，故盛阳机械公司在定作、指示、选任过程中均不存在过错，原审判决以盛阳机械公司对工地管理不善等为由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董光辉辩称，案涉航吊作为起重机械，使用、维修、检验应当符合相关规定，盛阳机械违反了《起重机机械安全监察规定》关于起重机械日常维护、检验的相关安全技术规范，盛阳机械公司应提供上述相应的管理制度、记录及安全技术档案，同时，盛阳机械公司及宏伟机电维修部应当配备安全管理人员负责安全管理工作和配备索具、吊具保证安全。宏伟机电维修部辩称，1.宏伟机电维修部与董光辉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双方的资金往来是支付的维修费，董光辉是从事机电设备维修的专业人员，维修合同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合同，董光辉只需向宏伟机电维修部交付劳动成果，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控制、支配关系，且董光辉自行携带维修工具，利用其专业技能按照维修内容收取维修费，自行报价，而不是收取固定报酬；2.董光辉作为专业维修人员，在维修作业时严重违背操作规范，未系安全带、未断电，是导致其受伤的根本原因，宏伟机电维修部无过错。董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伟机电维修部与盛阳机械公司赔偿董光辉医疗费63885.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6日，盛阳机械公司与兰培尧签订电器设备设施维修保养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方式：乙方（兰培尧）负责对甲方（盛阳机械公司）包括李家、海阳所、夏村车间的所有电器设备设施进行定期维修保养，……，遇到甲方电器设备设施临时故障，乙方必须随叫随到，及时维修，……，维修保养所需零件，由乙方提出型号、数量要求，甲方负责采购供应，机电维修费用另行计算。二、承包费用：乙方按照甲方要求保质保量完成电器设备设施的维修保养工作，甲方付给乙方1800元/元的工资报酬。三、……，乙方必须做到安全第一，文明施工，如发生一切安全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自负。自2017年3月，盛阳机械公司每月付给兰培尧2000元，一直持续到2017年6月，自2017年7月至本案事发时，盛阳机械公司每月付给兰培尧3000元。董光辉提交记账本一个，证实其自2014年从兰培尧领取费用的记账情况，并提交微信转账单和明细，证实其每次从兰培尧手中领取款项的情况。提交电工证及塔吊作业证，证实其有作业资质。董光辉另提交住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及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证实其受伤情况及医疗花费情况。其自2019年11月20日至12月19日在乳山市人民医院住院29天，花费医疗费共计106507.66元，兰培尧已经支付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雇主的授权、指示、指挥、监督和管理下，从事雇佣活动，由雇主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而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工作，其行为本身不受定作人的支配与管理，无须服从定作人的监督。宏伟机电维修部经营者兰培尧要求董光辉完成的任务是维修航吊，对具体的操作方法不予限制，亦不监督或干涉其工作过程，只需董光辉交付劳动成果，即给付相应的报酬，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董光辉与宏伟机电维修部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宏伟机电维修部与盛阳机械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亦是交付劳动成果，给予相应报酬，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董光辉有电工证及塔吊作业证，具有维修航吊的作业资质，宏伟机电维修部经营者兰培尧在维修人员的选任上不存在过失，对董光辉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盛阳机械公司因为航吊在其施工工地，对工地负有管理职责，在航吊出现故障董光辉维修时，应当安排人员到场，确保航吊断电，盛阳机械公司对工地管理不善，对董光辉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董光辉有电工证及塔吊作业证，对维修的程序及自身安全保护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对其自身造成的损害具有重大过错。综上，对损害发生的过错比例，以董光辉承担80%的责任，盛阳机械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乳山市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董光辉医疗费12301.53元【（106507.66元-45000元）×20%】；二、驳回董光辉要求宏伟机电维修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董光辉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9元，由董光辉承担565元，由乳山市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3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董光辉与宏伟机电维修部之间不存在固定劳动报酬约定，董光辉完成一次工作收取一次报酬。另查明，《起重机机械安全监察规定》已于2020年7月7日废止。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从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特点看，承揽关系要求承揽人以自己的工具或专业技能按约向定作人交付特定的物化成果即定作物，期间承揽人的工作不受定作人的管理和支配，具有独立性。而雇佣关系系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工作内容受雇主的管理、支配和安排，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属性。本案涉及的劳务内容为维修航吊，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宏伟机电维修部通过与盛阳机械公司处签订的承包合同承揽案涉航吊维修工作，后将该维修工作交由董光辉完成，宏伟机电维修部不负责维修工作的现场安排、管理，亦无需向董光辉提供劳动设备，董光辉向宏伟机电维修部交付相应的劳动成果后即可获得报酬，结合宏伟机电维修部与董光辉之间长期合作的模式，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董光辉与宏伟机电维修部、宏伟机电维修部与盛阳机械公司之间均为承揽合同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董光辉及盛阳机械公司关于董光辉与宏伟机电维修部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董光辉有电工证及塔吊作业证，具有维修航吊的作业资质，宏伟机电维修部在维修人员的选任上不存在过失，一审认定其对董光辉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而盛阳机械公司作为定作人，因承揽人董光辉需到盛阳机械公司施工工地处完成工作内容，盛阳机械公司对其工地现场的人员及设备负有管理责任，盛阳机械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董光辉施工时对工地安全尽到足够注意义务，对董光辉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董光辉作为专业的塔吊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应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违法安全施工规范，高空作业时未佩戴安全索具、安全帽，对其自身造成的损害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损害情况，认定董光辉承担80%的责任，盛阳机械公司承担20%的责任比例较为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因《起重机机械安全监察规定》已经废止，董光辉关于盛阳机械公司、宏伟机电维修部在航吊维修时违反上述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的计算方式，因宏伟机电维修部在本案中对董光辉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董光辉收到兰培尧支付的款项不能当然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盛阳机械公司仍应就董光辉的全部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在医疗费赔偿数额的认定中扣除兰培尧支付的45000元错误，应予纠正。盛阳机械公司应赔偿董光辉医疗费21301.53元（106507.66元×20%）。综上所述，董光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盛阳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数额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驳回董光辉要求宏伟机电维修部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董光辉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二、变更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3民初1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乳山市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董光辉医疗费21301.5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9元，由董光辉负担500元，由乳山市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元，由董光辉负担993元，由乳山市盛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4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