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法定代表人：黄秀粦。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一鸣，广东建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昊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诉讼代表人：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惠州昊地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明，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玫芳，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山影业）因与被上诉人惠州昊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地置业）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山影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毅、曾一鸣，被上诉人昊地置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明、钟玫芳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山影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黄山影业对昊地置业享有金额为900000元人民币的借款本金债权及金额为828000元人民币的利息债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5月25日计至2018年2月26日止），本息合计：1728000元，并确认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昊地置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黄山影业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黄山影业与昊地置业之间存在二笔金额为90万元的债权，但视频资料中没有明确催收的债权是否为本案所主张的90万债权为由，驳回黄山影业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以视频资料显示双方之间存在二笔金额为90万元的债权，并以视频资料不能显示黄山影业催收的是哪笔金额为90万元的债权为由驳回黄山影业要求确认债权的请求，说明一审法院已确认黄山影业提供的视频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2）黄山影业提供的视频资料及黄山影业股东兼高管钟某某与昊地置业财务主管李某某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完全能显示出黄山影业有对本案争议金额为90万元的借款债权进行持续催收。视频资料上述对话内容显示，昊地置业财务李某某确认借款90万元，且已上报给管理人。黄山影业起诉后，联系李某某出庭作证，希望其出庭对黄山影业催款情况进行说明，但其因管理人此前有交待原因，不同意出庭作证，但其发给钟秀英的短信聊天记录陈述其确认该笔90万元的债权，且已上报给管理人。另外的90万元的借款偿还了50万后，剩余40万款项转抵作商铺款，昊地置业陈述其上报给管理人的90万元的借款只能是本案争议的尚未清偿的90万元款项。结合视频资料及短信聊天记录，可以确定视频资料里所说的金额为90万元的借款的催收包括本案所涉债权。（3）一审以存在两个90万元的债权，否认黄山影业向昊地置业主张了本案的90万元债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及生活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依据生活常识，债权人对债务人同时存在两笔债权的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权利时，不会不同时主张权利，转而分笔讨要及主张，即黄山影业不会仅就其中的一笔款项主张权利而不对另一笔债权主张权利，一审在确认黄山影业有向昊地置业主张追讨金额为90万元债权的情况下，认为存在两笔金额相同债权，无法确认主张的是哪笔债权的结论，完全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既已确认黄山影业有追讨过90万元的债权，即应认定黄山影业有向昊地置业主张了本案所涉90万债权。2.退一步讲，在黄山影业存在两笔金额为90万债权的情况下，黄山影业对其中的一笔债权进行了催收，债权人对债务人其中的一笔债权主张权利，其法律效力应及于全部债权，可引起全部债权诉讼时效的中断。更何况其中一笔90万债权早已偿还50万，剩余40万抵付了商铺购置款，且视频资料上述对话内容显示：李某某承认“去年”即2017年黄山影业还曾向昊地置业主张催收权利，则足以证明黄山影业持续主张该催收权利包含了对本案诉争90万元债权的催收，黄山影业本案诉争90万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诉讼中，黄山影业申请昊地置业原财务主管李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黄山影业主张债权的情况，但一审法院在申请人多次要求下，以申请人不能提供李某某身份证明为由，不通知李某某出庭作证，现一审又自认为事实不清，驳回黄山影业的诉请，一审不通知证人出庭作证，违反法定程序。昊地置业财务主管李某某为借款、还款及财务对账的经办人，也是本案视频资料及聊天记录的当事人，李某某清楚视频资料的形成情况及黄山影业催款的情况，因昊地置业破产时，破产管理人有交待其不能出文件及作证（有短信聊天记录为证），其不愿自己主动出庭作证，但在法院通知其出庭的情况下，其有义务出庭作证，因我方无法提供李某某的身份证，仅能提供联系电话，一审就此以我方不能提供证人身份证为由，不联系及不通知证人出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未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不得出庭作证，但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经人民法院准许的除外。”由此可见，只有人民法院通知后，证人才可出庭作证，在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义务通知证人出庭，黄山影业无法取得证人的身份证，在申请人已提供证人联系方式并申请法院通知证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通知证人出庭，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黄山影业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请。昊地置业答辩称，1.视频录音不能证明黄山影业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视频中，虽然李某某笼统地承认黄山影业对借款有过催收，但不能证明持续不间断催收，如果在超过诉讼时效后进行催收，不能重新计算诉讼时效；2.即使李某某认可进行过催收但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债务人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也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有可能存在相互串通的情形；3.黄山影业未提供李某某的有效身份证信息，无法通知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同时管理人也从未告知李某某不能出庭作证。综上，黄山影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决。黄山影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黄山影业对昊地置业享有金额为900000元人民币的借款本金债权及金额为828000元人民币的利息债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5月25日计至2018年2月26日止)，本息合计：1728000元，并确认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昊地置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0月24日，昊地置业因资金周转向黄山影业借款人民币900000元，约定月息为2％，黄山影业将款项支付给昊地置业后，昊地置业向黄山影业出具了金额为900000元的《收据》。2013年1月25日，黄山影业以下属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的名义与昊地置业签订《借款协议书》，对债权债务金额、还款期限、利息计算等进行了补充约定。截止至今，昊地置业仅归还了2014年5月24日前的利息，借款本金及2014年5月25日后的利息，经黄山影业多次催收至今未能支付。2018年2月26日，昊地置业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原审法院作出（2017）粤13破申24号裁定书，裁定宣告昊地置业破产，并指定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该借款本金900000元及相应利息债权。其后，破产管理人向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送达了其于2018年7月9日编制的《债权明细表(第一次债权人核查稿—初审待定债权)》，要求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补充提供该债权未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为确认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申报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2018年8月2日，黄山影业邀请昊地置业财务主管李某某(昊地置业法定代表人李某某的妹妹)来黄山影业处对账，黄山影业行政经理彭某某、职工卢某接待李某某，彭某某、卢某与李某某对双方的账目进行了对账确认，李某某确认该债权金额并确认黄山影业每年均有向昊地置业持续主张债权，黄山影业商请李某某出具黄山影业向其主张债权的证明，但李某某以昊地置业管理人要求不能出具证明为由而拒绝向黄山影业出具该证明，但其表示如案件进入诉讼程序，法院需向其核实，其愿意对该情况进行说明。为取得黄山影业向昊地置业持续主张债权的证明，黄山影业对上述对账过程进行了录影取证，并将该录影证据提供给了昊地置业管理人，用于证明黄山影业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向破产管理人补充提供该视频资料后，管理人于2018年10月12日向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送达了最终的《债权审核通知书》，仍认为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申报的该笔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申报的债权作出不予确认的认定。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是黄山影业下属分公司，其债权债务由黄山影业享有及承担。黄山影业与昊地置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黄山影业行政经理彭某某、职工卢某与昊地置业原财务主管李某某的视频资料显示，黄山影业每年均有向昊地置业主张债权，故黄山影业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该债权应依法得到确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4日，昊地置业出具了一份载有“今借到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人民币玖拾万元整”的收据；2013年1月25日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与昊地置业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昊地置业向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广告分公司借款人民币900000元，借款期：2013年1月25日起至4月24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在借款期内的每月30日前按实际借款额付清本月的利息。黄山影业自认该借款协议是黄山影业以下属广告分公司的名义与昊地置业签订的。2018年2月26日，原审法院根据深圳市元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作出（2017）粤13破申24号裁定书，裁定受理昊地置业破产清算，并于2018年5月16日指定惠州市正大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8年6月14日，黄山影业向管理人申报90万元本金加利息债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山影业所申报的90万元人民币债权本金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收据显示，昊地置业于2011年10月24日收取黄山影业900000元款项，此后昊地置业与黄山影业签订协议书借款900000元，黄山影业所主张的该笔债权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1月25日，借款期限于2013年4月24日届满，黄山影业至今未偿还过借款，即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24日起算两年。黄山影业提供了与昊地置业财务于2018年8月2日的通话记录，虽然记录显示昊地置业财务认可黄山影业有进行催款，但记录和当事人均确认双方当事人存在两笔本金均为90万元的债权，记录中并没有明确催收的债权是否是本案所主张的债权。且管理人在接管工作中并未发现黄山影业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存在主张债权的情况，黄山影业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综合黄山影业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山影业对昊地置业本案900000元债权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七款的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综上，黄山影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七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4月28日判决：驳回黄山影业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李某某为昊地置业的原财务主管；双方认可本案争议的欠款就是黄山影业2011年10月24日付款、双方2013年1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的90万欠款。2018年11月27日，黄山影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李某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李某某的联系电话，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了李某某的联系号码。根据黄山影业一审提供的2018年8月2日的视频录音打印文本显示，李某某确认昊地置业向黄山影业借款两笔90万，已还清一笔90万，尚有一笔欠款90万，已报给管理人。自欠款发生以来，黄山影业每年都有打电话催讨过。本院认为，本案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本案双方对欠款90万元并无争议，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结合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山影业对昊地置业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现有证据显示，昊地置业的原财务主管李某某明确承认在本案债务发生以后，黄山影业每年都有打电话催讨。昊地置业认为李某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存在持续不间断催收行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务人工作人员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可能存在相互串通的情形；一审黄山影业没有提供李某某的有效身份信息，造成李某某未能出庭作证。对此，本院认为，李某某作为昊地置业破产受理前的财务主管，是涉案债权的直接经手人，其陈述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中黄山影业提交了申请李某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书和李某某的联系电话，李某某虽未出庭作证，但并无证据推翻李某某证言的真实性。李某某认可黄山影业每年都有电话催讨，该催讨行为符合“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本院确认涉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昊地置业管理人关于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双方所确认的事实及黄山影业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借款本金为9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3年4月24日止，利率为月利率2%，黄山影业自认昊地置业归还了2014年5月24日前的利息，借款本金及2014年5月25日后的利息尚未支付。2018年2月26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昊地置业破产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本案债权应为借款本金90万元及从2014年5月25日至2018年2月26日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综上，黄山影业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对惠州昊地置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人民币本金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9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从2014年5月25日计算至2018年2月26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352元，均由惠州昊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惠州市黄山影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2元，本院予以退回。惠州昊地置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刘涵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方圆书记员林思琪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