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7民初2696号原告：邢玉梅，女，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福生，北京燕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许丽丽，女，1981年11月29日出生，满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乃路，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北京谦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徐某1，男，200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告：徐某2，男，2017年7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告徐某1、徐某2的法定代理人：许丽丽，女，1981年11月29日出生，满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被告：徐泽民，男，195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告邢玉梅与被告许丽丽、徐某1、徐某2、徐泽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邢玉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福生与许丽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乃路、任新，徐某2、徐某1的法定代理人许丽丽，徐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玉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徐明远与许丽丽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徐明远和许丽丽关于夫妻名下债务处理、夫妻双方名下的财产分割约定。2、撤销徐明远、许丽丽于2019年1月24日关于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转移登记，即将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恢复到徐明远名下。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邢玉梅原系许丽丽之前夫徐明远之姑表姐。2017年春，徐明远称通过其向外投资能获得较高回报，告知邢玉梅有钱可通过他对外投资，利益有保证，需要还本金只要提前说声即可。故此，自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期间，邢玉梅陆续共转给徐明远2212500元本金。2018年12月，邢玉梅因需要资金周转，故向徐明远提出返还本金，12月15日，邢玉梅与徐明远签订协议，徐明远承诺三个月内一次性返还邢玉梅全部本金。但徐明远未能向邢玉梅返还。2019年6月，徐明远因疾病去世。现经查，徐明远与许某于2019年1月23日在顺义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徐明远在离婚协议中将自己全部财产转移至许某名下。邢玉梅认为，徐明远未清偿债务，却在离婚协议中将全部名下财产给付许某，该行为已影响到邢玉梅债权的实现，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予撤销。故此，邢玉梅现诉至法院，望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邢玉梅的诉讼请求。许丽丽辩称：许丽丽不同意邢玉梅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债权人撤销权源于合同法，而合同法是调整平等主体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规则，邢玉梅的诉讼请求中所对应的是离婚协议，是婚姻双方就婚姻终结、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事项达成的协议，不是合同法该调整的合同，不应适用撤销权。二、邢玉梅不具有债权人身份。关于邢玉梅与徐明远的纠纷，邢玉梅已通过诉讼，经人民法院确认其债权由徐泽民、徐某1、徐某2负责偿还。很明显，邢玉梅已不是徐明远的债权人，更不是许丽丽的债权人。其不具备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三、具体到本案，在徐明远被公安机关羁押期间，因债权人上门讨要债务，许丽丽才逐步了解了徐明远的所作所为---徐明远背着家里人将房产进行抵押、四处举债、与邢玉梅一起对外投资（或者放贷）。由于每月要支付巨额的利息，银行、小额贷款公司、民间放贷人每天都在催债，许丽丽带着两个孩子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并向多位亲朋好友举债，为徐明远偿还了部分债务，已经仁至义尽。面对徐明远的欺骗，许丽丽最终选择与徐明远解除婚姻关系，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想带着孩子过一点安宁的日子。许丽丽与徐明远解除婚姻关系，过错方是徐明远，身为人民警察，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许丽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事开设赌场，以及与其表姐邢玉梅一同进行非法放贷等违法行为，使家庭蒙受巨大损失，家族成员蒙羞。因此，离婚协议约定由许丽丽抚养两个儿子。协议中由许丽丽来抚养双方的子女，是因为徐明远的所作所为，实难成为子女的榜样。财产分割部分，也列明了许丽丽为偿还徐明远的个人债务，对外所举之债。所有债务均真实存在，资金的进出，亦有当时的银行流水相佐证。四、至于邢玉梅所称的债务没有体现在离婚协议里，是因为在徐明远取保候审期间，邢玉梅曾就该债权起诉徐明远，双方在法庭和解后，邢玉梅撤诉。徐明远当初告诉许丽丽，邢玉梅之所以撤诉，是因为双方认可他们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徐明远只是有义务帮其追讨。所以，许丽丽与徐明远协议离婚时未列该笔债务。而且从邢玉梅与徐明远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该债务是房贷产生，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与许丽丽及许丽丽的家庭成员均没有关系。五、本案中所涉及的离婚协议，并非单纯的处分财产，还涉及到人身关系的处理，该处分行为实际上具有相应的对价，与单纯的“无偿转让财产”存在本质上的区别，离婚协议中，双方是在分割财产，不是转让，更不是无偿转让，处分结果与子女抚养及徐明远的过错密不可分。何况，许丽丽在签署离婚协议时，对邢玉梅所谓的债权并不知情。邢玉梅在徐明远生前，从未到家中讨要该笔债权，亦从未向许丽丽本身提起过。许丽丽认为，邢玉梅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于情、于理均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徐某2、徐某1辩称，不同意邢玉梅的诉讼请求，具体答辩意见同许丽丽的答辩意见。徐泽民辩称，徐泽民与徐明远系父子关系，徐泽民原系邢玉梅姑父。邢玉梅将徐泽民列为被告不妥，因邢玉梅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一点是涉及徐泽民的，邢玉梅应该对被告有所要求，但是邢玉梅都是对许丽丽提出的要求，没有对徐泽民提出要求。对于邢玉梅的诉讼请求，与徐泽民无关，且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邢玉梅与徐明远系姑表姐弟，徐泽民原系邢玉梅姑父，徐泽民与徐明远系父子关系，许丽丽与徐明远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子，长子徐某1，次子徐某2。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间，邢玉梅陆续向徐明远转款2212500元，徐明远亦曾给付邢玉梅部分返利。2018年7月，徐明远被羁押，后因身体原因取保候审。2018年9月18日，邢玉梅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但称自己是将款借给徐明远，徐明远再对外出借，要求徐明远偿还借款本息。后该案转由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审理。诉讼中，徐明远否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而承认是投资关系。后因邢玉梅未在法院指定期间交纳案件受理费，法院按邢玉梅撤诉处理。2018年12月15日，邢玉梅与徐明远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期间，徐明远共计收到邢玉梅投资款本金贰佰贰拾壹万贰仟伍佰元整（￥:2212500.00元）。现双方经协商自愿达成如下：1、三个月内徐明远承诺筹集钱款，一次性返还邢玉梅本金贰佰贰拾壹万贰仟伍佰元整（￥：2212500.00元）。2、在该三个月内邢玉梅不起诉徐明远、以及冻结徐明远名下财产。3、本协议有效期三个月，届时未能履行协议，双方协商可书面延长履行期限。4、本协议一式二份。在本三个月内，如徐明远能给付到贰佰壹拾万元（￥：2100000.00元），邢玉梅自愿放弃其他本金。该协议上徐明远与邢玉梅均签字确认。2019年1月23日，徐明远与许丽丽经北京市顺义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双方名下的债务处理以及夫妻双方名下的财产分割约定如下：二、夫妻双方名下的债务处理。1、银行贷款240万元。2017年在女方许丽丽不知情的情况下徐明远向银行借款240万元，用夫妻共同财产位于顺义区×一区×-×-×的房屋进行抵押。该笔贷款与女方无关，由男方个人负责偿还。2、民间借贷262万元。2017年在女方许丽丽不知情的情况下，男方徐明远向自然人借款260万元，用其名下位于顺义区×花园西区×-×-×的房屋进行抵押。2018年女方许丽丽得知后，向其亲友借款260万元后代男方将该笔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2万元一并还清。男方徐明远认可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家庭共同债务，男方同意由其个人偿还。3、其它小额贷款等89万元。2017年至2018年间，男方徐明远向多家小额贷款公司借款89万元，女方许丽丽得知后向亲友借款将上述款项还清。男方徐明远认可上述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家庭共同债务，男方同意由个人偿还。4、其它债务。男女双方以各自名义的借款，属于其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与对方无关。三、夫妻双方名下的财产分割。（一）房屋：1、女方名下位于顺义区×西区×-×-×的129平米房屋，是婚后2009年由女方父母为女方许丽丽所购，属于许丽丽的个人财产，归许丽丽个人所有。2、男方名下位于顺义区×一区×-×-×的108平米的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同意该房产归女方许丽丽个人所有。3、男方名下位于顺义区×花园西区×-×-×的128平米的房产归许丽丽所有，女方许丽丽代男方徐明远借款合计351万元由许丽丽负责向亲友偿还。（二）车辆：1、女方许丽丽名下车牌号为×的别克牌小轿车一辆，这辆车的实际出资人和持有人是许某，该车归许丽丽所有。2、男方徐明远名下车牌号×的雪佛兰牌小轿车一辆，归女方许丽丽所有。2019年6月，徐明远因病去世，生前未按协议书约定向邢玉梅返还投资款本金。2019年10月9日，邢玉梅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诉讼，将徐明远之父徐泽民，徐明远之子徐某1、徐某2，徐明远之前妻许丽丽以被继承人的身份列为被告，要求其在继承徐明远遗产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后该案亦转由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审理。诉讼中，徐泽民、徐某1、徐某2明确表示，若徐明远有遗产，则不放弃继承权。该案认定，由于许丽丽与徐明远已于2019年1月23日协议离婚，许丽丽已不再是徐明远的继承人，故法院判决徐泽民、徐某1、徐某2在继承徐明远遗产范围内对徐明远应返还邢玉梅投资款本金2212500元及该款自2019年3月1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年利率6%的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后徐泽民、徐某1、徐某2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徐明远与邢玉梅之间是委托投资关系，徐明远并不是邢玉梅钱款的被投资人，投资的结果不应当由徐明远承担，钱也不应该由徐明远来偿还。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20年3月3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3日，邢玉梅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要求：1、撤销徐明远与许丽丽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徐明远和许丽丽关于夫妻名下债务处理、夫妻双方名下的财产分割约定。2、撤销徐明远、许丽丽于2019年1月24日关于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转移登记，即将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恢复到徐明远名下。后该案亦转由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审理。审理中查明，2018年9月21日，许丽丽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纠纷诉讼，后该案转由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审理。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许丽丽因要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于2018年12月19日撤回起诉。诉讼中，邢玉梅因所诉请撤销事项之当事人徐明远现已去世，故申请追加徐明远的继承人徐泽民、徐某1、徐某2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20年7月9日，邢玉梅申请到顺义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徐明远、徐某1、徐某2、许丽丽房屋登记情况（即查询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房屋、北京市顺义区×小区×-×-×号房屋权属人登记情况原始登记簿及现产权登记状态、历史交易记录）。本院委托邢玉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福生前往查询，顺义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20年7月16日出示查询结果：一、房地产权登记信息：房屋坐落：顺义区×小区×号楼×层×单元×，房屋所有人：徐明远，房屋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权利人类型：个人，登记类型：转移登记，登记原因：继承和赠与不动产一并登记，不动产权证书号：京（2016）顺义区不动产权第×号，附记：依照生效法律文书办理。抵押权登记信息：抵押权人：×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抵押方式：一般抵押，被担保主债权数额：24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348个月，登记时间：2017-3-28。查封登记信息：查封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查封文号：（2019）京0113执×号，查封期限：2019-10-9起2022-10-8止，登记时间：2019-10-11。二、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房屋坐落：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所有权人：许丽丽，房屋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权利人类型：个人，登记原因：离婚析产，不动产权证书号：京（2019）顺不动产权第×号，登记时间：2019-1-24。本院认为：夫妻双方虽可以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邢玉梅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徐明远享有有效的债权。徐明远去世后，该笔债务由徐明远的继承人徐泽民、徐某1、徐某2在继承徐明远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徐明远与许丽丽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名下债务处理以及财产分割的约定，发生在徐明远对邢玉梅所负债务形成之后。据此可以认定，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客观上使徐明远可供偿还债务的财产数额降低，并导致其无力清偿所欠邢玉梅之债务，徐明远向许丽丽转让财产的行为有害于邢玉梅对徐明远债权的实现，符合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邢玉梅有权撤销。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现邢玉梅要求撤销徐明远与许丽丽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名下债务处理、夫妻双方名下的财产分割约定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邢玉梅应以其债权为限依法提起撤销权，故本院对邢玉梅要求撤销徐明远与许丽丽于2019年1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名下债务处理、夫妻双方名下的财产分割约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徐明远作为债务人生前处分了属于自己份额部分的财产，该行为必然影响到对邢玉梅债权的偿还能力。本案中，邢玉梅要求撤销徐明远与许丽丽于2019年1月24日关于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转移登记，即将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恢复到徐明远名下的诉讼请求，需先确认徐明远与许丽丽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归许丽丽所有的约定应属无效后，涉案房屋产权才能恢复至原来状态。鉴于原产权人徐明远已去世，无法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至徐明远名下。故本院对邢玉梅要求撤销徐明远与许丽丽于2019年1月24日关于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转移登记，即将北京市顺义区×花园西区×号楼×层×单元×房屋恢复到徐明远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邢玉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原告邢玉梅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 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