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高碑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团结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册，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国，男，195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永茂，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旭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汇景国际1-2-1008 法定代表人：祁宝有。 原审第三人：祁宝有，男，197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原审第三人：河北浩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北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温凤娟。 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 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络，河北金房律 —2— 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海云，女，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上诉人河北高碑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碑店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任建国、原审第三人河北旭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祁宝有、李海云、河北浩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9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碑店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冀0629民初5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第8-12行）依据“没有明确的主债权”和“没有相应关联性”认定案涉保证金账户“不构成债务人与原告之间的特户”，该部分内容的认定原因及结果均是依据错误事实得出，应予以改正。（一）原判决“本院认为”第8-10行依据“浩天公司与原告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未约定被担保债权的种类、数额、特定债务人及履行期限等内容”认定“没有明确的主债权”，该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1、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之间质押合同内容是否完整应依据双方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及补充协议、《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及补 —3— 充协议共同认定。首先，《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是双方合作的基本框架，相关质押、保证事项以最高额质押合同、保证合同为准”、“本协议期限与借款合同、最高额质押合同、保证合同相对应”，能够证明《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是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质押合同的一部分。其次，原判决“本院认定事实”部分同时依据《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最高额质押合同》及补充协议确定保证金缴存额度和总授信额度的变动情况，说明原判决对《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最高额质押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关联性也予以认可。因此，认定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内容是否完整，不应仅依据《最高额质押合同》及补充协议判断，应结合《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确定。2、高碑店农商行和浩天公司已经对质押合同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1）高碑店农商行和浩天公司对担保人、被担保人、担保权人有明确约定。依据《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第一条、第二条和《最高额质押合同》第一段可以确认，在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的质押关系中，被担保人系对担保权人高碑店农商行负有融资性债务并由担保人浩天公司提供担保的主体。（2）高碑店农商行和浩天公司对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履行期限、质押财产情况、担保范围等具体内容已进行明确约定。《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第二条和《最高额质押合同》首页“债务人”一栏、第一段已对被担保债权的情况有明确约定；依据《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第八条和《最高额质押合同》 —4— 第七条第一款可以确认质权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最高额质押合同》第一条及后附“质押清单”对质押财产情况进行明确约定；《最高额质押合同》第二条“本质押合同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叁亿元整”和《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第四条“乙方（浩天公司）总授信额度为30000万元”对质押担保范围进行明确约定。（二）原判决“本院认为”第10-11行依据“浩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或双方约定实现债权的情形”认定案涉保证金账户“没有相关关联性”，该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本案中，因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先前存在合作关系，浩天公司已在2017年5月19日将4010万元保证金账户交高碑店农商行控制管理，该4010万元保证金作为质押财产已完成交付，高碑店农商行作为质权人，自2018年5月18日签订《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和《最高额质押合同》时已取得质权，案涉保证金账户与本案据有关联性。并且，高碑店农商行原审诉请仅为确认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被担保人是否不履行债务与高碑店农商行的优先权无关，不应作为裁判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之间存在明确的质押关系，案涉保证金账户作为质押账户有明确的主债权并与本案有关联性。上述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亦经浩天公司认可，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认定错误的事实得出错误 —5— 结论，且适用的法律法规存在明显错误，造成原判决错误，应予以改正。（一）原判决“本院认为”第12-14行认定“该账户不构成债务人与原告之间的特户”、“案涉账户……非用于特定当事人质押合同的特户”，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明确规定，出质人可以是债务人或第三人。本案中的浩天公司明显是作为第三人向债权人高碑店农商行提供质押，原审法院因案涉保证金账户归属浩天公司而非归属债务人的原因，认定质权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决“本院认为”第11-14行“在没有明确的主债权，也没有相应关联性的情况下……非用于特定当事人质押合同的特户，不符合特定化要求”，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保证金账户不符合特定化条件的原因适用法律错误。《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对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为：1、按照约定开立保证金账户，实际开立账户应当与约定账号一致；2、保证金账户内资金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混同，又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不用于日常的交易结算；3、保证金账户内资金浮动应当与质权的设立有关。（参考案例：指导案例54号（2013）皖民二终字第00261号、（2017）最高法民申1829号）对应到本案中：1、《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保证金账户、《最高额质押合同》质押账户、在高碑店农商行实际开立的保证金账户账号均为22×××03；2、保证金账户自设立后，账户内保证金独立于浩天公司和高碑店农商行的资产，未发生日常结算交易业务；3、保证金账户设立后，共发生两笔交易业务，发 —6— 生原因为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通过签订《担保机构合作协议》和《最高额质押合同》补充协议提高总授信额度，浩天公司按照保证金缴存比例续存保证金产生，原审法院在“本院认定事实”部分也予以认可。因此，案涉保证金账户符合特定化要求。（三）案涉保证金账户符合移交占有要求。因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先前存在合作关系，浩天公司已在2017年5月19日将4010万元保证金账户交高碑店农商行控制、管理。《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高碑店农商行）实际控制、管理保证金专户，甲方对保证金专户内的资金依法享有质权。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浩天公司）不得支用和划转保证金专户的资金”，浩天公司作为保证金账户资金所有人不再享有自由支配权利，而由高碑店农商行对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享有实际控制权利。本案中对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移交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参考案例：指导案例54号（2013）皖民二终字第00261号、（2017）最高法民申1829号）。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应当认定高碑店农商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享有质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高法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实施办法规定，对于同类案例应当与最高院生效裁判确定的法律适用原则标准相一致。本案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过程中应与指导案例54号，2017最高法民申1829号相一致。 —7— 被上诉人任建国辩称，1、虽然上诉人与担保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和最高额质押合同，但0003号账户内存款并没有特定化，名为保证金，但性质还是一般存款，因为最高额质押合同并没有约定被担保的债权的种类、数额、债务人以及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质权没有依法设立。0003号账户存款户名仍然是担保公司，不是农商行，存款没有移交上诉人占有。2、上诉人与担保公司之间是一笔借款一笔质押的担保关系，与上诉人发生借款关系的债务人是不特定的，每发生一笔借款，除了有借款合同还跟着一个质押合同，质押合同是合作协议书，载明的基本问题是担保公司要存入不低于借款金额20%的保证金，说明4000多万元的保证金是随着一笔一笔借款业务的开展逐渐用掉的，如果没有具体业务，所谓的保证金4000多万元始终是一般存款的性质。上诉人与担保公司之间的业务模式是每发生一笔借款担保公司提供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当借款违约时用提供的保证金优先受偿，同时担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2018年7月18日容城县法院冻结了0003号账户内存款，根据物权法226条、担保法解释81条规定，账户冻结后，再有新的借款发生，不能再从0003号账户内拿出借款金额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做质押担保，被上诉人认为，如果继续开展质押担保业务，上诉人行为涉嫌刑法规定的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4、最高额抵押是发生在双方之间一定时间里连续发生的借贷关系，即借款人是同一主体，只有在同一个债权人同一个债务人之间才适用最高额抵押和质押，而不能适用多个债务人。 —8— 原审第三人河北旭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祁宝有、河北浩天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0003账户内保证金已经特定化，并交付至上诉人实际控制，上诉人享有0003账户内保证金质押权，在主债务消除之前，上诉人对0003账户内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第三人李海云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高碑店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高碑店农商行对第三人浩天公司的账号为22×××03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二、中止执行22×××03账户内的资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高碑店农商行、浩天公司签订《担保机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开展融资性担保业务，浩天公司的保证金缴存额度为4000万元，总授信额度为30000万元，保证金账号为22×××03。同日，高碑店农商行、浩天公司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实际借款人与高碑店农商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高碑店农商行债权的实现，浩天公司愿意为债务人与高碑店农商行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浩天公司同意本质押合同包含上期合作协议内未还清借款。2017年5月19日，浩天公司将4010万元存入尾号为0003的账户。2018年7月12日，高碑店农商行、浩天公司签订《担保机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和《最高额质押合同（补 —9— 充协议）》，约定：将保证金缴存额度变更为4,125万元，总授信额度为33,000万元。2018年7月3日，浩天公司向尾号为0003的账户存款120万元。2018年11月6日，高碑店农商行、浩天公司再次签订《担保机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和《最高额质押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保证金缴存额度变更为4,375万元，总授信额度为35,000万元。2018年10月31日，浩天公司向尾号为0003的账户存款250万元。2018年7月18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冀0629财保28号民事裁定书，并于次日出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浩天公司尾号为0003账户的存款2,200万元，暂停支付12个月（自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7月18日）。2018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629民初727号民事判决：“一、旭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任建国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60.8万元及后续利息（第一笔借款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第二笔借款利息以2,0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第三笔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第四笔借款利息以8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二、祁宝有、李海云、浩天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任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任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四位第三人超过年利率36%利息548,300元。”目前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4 —10— 月30日，高碑店农商行对执行标的（即0003账户内的资金）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冀0629执异5号执行裁定，驳回高碑店农商行的异议请求。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0629执179号裁定，继续冻结了涉案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故质押保证金成立需同时满足“特定化”及“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本案关键在于0003账户内的保证金是否符合“特定化”的条件，是否构成质押保证金的特定账户。本案中，浩天公司与高碑店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未约定被担保债权的种类、数额、特定债务人及履行期限等内容，浩天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或双方约定实现债权的情形。在没有明确的主债权，也没有相应关联性的情况下，该账户不构成债务人与高碑店农商行之间的特户，案涉账户虽为保证金账户，但非用于特定当事人质押合同的特户，不符合特定化条件，在无证据证明款项特定化的情况下，质权不成立。一审法院按照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浩天公司对被告任建国负有履行义务，在其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期间自动履行，从而冻结其账户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 —11— 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北高碑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河北高碑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明的事实、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浩天公司在高碑店农商行开设的账户是否符合“特定化”条件，能否构成质押保证金的特定账户。货币为种类物，虽然权利人对货币的占有可以认定为所有，但在特定条件下，不能简单根据占有即认定为所有。对于一般账户中的货币，应以账户名称为权属判断的基本标准。对于特定专用账户中的货币，应根据账户当事人对该货币的特殊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来判断资金权属，并确定能否对该账户资金强制执行。本案实质上是对案涉账户资金是否作为保证金为债权提供金钱质押的认定。根据担保法解释的规定，质押保证金成立要件，须同时满足“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条件。结合物权法对质权的规定，保证金账户特定化需对保证金担保的债权种类、数额、范围、担保期间、保证金金额进行具体明确的约定。高碑店农商行与浩天公司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对于被担保债权的债务人、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履行债务期限等内容未做约定，案涉账户虽然称为保证金账户，但并非专用于特定当事人质押合同的特户，故该账户 —12— 中的款项应作为浩天公司的责任财产用于清偿债务。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债务人有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双方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碑店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河北高碑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梅 审判员  崔海生 审判员  焦志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