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再1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必媛，女，195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文，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上栗县金山镇金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3220145735206。法定代表人：肖航涛，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添，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郭建萍，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湘**。一审第三人：陈秋生（又名陈世秋），男，197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栗县。再审申请人彭必媛因与被申请人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山镇政府）、一审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3民终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赣民申4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必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文、被申请人金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添到庭参加诉讼，郭建萍、陈秋生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必媛再审请求：一、再审改判金山镇政府偿还彭必媛借款本金30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金山镇政府承担。事实及理由：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彭必媛提交《通话录音》、数份《证明》材料，可以证实彭必媛提供300,000元借款给赵家冲煤矿用于发放工资的事实。2．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彭必媛在原审中提交的《银行取款凭证》、《收款收据》、《现金结存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彭必媛向赵家冲煤矿借款的事实，二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300,000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彭必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金山镇政府答辩称：涉案收据上虽有江桂荣、毛守仁签字，但其他合伙人不知情，彭必媛既是赵家冲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又负责管理煤矿所有资金，还掌控了煤矿的公章，彭必媛的个人财务与煤矿财务已经形成了混同。金山镇政府出具债权债务结清的证明时，彭必媛亦知情，但没有提出其出借款项给煤矿的事实。彭必媛提交的新证据也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彭必媛的再审申请。彭必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山镇政府返还其在赵家冲煤矿的借款300,000元、垫付款290,051.16元、代为赵家冲煤矿偿还的借款85,000元并承担利息53,563元（以590,051.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从2017年3月14日止2019年1月30日止），共计728,614.14元；二、判令金山镇政府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自起诉日起至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金山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赵家冲煤矿系金山镇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2002年，该煤矿进行改制，由张光庆、黄百双、崔沅华等人代表赵家冲煤矿与金山镇政府签订协议进行改制，由改制后的股东接管该矿进行生产经营，但营业执照登记仍为集体所有性质。2017年1月6日金山镇政府成立赵家冲煤矿关闭退出清算工作组，并进行清算。2017年3月8日，金山镇政府向有关部门出具了赵家冲煤矿债权债务已全面清理完结的证明。2017年3月14日该矿被注销。该矿注销后，国家下拨煤炭去产能的补助资金由金山镇政府进行管理。2014年6月23日，赵家冲煤矿由于矿井扩建向彭必媛借款300,000元，赵家冲煤矿出具了一张收据。收据载明：2014年6月23日，今收到彭必媛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摘由：因当前矿上经济困难矿井扩建。股东黄百双作为收款人，股东江桂荣、会计毛守仁作为证明人均签了字，并加盖了赵家冲煤矿的公章。2016年10月22日，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支付了购买炸药的货款11,930元，第三人郭建萍写了一张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支付的购买炸药货款现金壹万壹仟玖佰叁拾元整。第三人郭建萍在收条上签了字。2017年10月24日，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偿还了陈秋生借款本金85,000元，第三人陈秋生写了一张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彭必媛代为赵家冲煤矿偿还的借款本金大写捌万伍仟元（85000.00）。第三人陈秋生在收条上签了字。彭必媛多次催讨，金山镇政府拒不支付，故诉至法院。庭审中彭必媛因赵家冲煤矿的所有财务票据由煤矿会计刘芝南交给金山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陈家满、江勇，而金山镇政府在庭审中否认政府收取了赵家冲煤矿的财务票据凭证，彭必媛目前无法对煤矿从2010年至2016年的财务情况申请审计，故彭必媛对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垫付款290,051.16元诉讼请求申请予以撤回，其主张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金山镇政府是否是适格主体？赵家冲煤矿登记的营业执照显示该煤矿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投资主体是集体组织，集体企业终止后，其开办者为清算主体。赵家冲煤矿的开办者为金山镇政府。2017年1月6日金山镇政府成立了赵家冲煤矿关闭退出清算工作组，但是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向有关部门出具了该煤矿债权债务已全面清理完结的证明，导致赵家冲煤矿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被工商登记部门注销，属于清算主体未尽到清算责任的情形，应该承担法律责任。清算主体不尽清算义务，任凭开办的企业歇业、注销或者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不采取措施进行清理，保护企业的权益，实际损害了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当清算主体撤销所开办的企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销手续，在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要求撤销企业的申请中，承诺企业的债权已经清理完毕但实际上又未予清理时，清算主体应当承担对企业债务的清偿责任。本案中，金山镇政府作为赵家冲煤矿的清算组主体，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向有关部门出具虚假证明，导致煤矿主体资格注销，故金山镇政府应对赵家冲煤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金山镇政府作为被告主体是适格的。2、关于涉案借款300,000元及利息是否应当偿还？2014年6月23日赵家冲煤矿由于矿井扩建向彭必媛借款300,000元并由股东江桂荣开具了收据，股东黄百双收了款，股东毛守仁作为证明人签了字，并由赵家冲煤矿盖章。金山镇政府抗辩其借款不存在，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认定其借款关系成立，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借款30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双方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故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彭必媛代金山镇政府的下属企业赵家冲煤矿垫付的85,000元及利息是否应当偿还？2017年10月24日，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偿还了陈秋生借款本金85,000元，陈秋生出具了85,000元的收条且赵家冲煤矿的股东亦是会计毛守仁证实该款是赵家冲煤矿借陈秋生的且到期应当偿还，煤矿无资金便由彭必媛代付85,000元偿还的情况属实。金山镇政府抗辩其代为偿还的行为不存在，是用赵家冲煤矿的资金垫付的，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代付行为成立，其代付的款项85,000元应予偿还；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代付款85,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在代付行为中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4、对于彭必媛要求自2019年1月3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要求金山镇政府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由于借款及代付的行为中双方均未约定利息及偿还期限，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山镇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彭必媛借款本金300,000元，代付款85,000元，合计385,000元。二、驳回彭必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又名陈世秋）不承担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6,673元，由金山镇政府承担。金山镇政府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金山镇政府不承担偿还彭必媛300,000元借款。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金山镇政府与被上诉人彭必媛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被上诉人彭必媛是否与赵家冲煤矿存在30万元借款事实。对此，被上诉人彭必媛提供了赵家冲煤矿的收据、2010-2016年收入费用现金结存表以及定存取款27万余元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根据会计刘芝南的证言可以了解，所谓2010-2016年收入费用现金结存表系由彭必媛、江桂荣、毛守仁、黄百双四人要求她编制的，数字是按照毛守仁拟好的数字为准，但未提供相应票据。也就是说该份现金结存表系借款发生后重新编制，数据并非会计根据实际票据编制，且本案中出现了两份金额不一致的现金结存表，可见赵家冲煤矿现金结存表记录的数据不稳定，不能客观反映煤矿现金结存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彭必媛虽然提供银行取款证明，但其是否将款项交付给赵家冲煤矿，收据上签名的毛守仁陈述只看到借条但不清楚是否借款，江桂荣陈述只知道有借条但没看到300,000元现金，两人均未见证真实交付或入账行为。而被上诉人彭必媛作为赵家冲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兼任出纳，掌管公章，在该煤矿所有资金的进出均是通过其个人账户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其作为出借人同时亦是收款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300,000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一审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据不足，二审予以纠正。因此，上诉人金山镇政府提出“案涉300,000元借款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对于案涉85,000元代付款，因上诉人未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不予审查。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又名陈世秋）不承担责任”；二、撤销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彭必媛借款本金300,000元，代付款85,000元，合计385,000元”和第二项“驳回原告彭必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诉人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彭必媛代付款85,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彭必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2,473元，由上诉人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负担9,719元，被上诉人彭必媛负担2,754元。再审中，彭必媛提交了二组新证据，证据一：2019年10月9日，彭必媛的女儿刘婧与毛守仁的《通话录音》，证明目的：1．毛守仁在原审中提供虚假证言的事实；2．毛守仁已经亲口承认彭必媛提供300,000元借款给赵家冲煤矿的事实。证据二：2019年10月12日赵家冲煤矿司机郭建萍出具的《证明》、2019年10月16日赵家冲煤矿矿工邓兴凤出具的《证明》、2019年10月19日赵家冲煤矿股东兼矿长黄百双出具的《证明》、赵家冲煤矿职工联名出具的《证明》、《赵家冲煤矿2014年4-5月份工资表》，证明目的：2014年6月23日，彭必媛提供300,000元借款借给赵家冲煤矿用于发放拖欠职工工资的事实。金山镇政府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毛守仁在一审时作为证人已经出庭作证了，应当以毛守仁一审的当庭陈述为准，毛守仁在法庭作完证以后，精神和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对证据二，这四份证据也不是新证据，按照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再审阶段也没有出庭作证的权利，对于其中的内容都是陈述彭必媛拿了300,000元去付煤矿的工资，这个工资是已经支付了，但是这笔钱是否是彭必媛个人出借的，或者是彭必媛在后来的煤矿经营中已经收回了也无法查清，煤矿大部分都是现金交易，也没有做清算和审计。金山镇政府提交了一份《赵家冲煤矿资金使用情况明细表》，证明目的：赵家冲煤矿在关闭退出后总共获得了4,168,394.28元的补偿款，该补偿款的实际支付明细。彭必媛发表质证意见：1．金山镇政府获得了416万的实际补偿款是事实，但是相应的补偿款没有给股东和赵家冲煤矿。2．从表格的内容可以看出，金山镇政府欠款的事实，而且经过法院诉讼其他的债权人也实现了相应的债权，因此彭必媛也可以在诉讼中实现自己的债权。3．资金使用的明细表是金山镇政府单方面制作的，对其关联性、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审查认为，彭必媛提交的《通话录音》无法查明通话人的身份，数份证人《证明》，只有邓兴凤出庭作了证，其他证人未出庭作证，邓兴凤称只是听到别人说彭必媛借钱给赵家冲煤矿，故这些证据无法单独采信。金山镇政府提交的《赵家冲煤矿资金使用情况明细表》，加盖了金山镇政府的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赵家冲煤矿注销后，获得化解煤炭过剩产能专项奖补资金2,000,000元、煤炭减量置换指标交易款2,168,394.28元，统称为去产能款，共计4,168,394.28元，现在金山镇政府账上。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彭必媛是否将案涉300,000元借款实际交付给赵家冲煤矿；2．金山镇政府作为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1．关于彭必媛是否将案涉300,000元借款实际交付给赵家冲煤矿的问题彭必媛在一审中提交了《收据》、2010-2016年收入费用现金结存表、定存取款27万余元的银行凭证。经审查，《收据》的内容非常明确，《收据》载明：2014年6月23日，今收到彭必媛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摘由：因当前矿上经济困难矿井扩建。股东黄百双作为收款人，股东江桂荣、会计毛守仁作为证明人均签了字，并加盖了赵家冲煤矿的公章。现金结存表虽出现了两份前后有不一致之处，但对于2014年赵家冲煤矿向彭必媛借款300,000元，前后两份现金结存表的记载是一致的。银行取款凭证显示2014年6月23日彭必媛取款27万余元，时间与收据时间相同。江桂荣在一审庭审作证称“对借条上借款300,000元签字属实”，毛守仁作证称“第三份的借款属实，彭必媛300,000元是先办的借据后再发的工资”。综上，彭必媛一、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其向赵家冲煤矿借款300,000元的事实，彭必媛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二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300,000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系证据采信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赵家冲煤矿应向彭必媛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加上原审已经认定了的代付款85,000元，两项共计385,000元。2．关于金山镇政府作为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赵家冲煤矿的营业执照显示该煤矿的企业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开办者为金山镇政府，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投资主体是集体组织，集体企业终止后，其开办者为清算主体，故金山镇政府应承担清算责任。2017年1月6日金山镇政府成立了赵家冲煤矿关闭退出清算工作组，但是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2017年3月8日金山镇政府向有关部门出具了该煤矿债权债务已全面清理完结的证明，导致赵家冲煤矿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14日被工商登记部门注销。金山镇政府作为清算主体未尽到清算责任，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清算主体不尽清算义务，任凭开办的企业注销或者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不采取措施进行清理，实际损害了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清算主体撤销所开办的企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销手续，在其撤销企业的申请中，承诺企业的债权已经清理完毕，但实际上又未予清理时，清算主体应当对企业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金山镇政府作为赵家冲煤矿的清算主体，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向有关部门出具虚假证明，导致煤矿主体资格注销，金山镇政府应当对赵家冲煤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金山镇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适格的。赵家冲煤矿注销后获得的去产能款4,168,394.28元，现在金山镇政府账上，该笔款项归赵家冲煤矿，应优先用于偿还煤矿欠款，故金山镇政府应在该笔款项4,168,394.28元范围内承担赵家冲煤矿的债务清偿责任。综上，彭必媛的再审请求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3民终376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二、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必媛承担385,000元清偿责任（限定在去产能款4,168,394.28元范围内承担）；三、驳回彭必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2,473元，由彭必媛负担6,236元，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负担6,2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雪林审判员  陈银发审判员  闵遂赓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胡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