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06民初57925号 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苗天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艳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志强，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易，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与高志强均不服京东劳人仲字[2019]第3069号裁决书，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高志强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因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的案件受理在先，故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至本院审理。根据起诉先后顺序，以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为原告，高志强为被告，两案予以并案审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叶艳华，被告高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原告无需与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关系；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基本工资712,320元；3、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补充住房补贴162,84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年底原告的沛儿13疫苗上市，原告重新组建了疫苗市场部，被告担任部门负责人，原告投入了大量的市场开拓的成本，疫苗市场部的主要活动是直接进行的市场活动的采购以及以基金的形式向活动主办方提供资金支持。2017至2018年期间，疫苗市场部的主要供应商和基金项目执行方都由案外人孙雅红直接或间接控制，原告认为2017至2018年被告有严重违纪和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主要表现在：被告在入职原告之前，与孙雅红曾是同事，也是朋友，存在利害关系，被告作为疫苗市场部的负责人，没有按规章制度的规定事项向公司报告，而是在市场活动中直接或间接使用孙雅红控制的公司作为供应商或基金项目的执行方，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规定，构成严重违纪；在采用孙雅红的公司作为执行方的基金项目中，被告及其所属的部门没有按规定对项目及时跟踪和汇报，未按规定对严重迟延的项目报告公司并追回公司支付的资助资金，特别是WPXXXXXXX和WPXXXXXXX两个项目，疫苗市场部从未对该2个项目进行跟踪汇报，无法说明项目开展情况，导致公司支付了高额支持资金后无法取得预期效果也无法得知资金去向，被告作为该两个项目的直接主管批准了立项，其既是项目主管也是疫苗市场部的负责人，对于该两个项目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违反了公司对于基金项目跟踪汇报的规章制度，构成违纪，也是严重失职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被告及疫苗市场部进行直接采购的申请中故意拆分订单，规避公司对于采购招投标的规定，被告未尽审核责任，未能避免违纪情况的发生，既是违纪也是失职；由同一供应商即孙雅红控制的公司高上品诚所进行的采购中，高上品诚制作的大量的PPT存在重复收费，被告没有尽到审核责任，是严重失职并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被告在2017至2018年有上述4方面违纪和失职行为，其根源在于被告与案外人孙雅红存在利害关系，营私舞弊，原告认为被告从事了与公司利益相冲突的行为，侵害公司财产，违背诚信，构成严重违纪、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公司的解除决定于法有据，不构成违法解除。即使法院认定原告系违法解除，在客观上，被告原工作岗位疫苗市场部负责人已由其他员工取代，工作岗位作为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已经无法再提供，因此劳动合同无恢复的可能。劳动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合同，具有人身属性，建立在劳资双方的信任基础上，被告有违诚信，原、被告已经丧失信任基础，如法院认定原告系违法解除，可以判决原告支付赔偿金。住房补贴没有支付依据，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无论解除决定的合法或违法，原告均无支付义务。 原告提供了被告的简历、孙雅红的简历、孙雅红的微信记录和教育基金项目WPXXXXXXX等相关资料、北京高上品诚医药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和对熊伟光的授权、北京高翊世扬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北京高文瀚德广告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北京金蝉云智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西游传奇(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员工手册》等证据，证明被告在职期间存在从事与公司利益相冲突的活动、侵害公司财产、不诚信等严重违纪行为。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认可原告本人简历和《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被告称其与孙雅红只是认识，不是朋友，微信记录没有原始载体，其也不是微信中的任何一方，无从判断微信内容是否真实；PPT采购订单在执行前都获得了包括财务、市场、医学和采购部门的审批，所有订单在公司系统中已经成功审核并执行，说明订单没有任何问题；根据原告的规定，教育基金项目具有独立性，基金会在执行层面不受员工的任何干预。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绕过原告与孙雅红串通。 原告提供了教育基金-河南省知识教育项目、《特殊儿童免疫接种指导建议》编撰项目、上海健康宣教项目等项目、企业基金-呼伦贝尔项目的《立项表》、《跟进表》、ACM截图、下属呼雅欣、宗炬、刘娟、周雨虹拆分订单汇总表和系统下单记录、呼雅欣发给合规部的自查邮件、PPT重复收费汇总表、千山路公司工作人员给予的视频链接、爱奇艺专家访谈视频等证据，证明被告对上述项目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原告陈述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均不成立，截至被告离职时，都未曾接收到原告对所涉项目存在问题的任何通知。 被告高志强辩称：原告系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在解除通知中并未写明详细事由，被告与孙雅红只是认识，谈不上熟识，被告与孙雅红确实曾是同事，但没有亲密关系，如果说认识就能作为营私舞弊的理由是荒谬的。原告所说的WPXXXXXXX和WPXXXXXXX两个项目，被告都是严格按照流程和职业道德开展工作，项目延迟是有原因的，被告被违法解除后，无法进入工作邮箱，无法获取邮件，原告单独截取部分邮件是有选择性、有目的性的。被告目前超过50岁，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10年，再加上现在的疫情，找新工作难度极大，原告现在北京招聘的职位有89个，这89个职位中与被告原职位匹配的有好几个，劳动关系可以恢复。 被告高志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基本工资729,076.04元；2、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补充住房补贴182,269.01元；3、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8年度奖金351,798.68元；4、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长期储蓄72,907.60元；5、判令撤销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自2019年1月14日起恢复劳动关系。审理中，被告调整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基本工资712,320元；2、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补充住房补贴162,840元；3、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8年度奖金351,798.68元；4、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长期储蓄72,907.60元；5、判令撤销原告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自2019年1月14日起恢复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被告与原告在2012年11月12日签订了《劳动合同》，被告担任疫苗中国客户解决方案及市场总监职位。2019年1月14日，原告捏造事实，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原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告因此申请仲裁，仲裁委认定了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被告服从仲裁委裁决恢复劳动关系的决定，但被告不同意仲裁委对部分费用的裁决，被告因此向法院起诉。 被告提供了第九届传染病防控基础研究与应用技术论坛现场照片、微信记录、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函件、2018河南省疫苗可预防儿童常见感染性疾病知识教育活动、2018中国儿童保健学术年会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明被告反驳原告的事实及证明原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 被告提供税收完税证明、病史资料等证据，证明被告目前生活困难，要求原告恢复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同原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年度奖金是公司自主决定的，被告的主张没有依据，原告不同意支付；被告主张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长期储蓄没有依据，原告不同意支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于2012年11月12日入职原告，担任客户解决方案和市场总监，双方先后签了3份劳动合同，2016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了最后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被告担任疫苗中国市场部负责人。 2019年1月14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中载明：决定于2019年1月14日与您解除劳动关系，您在职期间存在从事与公司利益相冲突的活动、侵害公司财产、不诚信等严重违纪行为及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该等行为不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也严重违反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我们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等规定，作出前述决定。被告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月14日，被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基本工资为127,995元。 2019年7月1日，被告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撤销辉瑞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辉瑞公司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6月30日的基本工资729,076.04元；3、辉瑞公司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6月30日的补充住房补贴182,269.01元；4、辉瑞公司支付2018年5天未休年假工资39,722.59元；5、辉瑞公司支付2018年度奖金351,798.68元；6、辉瑞公司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6月30日的长期储蓄72,907.60元；7、辉瑞公司支付2018年度股票期权351,798.68元。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5日依法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9]第3069号裁决书，裁决一、撤销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四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自二〇一九年一月十四日起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高志强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至六月三十日的基本工资七十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元；三、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高志强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五日至六月三十日的补充住房补贴十六万二千八百四十元；四、驳回高志强的其他仲裁申请。原、被告对仲裁委裁决结果均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分别向法院起诉。 另：庭审后，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收到了原告向本院提供的案外人辉瑞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3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的与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合同纠纷案件的调解书，予以证明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确认“2018年河南省疫苗可预防儿童常见感染性疾病知识教育”项目和“2018年儿童常见感染性疾病预防论坛公益教育”项目未实际开展，同意退回辉瑞公司已付款项，确认协议履行期间辉瑞公司项目负责员工未就该项目向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跟进确认。 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认为，调解书的生效时间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后，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被告系原告的员工，不是辉瑞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员工，被告与辉瑞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没有关联……。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原告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了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并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在职期间存在从事与公司利益相冲突的活动、侵害公司财产、不诚信等严重违纪行为及被告在相关项目中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事实。根据原告提交的打印件微信聊天记录，因被告否认证据的真实性，聊天记录中并未发现被告直接参与聊天的情况，聊天内容中涉及被告的信息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即便西游传奇公司、金蝉云智公司、高翊世扬公司、高文瀚德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几家公司在高级管理人员、注册地、联系人等方面存在某些关联，但据这些关联也不足以推定被告与孙雅红存在串通事实及有安排三家公司成为教育基金项目执行方的行为。被告与孙雅红曾经是同事关系，孙雅红与相关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根据现有的证据并不能以此认定被告与孙雅红之间存在串通、侵害原告财产的事实；2、被告提交的与北京白求恩公益基金会签订的关于上海健康宣教项目、《特殊儿童免疫接种指导建议》编撰项目的《支持协议》，以及与中国健康促进基金会签订的关于小儿常见病教育项目的《支持协议》，原告对上述教育基金项目只提供资金支持，不以任何方式参与管理和运行。基金会给原告发送的《通知函》和《申请函》中披露的第三方，即执行方西游传奇公司、金蝉云智公司、高翊世扬公司，均是由基金会自行遴选，现原告主张是被告安排执行方，依据不足；3、根据原告的《中国采购准则》，亚太采购服务中心(APTC)负责审批采购需求单，检查部门负责人是否符合授权代表签字名单的权限要求，向供应商下达系统订单，仅从Ariba系统发出的原告采购订单才正式生效的规定，可见被告并不负责最终审批和下达系统订单。高上品诚公司的采购订单由系统下达，同时，也没有证据显示订单生成过程中被检查出审批权限不符合要求的情况；4、原告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并未明确载明被告的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事实依据，原告亦未向本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公司的具体损失。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原告系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 综上所述，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于原、被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分析如下：1、鉴于被告在工作中存在的不当行为并未到达《员工手册》中规定的严重程度，原告在2019年1月14日向被告送达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属不当，应认定为原告系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2、劳动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合同，劳动关系兼具人身与经济的双重属性，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不仅仅表现为劳动者付出劳动力并获得报酬，同时还需以双方合作互信为基础。因被告原工作岗位已被其他员工取代，在此情况下，被告要求与原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利于和谐劳动关系的建立。本案审理中，就劳动关系在恢复不能的情况下，对于恢复不能的后果处理，被告经本院释明，仍然坚持要求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对于违法解除的后果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因此对于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后果，本案中不予处理；3、鉴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1月14日已经解除，因此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劳动关系解除后的工资及住房补贴，不予支持；4、被告以2017年度发放奖金事实推定其2018年必然还享有奖金，以2017年所发放年度奖金数乘以1.06%，得出2018年年度奖金351,798.68元，原告否认被告陈述的事实，认为公司年度奖金是公司自主决定，原告陈述有其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应当取得2018年年度奖金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5、被告主张长期储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否认向被告发放过长期储蓄的事实，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长期储蓄72,907.6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高志强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1月14日违法解除； 二、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高志强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基本工资712,320元； 三、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高志强支付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补充住房补贴162,840元； 四、驳回被告高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秀兰 人民陪审员  施立富 人民陪审员  曹 旦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俞晓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