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松桥，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友，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香连，女，196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友，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剑，男，198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瑶，女，198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茶陵县，系王剑姐姐。原审被告：艾文辉，男，199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麓谷大道**办公楼**。负责人：贺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松桥、陆香连因与被上诉人王剑及原审被告艾文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胡松桥、陆香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胡松桥、陆香连不承担赔偿王剑98425.1元的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王剑与胡国茂共同饮酒，胡国茂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误入无行人隔离护栏，此时同行的人去拉扯救助胡国茂，整个行为并无不妥，且王剑与胡国茂相互之间负有保护同伴生命健康安全的注意义务；同时，胡国茂生前并没有留下遗产，现如今要求胡松桥、陆香连在继承范围内赔偿王剑98425.1元，根据《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不符合遗产的特征，而是对家人的一种抚慰，再加上胡松桥、陆香连家庭经济困难，属于贫困户，胡松桥、陆香连身体状况不好，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结合（2020）湘0102民初2471号判决书可知，法院按照责任划分及扣除其他，胡松桥、陆香连获得的死亡赔偿金已经相当少了，如今还要赔偿王剑98425.1元，这让丧失一位身强力壮儿子的胡松桥、陆香连经济上更是雪上加霜，内心难以接受。王剑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胡松桥、陆香连称王剑与死者胡国茂共同饮酒，对死者胡国茂负有保护同伴生命安全的注意义务,并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事发当晚6点52分，胡国茂在朋友圈发文，喝倒一个算一个，配图为两瓶牛栏山二锅头和一瓶啤酒，其中一瓶白酒和啤酒已喝完。在朋友圈回复中，胡国茂称是朋友请客吃饭。这个时候王剑正在参加朋友刘宇的生日饭局。而刘和胡国茂不相识，所以并未邀请他。饭后刘宇请朋友们在新麦KTV唱歌，胡国茂通过联系其女朋友陈霞在晚上约11点左右找到KTV，并由其女朋友陈霞下楼将其接到包房内，在KTV胡国茂并未喝多少酒，大部分时间是与女朋友在争吵。根据公安部门的尸检报告，胡国茂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为每100毫升35毫克。我国的道路交通法血液中乙醇含量等于或大于80毫克为醉驾，由此可见，胡国茂当晚有饮酒，但意识清醒，并未达到醉酒的状态。一个清醒的成年人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更何况胡国茂是在外面和他人喝的酒，KTV也是自己找过来，不管是王剑还是过生日的刘宇都未与其相约唱歌喝酒，如何把对具有民事能力成年人的这份照看义务强加在他人头上。退一万步讲，如果仅仅是王剑与胡国茂因为住在同一方向而搭乘了同一辆出租车就需要对其承担照看义务，那么王剑三次上前对其进行救助并且自已也是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从车轮底下拖出来捡回一条命。法律对负有法定义务的消防、警察等都从来没有规定救人必须要救成功。二、胡松桥、陆香连否认王剑救助胡国茂属见义勇为行为，根据《湖南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护条例》，王剑对死者胡国茂既不负有法定义务也不负有特定义务，并且对他的自杀举动也不存在先行行为，死者是因为和女朋友陈霞的感情纠纷一时冲动躺在了机动车道，其行为和王剑对他的救助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并且王剑是三次不顾自身的安危从道路旁进入机动车道对其进行救助（根据天网监控视频显示胡国茂第一次张开双臂站在机动车道，后两次躺在机动车道），其行为系挽救他人生命，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剑进入机动车道拉回胡国茂属于见义勇为事实正确。三、胡松桥、陆香连称死亡赔偿金不符合遗产特征，并且家庭困难，扣除赔偿后到手不多，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不同于普通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六条，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在这起事故中正是由于王剑的救助行为扩大了示警范围（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到前面有车辆因为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在发现情况后及时避让了），而司机艾文辉在驾驶过程中疏于观察，没有尽到驾驶员的注意安全义务，因此承担了事故的次要责任。如果没有王剑的救助，死者三次主动进入机动车道并躺下，其行为完全属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也不存在只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了。依据《民法总则》的公平原则、公序良俗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胡松桥、陆香连作为胡国茂的遗产继承人和王剑见义勇为行为的受益人，应对王剑给予赔偿。艾文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胡国茂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王剑无责任，因此，王剑的损失应当由其财产继承人胡松桥、陆香连承担。虽然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但司法实际中一般是参照遗产进行处分。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文辉、胡松桥、陆香连共同赔偿王剑各项损失共计428838.6元；2、判令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胡松桥、陆香连先行支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艾文辉、胡松桥、陆香连、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0日01时40分许，胡国茂饮酒后从芙蓉公安分局门前路段的人行道步行至西往东机动车道内躺下，王剑上前俯身去拉胡国茂，恰遇艾文辉驾驶湘Ａ8××**号小型轿车沿营盘路由西往东行驶至此，与胡国茂和王剑相撞，造成胡国茂、王剑受伤的交通事故，后胡国茂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胡国茂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艾文辉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剑无责任。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0月24日王剑先后在湖南省××大学湘雅医院治疗，共计住院34天，花费医药费共计85024.2元，2019年9月20日至2019年10月3日的护理费共计1950元。购买拐杖31.84元，轮椅308元。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受王剑委托于2020年1月3日作出湘雅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6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剑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及腰椎多发横突骨折遗留腰部活动部分受限构成两个十级伤残。误工期为6个月，护理期为3个月，营养期为3个月。后期需行左侧踝部皮瓣修薄手术，面部瘢痕后期需行激光及药物综合治疗，共约需医疗费用5万元，或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鉴定费2575元。涉案车辆在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剑的父亲王谷生出生于1953年10月25日，王剑的母亲刘春元出生于1951年1月7日，均有服务处所。艾文辉垫付了医药费10000元。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艾文辉与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经协商同意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侵害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国茂主动躺在非机动车道上妨碍车辆通行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本身具有过错，王剑进入机动车道想拉回胡国茂，系为了挽救生命的见义勇为的行为，胡国茂与王剑的此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胡国茂死亡及王剑受伤的损害结果，艾文辉未确保行车安全，也系本案事故发生的部分原因。一审法院对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予以认可，胡国茂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艾文辉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剑无责任。胡松桥、陆香连作为胡国茂的遗产继承人和王剑见义勇为行为的受益人，应对王剑给予赔偿。艾文辉所驾驶的湘Ａ8××**号小型轿车已向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不计免赔），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保险赔偿限额不足的部分，各方当事人应按事故责任大小来承担民事责任。参照《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本案为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负次要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王剑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85024.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2、残疾赔偿金103589.2元（39842元／年×20年×13%），一审法院予以认可；3、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剑实际住院天数34天，一审法院认可3400元（100元／天×34天）；4、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可1000元；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一审法院按湖南省批发和零售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61035元／年为标准，计算误工费17390.8元（61035元／年÷365天×104天）；6、护理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可13500元（150元／天×90天）；7、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8、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可7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剑的父亲王谷生、母亲刘春元并不符合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10、轮椅、陪床、拐杖费用，一审法院认可轮椅、拐杖费用339.84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可5000元；12、鉴定费2575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上述各项损失共计232519元。结合（2020）湘0102民初2471号案件中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对胡国茂家属胡松桥、陆香连的赔偿，一审法院对王剑应得的赔偿款做如下认定分配：上述第1-11项损失共计229944元，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8477.2元，超出部分按责任划分，由艾文辉赔偿15%非医保用药费用4592.8元［（85024.2元-8477.2元）×40%×15%］，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9993.9元［（229944元-68477.2元）×40%-4592.8元］，胡松桥、陆香连赔偿96880.1元［（229944元-68477.2元）×60%］。第12项损失2575元，由艾文辉赔偿1030元（1575元×40%），胡松桥、陆香连赔偿1545（1575元×60%）。以上费用艾文辉垫付10000元，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垫付10000元，应予抵扣。故本案实际给付方式为：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赔偿王剑114093.9元（68477.2元＋59993.9元-10000元-4377.2元），支付艾文辉4377.2元（10000元-4592.8元-1030元）；胡松桥、陆香连赔偿王剑98425.1元（96880.1元＋154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剑114093.9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艾文辉4377.2元；三、胡松桥、陆香连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剑98425.1元；四、驳回王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4元，减半收取1222元，由艾文辉负担488.8元，胡松桥、陆香连负担733.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松桥、陆香连是否应对王剑的损失承担责任。本案中，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芙蓉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长公交认【2019】第01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国茂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艾文辉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剑无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交通事故中，胡国茂主动躺在非机动车道上妨碍车辆通行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本身具有过错。王剑不顾自身生命危险，主动进入机动车道想拉回胡国茂，其为善意的行为，理应鼓励和赞赏，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胡国茂死亡及王剑受伤的结果，因此王剑并无过错。艾文辉未确保行车安全，也系本案事故发生的部分原因。综上，基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并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双方当事人过错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艾文辉对王剑因伤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胡国茂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剑因本案交通事故共计产生损失229944元，除去艾文辉、平安财保长沙安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胡国茂应赔偿王剑98425.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相关规定，胡国茂对王剑的上述赔偿责任应由继承其遗产的继承人在遗产继承范围内进行清偿，胡松桥、陆香连系胡国茂的法定继承人，因此本院认定胡松桥、陆香连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王剑98425.1元。综上所述，胡松桥、陆香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胡松桥、陆香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王剑98425.1元；四、驳回王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减半收取1222元，由艾文辉负担488.8元，胡松桥、陆香连负担7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由王剑负担2044元，由胡松桥、陆香连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