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24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漳州富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萝城区金峰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泅洁，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荣坤，男，199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漳州天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绥安镇印石路。 法定代表人：黄秋香，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漳州富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漳州天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民终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富盛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依法提审。（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富盛公司与林荣坤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林荣坤主张其与富盛公司之间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林荣坤负有举证责任，而林荣坤举证不能，其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仅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购买方名称：林荣坤，《二级经销商订车单》中体现客户为“林荣坤”，《付款申请单》中注明“退客户林荣坤保险返点1682元”相互印证作出认定富盛公司与林荣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在二审庭审中，林荣坤陈述邱北魁系其朋友，是做汽车生意，富盛公司提供的企业信息资料证实邱北魁是漳州天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讼争车辆系邱北魁以漳州天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富盛公司订购，首付款是邱北魁向富盛公司交纳，返点保险费用由富盛公司返给邱北魁，接车也是邱北魁。讼争车辆从订购到交付全过程，包括款项支付等都是由邱北魁与富盛公司接触。富盛公司提供的《二级经销商订车单》、《付款申请单》足以证明，且与汽车销售市场关于一、二级经销商的交易习惯是一致的。至于里面载明客户林荣坤，是指漳州天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客户林荣坤。如果是富盛公司的客户，为何《二级经销商订车单》中要体现二级经销商的信息，《付款申请单》收款单位全称为何不直接写林荣坤，而是邱北魁。原审法院断章取义，只截取“客户林荣坤”信息，而忽视了其他事实。至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购买方名称开具为“林荣坤”，那是依据邱北魁指示而开具。因此，富盛公司与林荣坤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富盛公司不存在出售泡水车行为。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闽立司【2016】痕鉴定第ＨＪ0139号痕迹鉴定意见书不得作为定案依据。（1）启动鉴定程序不合法、不客观、不公正。该鉴定系林荣坤诉讼前单方擅自委托，依法不得作为定案依据。（2）鉴定对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讼争车辆离开富盛公司仓库时的状况，不能支持林荣坤的主张。《鉴定意见书》第6-7页载明“对车内相关痕迹进行认定：1.打开车门，可闻到一股刺鼻的发霉味。车辆地毯潮湿，底部的出风口堆积有大量的泥土（见下图）;2.一车内杂物箱底部绒毛潮湿、戮合，与其上部干燥中、竖起的绒毛形成鲜明对比（见下图）”。既然这些“问题”是车门一打开都能发现的，2016年7月25日邱北魁作为经销汽车的专业人士，来富盛公司处却验车无异议，也证实2016年7月25日当时车辆并不存在这些问题。邱北魁提车后到厦门车辆管理部门上牌，后交给林荣坤。据林荣坤所述，其于2016年7月26日将车开到四通车辆维修点，期间林荣坤自己也没有发现潮湿和异味，而是第二天7月27日才被维修点的人告知车辆有问题，距离邱北魁将讼争车辆从富盛公司处提走的时间也已整整三天。这三天发生什么，与富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鉴定时间更是迟至2016年8月11日，此时鉴定机构所鉴定的车辆已离开富盛公司仓库长达17天，而且中间经过多个环节、多人之手，更无法客观体现讼争车辆离开富盛公司仓库时的状况。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6年7月25日讼争车辆离开富盛公司仓库时的车况，而不是2016年7月27、或28日或2016年8月11日鉴定时的车况，因此，林荣坤所谓车辆有质量问题的证据材料均不能客观反映2016年7月25日交接车辆时的车况，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鉴定依据错误。鉴定依据是《交通事故痕迹物证勘验》和《交通事故痕迹鉴定》，而本案并不是交通事故，不适用该两依据。（4）鉴定内容不完整。鉴定意见只提及“符合泡水而形成的痕迹特征”而痕迹形成时间却没有提及，不完整，不关联。（5）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不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是交通事故车辆检验鉴定，而本案并不是交通事故。（6）鉴定意见书后所附《委托书》不合法不关联。委托书第一段：为落实年月日时在发生的事故中的造成的损失，因需要，现委托贵单位对以下标的进行鉴定、评估，委托事项“车辆是否泡车”，事故案情简述等，均是交通事故内容。与本案无关。“被委托人”栏竟然是“许龙文”，系自然人。而且整份委托书并没有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的公章，受委托的鉴定机构到底是法人还是自然人无法确定。（7）鉴定人没有出庭作证。《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二审庭审中，林荣坤的代理人陈述因为其长期代理该类案件，且与鉴定机构有业务往来，所以带林荣坤到该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可以说明该鉴定的启动程序是不合法的，而且由于林荣坤代理律师是专业律师，且自己陈述与该鉴定机构有长期的业务关系。因此，该鉴定的客观性、公正性不具备。且林荣坤的代理人自认，鉴定机构回复无法鉴定车辆具体泡水日期。故，林荣坤提交的证据不能确定本案车辆是在富盛公司交付之前泡水，该鉴定报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二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书与证人蔡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认定讼争车辆是“泡水车”，并认定林荣坤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关键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讼争车辆是否是泡水车；二是讼争车辆泡水的形成时间。林荣坤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讼争车辆存在泡水的事实，无法证明富盛公司交付前泡过水的事实。因此，林荣坤对讼争车辆泡水的形成时间尚未完成举证责任。而二审法院以富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车辆不是“泡水车”，也未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为由，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富盛公司，并让富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因此，原审认定富盛公司出售的是泡水车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林荣坤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富盛公司交付车辆前是泡水车，且林荣坤与富盛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富盛公司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遗漏应该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以天晟公司名义向富盛公司订购讼争车辆的邱北魁。讼争车辆从订购到交付全过程，均是邱北魁一人与富盛公司联系，邱北魁应参加到本案诉讼中。2.对于林荣坤诉讼前单方擅自委托的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闽立司【2016】痕鉴定第ＨＪ0139号痕迹鉴定意见书在富盛公司明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就相关问题是否申请鉴定，由谁申请鉴定等问题，一审没有作任何释明，即直接采信林荣坤诉讼前单方擅自委托的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侵害了富盛公司的合法权益。3.一审没有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4.一审原告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而要退还车辆的话必须先解决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问题。首先，案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体现购买方为林荣坤，销售方为富盛公司，富盛公司提交的《二级经销商订车单》体现客户为林荣坤，《付款申请单》中注明“退客户林荣坤保险返点1682元”，且增值税发票亦表明购买方为林荣坤，销售方为富盛公司，购车款系林荣坤直接向富盛公司支付，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原判认定买卖合同订立主体为林荣坤与富盛公司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二级经销商订车单》《付款申请单》系富盛公司内部材料，未有林荣坤签字，林荣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实林荣坤系向天晟公司购买车辆。关于案涉鉴定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的“闽立司【2016】痕鉴定第HJ0139号”《痕迹鉴定书》，“闽D×××W帕萨特小型轿车车辆底盘及室内痕迹不符合涉水行驶造成，其符合泡水而形成的痕迹特征”。该鉴定意见虽然由林荣坤自行委托，但检材明确为闽D×××W帕萨特小型轿车，福建立信司法鉴定所的业务范围包括“车辆损失与价值鉴定评估”，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因此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案涉车辆为泡水车的依据。《委托书》系鉴定机构与林荣坤签订的委托鉴定合同，《委托书》载明鉴定内容为：车辆是否泡车，鉴定机构未对被委托人签字提出异议，不影响鉴定意见的认定。本案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法院未通知鉴定机构出庭作证，鉴定人员未出庭，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的鉴定依据不得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情形。关于案涉车辆泡水时间问题。林荣坤2016年7月25日接收讼争车辆，7月26日送往车辆维修点装潢，7月27日被维修点的人告知车辆底盘附有草根、树枝、泥垢等，且维修人员亦出庭作证发现车辆泡水痕迹的场景。在该较短的时间内，原判推断系接受车辆前即存在泡水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富盛公司主张案涉车辆系于2016年7月25日提车后发生损坏，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现再以此为由申请再审，显然有悖诚实。关于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邱北魁并非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一审法院未追加邱北魁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因林荣坤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判依据违约责任相关规定判决富盛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未对合同解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漳州富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郑 鸿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