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传明，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三，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根，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双凤大道。 诉讼代表人：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程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文彬，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庐阳区寿春路**。 负责人：鲁振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媛，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长杰，安徽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传明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5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传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杨传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忽略重要客观事实。 （一）忽略永顺公司已确认足额收取购房款的财务信息。 杨传明一审举证收据两张：收据编号0074655，入账时间为2014年10月27日，收款事由为“8#楼904室购房款”，收款金额为415506.6元；收据编号2744703，入账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收款事由为“8#楼904室购房款”，收款金额为799740元。杨传明申请调查令调取证据一份：调取债务人2015年1月30日第208号记账凭证，载明：其他应付款（工程款、永发橡胶）减少415506.6元，预付账款（尚文峰）减少260000元、其他应收款增加124234元，预收账款（杨传明8#904）增加799740元。收据与调取证据相互印证，结合案涉房屋于2015年1月30日办理网签备案的客观事实，足以确定：永顺公司已确认收取杨传明案涉房屋全部购房款，即买受人已经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仅说明出具收据情况，忽略了购房款已全额缴纳的客观事实。 （二）忽略案涉房屋已经交付使用的客观事实。 杨传明已经领取案涉房屋的钥匙。案涉房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一审法院忽略了此事实。 （三）忽略杨传明举证结算工程款可抵销其他应收款的客观事实 杨传明一审举证中，除了举证证明安徽南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安徽新桥永发橡胶投资有限公司工程款代为支付购房款415506.6元、举证证明结算债务人与尚文峰款项代为支付购房款260000元外，还举证证明了杨传明向尚文峰实际转款26万元的客观事实，举证证明了北辰天都营销中心装修结算款为40526元、举证证明了前期银行转账4万元、举证证明了万达公馆10#A座601、602室工程结算款60405.66元。上述款项可与其他应收款相互抵销。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杨传明对案涉房屋应别除受偿。 根据目前办理房地产破产案件总结的经验，两类购房人的物权期待权系特别优先权，区别于企业破产法第113条规定的一般优先权，具备物权对抗力，能够对抗管理人对双方均未履行完毕合同的解除权和对对方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普通债权审查权和按比例清偿权，使购房人获取房屋现状，此时房屋现状属于别除财产，脱离出破产财产的范畴。第一类购房人是付款超过50%的购房消费者，第二类购房人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预告登记（包括网签、网备）。杨传明同时符合认定二类购房人的条件，即案涉房屋应作为别除财产，有别于破产财产。不再需要考虑分配时的顺位，而应该依据企业破产法第109条别除受偿。一审法院认为“要求履行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证书的诉请，实质上是要求确认债权申报人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破产债权”，混淆了别除财产和破产财产，对“别除财产用于优先债权受偿”与“债权考虑分配顺位”混为一谈。 （二）杨传明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在长丰县房产局登记备案公示。 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认为杨传明“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优先债权”，混淆概念、相互矛盾，更无法律依据。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涉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结合我国预告登记制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网备实务操作方式，网签、网备具备公示、公信力。案涉房屋对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在长丰县房产局登记备案公示。依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即便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未经法定程序解除、撤销或被确认无效的合同，仍应继续履行。 （三）杨传明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能够对抗抵押权的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为“对外销售不应做扩大解释”，无法律依据。 1.购房款支付方式的不同不能否认购房款已经支付的客观事实、不能否认房屋销售的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44条【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明确：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人民法院要着重审查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避免虚假诉讼的发生。经审查，不存在以上情况，且无其他无效事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即使认定“以工程款或其他款项抵购房款”，即使案涉房屋并未办理产权证书，基于上述精神，请求债务人交付（办理房屋产权）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予以支持。 2.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同意销售，应当自行承担抵押债权无法实现的风险，应当履行不动产上抵押登记的涂销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买受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由于抵押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对于已有抵押登记的不动产买卖，抵押权人同意抵押人转让抵押财产，或买受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是判断未办理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两个标准。如未经抵押权人同意，除非买受人代为清偿债务以消灭抵押权，否则抵押权人对不动产上的抵押登记不负有涂销义务。但是,如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转让价款用以提前清偿抵押权人债务或提存的义务主体是抵押人，而非买受人，抵押人未将转让价款用以提前清偿抵押权人债务或提存的，仍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同时,抵押权人对不动产上的抵押登记负有涂销义务。本案，抵押权人出具的说明，允许永顺公司将8幢楼对外销售并办证，应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 （四）管理人无权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对申报债权不予确认实质上是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前文已经阐述了一审法院忽略购房款已经足额缴纳的客观事实，此处不再赘言。再次强调两点：第一，一审法院混淆了“应收款项”和“未收房款”。结合会计准则，房屋销售款入账为“预收房款”，案涉房屋的预收房款已经足额收取，其中增加“其他应收款”形成债务人对外的债权，不能以其他应收款的存在否定购房款足额缴纳的客观事实。第二，“其他应收款”属于可清收破产财产，管理人可予以清收；同时，其他应收款付款人可主张抵销。结合杨传明的举证，可主张其他应收款与北辰天都营销中心装修结算款、前期银行转账、万达公馆10#A座601602室工程结算款相互抵销。适用《企业破产法》第28条，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有权解除。本案中，杨传明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不应适用该条文视同合同已经解除。 结合九民纪要第125、126条相关精神，本案杨传明完全符合商品房消费者的认定要求，即便按照管理人的逻辑判断，也应当从保护商品房消费者的角度确认同意杨传明要求办理产证的请求。 永顺公司辩称，一、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争议的客体是管理人的债权审查结果是否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杨传明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从其上诉状来看，其也没有正面说明任何事实，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有关案件的事实问题，本应由杨传明自行说明和举证清楚。鉴于永顺公司破产管理人系人民法院指定的管理人，具有审核债权的义务。因此，管理人将查明的有关情况在原审答辩中予以说明，本次庭审不再赘述，但提醒法庭针对杨传明诉称的抵债来源的真实合法性予以注意： 1.杨传明上诉称的南塘公司和永发公司的工程款和永顺公司没有关系，其认为直接抵销永顺公司购房款，不知道向永顺公司支付了什么对价。 2.杨传明上诉称的尚文峰款项，以及其向尚文峰转款26万元，不知道怎么产生的，和永顺公司有什么关系。有关款项性质，杨传明在原审举证中也是自相矛盾，一份证据尚文峰自认是永顺公司欠其的26万元工资，一份证据是永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称是尚文峰借款。杨传明既无工资产生凭据、也无借款转账凭据。管理人在一审中已经说明并举证，尚文峰时任寿县财政局局长，永顺公司是民营企业，不存在民营企业欠其工资一说。 3.杨传明上诉称的“北辰天都营销中心装修结算款、前期银行转账、万达公馆工程款”，不知道产权人是谁、发包人是谁、和永顺公司有什么关系。 杨传明购房款给付义务是否履行完毕，其用以抵销购房款的债权是否真实产生、是否合法不言自明。 二、关于一审法律适用问题。 杨传明认为自己符合付款超过50%的购房消费者，而法律保护购房消费者，是保障消费者最基本的生存权。最高人民法院一再强调不应做扩大解释。正常的购房消费者不可能去购买与永顺公司无关的工程款来和永顺公司抵购房款。杨传明的行为不符合善意购房者的特征。 杨传明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预告登记（包括网签、网备）适用企业破产法109条，应当别除受偿，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企业破产法109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预告登记既不属于担保法规定的形式，而且根据物权法20条的规定，其仅有有效期三个月。网签、备案更不属于预告登记，与物权登记问题没有关联。另外，从杨传明原审举证的情况来看，其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经房管局盖备案章登记，未履行完整的备案手续，已由永顺公司的代理人在原审时说明。 此外，按照法律规定，享有破产债权的前提是债权人在双务合同中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仅剩对债务人的债权。如果债权人没有履行完合同义务，则双方互负合同权利义务，是为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是否继续履行是由管理人选择，而不再是单纯的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本案的事实情况，案涉合同已经依法解除，杨传明可就有关损失另行申报债权。 最后，杨传明称其所谓“物权期待权”能对抗在先抵押权，没有法律依据。抵押权是担保物权制度的根基，是保障债权实现、维护国家经济和金融秩序稳定的基石，担保法和物权法均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物权处分行为无效，除非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在破产审判中，任何权利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均不得对抗在先的抵押权。在以房抵债中，杨传明没有向永顺公司实际支付一分钱，客观上无法清偿抵押权人，抵押权人不可能同意这种以房抵债的行为。 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辩称，同意永顺公司答辩意见。杨传明关于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权的主张不能成立。1.本案没有争议的一个基本事实是，案涉房屋在抵债给杨传明之前已经抵押给了第三人。2.永顺公司处置案涉房屋必须得到抵押权人即第三人的同意，否则就无权处置。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抵押人永顺公司对于案涉房屋虽然拥有所有权，但并不是完整的所有权，而是设立了抵押权的受到限制的所有权。所以，永顺公司处置案涉房屋必须得到抵押权人即第三人的同意，否则就无权处置，无权转让。3.第三人同意永顺公司将案涉房屋对外销售，但并未同意永顺公司将案涉房屋抵偿债务。第三人同意的是永顺公司进行销售，而且是有条件的销售，第三人与永顺公司签订的《监管协议》要求永顺公司必须将销售款打入指定的监管账户。第三人不可能同意永顺公司将抵押给自己的案涉房屋拿来抵偿与自己无关的杨传明的债务。事实上，第三人在未按约定获得销售款之前，不可能解除对于案涉房屋的抵押，杨传明的所谓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本无法履行。4.永顺公司与杨传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实际上是将案涉房屋抵偿债务的行为，是抵债，不是销售。永顺公司无权将已经抵押的房屋拿来抵债，该抵债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而无效。永顺公司将案涉房屋抵押给第三人之后，又抵债给杨传明，实际上就是将同一房屋抵了两次。杨传明说本案的以房抵债是第三人同意的，完全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第三人不可能同意永顺公司将抵押给自己的案涉房屋拿来抵偿与自己无关的杨传明的债务。第三人同意销售的意思表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解释为同意抵债。 综上，永顺公司将案涉房屋抵偿杨传明债务的抵债行为无效，杨传明对于案涉房屋并不享有优先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杨传明对北辰天都8#904室房屋享有房屋交付请求权，即判决确认永顺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产权证书；2.请求判决杨传明享有破产债权799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永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传明与永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永顺公司开发的北辰天都小区8#904室房屋，购房款总价799740元。合同约定杨传明于2015年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全款；永顺公司应当在2013年8月28日前将案涉房屋交付杨传明。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有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权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按以下处理：2、买受人不退房的，出卖人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办理网签备案。同日永顺公司向杨传明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8栋904室购房款799740元，收款方式为“其他”。2015年1月30日永顺公司记账凭证载明：“其他应付款-永发橡胶-415506.6；预付账款-尚文峰-260000元；其他应收款-杨传明-124234元；预收账款-杨传明8栋904-799740”。凭证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北辰天都8栋904购房款124234元，杨传明。加盖“安徽南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 2014年2月1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合肥办事处）与永顺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签订监管协议，约定永顺公司同意按照监管协议的约定由长城资产合肥办事处对其经营情况、资金使用情况以及永顺公司开发的北辰天都小区项目开发及销售情况进行监管。2014年3月13日长城资产合肥办事处向长丰县房产局出具说明，称该公司与永顺公司签订融资协议，永顺公司将北辰天都8幢房产抵押于该公司，该公司同意北辰天都8幢房产抵押状态中，允许永顺公司将8幢楼对外销售并办证。2014年3月14日永顺公司将北辰天都小区8幢抵押登记于长城资产合肥办事处。2015年3月16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皖民二初字第0000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长城资产合肥办事处对永顺公司“北辰天都”项目一期8幢楼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经查询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2017年1月1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合肥办事处变更登记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 永顺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皖0102破申1号裁定书，受理永顺公司破产申请，指定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4月16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民辖2号裁定书，指定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永顺公司被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杨传明2018年12月11日向永顺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永顺公司破产管理人以债权来源不明，不能确认已付房款为由，作出债权初审意见表，对杨传明要求交房债权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可以申报债权，债务人管理人应当确认其合法债权；管理人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时，债权人有权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杨传明主张是否超过本案审理范围。该院认为，杨传明要求永顺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证件的诉请，实质上是要求确认杨传明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破产债权，属于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审理范围。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杨传明对案涉房屋是否具有优先债权。该院认为，杨传明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优先债权。首先，杨传明与永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案涉房屋已抵押登记于第三人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依据物权法的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第三人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虽于2014年3月13日向长丰县房产局出具说明，允许永顺公司将8幢楼对外销售并办证。结合永顺公司与长城资产合肥办事处签订的监管协议，该“对外销售并办证”不应做扩大解释。其次，永顺公司2015年1月30日记账凭证载明，杨传明未全部缴纳购房款，其中124234元系由安徽南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欠条抵扣。且记账方式表明该笔款项永顺公司尚未收取，而是应收款项。故杨传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永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据此，永顺公司及杨传明对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未履行完毕。永顺公司破产管理人对杨传明申报债权不予确认，实质上是对永顺公司与杨传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第三，杨传明主张抵扣购房款的债权是否合法不明。杨传明提供的尚文峰确认函表明，其对永顺公司享有工资债权26万元，但杨传明提供的胡国开签字确认抵扣的是尚文峰的借款。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杨传明对永顺公司是否享有普通破产债权7997元。该院认为，杨传明对永顺公司享有7997元普通破产债权。首先，根据物权法规定的合同行为与物权变动相区分的原则，涉及合同效力的认定，应根据契约自由的原则，只要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则合同有效。其次，杨传明与永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永顺公司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9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有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买受人不退房的，出卖人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故杨传明关于要求确认永顺公司逾期办证应承担的违约金为普通债权的请求，其中符合合同约定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传明对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7997元；二、驳回杨传明对被告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77元减半收取5938.5元由杨传明负担5900元，由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5元。 二审中，杨传明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审计报告附件（其他应收账款明细）。证明：永顺公司已经认可购房款已经足额缴纳的事实。证据二：关于补交申报债权证据的证明、（2019）长丰县不动产权第0022445号不动产权证书、供应商明细账。证明：安徽华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2月至9月期间，与永顺公司结算工程款，并以结算的工程款支付购房款，购买永顺公司开发的房屋。以结算工程款支付购房款的方式，与本案一致。在案涉破产清算程序中，管理人已经为证据中载明的购房业主办理了产权证书。证据三：8号楼入住情况及管理人证据目录。证明：案涉房屋已经实际交付，杨传明使用至今的事实。证据四、（2016）皖01民终3191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页第三人举证证据二内容、第六页二审查明内容及（2015）新民一初字第10-1号入住信息由管理人提供，且管理人对于案涉房屋已经实际入职的情况知晓及确认。证明：另案已经查明查封资产价值为6个亿，能否充分覆盖抵押人的债权。案涉房产并非在查封范围之内。即便履行合同，也不会的对抵押权人的权利产生损失。能够证明第三人在2016年就已经知晓房屋被销售备案的事实，但是并未采取任何撤销事实。 永顺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审计报告只是根据被审计公司的记账和凭证所作出的咨询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二：与本案案涉房屋没有关联；对证据三：房屋交付和杨传明是否享有破产优先权利没有关系；对证据四：有关事实不发表意见，从永顺公司的债权表中可以看出第三人权利难以实现，并且损失较大。担保权人的起诉和杨传明没有关系。无论第三人有无抵押权，均与其能否取得房屋没有关联，本案第三人的在先抵押权一直存续至今，因为杨传明所谓以房抵债的备案，才导致其房屋无法被查封，是司法程序问题，而非第三人有无享有的实体权利问题。 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质证意见如下：所有证据并非新证据，且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传明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本院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杨传明虽然与永顺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且永顺公司已交付房屋，但杨传明并未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件，综合本案事实、证据，杨传明要求永顺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证书等诉请尚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杨传明提供的证据，杨传明并未实际出资购买案涉房屋，而是用永顺公司所欠工程款抵付购房款，因此，杨传明不属于相关法律予以保护的商品房消费者范畴；杨传明与永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基于以物抵债的合意，不符合相关规定中保护消费者的生存权、居住权的本意。第二，杨传明与永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案涉房屋已抵押登记给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杨传明要求永顺公司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证书等诉请客观上存在障碍。第三，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虽曾出具说明，允许对外销售，但不等同于允许永顺公司将案涉房屋抵偿债务，在永顺公司未将购房款打入指定账户情况下，要求长城资产安徽分公司解除抵押，明显有违公平。第四，购房过程中网签行为是为了让房地产交易更加透明化，一定程度上避免一房二卖等情况发生的一种行政管理行为，不具备物权公示效力，杨传明主张在本案中享有物权期待权，享有别除权优先受偿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杨传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杨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金琬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