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曾国斌，男，195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福，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燕真，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雪娥，女，1965年11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联系地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媛，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荣辉，男，汉族，1965年5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再审申请人曾国斌因与被申请人谢雪娥、王荣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闽民终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8）闽民申187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曾国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福、谢雪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媛到庭参加诉讼。王荣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曾国斌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6）闽民终347号民事判决，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本案借款客观真实存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二审法院以曾国斌对资金来源等细节问题的描述前后不一致，就认定借款事实不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曾国斌年岁已高，对一年多的资金来源产生记忆误差实属正常。曾国斌曾任惠安县××镇××社区副主任，王荣辉在西藏做工程，俩人是好朋友，交往较多。曾国斌之前也借过两次钱，已经偿还，均没有约定利息。2、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王荣辉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出具《借条》，更不可能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再次出具第二张《借条》。曾国斌提供的两份《借条》足以证实王荣辉借款的事实，已经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王荣辉经法院传唤拒不到庭，但自始至终未对借款的发生提出异议。曾国斌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符合本地民间借贷的普遍交易习惯。虽然谢雪娥对借条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就否认借款事实，是完全错误的，有悖“谁主张谁举证”及“人民法院居中裁判”的基本原则。3、谢雪娥主张曾国斌与王荣辉恶意串通，在其离婚后倒签借条，理应承担举证责任。谢雪娥完全可以申请对借条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谢雪娥长期没有工作，都是王荣辉在外工作赚钱养家。王荣辉与谢雪娥在借款发生后不久离婚，店面都归谢雪娥，不能排除俩人存在虚假离婚、恶意转移财产的可能。据了解，王荣辉过年依然回到谢雪娥的居住地生活。 谢雪娥辩称，曾国斌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理由是：1、曾国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没有新的证据可以作为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2、曾国斌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王荣辉有向其借款，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与谢雪娥共同生活、经营，谢雪娥长期在香港，曾国斌诉求谢雪娥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王荣辉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曾国斌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荣辉、谢雪娥共同偿还曾国斌借款25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谢雪娥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事案件，故将本案移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立案受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8日，王荣辉向曾国斌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曾国斌借款2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未约定借款利息。2013年2月23日，王荣辉再次向曾国斌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曾国斌借款5万元，约定“2月30日”还清，未约定借款利息。后曾国斌多次催讨借款未果，于2014年3月14日提起诉讼。王荣辉与谢雪娥曾系夫妻关系，俩人于2013年9月25日登记离婚，本案债务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判决：王荣辉、谢雪娥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曾国斌借款2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王荣辉、谢雪娥共同负担。 谢雪娥不服一审判决，请求改判驳回曾国斌对谢雪娥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1、关于借款交付情况及相关事实，2014年9月25日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曾国斌陈述：这笔20万元借款是其向担保公司借款的，其借出来以后又拿给王荣辉。20万元的借款其拿到东南大酒店，王荣辉在其面前写的；5万元是王荣辉到其家，当其面写的。20万元是其和王荣辉一起去担保公司，但以其名义向担保公司借款，借出来以后，再借给王荣辉。（20万元是向）惠置担保公司（借款的），其有出具借条给担保公司，后来由于王荣辉没有及时还款，其就用自己的资金还款给担保公司。与王荣辉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当时向担保公司借款时，与王荣辉约定好由王荣辉还担保公司借款的利息，但是后来王荣辉反悔，没有偿还利息，是其自己偿还的。担保公司要求还款的时候一起归还本息......向担保公司还了1.8万元利息。 2、2015年7月14日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曾国斌陈述：（借款）现金支付。在酒店的房间交付，旁边没有其他人在场。当时出借的时候约定月利率2%，但是实际上没有支付利息。王荣辉在西藏做工程，其也有去西藏，王荣辉也有带其去西藏工程的工地，其就相信王荣辉，就把款项借给他。王荣辉回来的时候找其说西藏的工程有困难，身上也没有钱，要求其再支持他几万块，说工程结束后再一起还给其。出借的款项是其自己的资金。在回答“你是拿着现金直接去酒店拿给王荣辉”这一问题时，曾国斌称：是的，分别拿20万元及5万元，两次拿给王荣辉。这些钱都是之前从银行领出来的，都放在家中。在回答“上次陈述与王荣辉前往担保公司借款，是否有这事情”这一问题时，曾国斌称：有的，但是王荣辉没有带身份证，所以没有借成。在回答“你在家里有现金的情况下，还和王荣辉去担保公司”这一问题时，曾国斌称：因为其不敢借给他。 3、2016年3月25日本院调查时曾国斌陈述：第一笔是因为双方是很好的朋友关系，认识20多年了，还是邻居，王荣辉在西藏做工地搞建筑，需要资金让曾国斌帮忙借款，让曾国斌带去惠安的担保公司，王荣辉没带身份证、结婚证，没借成钱，最后曾国斌去亲戚那里帮忙借钱，凑了20万元，当时王荣辉家住在泉州，在东南大酒店钟点房里出具的借条，曾国斌现金给王荣辉，没有口头或书面约定，也没有付利息。曾国斌向亲戚借款没有付息。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纯粹朋友帮助。借款三个月时间到后，曾国斌有打电话催讨，王荣辉没还，但有找曾国斌商量说等工程款到后给他，所以曾国斌才继续出借5万元，这笔款约定2月30日前还款，写第二张借条时也没有约定利息。这笔5万元还是在东南（大）酒店现金交付的，东南（大）酒店离曾国斌家不远，这5万元是曾国斌自己家的。曾国斌没有跟人合作开担保公司或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向亲戚借的20万元这两三年里一点点还给亲戚朋友了，第二张借条出具时还没有还款给亲戚。对借款交付的陈述不一致是因为借款至今有几年了，写借条与交钱时间比较清楚，以今天说的为准。 二审法院认为，曾国斌主张本案25万元借款为现金交付，但其在对资金来源、款项交付地点、是否约定利息等借款交易细节的陈述上前后不一、相互矛盾。虽然曾国斌解释为因时间久远导致其记忆错误，但自借条上的落款时间至曾国斌起诉，仅一年多，曾国斌确认自己非专业从事民间借贷人员，与王荣辉之间又仅发生本案交易，按照曾国斌的第一次、第三次陈述，其中的20万元借款非曾国斌的自有资金，即对曾国斌而言，该20万元款项仍为数额较大的财务负担，按常理不可能出现基本事实的记忆错误。其次，无论曾国斌主张款项来源于其向担保公司的借款，或是自己的自有资金，或是向亲戚的借款，其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曾国斌与王荣辉之间并无特殊关系，本案的20万元借款无论曾国斌是向担保公司或是向亲戚转借而来，曾国斌均未要求在《借条》中约定利息，而自行承担源于担保公司的利息压力或是源于亲戚的人情压力。且在第一笔借款到期近两个月王荣辉分文未还的情况下，曾国斌再次向王荣辉出借5万元，仍未约定利息，曾国斌还亲自将该5万元借款送至酒店交给王荣辉，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除曾国斌第一次陈述其中的5万元交易地点在其家中外，其余两次陈述均主张双方的交易地点在东南大酒店。王荣辉向曾国斌借款，交易的地点未选择在曾国斌家中让王荣辉来取，而是由曾国斌将25万元现金借款送至离曾国斌家不远的东南大酒店钟点房进行交易，也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交易习惯。虽然曾国斌提交了《借条》以证明王荣辉向其现金借款25万元，但在其就借款过程所作陈述前后不一、互相矛盾且有违常理的情况下，因曾国斌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支持谢雪娥对借款事实所提出的质疑主张，曾国斌与王荣辉的借款法律关系仅以《借条》为据，不足以认定。曾国斌请求王荣辉、谢雪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作出（2016）闽民终34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国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50元，均由曾国斌负担。 再审期间，曾国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公司名片、泉州市美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拟证明曾国斌系泉州市美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隐名股东，并担任公司的副总经理，曾国斌有支付能力；2、惠安县螺东大酒店企业登记信息，拟证明曾国斌投资经营惠安县螺东大酒店，曾国斌有支付能力；3、公司名片、西藏鸿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艺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拟证明王荣辉的借款用于鸿艺公司的生产经营，谢雪娥与王荣辉均为公司的股东，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 针对曾国斌提供的证据，谢雪娥质证认为：1、对曾国斌名片真实性不予确认，无法证明曾国斌的股东身份。曾国斌主张与前几次庭审陈述相矛盾，曾国斌主张其是社区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经济困难并无资金可借出，其出借的资金是向惠安县一家小额担保公司借款后转借给王荣辉。2、惠安县螺东大酒店企业登记信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曾国斌提供的借条载体是惠安东南酒店便签纸，若曾国斌是惠安县螺东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其为何在别人酒店交付借款。3、关于鸿艺公司登记信息，曾国斌此前庭审中曾主张王荣辉在西藏开加油站需要资金提出借款，现又提供鸿艺公司相关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谢雪娥不曾参与鸿艺公司的经营，即便是谢雪娥股东，不存在企业借款应由股东个人存在还款的义务。 对曾国斌再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泉州市美家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东登记信息并未体现曾国斌为股东；惠安县螺东大酒店登记信息体现法定代表人为“曾国彬”，而曾国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用名为“曾国彬”；3、对鸿艺公司登记信息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鸿艺公司成立于2000年11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王荣辉，股东情况为：王荣辉持股51.46%、谢雪娥持股43.15%、谢平军持股5.38%。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王荣辉是否向曾国斌借款25万元。曾国斌提供了王荣辉先后于2012年9月28日、2013年2月23日出具金额分别为20万元、5万元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借条是债权凭证，曾国斌提供借条证实其履行借款义务的初步证据。若债务人王荣辉抗辩其未实际收到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其应作出合理说明。作为借款人的王荣辉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始终未对讼争借款交付情况提出异议。况且，讼争两张借款金额在泉州地区并不属于特别大额的款项，以现金交付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王荣辉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自己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若其未收到借款，连续出具两份《借条》有悖常理。虽然曾国斌对款项来源、交付情况陈述前后并不一致，但鉴于其在本案诉讼时，曾国斌已经六十多岁，且距讼争借款发生已有1年以上，故其对资金来源的记忆出现细节方面的偏差，不足以否定讼争《借条》的真实性。2、关于谢雪娥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债务发生在王荣辉与谢雪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国斌已经提供证据证明王荣辉与谢雪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经共同经营鸿艺公司，且王荣辉、谢雪娥至今仍分别持有鸿艺公司51.46%、43.15%股份，故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谢雪娥应对王荣辉与其夫妻关系期间所负的债务25万元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民终34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 如果王荣辉、谢雪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王荣辉、谢雪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