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银芝，女，汉族，生于1964年4月3日，住址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宇，女，汉族，生于1990年12月20日，住址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男，汉族，生于2008年6月3日，住址重庆市开州区。法定代理人：邱宇，身份同前。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男，汉族，生于2009年10月28日，住址重庆市开州区。法定代理人：邱宇，身份同前。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丙，女，汉族，生于2011年12月19日，住址重庆市开州区。法定代理人：邱宇，身份同前。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方林，男，汉族，生于1975年1月27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步兵，男，汉族，生于1972年9月17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步亿，男，汉族，生于1972年10月3日，住重庆市开州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吉平，男，汉族，生于1976年11月19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合平，男，汉族，生于1987年7月15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京京，男，汉族，生于1990年11月7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阳，男，汉族，生于1991年5月5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相成，男，汉族，生于1995年11月1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升，男，汉族，生于1990年2月3日，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波，男，汉族，生于1998年2月6日，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钟银芝、邱宇、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因与被上诉人牟方林、张步兵、张步亿、韩吉平、张合平、李京京、李朝阳、李相成、王东升、彭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6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银芝、邱宇、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68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牟方林等十被上诉人共同赔偿钟银芝等五上诉人135万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殡仪馆的冷藏费用据实结算后由牟方林等十被上诉人承担；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牟方林等十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张寿成系饭局的组织者违背客观事实。实际上是张步兵、韩吉平、牟方林知道张寿成与张步亿关系好，就要求张寿成帮忙联系其余的被上诉人一起吃饭。张寿成事发当天的通话记录显示是张步兵、韩吉平、牟方林主动联系的张寿成，而张寿成当时正在往客户家送家具，一直忙到很晚，张步兵、韩吉平、牟方林是从下午2点左右一直等到6点左右，才把张寿成接走。作为当地的习俗，没有那个客人花时间等人请客吃饭。同时庭审中查明，本次聚餐过程中的白酒和啤酒由饭店提供，而红酒是由张步兵带来，在风俗习惯中同样没有客人会自带酒水。以上事实能够说明张步兵、韩吉平、牟方林是饭局的组织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各被上诉人尽到了安全保护义务错误。从张步兵、张步亿、李京京的询问笔录中可知，在喝酒过程中，参与人都有相互敬酒，且张合平的笔录中证实张寿成不止喝了2－3杯白酒，说明当时他们已经知道张寿成喝了很多酒，但在饭局结束后，张步兵，韩吉平、牟方林在明知道张寿成已经喝醉且不能行动的情况下，应当将张寿成送往医院抢救治疗而不是往家里送，如果能将张寿成及时送往医院，张寿成或许就不会死亡。因此，各被上诉人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护义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饮酒参与人员未尽到对醉酒者张寿成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牟方林，张步兵、张步亿辩称，1.对诉讼请求答辩如下：一审中上诉人总的诉讼请求只要1339958元，二审诉求超越了一审，另外，对于殡仪馆的冷藏费用法律并未单独规定，而是包含在丧葬费中，同时，在死者张寿成的尸体已经鉴定且明确了死亡原因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及时将死者张寿成安葬；2.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均是基于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的询问，而事发后公安机关及时对张步兵、张步亿、牟方林等人进行了询问，几个人的询问笔录能相互印证，张寿成就是饭局的组织者。张步亿是介绍人，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是一方，李京京等几个人是一方，除中间人外，两方之间的人员相互不认识，不可能存在串供，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该事实接近客观事实。作为组织者，与其他饮酒参与人相互敬酒是非常正常的，只要没有劝酒和灌酒的行为就不存在过错。同时，喝完酒后，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作为同行者将醉酒状态下的张寿成送到家里，已经尽到义务，同时，也同张寿成的妻子邱宇一同请了医生来看盾。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不是医生，无法判断张寿成是否已经昏迷，不能将此属于医学常识的人判断的问题强加给此三人。综上，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正确。韩吉平、张合平、李京京、李朝阳、李相成、王东升、彭波均未出庭进行答辩。钟银芝、邱宇、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牟方林等10位被告立即赔偿钟银芝等五原告死亡赔偿金等各种损失1339958元；2、殡仪馆冷藏费216元/天，据实结算，由牟方林等10位被告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牟方林等10位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张步兵驾车搭乘牟方林、韩吉平一道到大进镇将钟银芝等五原告的亲属张寿成接走至张步亿与他人合伙经营的位于大进镇双河口的山河食府吃饭。参与吃饭的人员除了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及张寿成外，还有张步亿、李京京、张合平、彭波、王东升、李朝阳、李相成，另外还有两个不知道姓名的女生，以上共计参与人员有十三人。李京京系张步亿联系到场，张步亿联系李京京后，李京京邀请了张合平、彭波、王东升三人，王东升另带了一个女生。李朝阳、李相成系中途开车路过山河食府遇见李京京在场吃饭就参与到饭局中，另李相成带了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女生。参与吃饭的人员中，牟方林、张步兵、韩吉平与张合平、李京京、李朝阳、李相成、彭波、王东升等人互不认识，与张步亿也互不认识，张步亿只认识李京京以及钟银芝等五原告的亲属张寿成，其他被告均不认识。李朝阳、李相成只认识李京京，其余被告均不认识。李京京、张合平系城开高速双河口隧道工程的合伙人，彭波、王东升系工程管理人员。张步兵与韩吉平、牟方林系朋友关系，但韩吉平、牟方林互不认识，张步兵、牟方林与张寿成系朋友关系。饭局过程中，除了张步兵、张步亿以及另外两个不知道姓名的女生没有饮酒外，其余参与人员饮用了白酒、红酒和啤酒。其中白酒和啤酒系饭店提供，红酒系张步兵带来。饭局结束时，钟银芝等五原告的亲属张寿成就已喝醉，牟方林、张步兵、韩吉平三人驾车将张寿成送回大进镇，并由牟方林背上楼送回家中，送回家时张寿成妻子即邱宇当场发现张寿成酒醉，就和牟方林、韩吉平一道到大进场镇请了大进镇明洪村卫生室的医生程运刚一道到张寿成家中为张寿成输液，输上液后牟方林、韩吉平等人离开张寿成家，程运刚输液10分钟后发现没有反应就拨打了120，后在送医途中死亡。事发后，开州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对饭局参与人员张步亿、李京京、牟方林等人以及医生程运刚进行了调查询问。2019年4月19日经开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张寿成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是：系饮酒后急性乙醇中毒合并食物胃食管返流堵塞呼吸道致窒息死亡。钟银芝系死者张寿成的母亲，邱宇系张寿成的妻子，张某乙、张某甲、张某丙系张寿成的子女。钟银芝等五原告的亲属张寿成生前从2014年开始租房居住于大进场镇，并在2013年12月23日在大进场镇开办了个人独资企业开县成城家私城。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谁是饭局的组织者；二是牟方林等十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饭局的组织者系钟银芝等五原告的亲属即死者张寿成。理由如下：本案中通过公安机关对饭局参与人员的调查询问，能够证明死者张寿成系为了到城开高速双河口隧道工程上拉石子，就通过张步亿联系了双河口隧道工程的合伙人李京京，邀请李京京及工程上的人员一起到张步亿与他人合伙经营的山河食府吃饭，因张寿成与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等人系朋友，就一并邀请了三人作为陪客。事发当晚开州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第一时间就对饭局参与人员张步亿、韩吉平、牟方林、张步兵进行了调查，四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且事发第二天也对参与人员中的主要被邀请一方即李京京进行了询问，李京京也证实了张寿成系饭局的组织者，李京京的证言与韩吉平、牟方林、张步兵的证言相互印证，李京京与韩吉平、牟方林、张步兵三人均不认识，相互之间存在串通的嫌疑性较小。钟银芝等五原告虽然提供了事发当天的通讯记录，但是该通讯记录只能证明死者张寿成与本案张步兵、韩吉平、牟方林等人之间打电话联系的事实，不能证明饭局组织者系张步兵、韩吉平、牟方林等人。事发后公安机关第一时间调查形成的笔录具有高度可信性，该院予以采信，故该院认定死者张寿成系饭局的组织者。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归责原则，本案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钟银芝等五原告应当举证证明牟方林等十被告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主观上存在过错，并且牟方林等十被告的过错侵权行为与钟银芝等五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所有的参与人员相互之间的关系，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能够证明死者张寿成之前与李京京、张合平、彭波、王东升等人并不认识，与李朝阳、李相成也不认识。钟银芝等五原告要求李京京、张合平、彭波、王东升、李朝阳、李相成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以上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并且主观上存在过错，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中钟银芝等五原告未举证证明以上被告对死者张寿成存在劝酒、灌酒的行为，相反，被告证实了是死者主动敬酒，钟银芝等五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三人本是陪客，在饭局结束后基于朋友关系将死者张寿成送回了家中，并连同死者张寿成的妻子即邱宇一起去喊了医生为死者进行输液，三人已经尽到了普通大众能够意识到的注意义务，对此不能强行苛责，钟银芝等五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三人在饭局过程中对死者张寿成实施了劝酒、灌酒等侵权行为，不能认定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在本案中存在过错，钟银芝等五原告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步亿不是饭局的组织者，只是作为饭局的中间联系人及陪客，饭局过程中也没有饮酒，饭局结束后，在张寿成有人进行护送的情况下，其不能预见到张寿成会因为饮酒后急性乙醇中毒合并食物胃食管返流堵塞呼吸道致窒息造成死亡的后果，钟银芝等五原告未举证证明张步亿对死者张寿成实施了劝酒、灌酒等侵权行为，故张步亿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死者张寿成作为成年人，对自身的身体状况、酒量应当知晓，过量饮酒会引起身体不适并导致意识反应迟钝、身体控制能力减弱系基本的常识，死者张寿成在饭局中放任自我，造成醉酒，进而造成死亡，自身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钟银芝等五原告因为亲属张寿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虽值得同情，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于责任的承担有明确的规定，在钟银芝等五原告没有举示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判决牟方林等十被告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有违法律的公平正义，故对钟银芝等五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驳回原告钟银芝、邱宇、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原告钟银芝、邱宇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谁是饭局的组织者；2.牟方林等十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以上焦点分析如下：1.钟银芝等五上诉人主张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系饭局的组织者，理由是此三人在事发当天在张寿成家等待张寿成多时，张步兵提供了红酒，而此种情况按照习俗均应当是请客的人做的事，而不是被请客的人做的事。本院认为，钟银芝等五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均是其猜测，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同时，钟银芝等五上诉人还主张牟方林、韩吉平开办有沙场，此次组织饭局是两人为了从李京京承包的工地上拉渣石，但仍未提交两人有开办沙场的任何证据。相反，从公安机关事发当晚2019年1月13日的调查笔录来看，张步亿陈述是张寿成约的酒局，韩吉平、牟方林也说是张寿成约的酒局，而张步亿与韩吉平、牟方林并不认识，对李京京的调查笔录也显示张寿成要拖废渣，以上部分饮酒的参与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张寿成是饭局的组织者。另外，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一审的庭审笔录来看，各饮酒参与人在公安机关和法院的陈述基本上一致，并没有明显的矛盾。同时，钟银芝等五上诉人的主张与常理不符，如果张步兵是饭局的组织者之一，其当天不可能不参与饮酒，而多名饮酒参与人均证实和张寿成一起的一个开车的（张步兵）未饮酒。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形成的调查笔录，认定张寿成是饭局的组织者并无不当。2.共同饮酒系典型的情谊行为，单纯的饮酒并不能使同饮者之间形成特定的法律关系。判断同饮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应从两个方面予以考量，一是在饮酒过程中同饮者是否存在劝酒等过错行为；二是在饮酒过后是否尽到了必要且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钟银芝等五上诉人未举示证据在饮酒过程中，牟方林等十被上诉人对张寿成实施了劝酒、斗酒、灌酒等行为，从牟方林等人的调查笔录及庭审陈述来看，也没有显示在饮酒的过程中有上述行为，反而显示出饮酒主要是张寿成自愿主动的行为。在饭局结束之后，同行来的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也将处于醉酒状态下的张寿成送回了家，通常情况下处于醉酒状态的人经过醒酒、休息，经过一定的时间会自动清醒，此三人无法预知张寿成饮酒后会死亡的后果。因此，钟银芝等五上诉人认为只要出现了醉酒状态就一定要将人送往医院的说法对于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要求的安全注意义务过高。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在将张寿成送回家后，也为张寿成请了医生，张步兵、牟方林、韩吉平在张寿成饮酒过后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照顾义务。综上，钟银芝等五上诉人无证据证实牟方林等十被上诉人对于张寿成的死亡存在过错，故牟方林等十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死者张寿成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饮酒后会使自身处于一种不安全的状态，但仍然在饮酒过程中未克制自我，导致悲剧发生，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作为钟银芝等五上诉人的遭遇，虽值得同情，但公民的法律责任和法律义务不能泛化，不能与社会的正常交往活动相抵触。宴请喝酒是社会交往的一种正常活动，不能因请他人喝酒或者在一起喝酒本身而负担法律义务，从而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钟银芝等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毋向娟审 判 员 李遇贵审 判 员 幸川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高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