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4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 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莹洁，天津唯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学院南路街道办事处/div> 法定代表人：李广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郗研宇，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二建）因与上诉人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冀民初3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通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莹洁，铭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郗研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二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的内容，并改判为铭远公司给付南通二建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5日止的进度款欠付利息87930221.3元及2019年8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以179091829元为基数、2019年8月24日至10月18日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二倍计算；2019年10月19日至实际支付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铭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免除铭远公司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南通二建诉请的是复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即2015年5月1日后的利息，与铭远公司在停工前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情况无关。即便铭远公司全额支付了停工前的工程进度款，也不能成为免除其拖欠复工后工程款违约责任的理由。2.铭远公司至今不仅未支付完毕停工前的进度款，且未支付过复工后的进度款。铭远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没有理由免除或减轻其违约责任。3.南通二建与铭远公司签订的《唐山市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区域改造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总承包合同》）、《唐山市路南区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区域改造（渤海豪庭）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唐山市路南区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区域改造（渤海豪庭）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唐山市路南区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区域改造（渤海豪庭）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三）》（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及一系列法律文件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此也予以确认。其中对于铭远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应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4.根据双方约定，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应自欠付第16天至第56天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欠付第57天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上利息计算标准，并不存在约定过高的情形。即便一审判决认为约定过高，依法也只能适当调减，而非免除铭远公司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酌定自南通二建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23日起计算铭远公司逾期付款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三）》第4.2.2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每月23日核对并确认形象部位，乙方25日上报进度产值及付款申请报告，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交的每月付款申请报告之日起15日内进行计量确认并付款，逾期确认视为认可。双方还约定自南通二建将付款申请上报监理方的第16天起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因此，应适用“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的规定。且案涉工程早在南通二建起诉前，即2017年12月底之前，已经实际交付使用。 铭远公司辩称：（一）案涉工程包括商业住宅，是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依法必须进行招标。《施工总承包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而无效。（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违约条款当然无效，不应支持南通二建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的诉请。即便支持利息，最多也应仅支持从2019年8月9日起算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铭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如依法改判，则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铭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南通二建工程款167989899.64元及利息（利息以167989899.6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南通二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工程是依法必须招标的项目，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文件有效，实际上这些文件都是无效的。1.案涉工程有政府资金投入，是关系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因此依法必须进行招投标。一审法院以案涉工程没有政府资金投入为由认定案涉工程不是必须招标的项目，理据不足。案涉工程除包含商品住宅外，还涉及回迁房的建设，是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铭远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回迁房部分系唐山市路南区政府投资，南通二建代建。案涉工程是河北省棚户区改造项目之一，唐山市路南区财政局出具的《关于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项目情况的说明》及唐山市路南区财政局向铭远公司拨款的证据证明，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项目的建设资金中，有政府投资的回迁安置房建安成本19007.53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案涉工程是依法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2.一审中，南通二建所提交的证明不能证明案涉工程不是依法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南通二建在2018年11月1日提交了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冀【2014】33号《关于做好非国有资金投资建筑工程项目监管工作的通知》，但是案涉工程早在2012年10月就开始建设，而该通知于2014年出台，案涉工程不适用该通知。即使如南通二建在一审庭审中所述，案涉工程是依据该通知对施工总承包合同进行备案的，也不能证明施工总承包合同因此而有效。虽然2015年9月南通二建与铭远公司为了备案而补签了三份《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并没有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施工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等组成合同的文件。南通二建以这三份《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证明《施工总承包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还款承诺书》《确认书》等组成合同的文件都是合法有效的，不能成立。3.南通二建关于2012年《施工总承包合同》签订背景的陈述是其单方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南通二建的单方陈述作为认定案涉合同有效的依据错误。4.案涉工程没有依法进行招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施工总承包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所有组成合同的文件均无效。5.《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明确指出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系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因此《施工总承包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所有组成合同的文件均无效。6.南通二建作为一个有丰富工程建设经验的法人，对于案涉工程不符合招标投标法相关规定的情况是明知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所有组成合同的文件均是无效的，无效的责任完全在南通二建。（二）南通二建主张的东区降水费用为1500万元不真实，应按照西区的降水费用计算东区的降水费用。按照西区降水费用计算，铭远公司欠付南通二建的工程款为167989899.64元。一审法院判决的179091829元工程款中，有东区降水费用1500万元，该笔费用依据的是《费用确认书》，然而确认书是总承包合同的一部分，如前文所述，总承包合同无效，该确认书亦无效，不能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即使不讨论无效的问题，铭远公司自行组织西区施工的降水费用总计为2115021元，且西区降水施工工程量明显大于东区，南通二建主张东区降水费用1500万元明显虚高，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东区降水费用应参照西区降水费用2115021元结算，铭远公司欠付南通二建的工程款数额应为167989899.64元{（东区结算款245570745.3元+2115021元-76267501.36元）*98%}。（三）因案涉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支持2018年4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即使合同有效，四倍利息也过高，人民法院最多也应仅支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本案中，延期支付工程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第15天）或四倍（第57天）计算利息是铭远公司与南通二建之间约定的一种违约责任。合同无效，违约条款随之无效。如前所述，因案涉工程没有依法进行招标，总承包合同、三份补充协议、合同组成文件均无效，则南通二建不能以无效的约定来主张支付工程款利息和停工损失费及复工费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对于建设施工合同的发包人而言，依据建设施工合同取得的财产即为承包人建设的工程，实际上是承包人对工程建设投入的劳务及建筑材料，故而无法适用合同无效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只能折价补偿，这种折价补偿当然也就不包括依据合同违约条款计算的利息。2.若按四倍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则实际上利率接近年利率24%。本案系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工程款的金额巨大，一审判决支持的工程款数额就达一亿七千余万，每年仅工程款利息就将近四千万元。即便铭远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的行为，也不至于给南通二建造成每年将近四千万元的损失。3.如判决支持利息，应从双方结算之日起三天后起算，一审法院判决自南通二建起诉之日起计算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补充协议（三）》第4.4条的约定，竣工完成三日内，铭远公司支付至工程款的98%。本案中，铭远公司与南通二建于2019年8月5日进行了结算，故即使存在利息，也应从双方结算之日起三天后起算，即2019年8月9日。 南通二建辩称：（一）南通二建与铭远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案涉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铭远公司根据河北省住建厅的文件，自主选择了直接发包方式与南通二建签订施工合同，且得到了当地建设主管部门的认可，符合相关规定。案涉项目虽涉部分还迁房，但仅仅是在项目开发建设过程中涉及开发土地上原有住户的拆迁安置，且整个拆迁安置过程都是按照市场交易规则进行的。铭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项目的开发建设有国有资金投资，即便政府对还迁项目给予一定的政策优惠，与国有资金投资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施工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关于东区结算款中包含1500万元降水费的认定正确，铭远公司关于按照西区降水费计算东区降水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双方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费用确认书》第一条约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东区降水费1500万元，此价格为一次包干价格，计入合同固定总价及结算总价。一审中，南通二建提交了《确认函》《东区降水明细表》《建设工程预算书》及《关于东区降水费用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东区降水期间远超西区，如果按照西区降水费确定东区降水费，与实际发生额不符。（三）支付欠付工程进度款利息，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及充分的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铭远公司既未支付完停工前的进度款也未支付复工后的进度款，构成严重违约。一审判决免除铭远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铭远公司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约定过高的抗辩不能成立，其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 南通二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铭远公司支付南通二建8-10#楼及地下车库的工程价款以及11#、S5、S6的工程进度款共计162082995.7元及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其中进度款欠付利息截至2018年3月31日为51035766.31元，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同类贷款银行利率的四倍计算）；2.确认南通二建对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铭远公司承担。南通二建于2019年11月14日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请求判令铭远公司支付南通二建西新东楼区域搬迁改造工程（一期）东区工程款179091829元，并支付南通二建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5日止的进度款欠付利息87930221.3元及2019年8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以179091829元为基数、2019年8月24日至10月18日期间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2019年10月19日至实际支付日，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0日，南通二建与铭远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第3.1.1条约定，1-7号楼开工日期2012年10月1日，竣工日期2014年10月31日。第3.1.2条约定，8-11号楼工期待定。第4.1条约定，合同暂定价款7.5亿元，本暂定价款不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第6.2条约定，南通二建单栋主楼垫资施工至混凝土结构十层顶板浇筑完成。第6.3条约定，主楼混凝土结构十层顶板浇筑完成15日内，铭远公司支付该栋主楼十层及十层以下已完工程造价的75%。第6.4条约定，单栋主楼混凝土结构每五层顶板浇筑完成15日内，铭远公司支付该五层已完工程造价的75%。第6.5条约定，单栋主楼混凝土结构全部浇筑完成15日内，铭远公司支付至全部已完工程造价的75%。…第6.10条约定，8-11号楼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同1-7号楼，同样按上述“6.1条至6.9条”规定执行。 2013年5月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约定1-7号楼原总包中几个重要进度节点工期的相关事项，其中第四条约定，1-7号楼整体完工并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2013年6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8-11号楼原总包协议中几个重要进度节点工期的相关事项。 2014年2月，涉案工程停工，停工原因双方说法不一。2015年5月，涉案工程复工。复工前的2014年12月18日同一天之内，双方形成以下三份文件。（1）《补充协议（三）》，约定：截至2014年12月31日，甲方（铭远公司）尚欠乙方（南通二建）已完工程款约188684206元（付至75%），目前本项目正处于暂停施工状态。第三条竣工结算总价。3.2.3结算总价：结算总价=合同固定总价+双方约定的可调整范围的价格。3.3.3结算总价：本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11日内，乙方向甲方申报完整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甲方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14日内给予确认，双方完成《竣工结算协议书》签订，双方竣工结算完成。甲方于竣工结算完成3日内支付竣工结算款。第四条工程款支付。4.1.1单栋主楼混凝土结构每五层顶板浇筑完成，甲方支付全部已完工程造价的75%。4.1.2单栋主楼混凝土结构全部浇筑完成，甲方支付至全部已完工程造价的75%。…4.3竣工验收合格3日内，甲方支付至合同固定总价的98%。4.4竣工结算完成3日内，甲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8%，乙方配合甲方办理住建局备案手续。4.5结算总价的2%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内分期支付。竣工验收合格满1年，保修金支付基数为合同结算总额的1%；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保修金支付基数为合同结算总额的0.5%；竣工验收合格满3年，保修金支付基数为合同结算总额的0.5%，并需扣除防水工程结算总价的5%；竣工验收合格满5年，保修金支付基数为防水工程结算总价的5%。第五条违约责任。5.1当发生任何因铭远公司的原因引起的未能按约向南通二建支付工程款时（已完工程工程款支付除外，另详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还款承诺书》），南通二建有权向铭远公司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铭远公司收到通知后仍不能付款的，自第15天起，铭远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向南通二建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作为延期付款的违约金额；自第57天起，铭远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南通二建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5.4甲方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的，乙方从第29天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2）铭远公司作出《还款承诺书》，称：截至2014年12月31日，南通二建已完工程工程款约为391578941元，目前本项目处于停工状态，我司在此特向贵司作出如下还款承诺。第一条、复工前的还款计划。1、我司在收到任意一笔资金款项后3日内，支付贵司已完工程款的75%（扣除已付款1.05亿元），即188684206元。2、我司在收到任意一笔资金款项后3日内，最晚不迟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贵司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拖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6000万元。3、我司在收到任意一笔资金款项后3日内，最晚不迟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贵司停工损失费用及复工费用3500万元。第三条、违约责任。1、当发生我司未能按上述第一项的承诺支付贵司已完工程工程款及拖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停工损失费用及复工费用、垫付的保证金及利息，以及垫付的土方开发工程款及利息中的任一笔时，上述利息计入本金，自2015年5月1日起，与其他逾期付的款项一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贵司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当月利息于每月30日支付于贵司，直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止。 （3）四份造价汇总表，包括：《渤海豪庭西区已完工程造价汇总表》（造价284769972.37元）、《渤海豪庭西区隔墙板及签证造价汇总表》（造价2342597.02元）、《渤海豪庭东区已完工程造价汇总表》（造价89466371.21元）、《费用确认书》（费用第1项确认东区降水费用一次性包干价1500万元）。由此，根据四份汇总表显示，西区已完工程总造价为287112569.39元，东区已完工程总造价为104466371.21元，共计391578940.6元。西区工程指的是1-7号楼及地下车库、商业1-4号，东区工程指的是8-11号楼及地下车库、商业5-6号。 2015年9月24日，双方就本案所涉东区工程签订了两份《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在建设管理部门备案。约定：开工日期2013年3月27日，竣工日期2016年7月31日。第9.7.1条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的方式。第9.15条进度款（与2012年12月30日《施工总承包合同》第6条、2014年12月18日《补充协议（三）》第四条4.1-4.4约定基本一致）。第9.17条竣工结算与结算款（与2014年12月18日《补充协议（三）》第三条约定基本一致）。第9.18条质量保证金（与2014年12月18日《补充协议（三）》第四条4.5约定基本一致）。第13.1.2条发包人违约的责任（2）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a)当发生任何因甲方的原因引起的未能按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乙方有权向甲方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甲方收到通知后仍不能付款的，自第16天起，甲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双倍向乙方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自第57天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乙方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2014年1月前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执行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还款承诺书》）。 2016年1月28日，南通二建、铭远公司、南通二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了《国开行贷款支付款项明细确认书》，约定，鉴于：…2、2013年12月，南通二建为铭远公司向英大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3亿元的项目融资提供担保并签订了《担保费用协议书》；3、铭远公司及借款担保人陶明与南通二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延期还款协议》等相关协议；4、截止2016年1月25日，国开行就唐山市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区域改造（渤海豪庭）工程共发放贷款1.338亿元。现铭远公司、南通二建以及南通二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三方对国开行发放的1.338亿元贷款所用于支付的款项共同确认如下：第一条、铭远公司偿还南通二建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明细为：…以上1-4项合计：本金5500万+利息3332.7832万=8832.7832万元。第二条、铭远公司偿还欠付南通二建的款项明细为：1、偿还垫付的15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2473.7338万元。2、偿还代垫土方款702万元及利息1049.7551万元。3、偿还2015年复工前应付工程款利息3500万元的利息269.9803万元（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月24日）。4、偿还停工损失及复工费2000万元的利息154.2744万元（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月24日）。5、偿还2014年12月31日前应付工程款（75%）31324206元的部分利息237.4732万元（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月24日）。6、支付融资担保费362万元。以上1-6项合计：垫付款2202万元+担保费362万元+利息1983.2168万元=4547.2168万元。 案涉工程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已交付使用。 关于已付工程款，双方均认可东、西区共计现金给付285860200元，这也与铭远公司2017年4月6日向南通二建出具的《承诺函》所载数额一致。但对如何确认东、西区各自付款数额，双方存在争议。其中，2013年8月21日至2014年1月24日共付款10笔计1.05亿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8日共付款4笔计1.573602亿元，2015年9月11日至2016年12月23日共付款3笔计2350万元。 2019年8月5日，双方签订《东区结算双方已确认造价明细表》，确认东区除降水外工程造价为245570745.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二是应付工程款、欠付工程款以及利息应如何计算，三是南通二建南通二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9年1月11日唐山市路南区财政局出具的《关于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项目情况的说明》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系政府投资项目，铭远公司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使用国有资金投资项目必须进行招投标”的规定而主张涉案《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文件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同时，根据南通二建所举相关法律和文件、2015年到相关部门备案且备案合同与2012年《施工总承包合同》及其他协议基本内容一致的事实，以及南通二建对2012年《施工总承包合同》签订背景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文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关于应付款数额认定问题，2019年8月5日，双方就除降水之外的东区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最终结算金额为245570745.3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降水部分造价，双方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费用确认书》第1条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东区降水费包干价格为1500万元，计入结算总价，双方均加盖公章确认，铭远公司对其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案涉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不影响施工单位依据双方确认的结算价格主张工程款；铭远公司还提出东区降水价格较西区明显过高的问题，对此南通二建也根据实际施工情况进行了合理解释，因此铭远公司虽对该1500万元降水费用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双方结算，故降水费用应按《费用确认书》约定数额计入结算总价，即案涉东区工程造价总计为260570745.3元（245570745.3+1500万元）。 其次，关于铭远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2014年12月18日签订四份已完工程造价汇总表时、2015年9月30日签订备案合同时、2016年11月7日形成西区《工程结算协议书》时均是按两区工程分别进行结算，故南通二建关于本案存在东、西区划分的证据充分。铭远公司虽主张2015年6月13日前支付的262360200元全部应为西区工程款、东区工程未达到付款条件，但未能提交充足证据，且与2014年12月18日形成的《补充协议（三）》、四份已完工程造价汇总表、《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不符，其对2015年6月14日之后付款的划分比例亦缺乏依据。另一方面，南通二建以2014年12月18日双方确认形成的四份已完工程造价汇总表为依据，计算出西区已完工程总造价为284769972.37元+2342597.02元=287112569.39元，东区已完工程总造价为89466371.21元+15000000元=104466371.21元，共计391578940.6元（287112569.39元+104466371.21元），东区占已完工程总额的26.68%（104466371.21元÷391578940.6元），并按此比例乘以已付款总额，由此计算出东区已付款为76267501.36元（285860200元×26.68%）。南通二建的该计算方法考虑了西区工程与东区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合理平衡双方的利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铭远公司东区工程欠付工程款数额应为179091829元（260570745.3元×98%-76267501.36元）。 再次，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双方在2014年12月18日《还款承诺书》、2015年12月28日《确认书》中约定了2015年4月30日前欠付的工程款利息3500万元和停工损失费、复工费2000万元，并在2014年12月18日《补充协议（三）》、2014年12月18日《还款承诺书》、2015年9月24日备案合同、2016年10月12日《会议纪要》中同时约定了2015年5月1日之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2000万元停工损失费和复工费在2015年5月1日之后的利息的计算方法，即自第15天（16天）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第57天起（或自2015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如前所述，2014年停工时欠付188684205.45元工程进度款在2015年5月复工前铭远公司已给付绝大部分款项，只是复工后铭远公司又出现新的拖欠工程款的违约行为。综合考虑铭远公司的违约行为、付款情况、双方过错、损失程度及协议约定违约金过高等情节，对南通二建主张给付进度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虽然双方约定自竣工结算后3日内给付工程款，但东区工程结算系发生在诉讼过程中，晚于南通二建起诉主张权利时间，如从此时开始计息对南通二建有失公允。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酌定自南通二建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按此计算，南通二建并未超过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故应依法认定享有涉案工程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铭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南通二建工程款179091829元及利息（利息以179091829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南通二建就施工完成的建设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南通二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76910元，由南通二建承担206910元，由铭远公司承担117万元。保全费5000元，由南通二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南通二建和铭远公司的上诉意见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为：（一）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案涉东区降水费用应如何计算；（三）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工程款的利息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一）案涉施工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合同包括《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文件。铭远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属于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且有国有资金投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依法必须进行招标。案涉工程不属于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且唐山市路南区财政局出具的《关于友谊路拓宽西新东楼项目情况的说明》及打款凭证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为政府投资建设的项目，依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第二条有关“对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的规定以及该委印发的《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第二条有关必须进行招标的“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范围的具体规定，案涉工程不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铭远公司将案涉工程直接发包给南通二建，并于2015年将案涉施工合同在建设管理部门进行备案。备案合同与双方2012年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及其他协议基本内容一致。双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文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均为有效。铭远公司主张案涉施工合同因未进行招投标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 （二）一审判决按照《费用确认书》约定的降水费1500万元计取并无不当。铭远公司主张认定东区降水费用依据的《费用确认书》属于《总承包合同》的一部分，应为无效，不能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且东区降水费用的计取明显偏高，应参照西区降水费用2115021元结算。2019年8月5日，铭远公司与南通二建签订《东区结算双方已确认造价明细表》，确认东区除降水外工程造价为245570745.3元，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双方2014年12月18日签订的《费用确认书》第1条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东区降水费1500万元，此价格为一次包干价格，计入合同固定总价及结算总价，双方均加盖公章确认。铭远公司一审及二审过程中对其加盖印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如前所述，案涉《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相关文件均为有效，南通二建可以依据双方确认的结算价格主张该部分款项。对于东区降水费高于西区降水费的问题，南通二建亦根据实际施工情况进行了合理解释，并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东区降水费的计取及组成。铭远公司虽对降水费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三）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工程款的利息认定正确。铭远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应从双方结算之日起三日后，即从2019年8月9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起算。南通二建主张在本案中诉请的是复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并不存在约定过高的情形，但免除了铭远公司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22日期间的欠付工程进度款利息错误，且不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酌定自南通二建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2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在2014年12月18日《还款承诺书》、2015年12月28日《确认书》中约定了2015年4月30日前欠付的工程款利息3500万元和停工损失费、复工费2000万元。双方签订的2014年12月18日《补充协议（三）》、2014年12月18日《还款承诺书》、2015年9月24日备案合同、2016年10月12日《会议纪要》中对于2015年5月1日之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2000万元停工损失费和复工费在2015年5月1日之后的利息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一审判决结合铭远公司的付款情况，违约情况、东区工程结算发生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等情形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进行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南通二建及铭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00.66元，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0868.97元，由唐山市铭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613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治平 审判员  刘银春 审判员  赵风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柳凝 书记员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