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1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住山西省阳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山西省阳城县众诚律师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某与被申请人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8）晋0522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判后，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判决，上诉于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晋城中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9）晋05民终1060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作出（2020）晋民申3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被申请人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岳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某、卢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申请再审称：我在一审时提出岳庄村委会应当返还押金5000元、退还承包款61111元并赔偿维修改造款84619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岳庄村委会上诉后，我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述请求，但二审法院未对我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便直接维持一审法院的驳回判项，该行为明显属于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请求：1.撤销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106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岳庄村委会赔偿我维修改造款84619元、返还押金5000元并退还承包款61111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均由岳庄村委会承担。岳庄村委会辩称：1.原判决不存在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2.王某要求支付维修改造款84619元、返还押金5000元、退还承包款61111元既违反合同的契约精神也无法律依据支持。岳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岳庄村洗浴中心承包合同》；判令被告向原告交纳欠缴的电费16605.71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王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押金5000元；判令反诉被告赔偿维修款、改造款共计84619元；判令反诉被告退还缴纳的承包款61111元；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及实际支出的费用。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王某通过竞标的形式取得岳庄村洗浴中心的承包权。2017年6月20日，以岳庄村委为甲方、王某为乙方签订了《岳庄村洗浴中心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规定了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承包期为叁年。该合同第一项第5条载明“甲方安装总电表，电费由乙方按月向村委交纳……”。第二项第8条载明“如在承包期内遇政策性的问题，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2017年10月11日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阳城县燃煤锅炉清洁能源改造工作方案的通知》，岳庄村洗浴中心原来的燃煤锅炉不符合环保要求，故进行了空气能热水系统的改造，供热成本随即增加。双方就增加的成本协商未果，洗浴中心欠缴电费，2018年1月24日阳城县电业局暂停对岳庄村洗浴中心的供电，洗浴中心至今未营业。岳庄村委会以王某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时交纳电费导致洗浴中心停业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在符合约定或法定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可解除合同关系。本案中，岳庄村委以王某欠缴电费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原因是王某未按时交纳电费非主观上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县政府下发能源改造通知后，洗浴中心进行了空气能热水系统改造，和原来的燃煤锅炉形式相比，成本上升。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二项第8条，在承包期内遇政策性的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因双方协商未果，洗浴中心欠缴电费，并非王某主观上不履行合同义务。且王某不同意解除合同，岳庄村委会的主张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约定解除条件，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能支持，双方就改造锅炉后上升的成本问题应协商解决。因双方合同未能解除，依附于合同解除的反诉请求无法支持。判决：一、驳回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岳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负担。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其一，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从合同的内容来看，洗浴中心的营业具有福利性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除维修外，王某不得中途停业，而洗浴中心从2018年1月24日至今都未能营业。王某停止营业的行为不但影响村民福利，亦违反合同中不得中途停业的约定，系违约行为；合同虽约定承包期内遇到政策性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但协商解决仅是解决双方争议之间的一种方式，不能因约定了协商解决的方式，便否定了当事人在协商无效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解决争议的权利；洗浴中心因政策性因素导致用电成本的增加，在此情况下，王某可与岳庄村委会协商修改合同，在协商无效的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主张相关权利，但不能既不主张解除合同，又放任洗浴中心停业；岳庄村委会将洗浴中心对外发包，其主要目的是提供洗浴服务，在王某停业八个月的情况下，不论是否因为政策性因素，都已导致岳庄村委会提供洗浴服务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该规定，岳庄村委会可以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一审判决未支持岳庄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当，应予纠正。其二，王某是否应当向岳庄村委会交纳欠缴的电费。二审查明，王某虽对16605.71元欠缴电费的数额有异议，但其在一审时认可改造热水系统后、每月将近一、二万元电费；岳庄村委会认可洗浴中心和另外两家是同一个电表。岳庄村委会未能提供王某准确的欠缴电费数额，而王某也认可电费将近一、二万元。因用电成本增加系政策因素导致，超出王某签订合同时的预见，故该欠缴电费数额不应由王某独自承担，同时基于洗浴中心的福利性质，酌情认定王某应承担电费3000元。依照合同约定，该3000元应由王某交纳给岳庄村委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2民初6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2民初6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解除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与王某签订的《岳庄村洗浴中心承包合同书》。四、王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交纳欠缴的电费3000元。本院再审期间：岳庄村委会陈述，王某向村委会借款5000元，该5000元应冲抵押金。王某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1060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情形。分述如下：第一，王某关于返还押金5000元、赔偿维修及改造款84619元、退还缴纳的承包款61111元的反诉请求是建立在岳庄村委会解除合同的本诉诉请成立的前提下的。一审法院不支持岳庄村委会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在此前提下，合同继续履行，王某就不存在退押金、承包款和赔偿维修及改造款的上诉利益。第二，王某在二审答辩意见中提出请求村委会返还押金5000元、退还承包款61111元并赔偿维修改造款84619元的主张，该主张虽非以上诉状的形式提出，但二审法院理应将该答辩意见中的权利主张归纳为王某的诉讼请求。特别是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岳庄村洗浴中心承包合同书》符合解除条件，在此前提下，王某的诉讼请求具有了诉讼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规定，二审法院即使考虑王某没有上诉的因素，也应在调解不成时发回重审。第三，二审法院在认定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应当对王某基于合同解除而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与分析，并详述支持的理由或驳回的依据。二审法院在没有对王某的诉求进行审理及评判的情况下在判项中直接驳回反诉请求，属于未经审理径行裁判，导致王某无法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进行权利救济，明显遗漏了王某的诉讼请求。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王某是否应缴纳电费以及合同解除后岳庄村委会是否应退还王某各种款项。在本次再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且截至本院再审时，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亦已经届满。本院确认双方的承包合同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诉争的内容有四项：第一项为16605.71元电费（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1月27日）。因为岳庄村委会没有举证证明王某欠缴电费的准确数额。根据2018年1月24日王某给岳庄村委会的申请书载明的“原来的供热运行成本每天80余元到现在近500元”，本院酌定其电费金额为16000元。第二项为王某缴纳的年承包费61111元。根据庭审双方的陈述，从2017年6月20日合同成立后王某装修近两月，实际经营到2018年1月，实际经营期限5个月左右，关于停电的原因，王某陈述认为系岳庄村委会派人剪断了其供电电线，岳庄村委会认为系凤城镇供电所所为，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双方的承包合同约定：如在承包期内遇政策性的问题，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未能协商解决，王某也没有及时向村委会缴纳电费。故在此问题上，双方均有过错，岳庄村委会应返还剩余期限内的承包费，但是考虑到王某虽然停业后没有再行经营，但一直占有涉案房屋，致使岳庄村委会无法利用该涉案房屋，故本院酌定岳庄村委会返还王某承包费12000元。第三项为装修费用。王某主张其产生装修改造费用84619元，认为岳庄村委会应该退还。基于前述理由，造成停业双方均有过错，且合同中约定“王某不得增加永久性建筑，室内改建、装潢等由王某负责，但需申请村委同意后方可进行。承包期满后王某可以带走自己增加的动产，不能拆除不动产”。王某依据协议承包期为三年，其装修亦是按照三年来进行，存在期待利益，故该部分费用酌定岳庄村委会赔偿王某5000元。第四项为押金5000元，双方在庭审中已经同意冲抵王某向岳庄村委会的5000元借款，本院尊重双方当事人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上述四项总额分别计算并冲抵后岳庄村委会应支付王某1000元。综上，王某的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2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1060号民事判决；三、解除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与王某签订的《岳庄村洗浴中心承包合同书》；四、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村洗浴中心返还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五、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在接收村洗浴中心后三日内支付王某人民币1000元；六、驳回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山西省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负担，一审反诉费1657元，由王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元，由山西省阳城县凤城镇岳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东审判员 许文杰审判员 赵 凯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高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