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384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群，男，197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翔，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徐张飞，男，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慧西，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群与被告徐张飞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被告于2020年5月13日提起反诉，本案于2020年6月17日、2020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个人协议》；2.被告双倍返还定金2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个人协议》，约定被告就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杭州数尚小镇项目”前期规划和设计事宜向原告提供规划设计服务，具体为被告根据原告的委托为“杭州数尚小镇项目”提供设计说明、分区平面图、主要节点透视图、主要氛围包装示意图、其他表现图、景观节点意向图、特色小品意向图、铺装物料意向图、灯具意向图、环卫设施意向图等以及一期鸟瞰图、整体园区鸟瞰图、关键取景点效果图等附件《数尚小镇概项目概念规划／主题文化包装／景观设计设计内容以及成果》约定的其他设计事项。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2月28日向被告支付了12万元定金。截止2019年10月12日，原告已委托被告近8个月时间，被告仅向原告交付了外墙效果图、三个前厅的设计图，外墙施工图仅提供了一部分。原告于2019年10月12日向被告发送了催告函，就协议委托事项履行事宜进行催促，但被告仅以原告未充分配合为由，依然未提出后续的设计计划。原告认为，被告迟延履行交付义务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已严重影响《个人协议》约定委托事项的商业目的，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辩称，一、被告已全面履行《个人协议》中的设计义务并交付，现原告提出解除《个人协议》，且《个人协议》已实际终止履行，被告同意解除。1.被告已按约完成设计成果。根据协议约定，设计耗时固定，但具体到哪一天完成要根据具体情况调整而定。从微信聊天记录也可看出，对于首付打款时间以及设计交付时间，双方都在根据具体情况不断调整。在方案还未书面确认的前提下，原告已向被告催要施工图，且被告亦同意设计并交付。2.被告已按约定设计完成概念规划、主题文化包装及景观设计并交付。被告设计完成并交付的设计成果有:(1)景观设计部分。2019年3月22日设计文本、4月17日总平面图及5月19日朝阳工业园景观彩平。(2)室内设计部分。2019年3月22日以红黄蓝三原色为基调的现代简约风设计、4月16日网红打卡布景设计、5月11日现代中式的一、二、三号门厅设计、5月28日极简工业风设计、8月3日服装文化展示设计、8月29日服装元素布景设计、9月18日黑白灰简约设计、9月27日色调调整等等。(3)已完成施工图设计。2019年8月3日，根据原告口头确认的方案，被告已完成室内的施工图设计；9月24日已完成主题包装的施工图设计。(4)2019年9月7日，原告用被告的设计成果招商。3.设计成果交付后，原告并未提出具体翔实的修改意见，且想法多变，朝令夕改，被告尽义务多次配合其修改，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本案设计方案及施工图是被告为“杭州数尚小镇”项目量身定作的，无法用于其他项目，甚至对其他项目来说毫无价值。建筑设计是智力成果的体现，被告只要按要求完成了设计任务并交付，原告应当支付设计费。对被告交付的设计成果，原告简单以主观的“不满意”、“做得不好”、“不喜欢”、“土”为由提出退费，无疑违背了双方的约定。二、原告主张被告双倍退还“定金”24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如前所述，被告已按约设计完成概念规划、主题文化包装及景观设计并交付。2.假设这12万元是定金，双方在个人协议明确约定退还12万元而非24万元，且约定了退还12万元的前提条件。本案并不符合协议约定的退款情形。3.个人协议中12万元是首付款而非定金。个人协议中出现两笔金额，一笔是12万元，另一笔是6万元。对12万元的款项，协议中约定为定金，又约定为预付款、首付款。被告认为该款为首付款，因为合同附件明确约定“所有工作时间在合同签订后且首付款到位后开始实行”。另一笔6万元是附条件给付的款项，只在特定条件成就时支付。因此，本案主合同金额为12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因此，即便12万元是定金，产生定金效力的也只有2.4万元，原告要求双倍返还定金24万元于法无据。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原告向被告支付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7日起，原、被告就“杭州数尚小镇项目”进行磋商。2018年10月22日，被告派设计人员到现场查看，为项目的前期做准备工作。2019年2月27日，原、被告正式签订《个人协议》，约定在原告支付首付款后，由被告按协议附件所规定的时间提供规划初稿以及部分施工图。此外，双方约定：若发生以下事件，则在4月15日前原告需要再支付6万元给被告，1.双方合作分歧过大，未成立合作公司；2.双方成立公司，但该公司无法在2019年4月15日前按约定支付设计费用或定金。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进行规划设计、主题文化包装（一期提升改造项目）、景观设计及施工图设计并交付。合作过程中，由于双方分歧较大，未成立合作公司，原告依约应支付6万元。故被告提起反诉。 原告就被告的反诉辩称，一、《个人协议》关于6万元的法律性质为补偿金而非违约金。根据协议全文可知，该6万元的支付前提条件至少包括两个：一是被告严格按照协议约定，于2019年4月15日之前提供规划设计所有初稿及其对应的施工图；二是双方未成立设立公司或设立公司无法按时支付设计费或定金。因此，该6万元系原告基于被告按时交付劳动成果前提下，未设立公司给予的补偿金，而非未设立公司的违约金。本案中，被告并未按时完成规划设计及施工图的设计并交付验收。二、根据《个人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12万元，被告作为对价向原告提供以下服务:1.按协议附件所规定的时间提供规划初稿以及部分施工图;2.被告配合原告向政府汇报不少于三次;3.对原告施工进行现场指导不少于四次。根据《个人协议》附件《数尚小镇项目概念规划/主体文化包装/景观设计设计内容及成果》记载，被告应当提供的第1项服务内容规划初稿对应的合同义务包括：概念规划、主题文化包装设计、景观设计；部分施工图对应的内容为“01-建筑内外部分”大门主入口、电梯间、卫生间以及各类功能性建筑、三栋楼三个主门厅、六个电梯间入口提供施工图。无论是按照合同约定的2019年4月15日，还是按照原告多次给予的宽限期，被告仅向原告履行上述第1部分内容，且尚未履行完毕;因第1项服务内容未履行完毕，直接导致第2、3项无法履行。迫于被告的履约能力，截至2019年10月12日原告以发函的方式催告后也仍未完成，直接导致原告整个2019、2020年度的商业规划清零。因此，被告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三、被告的义务履行完毕前，原告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个人协议》的约定，原告委托被告提供设计服务，在原告已按协议约定支付定金的前提下，被告应当先按时交付受托设计内容，被告系原告的先履行义务人，在被告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义务之前，原告有权拒绝履行补偿金支付义务。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17日，原、被告开始接洽案涉项目的规划设计。2019年2月27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个人协议》（落款日期为2019年2月25日），协议载明：经过甲方和乙方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杭州数尚小镇项目”（暂订名）前期合作洽谈后，在前期规划和部分深化设计中达成以下协议并共同操作本项目。甲方在签订本项目当天需支付定金12万元，支付定金后乙方按照协议附件所规定的时间提供规划初稿以及部分施工图，并且乙方配合甲方向政府汇报不少于三次，并对甲方施工进行现场指导不少于四次。乙方需在4月15日之前将发票提供给甲方，具体开票信息由甲方提供。若在2019年4月12日之前双方达成协议成立合作公司，则该设计工作由乙方所在的中国美院风景研究院与双方合作公司签署正式协议，设计费用由合作公司支付，乙方需提供正式发票；乙方收到合作公司支付的定金后第二天乙方将12万元定金退还给甲方。若发生以下事件，则在4月15日之前甲方需再支付6万元给乙方：1.甲乙双方合作分歧过大，未成立合作公司；2.甲乙双方成立公司，但该公司无法在2019年4月15日之前按照约定支付设计费用或定金。若发生以下事件，则乙方需将12万元定金无偿归还甲方，余款不再支付。1.乙方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提供协议附件所约定的成果；2.乙方所交付成果发生重大错误导致甲方无法开展工作或产生相关不良后果。 协议附件约定：数尚小镇范围包括1.数尚小镇以朝阳村所在地为核心进行规划，总建筑面积约为三十万方，具体包括朝阳工业园的工业厂房与厂房周边的农田及部分农居房；2.一期5万方以红普北路13号1949设计公社数字时尚产业园为核心进行小镇会客厅等样板内容的打造。设计内容包括概念规划、主题文化包装（一期提升改造项目）、景观设计。总体概念规划及一期5万方相关设计工作所需时间共35个工作日，其中一期提升改造项目中施工图提交时间为甲方认可方案后10个工作日内。所有工作时间在合同签订且首付款到位后实行；若中途甲方要求有重大修改，或者签约、定金支付延迟，则以上时间顺延。 2019年2月28日，原告支付被告12万元。 原、被告双方自2018年10月起为涉案项目建有微信工作群。2019年2月22日合同签订前，被告的工作人员在群内提出“有关建筑尺寸相关的图纸麻烦尽快发我们一份，尽量后续可以无缝衔接”、“所需资料：CAD地形图（有控规图最好）、余杭区上位规划资料、所有需要包装的建筑的立面图”。2019年3月4日、3月11日，被告的工作人员再次催要“大门主入口及三栋楼主门厅（共三个主门厅）（包含六个电梯间入口）的建筑cad平面图纸”。后原告的工作人员“龙大人”（微信昵称）于2019年3月11日回复，“我有图纸了，你们谁过来拿一下，只有纸质的”。 2019年3月24日，被告方向原告发送了设计方案。当日，原告发微信给被告，认为被告方的设计“没有主线，没有让人眼睛一亮的东西”，需要突出主题和特点，同时造价上希望投入产出比高，并发送了一份“问题”清单。 2019年3月28日，被告方工作人员杨澜向原告发送了修改后设计方案。2019年3月31日，原告与杨澜会面，就设计方案进行了再次沟通。当日，原告向杨澜发送了案外园区的PDF和图片供杨澜借鉴。2019年4月19日、30日，原、被告双方两次会面沟通设计方案，原告提出了调整意见。 2019年5月11日，被告方杨澜发送了设计方案。次日，原、被告双方再次会面沟通。原告方提出了修改意见。5月16日，原告明确“定位：颜色.自然，自然的肌理、纹样来体现”。 2019年5月17日，杨澜将建筑外立面和一号厅入口门头的效果图发给原告，原告不满意，于5月19日回复“1.入口门厅总体不满意；2.外墙用颜色来表达总体不变，只是需要用得好，用得让人看得舒服，不要有视觉污染”。 2019年5月22日，杨澜再次发送新的效果图。当日，原告对该效果图表示了肯定，“总体风格比原来更加的柔和，视觉上要舒服很多，可以肯定，1号楼的门厅设计比原来也要更好些”，同时要求细节再优化。次日，原告方“龙大人”表示，“在这面墙上能看到11种颜色，上次不是提过意见颜色不要这么多嘛”，同时催要前厅的设计。杨澜回复，因为外立面中途要求更改，室内效果图暂停，现在重新出方案。 2019年5月28日，杨澜发送了修改后的效果图。次日，“龙大人”回复，“对于你们提交的设计我都不是很喜欢……室内的也比之前好一些，但也不是我喜欢的，不耐看，不知道啥风格”。2019年6月6日，“龙大人”提出，“关于外墙的颜色可以再调整下，以蓝色跟绿色这种不会让人审美疲倦的颜色为主”。 2019年6月13日，杨澜调整颜色后发送了新方案。2019年6月16日，原告回复，“方案已收到了，不好”、“室内有没有新的方案出来？” 其后原、被告双方又进行了几轮邮件往来和方案沟通。2019年9月5日，原告要求杨澜提供施工图。 2019年9月18日，杨澜再次发送原告修改后的效果图，原告于次日提出修改意见。 2019年9月24日，杨澜向原告发送了施工图，并注明“图纸还不完善，后面还需要再补充”。 2019年10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告函》，其上载明：被告接受原告委托已近8个月，仅交付了外墙效果图、三个前厅的设计图、外墙施工图仅提供了一部分。被告迟延履行交付义务，严重影响《个人协议》约定委托事项的商业目的，敦请被告于收函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个人协议》项下的受托事宜。如届时仍未履行，原告将解除《个人协议》，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已付定金。 2020年1月15日，原告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个人协议》、支付凭证、微信聊天记录、邮件截图、《催告函》等证据及当事人在审理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个人协议》约定，被告根据原告要求提供规划初稿以及部分施工图，原告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特征，应当属于承揽合同。 根据原、被告之间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合同金额。《个人协议》约定，如双方合作分歧过大，未成立合作公司，则原告应在已付12万元之外，再支付被告6万元。本案中，原、被告确未成立合作公司。在此情形下，合同金额应为18万元。 二、12万元是否属于定金。《个人协议》约定，被告支付原告定金12万元。同时又约定，在被告无法于规定时间内提供协议成果等情形下，被告需将12万元无偿归还原告。此处并未约定双倍返还。从协议对该12万元的明确约定看，其并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定金”性质。 三、被告是否未经原告同意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原、被告自2018年10月起就涉案项目开始接洽，并建有微信工作群，群内有被告方多名工作人员。2019年2月签订《个人协议》后，该项目亦由被告方工作人员与原告直接会面、沟通，原告从未对第三人代被告完成工作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被告系经原告同意将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 四、原告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原告主张，被告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其享有法定解除权。《个人协议》约定整个项目所需时间共35个工作日，同时约定施工图提交时间为原告认可方案后10个工作日内，且如原告有重大修改，则时间顺延。本案中，协议签订后，被告方索要CAD图纸，原告方于2019年3月11日提供。后被告于2019年3月24日发送了设计方案第一稿。此后数月内，被告根据原告的修改意见，先后提供了多稿方案，均未获得原告认可。设计方案属于主观性极强、与个人审美密切相关的工作成果。被告方的设计方案不能获得原告的认可不等同于被告方未及时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从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看，原告直到2019年9月19日仍在对被告方的设计方案提出修改意见，而被告方在方案尚未获得认可的情况下于2019年9月24日发送了施工图第一稿。从双方的沟通过程可以得知，被告方并未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本案不存在被告主张的法定解除合同情形。但原、被告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因此，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五、被告的损失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被告主张原告已付款项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其不需要返还原告已付的12万元，同时原告还应另行支付其6万元及利息以补足损失。原告则认为不需要赔偿被告任何损失。考虑到被告方已完成的工作部分所应当获得的报酬，本院酌情确定被告的损失金额为10万元。 如前所述，原告已付的12万元不属于定金，原告无权主张双倍返还，但有权在扣除被告的损失金额后要求被告返还。因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设计款2万元。被告要求原告另行支付6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群、徐张飞于2019年2月签订的《个人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徐张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群设计款20000元； 三、驳回李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徐张飞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计2450元，由李群负担2246元，徐张飞负担2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徐张飞负担。 李群合计应负担案件受理费2246元，已预付24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204元；徐张飞合计应负担案件受理费854元，已预付6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还应负担的诉讼费2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赵玲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