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万山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洪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昊，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庐江县乐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环城北路****幢****。 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民，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庐江县乐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华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乐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只是规定实际施工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不能由此得出发包人在没有合同约定或未经合同相对方承包人认可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向合同以外的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结论。该规定从未赋予发包人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能够越过承包人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一审法院随意对该规定进行扩大解释，明显违反了该规定的立法初衷。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之所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系出于保护实际施工人，特别是其背后农民工利益所作的特殊规定，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或加以任意解释。2.北京市、广东省、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均已明确规定，在发包人与承包人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发包人对于实际施工人的付款未经承包人认可的，不视为对承包人的付款，另有约定或发包人有正当理由的除外。结合本案案情，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虽对此尚未出台明确规定，但参照上述三省市的有关规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立法初衷，一审法院仅仅以华震公司对乐天公司向实际施工人徐向东支付工程款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从而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驳回华震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北京市、广东省、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既严格遵守了《合同法》中的合同相对性原理，又兼顾了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立法初衷，具体而言：第一，在发包人与承包人所签建设工程合同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应当严格遵守合同的相对性，由发包人与承包人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即使存在发包人在发包之后，承包人再行转包的情况，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发包人的付款对象也只应是承包人以及承包人指定的收款人，只有在承包人委托代付、经承包人许可或支付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才能越过承包人直接向实际施工人付款，并且应当对付款用途进行严格的审查。第二，发包人主张其已向分包人、实际施工人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的，应当审查合同的约定以及发包人是否有证据证明其支付有正当理由。本案中，华震公司与乐天公司之间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徐向东虽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在乐天公司与华震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徐向东有权领取工程款或者乐天公司可以向其支付工程款。乐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华震公司曾授予徐向东领取工程款的权利。事实上，乐天公司主张的由徐向东领取的452万元款项事前未征得华震公司的同意，事后亦未取得华震公司的追认。即使华震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实，亦不能等同于乐天公司取得了华震的授权或追认。3.即使认可乐天公司直接向实际施工人徐向东支付农民工工资存在正当理由，乐天亦无权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除农民工工资以外的其它工程款。 乐天公司辩称，自2014年11月20日，乐天公司与华震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涉案工程实际上是由华震公司交由案外徐向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工程的所有工程款乐天公司均支付给徐向东。对此，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华震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尤其是乐天公司2016年2月6日支付给徐向东的100万元工程款，是华震公司与乐天公司共同向房屋预售资金监管部门申请所获得的，该100万元打入华震公司账户后，华震公司转至乐天公司股东账户，转付的理由就是支付农民工工资。在2016年2月6日到2016年5月25日期间，华震公司和乐天公司还分五次共同从预售资金的监管部门申请获取了共计338万元的款项。除了前述的100万元以外，剩余的238万元华震公司均是以退还工程款的理由退还给乐天公司。案涉工程，乐天公司已经支付452万元的工程款，该452万元均是支付给徐向东。对此,华震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向乐天公司补开了工程款发票,所涉及的税款由乐天公司支付。上述三个事实充分说明，乐天公司将案涉工程款支付给徐向东是得到了华震公司认可的，并不违背华震公司的任何意愿。现华震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更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 华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乐天公司立即向华震公司支付工程款45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0日，华震公司、乐天公司签订1份《合同协议书》，该合同协议书约定：乐天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庐江县泥河镇泥龙路大岭学苑1#、2#楼工程发包给华震公司承建，签约合同价为3572538.97元，发包人（乐天公司）应将合同价款支付至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人（华震公司）账户。此外，合同还对工程期限、工程承包范围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华震公司将上述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案外人徐向东实际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乐天公司先后向徐向东支付涉案工程款共计4520000元。后徐向东在涉案工程尚未完工的情况下离开工地，后续工程包括附属工程均由乐天公司自行组织施工完成。 另查明，在乐天公司向徐向东所支付的全部涉案4520000元工程款中，乐天公司于2016年2月6日支付给徐向东的1341100元工程款，华震公司、乐天公司经协商，将其中的1000000元共同向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部门申请，经资金监管部门批准，从乐天公司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中直接划拨给华震公司，华震公司则以支付农民工工资为由，将该1000000元转汇至乐天公司股东之一的陶泓账户，由乐天公司直接用于发放案涉工程中的农民工工资，并由徐向东向乐天公司出具了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乐天公司能否将涉案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徐向东。 对此争议焦点，华震公司认为，华震公司、乐天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乐天公司理应按合同书的约定，向华震公司支付工程款。在未征得华震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乐天公司无权直接向实际施工人徐向东支付工程款。乐天公司则认为，乐天公司是在华震公司明知且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的情况下向徐向东支付的工程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震公司从未与乐天公司之间结算过一笔工程款，工程款均是乐天公司直接支付给徐向东的，乐天公司向实际施工人徐向东直接支付工程款也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震公司、乐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协议后，华震公司便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徐向东实际施工，整个建设工程华震公司从未参与过施工，徐向东是实际施工人。华震公司、乐天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虽有“发包人（乐天公司）应将合同价款支付至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人（华震公司）账户”之约定，但在案涉工程自2014年12月开工至徐向东2016年2月离开工地期间，乐天公司数次向徐向东直接支付工程款共计4520000元，对此，华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乐天公司提出过异议。尤其是乐天公司于2016年2月6日最后一次支付给徐向东1341100元款项，其中的1000000元是华震公司、乐天公司合意向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部门申请，从乐天公司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中划拨给华震公司，华震公司将该1000000元转汇至乐天公司股东个人账户，由乐天公司直接用于发放案涉工程中的农民工工资。由此可见，华震公司对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2014年12月至2016年2月），乐天公司向实际施工人徐向东支付452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但华震公司并未提出过异议。同时，乐天公司所支付给徐向东的4520000元款项中，不仅仅只有工程款，而欠付的农民工工资的数额也较大。综上，乐天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含农民工工资）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徽华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960元，由安徽华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1月20日，华震公司、乐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由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三部分构成。 本院认为，华震公司、乐天公司均认可华震公司在与乐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资质的案外人徐向东，徐向东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乐天公司共计向徐向东支付案涉工程款共计4520000元。现华震公司主张乐天公司无权越过华震公司直接向徐向东支付案涉工程款。但是，根据本案双方陈述，在华震公司、乐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节点、支付方式的情况下，华震公司并未在乐天公司应付款节点向乐天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华震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参与过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或就案涉工程有本公司工作人员与乐天公司对接。对于乐天公司于2016年2月6日向徐向东支付的1341100元，华震公司也认可。并且其中的1000000元系华震公司与乐天公司共同向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部门申请划拨的。据此，有理由相信华震公司对乐天公司向徐向东支付工程款4520000元的事实是知晓或应当知晓且未提出异议的。华震公司在此情况下仍向乐天公司主张该452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60元，由安徽华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胡梦云 书记员曹丽梅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