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智杰，男，197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萍，女，196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进，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强，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燕梅，女，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夏冬，北京天驰君泰（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智杰因与被上诉人王美萍，原审被告王燕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莆民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智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离婚协议书》系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协议行为，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交易和转让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二条“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的规定，本案应受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 二、王燕梅与蔡智杰不存在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公平、合理、合法有效，不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以“两份经过截取的《询问笔录》内容”和“王燕梅与蔡智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离婚时王燕梅确有价值1500万元的红木”两个理由，认定“王燕梅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均归蔡智杰所有属于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属于因主观臆断判案和罔顾证据规则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第一，一审法院以“王燕梅于2018年3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除了被查封的房产，没有其他共同财产'”以及“于2018年4月10日的询问笔录中，询问王燕梅‘王燕梅，你与蔡智杰签订离婚协议时进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这1500万元是否存在？'王燕梅陈述‘不存在'，后又陈述‘存在，因为时间久记不清了'”为由，认定王燕梅曾作出“离婚时，除了案涉房屋，没有其它共同财产”的陈述。1、2018年3月26日，王燕梅的回答所对应的问题是“你们现在离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到底有哪些？”故，王燕梅应该是针对其与蔡智杰在离婚时所分割的财产在2018年3月26日的情况作出如上陈述。2、2018年4月10日，一审法院在作出上述询问的前一句是王燕梅“……然后在之后的两三年间我陆续替我姐姐还了1500万元”的陈述。故，从语境及逻辑连贯性来看，一审法院此处所问的1500万应是特指王燕梅代其姐偿还债务的1500万货币，王燕梅的回答亦复如是。综上，王燕梅并未就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情况作出如上回复。一审法院刻意隐去问题信息及问题的背景信息，“断章取义式”地截取询问笔录的内容作为判决理由，不仅武断且有失公允。第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王美萍应对其主张的蔡智杰与王燕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对其造成损害”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王美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待证事实的情况下，以“王燕梅与蔡智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离婚时王燕梅确有价值1500万元的红木”为由，认定“王燕梅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均归蔡智杰所有属于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第三，蔡智杰与王燕梅于一审程序中所提交的证据覆盖“选货-购货-到货-保存-出售”这一完整交易流程，已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锁链并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使法官形成内心确信并认定“蔡智杰与王燕梅于离婚时确实分割给王燕梅相应价值的红木”。然而，一审法院并未综合全案证据，机械性地拆分各项证据并错误适用“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审核证据。第四，从一审法院最终都未能认定“蔡智杰与王燕梅在《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系无偿转让还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这一模棱两可的态度可见，本案证据根本不足以使一审法院对“蔡智杰与王燕梅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分割行为”予以明确认定。 三、本案亦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以“因王燕梅与蔡智杰离婚时，约定将其与蔡智杰共同共有的房屋均归蔡智杰所有”径直认定“王燕梅与蔡智杰离婚协议中的该约定影响了王美萍债权的实现，侵害了其债权权益”。一审法院的此事实认定属于法律逻辑推理错误。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无论是“无偿转让财产”抑或是“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均要求“上述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即使王燕梅存在上述行为亦不必然导致王美萍的债权利益受损，两个事实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第二，王燕梅的银行账户于2017年1月及3月有600万的大额资金流入（王燕梅于一审程序提供的证据三中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并足以覆盖王美萍的款项。另外，王美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燕梅个人财务状况恶化，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故，王燕梅离婚后尚有财产可供分配，亦有足够的支付能力，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并不存在对王美萍造成损害。第三，王美萍债权尚未实现系因其与王燕梅等民间借贷纠纷一直处于诉讼阶段（2019年3月19日方作出生效判决）且其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未对王燕梅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所导致，与蔡智杰及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无关。第四，“无偿转让财产”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所适用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要件并不一致。“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下需增加“受让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这一主观要件。然而，一审法院既未认定“蔡智杰与王燕梅在《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系无偿还是低价转让财产”，亦未认定“王燕梅与蔡智杰存在恶意串通”，根本不能作出“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约定”的判决。 王美萍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燕梅对于王美萍负有担保债务，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王燕梅与蔡智杰通过离婚分割财产形式，试图逃避债务。王燕梅作为保证债务人，其行为受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约束。因此，原审法院援引该条文正确。2.王燕梅与蔡智杰的离婚协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该事实蔡智杰在庭审中已经自认，且蔡志杰在原审提出对离婚协议中房产进行重新分配的行为，也可以认定其将夫妻财产都转移到蔡志杰名下。在原审2018年3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法官问到离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到底有哪些？当时的蔡智杰回答除了被查封的4套房产，没有其他的共同财产。2018年4月10日的庭审，法官问到王燕梅与蔡智杰签订离婚协议时，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1500万元红木是否存在。王燕梅陈述是不存在。之后她又改称说存在，因为时间久记不清。因此，上诉人针对存在1500万元红木辩解完全不能成立。3.所谓的投资红木是在2013年、2014年购买，但是并不能证实离婚时的财产状态。之前购买的红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对外进行举债，剩余价值是多少，均无法确认。而且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实1500万元。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王燕梅并没有上诉，王燕梅放弃上诉权利也证实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 王燕梅陈述称，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2018年时，除了查封的房产，确实没有别的财产。 王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4年11月27日王燕梅、蔡智杰签订离婚协议书中关于1.仙游房权证鲤字第2×××-1、2××2号，仙游县××街道××社区××路13、15、19号【仙政房权证ＬＣ字第2××9号、2××0号《房屋共有权证》】和仙国用（2006）第1××5、1××2、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房产；2.莆房权证城厢字第Ｃ××6号、莆国用（2013）第Ｊ×××号项下的套房；3.仙游房权证鲤字第×××-2号项下的房产；4.×××名城编号为1××××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产；5.××天地××号楼668房编号为1××××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产归蔡智杰所有，并约定上述房地产所设定的抵押债务200万元归王燕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6月11日，案外人王兆园向王美萍出具《借条》一份，王燕梅在《借条》上签字担保，约定的内容为：“兹向王美萍暂借人民币伍佰万元正。（时间1个月）（时间顺延）暂时延长三个月。”2014年11月27日蔡智杰（甲方）、王燕梅（乙方）前往仙游县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离婚；二、……三、共同财产：（一）、1.仙游房权证鲤字第2×××-1、2××2号，仙游县××街道××社区××路13、15、19号【仙政房权证ＬＣ字第2××9号、2××0号《房屋共有权证》】和仙国用（2006）第1××5、1××2、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房产；2.莆房权证城厢字第Ｃ××6号、莆国用（2013）第Ｊ×××号项下的套房；3.仙游房权证鲤字第×××-2号项下的房产；4.×××名城编号为1××××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产；5.××天地××号楼668房编号为1××××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产；上述全部房产归甲方所有。乙方需协助甲方办理产权变更等一切手续。（二）在××镇××方姐姐合伙经营购买红木的投资款一千五百万归乙方所有。四、共同债务：用房产证号莆房权证城厢字第Ｃ××6号、莆国用（2013）第Ｊ×××号项下的套房在莆田市庙前工商银行抵押贷款六十万元，用仙游房权证鲤字第2×××-1、2××2号，仙游县××街道××社区××路13、15、19号【仙政房权证ＬＣ字第2××9号、2××0号《房屋共有权证》】和仙国用（2006）第1××5、1××2、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房产在仙游县农村信用社抵押贷款一百四十万元，共计二百万元由乙方负责偿还。……”蔡智杰与王燕梅办理离婚手续后，上述房产均办理变更登记至蔡智杰个人名下。 后因案外人王兆园未能按约定还款，王美萍即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案号为（2015）莆民初字第436号。同时，王美萍认为王燕梅与蔡智杰签订的离婚协议系恶意的、企图逃避巨额担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并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案号为（2015）莆民初字第435号。因本案审理需以民间借贷诉讼生效判决为依据，故2015年6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435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受理民间借贷纠纷后，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王兆园、林国胜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7）闽民终93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日受理后，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闽0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后王兆园、王美萍均不服判决再次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闽民终1529号民事判决，维持（2018）闽03民初149号民事判决，确认：一、王兆园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美萍借款438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王燕梅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代偿后享有追偿权。 在中止审理本案期间，王美萍申请对蔡智杰名下四处房产进行查封，并提供王美萍、陈某名下一处房产作为担保财产，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435-1号民事裁定查封上述房产，期限为三年。王燕梅、蔡智杰不服该查封裁定，申请复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435号对诉讼保全的复议决定书，驳回申请人王燕梅、蔡智杰的复议申请。查封期满前，王美萍申请续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435-2号民事裁定继续查封上述房产，期限为三年。蔡智杰不服该查封裁定，申请复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5)莆民初字第435-2号对诉讼保全的复议决定书，驳回申请人蔡智杰的复议申请。在此期间，蔡智杰与王燕梅为解决纠纷，于2018年3月26日向法院递交两份关于重新分配涉案不动产的协议书，因王美萍不同意致调解无效。 （2018）闽民终152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一审法院即通知各方当事人本案恢复审理，原告王美萍代理人又于2019年6月17日提出申请对查封的四处房产进行评估鉴定，本案再次中止审理，至2019年11月13日评估机构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后本案恢复审理。蔡智杰名下被查封的四处房产均以2019年11月11日作为价值时点（其中位于仙游县××街道××街的三套房产合并评估）评估结果如下： 1、估价报告编号：建融房估（2019）1×××3号，估价项目名称：仙游县××镇××路××号××号楼668号价值评估，建筑面积314.53㎡，市场单价12047元/㎡，住宅房地产价值=单价×建筑面积=12047×314.53＝3789143（元），取整为3789100元。 2、估价报告编号：建融房估（2019）1×××7号，估价项目名称：仙游县鲤南镇×××名城第×幢××号房住宅市场价值评估，建筑面积154.94㎡，市场单价7495元/㎡，住宅房地产价值=单价×建筑面积=7495×154.94＝1161275（元），取整为1161300元。 3、估价报告编号：建融房估（2019）1×××4号，估价项目名称：莆田市城厢区××街道××号××家园×号楼×梯位××室住宅市场价值评估，建筑面积152㎡，市场单价13499元/㎡，住宅房地产价值=单价×建筑面积=13499×152＝2051848（元），取整为2051800元。 4、估价报告编号：建融房估综〔2019〕1×××0号，估价项目名称：仙游县××街道××街×号、×号××室、×号××室房地产市场价值评估，分两块进行计算，即估价对象假定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条件下的市场价值与划拨土地应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1）估价对象假定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条件下的市场价值 估价对象一层房地产市场价值=19762×48.69＝962212（元）取整为962200（元） 估价对象201室住宅房地产市场价值=5055×160.95＝813602（元）取整为813600（元） 因401室住宅与201室位于同一楼宇，除楼层不同外，各影响价格因素相同，楼层修正系数取+0.02，则： 估价对象401室房地产单价=5055×（1+0.02）=5156（元/㎡） 估价对象401室住宅房地产市场价值=5156×160.95＝829858（元）取整为829900（元） 估价对象房地产市场价值=962200+813600+829900=2605700元。 （2）划拨土地应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委估宗地楼面单价＝985×（1+10.2％）×2.11×1.00×1.00+0＝2290.34元/平方米 一层估价对象地价＝2290.34×48.69＝111517（元），取整到佰111500元； 201室估价对象地价＝2290.34×160.95＝368630（元），取整到佰368600元； 401室估价对象地价＝2290.34×160.95＝368630（元），取整到佰368600元； 估价对象土地总价=111500+368600+368600=848700元； 估价对象土地单价=848700÷54.204＝15657.52元/平方米 划拨土地应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根据委托人提供的本次估价对象所对应的仙国用（2015）第177635、177633、17763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估价对象所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估价对象若以评估值上市交易时，买方应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根据莆政综(2004)164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调整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手续补交土地出让金收取标准的通知》的文件相关规定，土地出让金标准按经备案的评估地价40%收取。则土地使用权出让金＝848700×40%＝339500（元）。 估价对象市场价值=估价对象假定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条件下的市场价值-划拨土地应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605700-339500＝2266200（元） 综合上述四份地产估价报告书，涉案四处房产的评估总价为：3789100元+1161300元+2051800元+2266200元=9268400元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判断债权人能否行使撤销权，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有效债权;(二)债务人实施了有损债权的损害行为,也就是说,因债权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而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夫妻双方当然可以约定财产的归属,但是当涉及夫妻关系之外的夫或妻一方的债权人利益时或者说欲使此种约定对夫妻关系之外的夫或妻一方的债权人产生效力,则该债权人必须事先知道夫妻之间存在此种约定。本案中，王美萍对王燕梅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已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案外人王兆园应归还王美萍借款438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王燕梅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该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关系中,存在债权人(出借人)、债务人(借款人)、保证人三种角色,王燕梅为保证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文中“债权人”、“债务人”与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关系中“债权人”、“债务人”并非同一层级概念,但在因保证合同关系产生的保证之债中,王燕梅作为保证之债的债务人其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调整;其次,王燕梅虽然对王兆元向王美萍款承担连带责任,蔡智杰本人及其家庭并未从借款行为中受益,该担保之债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特征,蔡智杰不是共同债务人,对该笔债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王美萍享有的涉案债权438万元及利息于2014年11月17日到期，王燕梅与蔡智杰在2014年11月27日在仙游县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并约定涉案五处房产均归蔡智杰所有，涉案房产向银行的抵押贷款200万元由王燕梅负责偿还，王燕梅分得1500万元红木投资款。判断王燕梅与蔡智杰离婚协议中的该约定是否存在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应当根据王燕梅、蔡智杰离婚时双方名下各自分得的资产来予以认定。蔡智杰与王燕梅认为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双方共同共有的六套不动产均归蔡智杰所有，王燕梅分得1500万元红木投资款，双方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系价值相当，不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根据王燕梅在2018年3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除了被查封的房产，没有其他共同财产”；及2018年4月10日的询问笔录中，询问王燕梅“王燕梅，你与蔡智杰签订离婚协议时进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这1500万元是否存在？”王燕梅陈述“不存在”，后又陈述“存在，因为时间久记不清了”；王燕梅与蔡智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离婚时王燕梅确有价值1500万元的红木；且王燕梅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也相互矛盾，无法认定王燕梅离婚时双方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系价值相当。故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王燕梅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均归蔡智杰所有属于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担保之债虽系或然之债,但现有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王燕梅应对王兆元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债务系真实有效的债务。因王燕梅与蔡智杰离婚时,约定将其与蔡智杰共同共有的房屋均归蔡智杰所有,可以认定王燕梅与蔡智杰离婚协议中的该约定影响了王美萍债权的实现,侵害了其债权权益。因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故对涉案房产不宜在本案中分割及确认份额，但王美萍行使债权的范围不应超过涉案房产价值的一半。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美萍作为债权人要求撤销王燕梅与蔡智杰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分割约定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房产向银行的抵押贷款200万元由王燕梅负责偿还的约定，系王燕梅与蔡智杰协商处分夫妻共同债务的内部约定，王美萍无权撤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王燕梅、蔡智杰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中“1.仙游房权证鲤字第2×××-1、2××2号，仙游县××街道××社区××路×、×、×号【仙政房权证ＬＣ字第2××9号、2××0号《房屋共有权证》】和仙国用（2006）第1××5、1××2、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房产；2.莆房权证城厢字第Ｃ××6号、莆国用（2013）第Ｊ×××号项下的套房；3.仙游房权证鲤字第×××-2号项下的房产；4.×××名城编号为1××××8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产；5.××天地××号楼668房编号为1××××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产归蔡智杰所有”的约定（以王美萍的债权范围为限，但不超过上述房产价值的一半）。二、驳回王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评估费25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6800元，由王燕梅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 根据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王燕梅因保证担保关系，需对案外人王兆园向王美萍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王燕梅与王美萍之间属于因保证之债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王美萍以王燕梅实施了有损其债权实现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进行认定并作出处理并无不当。至于王燕梅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并不因是普通合同行为或者离婚时的协议行为而影响债权人对权利的主张。上诉人蔡智杰有关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经原审查明，王美萍享有的涉案债权438万元及利息于2014年11月17日到期，王燕梅与蔡智杰于2014年11月27日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约定，涉案五处房产均归蔡智杰所有，涉案房产向银行的抵押贷款200万元由王燕梅负责偿还，王燕梅分得1500万元红木投资款。虽然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分割系离婚双方自治意思表示范畴，他人无权干涉。但在涉及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对外负有债务情况下，离婚协议的内容是否可撤销，应从分割是否合理以及是否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进行综合评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断王燕梅与蔡智杰签订离婚协议时，对财产的分割是否存在损害王美萍债权实现的行为，重点在于分析王燕梅与蔡智杰对财产的分割是否合理以及如果按照离婚协议履行，王燕梅名下是否有可供偿还债务的财产。蔡智杰上诉称根据其与王燕梅离婚协议的约定，双方共同共有的五处房产均归蔡智杰所有，王燕梅1500万元红木投资款，双方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价值相当，不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本院分析认为，涉案离婚协议中对五处房产的名称及产权证号进行了详细注明，而对1500万元的红木投资款约定并不明确。离婚协议对该投资款如何支付，是否已经用于购买红木，或者红木的具体存放地点均未作出约定。所以，仅凭离婚协议的约定，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所谓的1500万元红木投资款在签署离婚协议时是否真实存在。另外，离婚协议约定全部房产归蔡智杰，由王燕梅承担对外债务及分得财产内容并不明确的红木投资款也与常理不符。 蔡智杰还辩称，王燕梅与其离婚时确有分得1500万元红木投资款。相关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王燕梅对外出售红木并获得相应收益。为此，蔡智杰提供了证人吴某和刘某的证言。本院对此分析认为，证人吴某和刘某的证言均为了证明二人曾向王燕梅购买红木，王燕梅获得1200多万元的货款收入。但吴某与刘某均未提供与王燕梅之间的买卖合同，证人陈述的购买及付款的过程和付款的凭证也未能形成一一对应的关系。蔡智杰与王燕梅也未提供存在真实的红木交易关系的其他凭证。故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从王燕梅在原审中接受法院询问时，对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否存在1500万元的红木投资款在陈述上亦存在前后矛盾和不确定。所以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认定王燕梅与蔡智杰离婚时王燕梅确有分得价值1500万元的红木投资款。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燕梅与蔡智杰离婚时有分得相应份额的共同财产，其将二人共有的所有涉案房产约定归属蔡智杰所有。王燕梅的上述行为应属于无偿转让行为，在没有证据证明王燕梅另有其他可供偿还债务的财产的情况下，王燕梅与蔡智杰在涉案离婚协议中的有关财产的分配约定影响了王美萍债权的实现，侵害了王美萍的债权权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王燕梅与蔡智杰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分割约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蔡智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蔡智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日 法官 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江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