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ＮＡ某，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菲律宾共和国公民，住菲律宾××马尼拉。 上诉人（原审原告）：ＤＥ某，男，1988年7月25日出生，菲律宾共和国公民，住菲律宾××。 上诉人（原审原告）：Ｇ某，女，1990年7月31日出生，菲律宾共和国公民，住菲律宾××。 上诉人（原审原告）：ＳＴ某，男，1994年2月10日出生，菲律宾共和国公民，住菲律宾××。 上诉人（原审原告）：ＣＥ某，女，1998年7月14日出生，菲律宾共和国公民，住菲律宾××。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谋冲，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跃峰，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求进，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婕，女，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彬，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福建臻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某，女，1931年9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求进、张婕及原审原告吴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一审诉请：一、依法判令黄求进、张婕共同支付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债权转让款12843100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黄求进、张婕承担。事实和理由：案外人黄某于2018年5月25日与黄求进、张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某同意将对案外人陈某、陈某2享有的12843100元借款债权以及从权利一并转让予黄求进、张婕，对价12843100元，待陈某、陈某2向黄求进、张婕还清全部借款后，黄求进、张婕始有向黄某支付债权转让款之义务；具体的支付期限及支付方式，以双方另行协商确认为准；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标的债权即归黄求进、张婕所有，黄求进、张婕取代黄某成为陈某、陈某2新的债权人。协议签订之后，黄某已将债权凭证交付给黄求进、张婕。2018年5月29日，黄某向陈某、陈某2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告知陈某、陈某2已将借款债权转让给黄求进、张婕。2018年6月8日，黄求进、张婕向南安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起诉借款人陈某、陈某2要求偿还借款12843100元及利息。该案经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及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陈某、陈某2共同偿还两被告借款12185660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8年6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本案NAR某系黄某的配偶，黄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黄求进、张婕享有债权应为夫妻共同债权，NAR某为债权共有人。另，黄某已于2018年7月27日去世，本案素有原告作为黄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黄某对黄求进、张婕享有的债权份额。黄求进、张婕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已取得了黄某对陈某、陈某2享有的借款债权，也据此向陈某、陈某2主张了债权并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债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债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的约定不明确，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黄求进、张婕履行。 因本案涉及法定继承，而吴某作为黄某的法定继承人属于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2019年11月1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吴某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因吴某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中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视为吴某也一并提出。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8年5月25日，黄某与黄求进、张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黄某将截至2017年11月29日其对陈某、陈某2的债权借款本金12843100元以及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利息等，以12843100元的价格，一并转让予黄求进、张婕，待陈某、陈某2向黄求进、张婕还清全部借款后，黄求进、张婕始有向黄某支付债权转让款的义务，具体的支付期限及支付方式，以双方另行协商为准，黄求进、张婕在陈某、陈某2清偿完毕全部借款前，黄求进、张婕有权提前一个月通知黄某解除本协议，本协议自黄某收到黄求进、张婕通知之日起解除。 二、2018年5月29日，黄某向陈某、陈某2通知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 三、2018年6月8日，黄求进、张婕就上述债权向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陈某、陈某2向黄求进、张婕偿还借款128431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其中8218000元借款自2012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其余借款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某、陈某2承担。2018年10月22日，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83民初5300号判决：1.陈某、陈某2共同偿还黄求进、张婕1218566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7560560元的利息自2012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本金为4625100元的利息自2018年6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驳回黄求进、张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422元，减半收取为92211元，由黄求进、张婕负担13238元，由陈某、陈某2负担78973元，陈某、陈某2负担部分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案件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黄求进、张婕负担。陈某、陈某2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3月18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民终234号民事判决，判决：1.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3民初5300号民事判决；2.陈某、陈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黄求进、张婕借款12185660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8年6月8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驳回黄求进、张婕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4422元，减半收取为92211元，由黄求进与张婕负担52812元，由陈某与陈某2负担39399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黄求进与张婕负担。该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46元，由陈某与陈某2负担82855元，由黄求进与张婕负担75091元。 四、2019年5月27日，黄求进、张婕就上述判决向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10月21日，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83执4458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黄求进、张婕的债权未得到任何清偿。 五、吴某系黄某的母亲。XXXX年XX月XX日，黄某与NAR某在菲律宾共和国登记结婚，DE某、GR某、ST某、CE某为黄某与NAR某的婚生子女。 六、黄某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生前住所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南安市××镇××路××号。2018年7月27日，黄某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吴某与黄求进、张婕之间因债权转让合同关系而产生的纠纷，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系菲律宾共和国公民，吴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外、涉港商事案件。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本案涉及法定继承的法律，适用黄某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其余问题则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 一、关于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因黄某已经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NAR某作为黄某的配偶，DE某、GR某、ST某、CE某作为黄某的子女，吴某作为黄某的母亲，均系黄某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以继承黄某在案涉《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黄求进、张婕的付款责任。1.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第2.1条的性质。上述条款约定：“待借款人（陈某、陈某2）向乙方（黄求进、张婕）还清全部借款后，乙方始有向甲方（黄某）支付债权转让款之义务。”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条款约定了的还款责任是附条件还是附期限，存在争议。附条件还款中，条件是偶然性事实，成就与否并不确定，一旦条件不成就，则免除债务人的还款责任；附期限还款中，期限是必然性事实，肯定会发生，期限一旦到来还款人则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具体到本案，上述约定中陈某、陈某2是否会履行还款义务是不确定的，不符合附期限还款的法律特征。但若陈某、陈某2未履行还款义务，黄某也并未存在免除黄求进、张婕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该约定也不符合附条件还款的法律特征。因此，上述约定的还款责任即不是附条件也不是附期限。2.关于还款责任的处理。由于法律未对上述约定的处理进行明确的规定，因此，对于黄求进、张婕的还款责任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审查。（1）黄求进、张婕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黄求进、张婕已经通过人民法院向陈某、陈某2积极主张权利，黄求进、张婕与陈某、陈某2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并已进入执行程序，黄求进、张婕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至于黄求进、张婕是否行使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第1.4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应由黄求进、张婕根据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及陈某、陈某2的实际还款情况自行判断，其他人不应干涉，也不应因黄求进、张婕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则认为其存在恶意。（2）关于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平衡。虽然黄求进、张婕已取得案涉债权，但债权转让与物权转让存在明显区别，债权作为请求权，其价值主要根据债务人实际清偿债务的可能性及比例进行判断，本案中的债权转让对价与当事人约定的案涉债权本金金额一致，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市场中，在考量了债务人实际清偿债务的可能性及比例后，债权转让对价与原债权金额存在一定折扣的情形。为了平衡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签署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时，双方当事人均充分考虑到以高额对价进行转让债权的风险，即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第1.4条、2.1条约定，一方面赋予了黄求进、张婕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一方面约定了根据陈某、陈某2的还款情况确定黄求进、张婕付款责任的付款方式，以平衡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在陈某、陈某2向黄求进、张婕未履行任何还款责任的情况下，要求黄求进、张婕立即向各原告履行《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全部付款责任，必将导致《债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综上，在黄求进、张婕积极向陈某、陈某2主张债权的情况下，因陈某、陈某2尚未还款，黄求进、张婕依约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黄某与黄求进、张婕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黄某已经向债务人陈某、陈某2告知了债权转让的情形，黄求进、张婕依法取得《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项下债权。黄求进、张婕已经积极通过人民法院向陈某、陈某2主张权利。各原审原告在陈某、陈某2未履行任何还款义务之时，请求黄求进、张婕支付全部债权转让款，与《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不符，将造成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也违反了合同履行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予支持。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吴某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吴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5423元，由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吴某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双务合同，黄某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将债权转让给黄求进、张婕，其二人也已据此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并获得生效法律判决的支持，理应支付合同对价。上诉人要求黄某、张婕支付合同价款已经给予了合理、必要的准备时间，应认定黄某、张婕支付合同价款的合理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异于实质上免除了黄某、张婕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已被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该生效判决基本已确定无法全部执行到位。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及相关规定，原审判决也剥夺了上诉人在案涉债权获得清偿的情况下再次起诉主张权利的可能性。二、原判决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对黄某、张婕的还款义务进行审查属适用法律错误。在有具体规则可供适用时，不得直接适用法律原则，本案因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裁判。案涉债权转让的对价虽与原债权本金金额一致，但是黄某作为受让人有权全数获得债权的利息。黄某已经取得并行使案涉债权，至于其是否实际通过受让债权取得权益是其受让债权所应承担的风险。黄某既已享受了受让债权的权利，理应承担支付对价的义务，这才符合权利义务的平衡原则。三、原审法院认定黄求进、张婕的债权未得到任何清偿系认定事实不清。从生效的（2019）闽05民终234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可以看出，黄求进对借款人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因此黄求进在执行程序中大概率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清偿。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求进、张婕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系菲律宾共和国公民，吴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外、涉港商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黄某、张婕是否应当支付债权转让款。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黄某与黄求进、张婕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签订后，黄某于2018年5月29日向借款人陈某、陈某2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并得到确认，应认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 其次，根据案涉协议第二条2.1项的约定，协议项下债权转让之对价待借款人向黄求进、张婕还清全部借款后，黄求进、张婕始有向黄某支付债权转让款之义务。该约定属于附延缓条件的约定，也即黄求进、张婕付款义务的履行以借款人向其二人还清全部借款为条件，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黄求进、张婕无需承担支付债权转让款的义务。 再次，黄求进、张婕就案涉债权向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其二人依据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闽0583执4458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黄求进、张婕的债权未得到任何清偿。上诉人主张其二人已获得部分清偿，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协议约定的支付债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借款人还清全部借款，故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规定，终结执行程序后，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若此后黄求进、张婕发现借款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依然可以向法院申请执行，待借款人还清全部借款的条件成就后，上诉人可依据案涉协议要求黄求进、张婕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上诉人称原审法院剥夺了其再次起诉主张权利的可能性不能成立。 综上，尽管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协议约定性质的认定是错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59元，由上诉人NAR某、DE某、GR某、ST某、CE某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林文勋 审 判 员 林欣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 琦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