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文言，男，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锐，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良怡，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晟旻，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华，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琳枝，女，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刘妩姗，女，198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刘雪凝，男，198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翔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琳枝。 原审被告：中略（厦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翔业大厦****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吴锦斌。 原审被告：厦门澜晟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枋湖，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枋湖东路**之**"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蔡永忠。 原审被告：桑丹，女，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 原审被告：陈子奇，男，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胡文言因与被上诉人楚晟旻，原审被告李琳枝、刘妩姗、刘雪凝、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称美鑫亚公司）、中略（厦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称中略公司）、厦门澜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称澜晟公司）、桑丹、陈子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文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楚晟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楚晟旻对案涉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楚晟旻不是案涉房产的权利人。案涉房产的一系列手续均是由原审被告陈子奇在婚前办理，且房产登记在陈子奇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应认定案涉房产为陈子奇婚前个人所有的财产。2.楚晟旻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实体权利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首先，楚晟旻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案涉房产的实际出资人。从楚晟旻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看，陈子奇在购买案涉房产后从2012年6月至2013年8月一直持续以个人名义支付按揭款。而鉴于楚晟旻与陈子奇间的特殊关系，其他以楚晟旻名义汇款及还贷记录不排除是楚晟旻对陈子奇的赠与或借贷，不能证明楚晟旻是实际出资人。陈子奇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本案事实依据。其次，即便本案真实存在借名买房行为，该行为因规避国家房地产调控政策同样不具有合法性。该借名买房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产生的风险应由楚晟旻自行承担。3.楚晟旻因借名买房获得对案涉房产的权利不足以阻却和排除案件执行。楚晟旻主张的借名买房行为体现的是其与陈子奇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楚晟旻对案涉房产仅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对执行标的享有物权权利。本案不应混淆物权和债权的关系，因借名买房造成的损失及楚晟旻与陈子奇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楚晟旻应另行向陈子奇主张。4.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还应从借名买房的动机是否正当、案外人有无过错、是否影响案外人生存权保障、申请执行人信赖利益保护、是否违背公序良俗和社会价值观等方面综合考虑。（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公正判决。1.楚晟旻超过举证期限向法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2.陈子奇超过答辩期限提交答辩意见。（三）从目前全国各地法院的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趋势看，均是认为以借名买房为由主张执行异议之诉的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楚晟旻答辩称，（一）楚晟旻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案涉房产享有物权。案涉房产总价款2931212元，其中首付款881212元是由案外人高兴瑞、王宝卿、蔡玉秀代为支付，余205万元按揭贷款均是由楚晟旻及他人为楚晟旻代为支付，该事实与陈子奇的陈述即按揭还款银行流水吻合。同时，案涉房产也一直由楚晟旻实际居住、管理，相关费用由楚晟旻缴纳。（二）楚晟旻对案涉房产主张所有权，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不能仅以不动产权属登记作为判断案涉房产权利人的标准。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第119条规定，亦应对楚晟旻的权利进行评判。（三）楚晟旻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具有合法来源，足以排除执行。胡文言与陈子奇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决生效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而楚晟旻与陈子奇在2016年7月1日已离婚，离婚协议确认案涉房产归楚晟旻所有，因此无论楚晟旻是基于其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还是离婚协议确认楚晟旻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时间上均早于胡文言享有债权的生效时间，理应优先于胡文言的债权请求权。（四）陈子奇自愿将购房名额出借给楚晟旻，占用的仅是陈子奇的购房名额，并不破坏房地产管理秩序或损害他人利益，该借名买房行为合法有效。 原审被告李琳枝、刘妩姗、刘雪凝、美鑫亚公司、中略公司、澜晟公司、桑丹、陈子奇均未提交书面意见。 楚晟旻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对陈子奇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期××＃楼××层××单元房产所采取的查封措施，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二、判令本案九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等费用。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楚晟旻与陈子奇于2014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7月1日协议离婚。2012年4月19日，陈子奇与建明（厦门）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即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期××＃楼××层××单元房产，总房款2931212元，首付款881212元分别由王宝卿于2012年4月17日、18日代楚晟旻支付300000元、281212元，由高兴瑞、蔡玉秀于2012年4月18日代楚晟旻支付200000元、100000元，余款2050000元由陈子奇以上述房产做为抵押物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申请按揭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按揭贷款的每月还款均由楚晟旻代为支付。案涉房屋自2013年12月至今由楚晟旻居住使用。 原审法院依据已经生效的（2014）厦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胡文言与被执行人李琳枝、刘妩姗、刘雪凝、美鑫亚公司、中略公司、澜晟公司、桑丹、陈子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7月13日发出（2017）闽02执522号《公告》，拟对被执行人陈子奇名下的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处置，责令被执行人陈子奇应于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腾退上述房屋。逾期仍不腾退，原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及法律后果由房产占用人自行承担。如有异议，亦应于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书面申报相关权利。楚晟旻于上述公告张贴后即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上述房产系由其以陈子奇的名义购买，请求停止对上述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措施。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闽02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楚晟旻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厦门市自然资源和不动产权属档案中心于2016年4月7日协助原审法院对案涉房产进行预查封登记，查封期限自2016年4月4日至2019年4月4日；并于2019年3月26日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登记，查封期限自2019年3月26日至2022年4月4日。厦门市自然资源和不动产权属档案中心办理查封登记时将案涉房产登记为厦门市思明区会展××52号××室。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楚晟旻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案涉房产虽由陈子奇在婚前与建明（厦门）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述称系由楚晟旻以其个人名义购买，其未支付任何房款及按揭款。王宝卿、高兴瑞亦出具公证声明，确认受楚晟旻委托支付案涉房产首付款300000元、281212元、200000元，蔡玉秀亦证实代楚晟旻支付首付款100000元。案涉房产的每月按揭贷款均由楚晟旻支付，其中，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由刘金凤代为支付，刘金凤亦向原审法院证实该款系其外甥女楚晟旻让其转给陈子奇。且楚晟旻自2013年12月至今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产。上述事实可以证实楚晟旻对案涉房产享有实体权利，足以阻却强制执行，楚晟旻请求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停止对陈子奇名下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期××＃楼××层××单元（厦门市××北里××号××室××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文言、李琳枝、刘妩姗、刘雪凝、厦门美鑫亚典当有限公司、中略（厦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厦门澜晟工贸有限公司、桑丹、陈子奇负担.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胡文言认为案涉房产的首付款系高兴瑞、王宝卿、蔡玉秀三人代陈子奇支付、2012年4月-2013年8月的按揭款系由陈子奇本人支付，并认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所有按揭还款均是从陈子奇账户扣划、案涉房屋自2013年12月起至楚晟旻与陈子奇离婚前均是由二人共同居住的事实外，对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胡文言提交证据：1.借款合同二份；2.澜晟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3.（2014）厦民初字第33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据1-3共同用于证明：1.楚晟旻对陈子奇相关的（2014）厦民初字第334号民间借贷纠纷所涉债权债务关系系属明知；2.楚晟旻至迟于2014年1月起即担任澜晟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澜晟公司同样为前述陈子奇所涉债权债务提供保证责任；3.案涉房产早于2014年4月1日即已被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予以查封，楚晟旻与陈子奇离婚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证据4.陈子奇建设银行的银行流水一份，用于证明自案涉房产购买之日起直至2013年8月，该房产按揭贷款均是由陈子奇个人支付，而2013年8月之后陈子奇为逃避债务，才由案外人刘金凤、蔡玉秀等人代为偿还按揭贷款。 楚晟旻质证认为，前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附条件质证认为，对证据1，楚晟旻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对借款合同中所涉借款是否存在不知情。对证据2，对澜晟公司基本情况真实性无异议，但楚晟旻仅是挂名澜晟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并未经手澜晟公司对外担保的债务。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楚晟旻与陈子奇系为转移财产而离婚。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案涉银行流水所涉的还贷款项均是由楚晟旻支付。 本院认为，鉴于楚晟旻对胡文言提交证据2、3、4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胡文言提交的证据1，因在（2014）厦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真实性，故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另查明，1.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于2012年4月19日备案登记在陈子奇名下；2.王宝卿、高兴瑞、蔡玉秀在向建明（厦门）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首付款后，分别向建明（厦门）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内容为本人王宝卿（高兴瑞、蔡玉秀）替陈子奇代缴“海峡国际社区三期”32号楼302单元的房款30万元（281212元、20万元、10万元）；3.陈子奇用于偿还案涉房产按揭贷款的银行账户流水体现，2012年5月至2013年9月，该账户每月还款期限届满前均有以现金方式存入用于偿还按揭贷款的款项，但不能体现存款人，且有的月份存入金额超过贷款金额。楚晟旻在一审中曾主张2013年之前的银行按揭贷款系由陈子奇支付，但在二审中又主张所有银行按揭贷款包括现金存款均是由其操作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系楚晟旻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楚晟旻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其系借陈子奇的名义购买案涉房产，且在其与陈子奇离婚协议中亦已将案涉房产分配归楚晟旻所有。因此，楚晟旻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楚晟旻主张其与陈子奇间系借名买房关系，但未提交其与陈子奇间存在借名买房合意的证据，陈子奇虽在原审中以书面答辩状方式陈述案涉房产系由楚晟旻以其个人名义购买，其未支付任何房款及按揭款，但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涉房产是否存在借名买房情形是判定楚晟旻是否享有对抗申请执行人的权利及其执行异议能否成立的重要因素，故不能仅以楚晟旻及陈子奇的陈述作为依据，楚晟旻仍应对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有关案涉房产的首付款支付。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产系由陈子奇在其与楚晟旻结婚之前与建明（厦门）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王宝卿、高兴瑞、蔡玉秀代为支付房产首付款，虽然王宝卿、高兴瑞及蔡玉秀在原审中均陈述其系代楚晟旻支付款项，但该陈述内容与王宝卿、高兴瑞及蔡玉秀在付款时出具给建明（厦门）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声明书》内容不符，楚晟旻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系其委托该三人支付前述款项，且在王宝卿、高兴瑞及蔡玉秀支付完毕前述款项后，楚晟旻对其与王宝卿、高兴瑞及蔡玉秀间如何结算前述款项的事宜并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基于此，本院认为，楚晟旻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房产首付款系由其支付。其次，在陈子奇以案涉房产作为抵押物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申请按揭贷款后，该按揭贷款的偿还方式包括了现金存款、楚晟旻银行账户转账、案外人刘金凤银行账户转账等方式。楚晟旻主张系其以现金存入陈子奇银行还款账户偿还按揭贷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且也与其在一审中有关“2013年以前按揭贷款是陈子奇支付”的陈述相矛盾。对于刘金凤转账存入陈子奇银行账户的款项，楚晟旻主张系其及母亲委托刘金凤支付，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楚晟旻主张案涉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均由其支付依据不足。由上分析，楚晟旻主张其与陈子奇间系借名买房关系，但楚晟旻既未举证证明其与陈子奇间达成借名买房的合意，亦不能证明案涉房产的购房款项均由其支付，故应认定楚晟旻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案涉房产在楚晟旻与陈子奇离婚前已被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措施，故楚晟旻与陈子奇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产权属的约定并不能对抗该执行行为，楚晟旻以离婚协议的约定为由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实际权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楚晟旻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不能排除执行。胡文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8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楚晟旻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楚晟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 助理  张天栋 书 记 员  李佳玲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