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妹，女，197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蔼崧，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文，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办事处逢沙村民委员会智城路****。 法定代表人：佘学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爱瑶，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福建爱上云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高盛路****楼**** 法定代表人：杨艳菲。 上诉人陈秋妹因与被上诉人李蔼崧、原审原告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家居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爱上云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上云巢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蔼崧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蔼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陈秋妹与爱上云巢公司的执行案件中，人民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且爱上云巢公司已经歇业两年多，根本没有继续经营的条件，早已具备了破产原因，却迟迟不申请破产，陈秋妹在此情况下申请追加李蔼崧作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内容相悖，明显是错误的。即便《公司法》赋予了股东在缴纳出资上的期限权利，但并不意味着股东可以滥用这种期限权利从而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李蔼崧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陈秋妹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李蔼崧并未履行出资义务，陈秋妹要求其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陈秋妹的债权属于“单个债权”是片面的，与陈秋妹具有相同境遇的还有几十位劳动者，均被爱上云巢公司拖欠工资至今未付，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将同时影响到其他劳动者的权益。因此，出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当追加李蔼崧作为被执行人，在其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 李蔼崧辩称，一、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能认定李蔼崧违反了出资义务，追加股东李蔼崧作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秋妹称爱上云巢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并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二、爱上云巢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和公司解散后的清算程序，陈秋妹在此情形下，主张将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单个债权的追及诉讼不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的精神，同时也不利于爱上云巢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保护。三、基于爱上云巢公司目前经营困难，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陈秋妹可以依法申请爱上云巢公司破产或者清算，待其进入破产或清算程序后，另行主张公司股东提前履行股东认缴出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秋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大自然家居公司述称，一、大自然家居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对爱上云巢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应对爱上云巢公司与陈秋妹之间的债务承担责任。二、无论大自然家居公司是否完全履行对爱上云巢公司的出资义务，大自然家居公司的股东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应对爱上云巢公司与陈秋妹之间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爱上云巢公司未作陈述。 李蔼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4执异160号执行裁定书；2.驳回陈秋妹请求追加李蔼崧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3.本案诉讼费由陈秋妹负担。 大自然家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自然家居公司已履行对爱上云巢公司的股东出资义务；2.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执行机关停止对大自然家居公司财产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陈秋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请执行人陈秋妹与被执行人爱上云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陈秋妹于2019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爱上云巢公司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陈秋妹申请追加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作为被执行人。2019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4执异1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周旭恩、苑俊国等人为被执行人。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是爱上云巢公司股东。福建爱上云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的认缴期限至2026年12月31日前。爱上云巢公司目前处于歇业状态，其财产不足以清偿陈秋妹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陈秋妹对大自然家居公司的诉请与事实理由均无异议，已不要求追加大自然家居公司为被执行人，故本案重点是审查能否追加李蔼崧为被执行人，能否停止执行李蔼崧的财产。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股东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能否追加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首先，2014年3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将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度改为认缴制度，赋予股东分期缴纳出资的权利，因此股东在缴纳出资上享有的期限权利是法定权利，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在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针对的是缴纳期限届满后股东未依法缴纳出资的情形，于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情形，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亦非法律规定能够剥夺股东认缴出资期限权利的情形。本案中，李蔼崧的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不能认为其违反了出资义务，亦不能认定李蔼崧满足了《民事执行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之追加条件。其次，爱上云巢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或公司解散后的清算程序，陈秋妹在此情形下主张将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全缴纳出资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单个债权的追及诉讼不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精神，同时不利于爱上云巢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基于爱上云巢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陈秋妹可依法申请爱上云巢公司破产或清算，待其进入破产或清算程序后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另行主张公司股东提前履行股东认缴出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不得执行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2019）闽0104执异160号执行裁定除了涉及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还涉及了其他案外人的权利义务，且一审法院已经判决停止对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财产的执行，故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4执异160号执行裁定中关于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的部分内容已经失效，无需予以撤销，故李蔼崧诉请的：“撤销贵院作出的（2019）闽0104执异160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李蔼崧诉请的：“驳回陈秋妹请求追加李蔼崧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及大自然家居公司诉请的“确认大自然家居公司已履行对爱上云巢公司的股东出资义务”均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故李蔼崧、大自然家居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爱上云巢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李蔼崧、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的财产；二、驳回李蔼崧、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蔼崧、大自然家居（中国）有限公司各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秋妹提交了一组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证明与陈秋妹处境相同的还有几十位劳动者。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蔼崧作为爱上云巢公司的股东在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能否追加为被执行人。股东出资义务是指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李蔼崧系爱上云巢公司的股东，其在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履行认缴义务，并不存在出资瑕疵，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受理的申请执行人陈秋妹与被执行人爱上云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中，爱上云巢公司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致未能清偿到期债务，但爱上云巢公司是否确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并已具备破产原因，在案证据并无法充分证实。因此，在爱上云巢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或公司解散后清算程序的情形下，陈秋妹申请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规定。陈秋妹可依法申请爱上云巢公司破产或清算，待爱上云巢公司进入破产或清算程序后，另行主张股东提前履行认缴出资义务。 综上所述，陈秋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秋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