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8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翊连，男，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思，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龙，男，199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淑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翊连因与被申请人魏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10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翊连申请再审称，（一）魏龙为职业放贷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大量发放高息贷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等法律规定，讼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共同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第四条规定“民间借贷活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遵循自愿互助、诚实信用的原则。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三条规定：“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第五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本案是吴翊连向福建劲昇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金星借款，在魏金星的安排下签订了讼争两份借款合同，合同模板以及出借人均由魏金星指定。借款时吴翊连并不认识魏龙，后来才得知魏龙是魏金星的侄儿。魏龙和劲昇公司、魏金星长期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以赚取高额利息，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典型的职业放贷人。1、讼争两份借款合同中，第一份合同编号为“劲2013023”，第二份合同编号为“劲2013034”，可见案涉两份合同虽以魏龙的名义签署，实际上真实的资金方和借款主体是劲昇公司，该两笔借款也是由劲昇公司控制和管理。并从合同编号可知，仅2013年期间劲昇公司对外发放的贷款至少34笔。2、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检索结果，魏龙在多个案件中作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原告提起诉讼，涉及标的金额累计高达数百万元。从判决书内容可以看出，每笔借款均使用标准的《借款合同》版本，利率高达3%—3.5%，且在高利率外还约定了高额的逾期违约金。3、魏龙出生于1993年，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还不满20岁，自身不可能有如此巨额的收入用于出借，显然其是根据魏金星和劲昇公司的安排，作为名义借款人对外出具借款。4、吴翊连于2016年1月15日偿还的150万元款项，是按照魏金星、魏龙的指示直接支付至劲昇公司账户，可证明讼争借款实际是由劲昇公司出资。（二）即便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吴翊连的还款也应当抵扣第一笔借款的本金，原审将吴翊连的还款按照2.8%的月利率抵扣两笔借款的利息，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1、第一笔借款200万元借款日为2013年9月13日，到期日为2013年12月13日；第二笔借款200万元借款日为2013年11月13日，到期日为2014年2月13日，即第一笔借款债务先到期。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吴翊连于2013年12月26日还款16.8万元，2014年5月12日还款336万元，2015年4月16日还款50万元，2015年6月8日还款45万元，2015年7月28日还款8万元，2016年1月15日还款150万元，2018年2月11日还款1万元。从吴翊连的还款金额可以看出，2013年12月26日偿还的16.8万元刚好为借款本金200万元按照2.8%月利率计算三个月的利息，2014年5月12日偿还的33.6万元则为六个月的利息。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后续偿还的50万元、150万元等还款，显然不符合偿还利息的特征，应认定吴翊连从2015年开始的还款均为偿还借款本金。当时的真实情况是，2014年5月12日还款后，吴翊连因资金困难无法按时还款，经协商魏龙同意只要吴翊连能够还款，就可抵扣本金。2、即便原审法院不认可双方之间关于还款抵扣本金的口头约定，本案存在两笔性质相同的借款，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吴翊连已支付的款项应当按照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针对的是同一笔债务中，主债务和利息费用的清偿顺序。而当存在多笔债务时，应当首先适用该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而非简单按照第二十一条规定，将所有债务的利息合并后优先抵扣。故本案第一笔借款的利息抵充后，应当继续抵充本金，而非抵充第二笔借款的利息。（三）原审判决按月利率2.8%抵扣利息，实质上是变相支持违法高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2.8%，已超过法定标准。自2015年起，吴翊连偿还的款项是根据双方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而非支付高额利息。在吴翊连没有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原审将吴翊连偿还的254万元款项全部优先抵扣利息，让吴翊连被迫承担了超过法定标准的高利率，为职业放贷人的不当利益提供了保护。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魏龙提交意见称，（一）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有法定标准，魏龙并非职业放贷人，魏龙出借的款项为自有资金，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没有超过法定的利息标准。魏龙向吴翊连出借款项款项是事实，利息也有相应的合同支持，案涉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吴翊连应依约还款。吴翊连以魏龙为“职业放贷人”的借口拒绝还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案涉两笔债务种类相同、均已到期、担保数额相同、负担相同，到期时间不同。在吴翊连的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其所偿还的款项应优先清偿2013年9月13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到期利息，然后再清偿2013年11月13日借款合同项下的到期利息，尚有余额的情况下，方可按照两份借款合同的到期顺序，用于抵扣相应的本金。吴翊连主张其偿还的款项在优先清偿2013年9月13日借款合同的利息后，余额应用于抵扣该份合同的本金，没有法律依据。（三）魏龙与吴翊连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8%，未超过年利率36%，因此，案涉借款在2016年1月15日之前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8%计算并抵扣，2016年1月15日之后吴翊连偿还的款项则按照月利率2%计算，原审认定的剩余借款本金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吴翊连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吴翊连向魏龙借款，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内容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吴翊连以魏龙涉及多次借款诉讼，系职业放贷人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吴翊连向本院提交的魏龙所涉其他民间借贷案件裁判文书亦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不属于申请再审新证据。此外，吴翊连虽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曾口头约定其后的还款均为归还案涉借款本金，但对此吴翊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案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的月利率为2.8%，借款发生后，吴翊连分别于2013年12月26日偿还16.8万元、2014年5月12日偿还33.6万元、2015年4月16日偿还50万元、2015年6月8日偿还45万元、2015年7月28日偿还8万元、2016年1月15日偿还150万元、2018年2月11日偿还1万元，共计304.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以及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吴翊连所偿还的款项应优先用于抵扣案涉借款的利息。但本案魏龙仅主张自2016年1月15日起借款月利率按2%的标准计算，应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故一、二审将吴翊连于2016年1月15日之前的还款用于折抵案涉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2.8%计算的利息，自2016年1月15日起将借款利息调整为月利率2%，认定截止2016年1月15日吴翊连尚欠借款本金3998285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吴翊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翊连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  云  贞 审判员 郭  陈  颖 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思祺(代)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