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煜，男，199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章朝灿，福建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北关洪厝篮下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21003825403N。 法定代表人李育杯，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应诉负责人王金宗，男，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玉，女，该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冯强，男，该局民警。 上诉人肖志煜因与被上诉人惠安县公安局道路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行初1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惠安县公安局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现查明2019年8月13日19时许，肖志煜驾驶闽Ｃ8××××号轿车沿Ｇ324线由南往北行驶，至Ｇ324线156ＫＭ＋750Ｍ路段左转弯的过程中与沿Ｇ324线由北往南行驶由蔡某驾驶的闽Ｃ5××××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蔡某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肖志煜驾车逃逸并于2019年8月16日被我队查获。经初查，肖志煜的行为已经构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尚未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现决定对肖志煜处以行政拘留五日。”肖志煜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中，肖志煜的违法事实，有肖志煜的陈述、蔡某的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材料、《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报告书》、《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辩认笔录、照片、声像资料提取登记表、监控截图分析等为证，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惠安县公安局根据肖志煜的违法事实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05号）第四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处以行政拘留处罚的，按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实施。”《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惠安县公安局于2019年8月13日受案；于2019年9月12日延长三十日的办案期限；2019年8月16日委托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对闽Ｃ8××××号轿车有否与闽Ｃ5××××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刮接触进行鉴定，2019年9月6日向当事人送达《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报告书》；2019年11月6日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对蔡某的损伤程序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7日向当事人送达《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年12月3日作出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在惠安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延长三十日的办案期限，并扣除鉴定期间的情形下，惠安县公安局仍超过法定的办理案件期限，程序轻微违法，但对肖志煜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确认违法，但不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惠安县公安局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的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 宣判后，肖志煜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惠安县公安局2019年12月3日作出的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事实和理由：一、惠安县公安局认定交通事故基础事实的关键证据《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事故车辆痕迹鉴定报告》存在鉴定检材提取程序违法及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等严重违法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1）鉴定检材提取送检的主体及提取过程的记录等均属于鉴定程序的重要内容。该份鉴定意见检材实际提取人及送检人均为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的工作人员，存在提取及送检主体错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八条就鉴定检材提取及送检主体明确为办案警察，而本案虽然痕迹鉴定报告缺乏检材提取及送检的记载，但是福建省分析测试中心《检测报告》体现送检主体并非办案警察，这违反了检材提取及送检主体的相关法律规定，属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做好检材的保管和送检工作，并注明检材送检环节的责任人，确保检材在流转环节中的同一性和不被污染。禁止强迫或者暗示鉴定人作出某种鉴定意见。”（2）检材提取过程记录属于鉴定程序的重要内容，这是保障检材客观真实性的重要程序。道路交通痕迹鉴定规程及行政法律法规均有明确的规定，惠安县公安局有就检材提取过程予以规范记载的义务，而本案卷宗缺乏相关检材提取过程记录的内容，惠安县公安局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鉴定程序，本案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我国道路交通痕迹鉴定法规就鉴定检材提出过程记录的相关法律规定：①道路交通事故痕迹物证勘验（ＧＡ41—2014）7.5.1一般要求痕迹物证提取应及时、全面，并做好保护和记录：ａ）对确认或疑似交通事故痕迹物证，应及时进行提取；ｄ）提取时不应破坏提取物，并注明提取物名称、提取人、见证人、提取时间、地点、部位、天气、提取方法等情况，宜对提取过程全程摄像；②道路交通事故痕迹鉴定（ＧＡ／Ｔ1087—2013）4.2.1.3勘验并记录车体上的各种痕迹，主要包括整体分离、凹陷、弯折、扭曲变形、缺损、刮擦及加层、减层等痕迹，应记录其所处部位、几何尺寸、显现印迹、受力方向及有无物质交换，如需提取交换物质的，应按照相关程序规定进行提取，带回实验室进行比对检验。③《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六条规定：“鉴定人鉴定后，应当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应当载明委托人、委托鉴定的事项、提交鉴定的相关材料、鉴定的时间、依据和结论性意见等内容，并由鉴定人签名或者盖章。”（3）这份痕迹鉴定报告还存在未经科学检测，随意主观推测得到鉴定结论的问题，鉴定结论明确缺乏事实和科学依据。首先，该份鉴定报告包含有两点鉴定意见，即：①闽Ｃ8××××号小轿车右侧后部与闽Ｃ5××××号摩托车车牌发生碰刮接触（该结论来源于福建省分析测试中心编号：（2019）闽测ＷＳ-185检测报告）；②闽Ｃ8××××号小轿车后保险杠右侧中部与闽Ｃ5××××号摩托车前车牌左部下方的防护杠发生碰刮接触。鉴定机构是根据福建省分析测试中心编号（2019）闽测ＷＳ-185检测报告得出第一点鉴定结论的。鉴定报告的第二点痕迹鉴定在缺乏相关检测报告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鉴定的刮损物与附着物的物质相符，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科学依据。其次，《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车体痕迹2记录摩托车防护杠上的附着物是白色漆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照片》记载摩托车车头防护杠上附着物是灰色漆质，这些记载的不一致更增加了第二项痕迹鉴定必须通过科学检测的必要性。综上，该事故车辆痕迹鉴定报告检材提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属于“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惠安县公安局所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基础事实没有查清，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1）《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事故车辆痕迹鉴定报告》作为“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而被排除后，惠安县公安局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无法证明闽Ｃ8××××号小轿车和闽Ｃ5××××号摩托车发生碰刮接触的事实。首先，证人蔡某的证言称，其没有看到小轿车驾驶员下车停留现场，也没有证据体现其看清肇事轿车的车牌或其他特征等与闽Ｃ8××××号小轿车存在关联的证言。而肖志煜自己的陈述系惠安县公安局凌晨询问收集的，也无法与蔡某的证言相印证，属孤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仅凭肖志煜的证言不能认定本案事实。理由如下：一方面，肖志煜与蔡某询问笔录就肖是否在事故现场下车陈述不一致。另一方面，肖志煜是在2019年8月16日22时59分至凌晨9分做的笔录，据肖志煜称，其第一次深夜被警察叫去做笔录，非常紧张，一些陈述并不符合事实。结合肖志煜所做笔录的时间系在深夜以及其作为一名党员，平时一向遵纪守法，不存在行为劣迹，表现良好，其辩解可信度是比较高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查处治安案件，对没有本人陈述，但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可以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但是，只有本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不能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本案行政处罚事实认定方面的证据只有肖志煜本人的陈述，显然是不充分的。其次，现场勘查笔录中车体痕迹：2.闽Ｃ5××××号摩托车车头防护圈前端附有白色漆质与现场照片闽Ｃ5××××号摩托车车头防护圈前端附有灰色漆质相矛盾，而且现场勘查笔录也无法证明本案事故与闽Ｃ8××××号小轿车关联性。三、查获经过、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机动车驾驶证查询单、机动车查询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是惠安县公安局单方制作的，并不能证明案发时的真实状况，无法证明发生碰撞的事实，惠安县公安局认定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本案惠安县公安局所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建立在肖志煜交通肇事逃逸的基础事实上，但惠安县公安局所依据的车辆碰撞痕迹鉴定因为违法被排除后，除了肖志煜的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发生碰撞的交通事实。惠安县公安局在仅有肖志煜陈述，且此陈述又无法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主要证据不足的情形下，作出对肖志煜行政处罚的错误行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而非仅确认违法。 惠安县公安局辩称，一、惠安县公安局对肖志煜的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9年8月13日19时许，肖志煜驾驶闽Ｃ8××××号轿车沿Ｇ324线由南往北行驶，至Ｇ324线156ＫＭ＋750Ｍ路段左转弯的过程中与沿Ｇ324线由北往南行驶由蔡某驾驶的闽Ｃ5××××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蔡某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肖志煜驾车逃逸并于2019年8月16日被我队查获。经初查，肖志煜已经构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尚未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以上事实有肖志煜本人的陈述、现场勘查笔录、查获经过、证人证言、机动车驾驶证查询单、机动车查询单、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鉴定报告材料、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等证据证实。二、惠安县公安局对肖志煜的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2019年8月13日19时许，由群众匿名报警称，在××镇××村××号为闽Ｃ5××××的摩托车后逃逸。惠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警至现场并开展现场勘查，2019年8月13日对此案进行受理。2019年8月16日，肖志煜被交警大队查获并传唤到案。2019年12月3日，办案单位交警大队提出处罚意见后，依法告知肖志煜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惠安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肖志煜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尚未构成犯罪的行为处行政拘留五日。惠安县公安局对肖志煜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 经审查，肖志煜提出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惠安县公安局提供的肖志煜本人的陈述、蔡某的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材料、《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报告书》、《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辩认笔录、照片、声像资料提取登记表、监控截图分析等一系列证据，惠安县公安局认定，2019年8月13日19时许，肖志煜驾驶闽Ｃ8××××号轿车沿Ｇ324线由南往北行驶，至Ｇ324线156ＫＭ＋750Ｍ路段左转弯的过程中与沿Ｇ324线由北往南行驶由蔡某驾驶的闽Ｃ5××××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蔡某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肖志煜驾车逃逸。肖志煜上诉主张《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事故车辆痕迹鉴定报告》存在鉴定检材提取程序违法及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等严重违法情形，但肖志煜对此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及理由，且其在收到《福建方正司法鉴定所事故车辆痕迹鉴定报告》后未提出重新鉴定的请求，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惠安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肖志煜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尚未构成犯罪的行为处行政拘留五日。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惠安县公安局超过法定的办理案件期限，程序轻微违法，但对肖志煜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惠安县公安局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的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并无不当。肖志煜上诉请求撤销惠安县公安局作出的惠公（交警）行罚决字［2019］005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志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