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大道****。 法定代表人：赵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招杨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艺美亚数码影像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陂东路**大院内自编****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王荣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佑发，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艺美亚数码影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美亚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9)粤73知民再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友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招杨祺，被上诉人艺美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荣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佑发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力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判令艺美亚公司立即返还友力公司合同款项116550元；（三）判令艺美亚公司立即向友力公司支付赔偿金3885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艺美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艺美亚公司交付的成品不符合合同要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书第15页第5行认为“……修改意见，均非对该开发成果的基本功能或架构（包括户型、风格等）提出……可见，友力公司对艺美亚公司在该次会议上展示的开发成果基本认可”，从触摸屏系统终端成果展示会议纪要2015-4-22中可以看出，第5项是对互动功能的修改意见，第6项是对系统展示基本功能的修改意见，第7项特别标注背景墙结构有问题是对户型的修改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友力公司未对开发成果的户型、风格、功能等方面提出修改意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而且，在艺美亚公司进行开发成果演示过程中，开发成果根本无法顺畅展示，也无法提供互动功能，与双方合同约定的第一期开发成果要求相去甚远。（二）艺美亚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2015年9月14日友力公司发出律师函，已明确告知艺美亚公司应在2015年9月18日前交付一套完整的、符合友力公司要求的系统供友力公司使用，但艺美亚公司一直未提供符合约定的开发成果。艺美亚公司从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一再拖延交付开发成果，友力公司已多次延长工作成品交付期限，艺美亚公司仍未能向友力公司提供符合要求的开发成果，严重影响了友力公司的正常经营与对外推广，已无法实现友力公司使用互动系统的合同目的，艺美亚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 艺美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友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友力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艺美亚公司依约于2015年4月22日向友力公司交付了首期工作成果。该成果符合双方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二）艺美亚公司为维系合同关系，在友力公司单方面提出修改方案、增加了大量工作量但未增加工作费用的情况下和友力公司没有依约支付第二期工作费用的情况下，依然进行了第二阶段的大量工作，并交付了第二阶段的工作成果，即2015年7月29日提交了生长动画、界面设计、材料表、友力换砖空间确认文件。友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桂凤已签字确认这些工作成果。（三）经艺美亚公司催促缴纳，友力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仍然没有支付第二期工作费用192450元。友力公司拒付第二期工作费用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综上，艺美亚公司依约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技术开发工作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友力公司没有依约支付第二期工作费用，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构成根本违约。 艺美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粤民申1756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本案。友力公司原审起诉请求：（一）解除友力公司、艺美亚公司双方签订的《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二）艺美亚公司立即返还友力公司合同款116550元，并向友力公司支付逾期返还的利息2296.37元（以1165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16日起暂计至同年9月23日）；（三）艺美亚公司立即向友力公司支付赔偿金3885元；（四）艺美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艺美亚公司原审辩称：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事后约定履行了交付义务，并于2015年4月22日前向友力公司交付了成果，体现于《触摸屏系统终端成果展示会议纪要2015-4-22》。但直至2015年9月14日，友力公司向艺美亚公司发送律师函之日，友力公司仍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艺美亚公司支付第二阶段制作费194250元，故合同的违约方为友力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3月17日，友力公司、艺美亚公司签订了《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合同约定友力公司委托艺美亚公司承担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主要内容如下：第三条设计制作内容：3.1设计制作详细内容：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WINS系统），八套户型，四种风格，每个户型四-五个空间。3.2WINS系统功能要求参考附件一。第四条成品交付事项：4.1产品格式：WINSDOWSAVI光盘格式；4.2份数：三份电子文档；4.3提交时间：艺美亚公司收到定金方案确定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交付工作成果（2015年4月15日提供一个空间相对完整的功能给到友力公司使用（带水印））。第五条付款方式及费用：5.1本项目合同开发WINS系统(IOS系统费用不包含)设计制作总费用为388500元整（未含税和外地差旅费）；5.2前期筹备款为合同总金额的30%，即116550元整，于合同生效签订后1个工作日内付讫；5.32015年4月15日前提供一版使用前（艺美亚公司完成模型4套），友力公司须预付制作费用总额的50%，即194250元整，于项目制作前1个工作日内付讫；5.4在艺美亚公司完成程序开发和内容效果的制作，友力公司书面确认程序测试无错误后的3日内，友力公司须支付艺美亚公司制作费的余款即合同总价款的20%即77700元整，艺美亚公司在确认该笔款项到账后，将最终成品提交给友力公司。第六条付款银行（注：合同生效后友力公司支付费用一切以本合同提供的账户转账），对公司账户：开户名：艺美亚公司；开户行：华夏银行广州天河支行，开票账户：5036200001810200185147。第七条双方责任：7.4在合同履行期间，友力公司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艺美亚公司未开始设计制作工作的，不退还友力公司所付订金，已开始设计制作工作的，友力公司应根据艺美亚公司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制作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制作费的全部支付。7.5友力公司必须按照合同规定支付订金，收到订金作为艺美亚公司设计开工的标志。未收到订金，艺美亚公司有权推迟设计工作的开工时间，且交付文件的时间顺延。7.6友力公司变更委托设计项目、规模、条件或因提交的资料错误，或所提交的资料作较大修改，以致造成艺美亚公司设计返工时，双方除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或另订合同）、重新明确有关条款外，友力公司应按艺美亚公司所耗工作量向艺美亚公司支付工费。在未签订合同前友力公司已同意，艺美亚公司为友力公司所做的各项设计工作制作，友力公司应支付相应设计制作费。7.7艺美亚公司应按本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容、份数及规格向友力公司支付制作成品。若因艺美亚公司原因造成友力公司时间的延误或内容的遗漏或错误，艺美亚公司除负责采取补救措施外，并按严重性给予友力公司赔偿。……第十条违约责任：10.1如因自然力、政府原因、计算机病毒的泛滥等不可抗力之因素发生时，艺美亚公司应及时通知友力公司并在合理的期限内提供有关证明材料，可以视情况免除或部分免除相关责任。艺美亚公司应严格按合同约定之要求完成各项工作，否则视为违约，友力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执行本合同，并有权要求艺美亚公司赔偿（赔偿额不小于本合同总额的10‰）。10.2若友力公司原因导致艺美亚公司不能按进度表执行的，相应制作进度则作相应顺延，为此艺美亚公司不负违约责任。……10.3合同经双方签字后，任何一份中途终止执行合同的部分或全部内容（不可抗力除外），则视为违约，由此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由责任方赔偿（赔偿额不小于本合同总额的10‰）。第十二条合同生效及其他：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双方认可的来往传真、会议纪要等，均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尾部有双方的签字及盖章。合同附件一为“友力陶瓷一体机销售辅助系统制作内容（WINS系统）”。2015年3月23日，友力公司向艺美亚公司华夏银行广州天河支行账户5036200001810200185147支付了116550元。2015年9月14日，友力公司委托律师向艺美亚公司发出律师函，律师函主要内容如下：1.请艺美亚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五日内（即2015年9月18日前）向友力公司提交一套完整的、符合友力公司要求的模型系统供友力公司使用。2.待友力公司确认该系统达到要求后3日内，双方就前期筹备款进行结算（因友力公司前期已付的筹备款116550元是程序开发及完成四套模型系统的价格，现在变更为一套，艺美亚公司应当退还友力公司53662元整，同时需交付系统原始程序给友力公司）。3.若艺美亚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提交一套完整的、符合友力公司要求的模型系统及原始程序给委托人，艺美亚公司必须在四日内（即2015年9月22日前）将友力公司前期已支付的筹备款116550元，全部退还给友力公司。否则，友力公司将按日向艺美亚公司收取违约金及利息。4.自2015年9月22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EMS邮件查询信息显示，该律师函于2015年9月15日送达艺美亚公司。 艺美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20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营范围为室内装饰、设计；工业设计服务；包装装潢设计服务；多媒体设计服务；动漫及衍生产品设计服务；展台设计服务；模型设计服务；美术图案设计服务。 2015年4月8日，友力公司、艺美亚公司就触摸屏系统终端制作举行商业会议，双方确认友力公司答应艺美亚公司的要求延长制作时间，首套方案延长七天（即4月22日）交付，全部完成合同延长20个工作日交付（原合同的60个工作日加20个工作日，一共80个工作日）。友力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温桂凤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确认。 2015年4月22日，友力公司（甲方）、艺美亚公司（乙方）就触摸屏系统终端成果举行展示会，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意见结果总结为：1.汇报现阶段完成情况，总体效果达到预期的实现效果；2.乙方讲解第二种架构演示过程。甲方提出以下修改调整：1.产品材质参数需要在产品上标注，这个是由甲方提供一套有参数和一套没有参数；2.厕所的墙砖不对，双方设计师核对；3.淋浴房不要拼花；4.注意产品规格和贴图尺寸；5.互动漫游由客厅阳台进入开始，不从门口。甲方确认过的。6.漫游视线太低，大空间适当调低镜头看地面镜头，其他小空间镜头保持正常高度视线。7.沙发背景墙有两条线去掉。8.触控一体机器为白色。乙方提出以下甲方配合的意见：1.为了顺利完成请贵方能够及时反馈修改意见请不要超过2天，需要贵方确定签字的内容不要超过3天，没有您的确定我方没法开展下一步工作。2.每个空间必须甲方确认签字，乙方才进行渲染。甲方确认过的还需要改动的看工作量需要另计渲染费用。备注为：会议内容，乙方整理好截图工给到甲方确认，甲方收到没有回复表示异议，如果有异议请一天内回复。友力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温桂凤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确认。 艺美亚公司提交了生长动画、材料表、友力换砖空间确认文件，主张其已按照友力公司的要求提供相应文件成果。其中《友力换砖第一套客厅厨房生长动画确认》上显示日期为2015年7月29日。温桂凤在上述文件上签名确认。友力公司主张上述文件系2015年9月16日签字确认的。 艺美亚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的《付款申请单》，主要内容为：友力公司委托艺美亚公司制作完成项目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根据《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第五条2015年4月22日前提供一版使用前（乙方完成模型4套），友力公司须预付制作费用总额的50%，即194250元。其他修改基本已经完成，只差设备调试，特此申请付款。友力公司确认该申请单的真实性。 艺美亚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20日的《关于律师复函》，主要内容为：我司于2015年9月16日收到贵公司发出的《律师函》，现对函中提及的相关事宜做出如下答复：1.首先，律师函中使用的“模型系统”一说严重脱离事实。根据《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第三条设计制作内容，我司设计制作详细内容为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Wins系统），八套户型，四种风格。何来“模型系统”，更没有四套模型系统变更为一套这一说。其次《合同书》9.4条约定，乙方持有制作过程的所有素材版权，不向甲方提供（包括MAX模型、贴图、PSD、拍摄、后期素材文件等）。因此，基于以上理由，我司无法将“模型系统”以及任何原始程序/文件交付给友力公司。2.关于工时，合同履行期间，友力公司于2015年4月程序开发阶段要求进行与原计划出入较大的更改，却不给予我司足够的修改时间和费用，违反《合同书》7.6相关约定。经双方协商后，我司本着长期友好合作的意愿，同意在不增加费用的前提下，于原合同的60个工作日基础上延长20个工作日即80个工作日（其中首套方案延长七天至2015年4月22日）交付工作成果，见《项目协商函》及《触摸屏系统终端制作商务会议纪要2015-04-08》，因此律师函中所提及的60个工作日内交付工作成果（2015年4月15日提供一个空间相对完善的功能）不符合事实。3.关于违约责任①2015年4月22日前，我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第二阶段的工作内容并向友力公司进行了成果汇报（见《触摸屏系统终端制作商务会议纪要2015-04-22》），但直至2015年9月20日，友力公司仍未按合同要求的时间支付第二阶段制作费（194250元），且逾期时间超过45天，根据《合同书》10.2条约定，应视为友力公司违约，我司有权单方中止执行合同并要求赔偿。②项目制作设计期间，因友力公司频繁更换项目跟进人且存在部分跟进人极不专业情况，导致我司多次进行超出原定工作量范围的修改（见来往通讯记录、甲方确认书、会议纪要等），从而造成我司大量人力与物力的耗费。除此之外，我司为保障项目进度曾多次出函，催促其项目负责人反馈修改意见未能及时得到回复，最终导致我司因友力公司原因不能按原进度表执行（即80个工作日内交付工作成果），为此依据《合同书》10.2条约定，我司不负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友力公司未严格按合同约定之要求完成各项工作，视为友力公司违约，我司不负违约责任，并有权要求友力公司赔偿。④因友力公司违约行为已给我司造成较大损失，友力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公司现中止合同，并视情况采取进一步救济措施。友力公司确认该函件的真实性。 艺美亚公司提供了部分微信群聊记录的截图，用以证实友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更换项目对接人员并重复提出更换互动系统内的照片、材料材质、颜色、图案等，增加了其工作量，同时友力公司已接收了其发送的各项工作成果。友力公司确认该微信群聊中的用户“友陶瓷平面设计”“温总”均为其员工。 艺美亚公司还提供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申1756号案件的听证笔录，用以证实友力公司在该案的听证过程中对其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友力公司对该证据并无异议。 （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一）友力公司与艺美亚公司签订的《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于2015年9月22日解除；（二）艺美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友力公司返还116550元；（三）艺美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友力公司支付赔偿金3885元；（四）驳回友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754.62元，由友力公司负担52元，艺美亚公司负担2702.62元。 原审法院认为：友力公司与艺美亚公司签订《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委托艺美亚公司开发制作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WINS系统，合同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该合同系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所负合同义务。 从合同履行期限来看，根据涉案合同第5.3条的约定，2015年4月15日前艺美亚公司应提供一版使用前（完成模型4套），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该条款系对第一次交付成果时间和内容的约定，并认可该交付期间经双方合意变更为2015年4月22日，交付内容为一套中式风格的户型系统，且具有换砖功能。同时，艺美亚公司提交的《触摸屏系统终端制作商务会议纪要》（2015年4月8日）亦显示出，双方不仅将首套方案的制作时间延长7日（即4月22日）交付，而且将全部完成合同的时间延长20个工作日，艺美亚公司对该会议纪要并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涉案合同约定的首次交付时间为2015年4月22日予以确认。 从合同双方的履行情况来看，友力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于2015年3月23日向艺美亚公司支付了前期筹备款116550元，可见友力公司已基本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由其承担的主要义务。如前所述，艺美亚公司依约应于2015年4月22日前交付第一期工作成果给友力公司。至于艺美亚公司是否如期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一期开发成果问题，首先，友力公司、艺美亚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召开触摸屏系统终端成果展示会，该会议形成的纪要显示，已完成成果的总体效果达到预期实现效果。同时，友力公司作为甲方还提出了若干条具体的修改意见，但纵观上述纪要记载的修改意见，均非对该开发成果的基本功能或架构（包括户型、风格等）提出，而是针对该开发成果具体细节的改进。可见，友力公司对艺美亚公司在该次会议上展示的开发成果基本认可。其次，艺美亚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单》显示，其于2015年5月19日申请友力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92450元，而根据涉案合同5.3条的约定，该款项的支付系与第一期工作成果的完成与否密切相关。友力公司确认收到上述申请单，其虽主张艺美亚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未达到付款条件，但并未举证证实其就艺美亚公司该次交付的成果存在的问题与对方进行持续沟通并要求其改进。再次，友力公司、艺美亚公司均于庭审中确认第一次交付的系统是具有换砖功能的一套户型的一种风格，而最终交付的开发成果则涵盖其他户型和风格。但从艺美亚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已在就其他户型和其他风格的开发、修改进行沟通，亦可从侧面印证艺美亚公司所称的其已完成了首期开发任务，并在进行后续内容的开发的主张。最后，艺美亚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显示，双方在后期对第一套户型的修改进行沟通系因友力公司更换了瓷砖所致，友力公司并未对艺美亚公司所交付开发成果的户型、风格、功能提出意见。综上，艺美亚公司的举证已达到“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民事证明标准，可以证实其已如期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的第一期开发成果。友力公司虽主张艺美亚公司该日交付的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未能举证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根据涉案合同第5.3条及《触摸系统终端制作商务会议纪要》的约定，艺美亚公司在2015年4月22日提供第一期交付成果前，友力公司需预付制作费用总额的50%，即194250元，于项目制作前1个工作日内付讫。依照上述约定，友力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已经成就，但友力公司并未如期支付款项，且在艺美亚公司向其发出《付款申请单》后仍未支付，其行为已违反涉案合同第10.2条的约定，构成违约。后因友力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向艺美亚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于2015年9月22日解除涉案合同，艺美亚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于2015年9月22日解除。但涉案合同系友力公司单方要求解除，根据涉案合同第10.2条的约定，友力公司已经支付的进度款不予退回，故友力公司诉请艺美亚公司返还前期筹备款116550元及其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友力公司诉请艺美亚公司支付赔偿金3885元问题，经查，友力公司逾期支付合同款项的行为构成违约，其诉请艺美亚公司因违约行为支付赔偿金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维持（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2754.62元，由友力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一）关于艺美亚公司履行涉案合同义务的有关情况 1.艺美亚公司提交了生长动画、材料表、友力换砖空间确认文件，主张其已按照友力公司的要求提供相应文件成果。其中《友力换砖第一套客厅厨房生长动画确认》上显示日期为2015年7月29日。温桂凤在上述文件上签名确认。友力公司主张上述文件系2015年9月16日签字确认的。 2.2015年6月5日双方聊天记录显示，“艺美亚-陈奇”说：“刚刚您给我们设计师有反馈第四套户型的修改意见！感谢你啊”，“王先生友力”回复：“我等下把户型4效果图有问题的指出来，然后发给你”，“艺美亚-陈奇”继续说：“好的！还有前面的第二第三套户型都帮我整理一个修改意见……”，“王先生友力”回复：“好的”。 3.2015年8月6日双方聊天记录显示，“艺美亚-陈奇”说：“第一套户型和现代风格已经定了！现在是选另外三套风格……”，“王先生友力”回复：“你可以多找几套来看看”。 4.2015年8月6日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友陶瓷平面设计”说：“把砖换了，换白色砖，多给一天时间……这个也淘汰了，今天查库存仓库说卖完了”，“艺美亚-陈奇”回复：“周五给的砖今天就淘汰了？”，“友陶瓷平面设计”答复：“是的……本来产品换的就快两三月换一次”，“艺美亚-陈奇”说：“这次是更新八款不到一周就换阿！”，“友陶瓷平面设计”说：“4款，墙砖一换地砖必须换是配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3款地砖不是4款……”，“艺美亚-陈奇”说：“这样吧！下周一给你们，还有，就是你们再确认所有的砖，有没有问题！不能再有变动！签字确认给我们！”，“友陶瓷平面设计”回复：“好吧”。 （二）关于合同解除及相应民事责任问题 1.2019年2月20日，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申1756号案的听证程序中，艺美亚公司因涉案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对于友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表示同意。 2.关于涉案合同解除后的民事责任，本案二审询问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由法院根据合同履行程度和双方过错确定。 3.涉案合同第7.4条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友力公司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艺美亚公司未开始设计制作工作的，不退还友力公司所付订金，已开始设计制作工作的，友力公司应根据艺美亚公司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制作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制作费的全部支付。 4.二审询问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友力公司已支付的涉案合同款项对应的工作内容为艺美亚公司应当完成的第一阶段的合同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艺美亚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二）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若涉案合同解除，相应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 （一）艺美亚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 友力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艺美亚公司返还已支付合同款项并支付赔偿金的理由是艺美亚公司交付的第一阶段的成果不符合合同要求且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故而构成根本违约。对此本院认为，艺美亚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和双方协商的时限履行了第一阶段合同义务，友力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 1.关于艺美亚公司第一阶段合同义务的内容。根据涉案合同、2015年4月8日会议纪要、2015年4月22日会议纪要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二审询问中的陈述，艺美亚公司在本案中第一阶段的合同义务是交付具有换砖功能的一套户型的一种风格的系统，并在交付第一阶段成果前，艺美亚公司向友力公司汇报展示其工作成果。 2.关于艺美亚公司履行第一阶段合同义务的情况。友力公司主张，其提出的第5、6、7项修改意见系重大修改意见，应据此认定艺美亚公司展示的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2015年4月22日会议纪要来看，友力公司已认可艺美亚公司展示的成果“总体效果达到预期的实现效果”。其次，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已在就“一套户型的一种风格”以外的其他户型和其他风格的开发、修改进行沟通，亦可从侧面印证艺美亚公司所称的其已完成第一阶段开发任务，并在开发后续内容的主张。最后，第5、6、7项修改意见主要是对互动漫游的进入口、漫游视线的高低、沙发背景墙的线条、背景墙结构等进行调整，考虑到涉案开发内容是一种展示方案，上述修改意见主要还是针对细节的调整，特别是在友力公司已经认可“总体效果达到预期的实现效果”的情况下，对于友力公司可以根据上述修改意见直接认定艺美亚公司提交的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艺美亚公司是否构成迟延履行。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中，迟延履行的认定应当具体分析导致迟延履行的原因，注意区分导致迟延履行的原因是开发内容重大缺失还是对开发内容进行细化修改，不能仅根据履行期限超过合同约定期限就认定构成迟延履行。本案中，虽然艺美亚公司并未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2015年4月15日和双方协商的2015年4月22日的时限开发出完全符合要求的第一阶段成果，但是并无证据显示艺美亚公司开发的成果存在重大问题，不存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同时考虑到友力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更换对接人员、多次更换瓷砖且艺美亚公司根据友力公司的修改意见积极履行修改义务等情况，对于友力公司上诉认为艺美亚公司构成迟延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结合涉案合同的约定、双方履约情况来看，艺美亚公司已经基本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开发任务，不构成根本违约。 （二）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友力公司以艺美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艺美亚公司已经基本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开发任务，未达到严重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因此，友力公司关于本案已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这并不影响本院认定友力公司已经在本案中作出了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意思表示。再考虑到在2019年2月2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申1756号案的听证程序中，艺美亚公司也表达了不再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同意解除合同的主张，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于2019年2月20日达成解除涉案合同的合意，故应将2019年2月20日认定为涉案合同解除的时间。 需要指出的是，原审法院对（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即认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存在逻辑瑕疵。在（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案中，法院所确定的涉案合同解除时间是以案件符合法定解除情形为前提和依据的，在艺美亚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难以适用法定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则确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本案应当根据双方就解除涉案合同形成合意的时间确定合同解除的时间。前已述及，至2019年2月20日，双方就解除涉案合同形成合意。因此，原审法院维持（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裁判结果，与其裁判理由难以自洽，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合同解除后的民事责任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艺美亚公司未完成的第一阶段以外的其他待开发内容不再继续履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其他事宜，首先，友力公司和艺美亚公司一致认可已支付的涉案合同款项对应的工作内容为艺美亚公司应当完成的第一阶段的合同义务。其次，友力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合同解除对其造成的具体的损失，且其在没有充分拒付理由的情况下未支付第二期工作费的行为，对双方合作破裂未能继续履行合同应负有一定责任。最后，艺美亚公司已经基本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开发任务，对于合同解除不存在明显过错。综上，本院认为，友力公司已经支付的首笔合同款项116550元与艺美亚公司已经完成的第一阶段的开发成果基本相当，其要求艺美亚公司返还已支付合同款项、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友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与广州艺美亚数码影像有限公司签订的《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于2019年2月20日解除； 四、驳回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8.7元，由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理 审判员 傅 蕾 审判员 张晓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牛鸿生 书记员尹明琦 裁判要点                            案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588号                               案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朱 理             审判员：傅 蕾、张晓阳                                                     法官助理：牛鸿生                       书记员：尹明琦                               裁判日期                       2020年9月1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合同履行；合同解除；责任承担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艺美亚数码影像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一、维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与广州艺美亚数码影像有限公司签订的《友力陶瓷产品展示互动系统开发制作合同书》于2019年2月20日解除；             四、驳回佛山市友力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判决主文：一、维持（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中受托方根本违约行为的认定、委托方与受托人合议解除合同后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                               裁判观点                       艺美亚公司已经基本完成符合合同约定的第一阶段开发任务，未达到严重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因此，友力公司关于本案已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这并不影响本院认定友力公司已经在本案中作出了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意思表示。再考虑到在2019年2月2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申1756号案的听证程序中，艺美亚公司也表达了不再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同意解除合同的主张，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于2019年2月20日达成解除涉案合同的合意，故应将2019年2月20日认定为涉案合同解除的时间。             需要指出的是，原审法院对（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即认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5年9月22日，存在逻辑瑕疵。在（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案中，法院所确定的涉案合同解除时间是以案件符合法定解除情形为前提和依据的，在艺美亚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难以适用法定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则确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本案应当根据双方就解除涉案合同形成合意的时间确定合同解除的时间。前已述及，至2019年2月20日，双方就解除涉案合同形成合意。因此，原审法院维持（2015）粤知法著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裁判结果，与其裁判理由难以自洽，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