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1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原审原告）：林海，男，198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宪秋，霞浦县松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艳，女，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燕树，福建迈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原审被告）：福建东泰佳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港街道赤岸大道******。 法定代表人:齐忠，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林海因与被上诉人黄艳、福建东泰佳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9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黄艳的起诉。事实和理由：黄艳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必须符合以下法定事由：程序条件是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实体条件是有证据证明生效法律文书全部或部分错误，并因此损害其民事权益；结果条件是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闽09民撤2号民事裁定认定，黄艳庭审中自认其于2018年8月3日知道林海与东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却未申请参加诉讼，也不存在其无法参加诉讼的客观原因和事由，故黄艳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无任何内容错误，林海向东泰公司购房的行为不可能损害到黄艳的民事权益。（三）黄艳尚无证据证明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黄艳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正式的网签备案合同，没有办理合同备案登记和产权预告登记手续。东泰公司不认可将xx19＃1703室商品房出售给黄艳，黄艳提起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还在审理中，双方间是否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尚未得到法院生效裁判的确认。因此，黄艳对该房屋的民事权益仍未最终确定，可受损害的前提条件即民事权益还未成就。 黄艳答辩称，(一)关于黄艳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9）闽民终1231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进行充分的阐述论证并予确认。一审法院直接依据生效的（2019）闽民终1231号民事裁定书，对黄艳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进行认定是正确的。至于上诉人所称黄艳自认2018年8月3日知道诉讼一事，系开庭时代理人听成法庭询问何时知道商品房预售时间而作出的回答。（二）关于林海与东泰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黄艳的房产权益的问题。2018年7月12日，黄艳向霞浦县法院提起诉讼向东泰公司主张房产相关权利，并查封了诉争房产。在此情形下，林海与东泰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私下签订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依据林海与东泰公司一案中，林海陈述是在2017年4月27日向东泰公司购买19#1703室等三套商品房，并一次性支付购房款，但林海与东泰公司并没有签订19#1703室《商品房买卖合同》，直至2018年7月30日双方才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没有实际支付1118666元购房款。林海提交收款收据的主体也不是东泰公司，与本案诉争的购房款没有关联性。两被上诉人通过一审法院调解书形式确认案涉19#1703室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明显损害了黄艳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违法，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泰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黄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确认的第（一）（三）（五）项；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审期间，黄艳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8年3月5日，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下称霞浦法院）受理原告林海诉被告东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2018）闽0921民初942号】，林海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双方就霞浦县xx3＃1106、19＃1703、3＃202、3＃208、9＃102、10＃2403室商品房存在买卖关系；2.判令东泰公司将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并办理预告登记。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27日，林海向东泰公司购买霞浦县××期××＃××室××＃××室××＃××室××＃××＃××室××＃××室；一次性全部支付了上述房屋价款，东泰公司出具购房款收款收据五份。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东泰公司以备案为由，未将签订的合同交付林海。合同签订后，东泰公司一直未向房管部门申请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等手续，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支持诉请。东泰公司答辩称，双方并无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林海主张的上述房屋系陈寿荣为向林海借款而将东泰公司房产作为借款担保，该担保不能成立，东泰公司无须承担责任，也无义务就诉争房屋向房管部门办理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等手续，请求驳回林海的诉讼请求。 诉讼中，林海举证收款收据、xx认购审批单、转账凭证以证明其主张。东泰公司质证认为，收款收据及认购审批单上也已注明抵押借款，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系借款关系。东泰公司举证东泰公司财务陈平的借记卡账户的历史明细清单，证明陈平于2017年4月28日收到林海200万元转款的同日，又向林海转款59万元的事实。林海质证认为，该款与本案无关，系其它经济来往。 霞浦法院分析认为，林海提供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其于2017年4月28日向陈平转账200万元，其主张的于此时所购4套房屋总价款为2013830元，二者数额不一致，且同日陈平又向林海转账59万元，不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同时，林海提供认购单上均注明往来款项为抵押借款。而其主张于2017年8月15日、9月13日所购10#2403、9#102仅有收款收据，无认购单、合同或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其中9月13日收据上亦注明抵押借款。综上证据分析，林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东泰公司主张的诉争款项系因借款关系产生的高度合理怀疑，其关于双方系属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故不予采纳。综上，林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东泰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确认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及要求东泰公司办理合同备案并办理预告登记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霞浦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于2018年6月29日判决驳回林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林海负担。 （二）（2018）闽0921民初942号一案宣判后，林海不服，提起上诉，期间东泰公司与林海于2018年7月30日签订xx19#1703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2018年8月3日在霞浦县房管所办理了商品房网签及备案登记手续。2018年9月10日林海与东泰公司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林海与东泰公司确认存在霞浦县xx19#1703室商品房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8月3日通过备案机关网签备案），该商品房的购房款已全部结清。2.林海放弃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本案中已提供证据载明的全部债权。3.东泰公司应予以积极协助配合林海办理霞浦县xx19#1703室商品房备案登记、预告登记及产权登记等手续，所需的税费由林海自行承担；4.本案一审诉讼费按一审确定的负担，二审诉讼费由林海负担；5.双方当事人确认本协议经当事人或委托诉讼代理人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于2018年9月10日生效。 （三）黄艳于2018年7月12日以东泰公司为被告，向霞浦法院提起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诉讼，要求东泰公司为其购买的xx19#1703室、9#2505室商品房出具商品房增值税发票、办理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手续；黄艳并举证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及汇款凭证，用于证明黄艳与东泰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xx19#1703室、9#2505室商品房，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 霞浦法院受理后，2018年8月3日，黄艳申请查封19#1703室商品房。当日霞浦法院作出(2018)闽0921民初244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xx19#1703室商品房，并将该民事裁定书送达霞浦县不动产中心，已查封了19#1703室商品房。 （四）林海于2018年11月26日对霞浦法院作出的(2018)闽0921民初2441号民事裁定提出书面异议，霞浦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0921执异民44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2018)闽0921民初2441号民事裁定的查封。黄艳不服，于2019年1月2日向霞浦法院提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撤销(2018)闽0921执异民44号执行裁定，恢复执行。霞浦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闽0921民初1号民事判决，判令准许继续执行霞浦法院(2018)闽0921民初2441号民事裁定。宣判后，林海不服，提起上诉，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闽09民终7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2019）闽民终1231号生效裁定已经对黄艳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进行详尽的论证和认定，该院无权亦不宜对此再行认定。 黄艳于2018年7月12日已向霞浦法院提起诉讼向东泰公司主张其对讼争房产的相关权利，并经其申请，霞浦法院查封了讼争房屋。在此情形下，东泰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私下与林海签订讼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损害了黄艳的合法权益。该院在讼争房屋已被查封的情况下，对林海与东泰公司就讼争房屋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调解书予以确认，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的法律规定，（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黄艳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黄艳的诉讼有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且损害了黄艳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原一审判决即(2018)闽092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视为同时撤销。至于讼争房屋的归属问题，黄艳可通过其与东泰公司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进行处理，林海、东泰公司对本案判决撤销范围内的民事权利义务仍有争议的，可以另行起诉。东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海、东泰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审理中，林海、黄艳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林海另主张，一审没有查明认定黄艳自认于2018年8月3日就知道林海起诉案件处于二审诉讼期间的事实，关系到黄艳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认定问题。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一审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黄艳起诉林海、东泰公司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案纠纷，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2019）闽09民撤2号民事裁定，以“黄艳庭审中自认其于2018年8月3日知道林海与东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当时尚处于宁德中院二审审理期间，但其知道后未申请参加诉讼，也不存在无法参加诉讼的客观原因等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故黄艳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黄艳的起诉。黄艳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闽民终1231号民事裁定，认为“黄艳在一审诉讼中表示于2018年8月3日知道原告林海诉被告东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而在此之前，黄艳已经于2018年7月12日向霞浦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泰公司为其购买的xx19#1703室、9#2505室商品房出具商品房增值税发票、办理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手续，法院亦根据黄艳财产保全的申请查封了xx19#1703室，即黄艳已经积极维护自己对xx19#1703室的权利。……在此情形下，黄艳作为一个普通的自然人，在2018年8月3日知悉林海诉东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件后未申请参加林海诉东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并无明显过错。而在林海就案涉19#1703室商品房的查封提出执行异议时，黄艳明确知悉了宁德中院（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其在法定期限内就（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向宁德中院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的‘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即黄艳系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应对黄艳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定黄艳不是适格原告，裁定驳回黄艳的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据此，本院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9）闽09民撤2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系黄艳诉请撤销一审法院就林海与东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所作（2018）闽09民终1334号民事调解书（下称原审调解书）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关于林海上诉主张的黄艳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及相应理由，已经本院（2019）闽民终1231号民事裁定审查认定，黄艳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现林海再次以相同事项提出相同主张，有悖民事诉讼法上“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问题。民事调解书是当事人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义务之结果，当事人之间基于合意所达成之调解协议为其基础。调解书因其中安排当事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的内容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而被撤销，具有合理性，此亦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之法旨所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的原审调解书，载明了林海与东泰公司确认存在霞浦县xx19#1703室商品房（下称案涉商品房）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东泰公司应协助配合林海办理案涉商品房备案登记、预告登记及产权登记手续等内容。而在该案的一审审理中，东泰公司答辩称，双方并无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林海主张的上述房屋系陈寿荣为向林海借款而将东泰公司房产作为借款担保，该担保不能成立，东泰公司无须承担责任，也无义务就案涉商品房向房管部门办理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等手续。霞浦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林海的诉讼请求。林海不服，提起上诉，期间东泰公司与林海于2018年7月30日签订案涉商品房《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8年8月3日在霞浦县房管所办理了商品房网签及备案登记手续。而此前，黄艳于2018年7月12日以东泰公司为被告，向霞浦法院提起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诉讼，以其与东泰公司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xx19#1703室、9#2505室商品房，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霞浦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8月3日依黄艳申请裁定查封了案涉商品房。由此，一审法院于黄艳已就案涉商品房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且案涉商品房已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形下，以调解的方式确认林海与东泰公司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及东泰公司应履行协助办理产权登记等手续，有违民事调解的合法原则及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撤销原审调解书，并无不当。林海关于原审调解书是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及不可能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黄 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静 书 记 员 李佳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