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6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执行案外人）：重庆大学，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正街**。 法定代表人：张宗益，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成，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园，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重庆裕兴丰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四新路**第**/div> 法定代表人：赵静，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重庆三优房地产开发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上清寺路**环球广场**/div> 法定代表人：邓军，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重庆大学因与被申请人重庆裕兴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兴丰公司)、重庆三优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三优房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终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重庆大学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未对《还款协议书》、(2004)渝中证字第828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2004)渝中证字第840号《执行证书》（以下简称《执行证书》）进行严格审查，进而未判决停止执行，存在严重错误。首先，长达六年未还清、本息金额高达四百多万的借款通过《还款协议书》重新确定，从签订该协议到约定的还款时间仅4天，并且三方约定不经诉讼程序可以直接申请执行，显然是为了规避法院审理达到快速侵占抵押财产而为，公证处在此情况下仍出具公证书有配合的嫌疑；其次，确认《还款协议书》效力的《公证书》出具时间为2004年3月27日，且明确注明《还款协议书》自《公证书》签发之日生效，协议生效时还款时间已经届满，《公证书》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协议各方利用《公证书》达到不经过审判而使抵押物快速变现的主观恶意明显；再次，如果4天的还款期从《还款协议书》生效后起算，2004年3月27日该协议生效，2004年3月31日还款时间才届满，《执行证书》于2004年3月29日作出就存在重大问题；最后，《还款协议书》未约定三优房产公司以自用写字间、停车库对150万元提供担保，前述两份公证书却写明《还款协议书》包含上述内容，不具备客观性，违反公证基本原则。另外，不动产抵押必须经抵押登记才能生效，公证处在未核实是否存在抵押登记以及抵押权人是谁的情况下便出具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执行证书》严重违法，且当时登记的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重庆市南岸区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南岸支行），《公证书》明确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重庆市分行（以下简称中行重庆分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八条的规定，在执行公证债权文书过程中，对可能存在双方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的，要加大实质审查力度，注重审查相关法律文书是否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未加大审查力度，未查明本案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利用执行公证逃避审判损害重庆大学利益的情形不当。即使前述事实不能被认定为恶意串通，重庆大学也已证实两份公证书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 （二）二审法院未认定本案存在两个抵押权且未对两个抵押权的效力进行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案涉《借款合同》与《还款协议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主债权合同，《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抵押合同》与《还款协议书》中的抵押担保条款在抵押担保合意上存在本质区别。《抵押合同》涉及的抵押权依法进行了登记，《还款协议书》涉及的抵押权从未依法登记，是未生效的，中行重庆分行以及后续所有申请执行人包括裕兴丰公司申请执行依据的是未生效的抵押权，人民法院不应认可这些主体享有有效的抵押权，进而不应认定其具有申请执行三优房产公司抵押财产的资格。 退一步讲，《借款合同》中涉及的抵押权虽然进行了登记，但本案二审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部分车库的所有权属于重庆大学，那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三优房产公司对诉争车库并无所有权，无权进行抵押，故针对诉争车库部分的抵押权应为无效。即使暂不考虑车库的所有权和存在两个抵押权的问题，裕兴丰公司主张的抵押权也不应得到法院保护：1.裕兴丰公司提供的他项权证上明确载明房屋他项权注销日期为2000年12月24日，可以证实抵押权于2000年12月24日已经注销；2.即使自然注销的说法不成立，《抵押合同》依据的主债权合同也于1998年12月24日到期，中行南岸支行在主债权时效内从未主张过债权、抵押权，该抵押权已经消灭；3.中国三优科技实业集团西南工贸公司（以下简称三优集团公司）、三优房产公司在债权、抵押权消灭后对新债权人中行重庆分行的自认，已经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和担保关系；4.《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抵押权可以随债权转让。抵押权转让时，应当签订抵押权转让合同，并办理抵押权变更登记。抵押权转让后，原抵押权人应当告知抵押人......”即使二审法院认定最初的抵押权一直存在，该抵押权在每一次债权转让时也应当进行抵押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不应享有申请执行担保物的权利。中行重庆分行转让债权、抵押权也未做变更抵押登记，所有变更行为都是无效的，后续所有在此基础上作出的执行裁定也全部存在错误。 （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本案登记的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系认定事实错误。1.如前所述，《还款协议书》及两份公证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重庆大学利益的嫌疑，内容本身也确有错误，不应适用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2.本案应与重庆第一中学校的相关案件同案同判。(2004)渝一中他执字第201-2号民事裁定书、(2008)渝一中法执恢复字第24-1号执行裁定所涉写字间和诉争车库均为《抵押合同》的担保物，办理了抵押登记，2004年被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拍卖，重庆第一中学校对写字间提出执行异议，法院当时就停止了拍卖并最终裁定过户给重庆第一中学校。基于相同的案情，重庆大学的所有权也应得到保护；3.即使适用善意取得，抵押权人也应是中行南岸支行，中行南岸支行从未将抵押权变更登记为中行重庆分行，也未出具转让债权、抵押权给中行重庆分行的材料，在《还款协议书》中中行南岸支行也未作为主体参与，二审法院认定中行重庆分行及各债权受让人享有申请执行资格和抵押权的依据不足。 （四）二审判决未审查原执行裁定（2017年之前产生的）存在的多处问题，错误认定裕兴丰公司享有申请执行权。如前陈述，《还款协议书》及两份公证书存在重大疑点及错误，抵押权存在无效、注销、消灭或未生效的情形，后续一系列执行裁定在最初执行裁定的基础上作出。二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理，不仅如此，后续债权转让程序本身还存在诸多问题，比如：每轮申请执行人提交给法院的债权转让文书均强调转让的是原《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权利义务，而不是经过公证的《还款协议书》的权利义务，更不是两份公证书。申请执行人已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执行依据，法院仍然认可他们申请执行人的身份并肯定了他们的抵押权，严重损害了重庆大学的合法权益。此外，二审庭审中，重庆大学举证的（2016）渝0106民初10032号民事判决查明，截止2017年案涉车库抵押权人仍为中行南岸支行；而二审法院仍然认定中行重庆分行及各债权受让人享有申请执行资格和抵押权，生效法律文书之间相互矛盾。 综上，重庆大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裕兴丰公司所享有的抵押权系通过受让瑞华投资控股公司所享有的在《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还款协议书》中对三优房产公司的权利所取得。裕兴丰公司享有上述权利经过了（2014）渝一中法执更字第515号执行裁定以及（2016）01执恢90号一案的确认。从抵押权的设定看，案涉抵押权通过三优房产公司与中行南岸支行签订《抵押合同》而设立，之后办理了他项权证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七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七十九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规定，本案中虽然主债务发生于1998年，但因三优集团公司一直未能履行偿债义务，这一债权又通过《执行证书》得到再次确认、之后债权人以及债权受让人不断提出执行申请，故抵押权的效力得以延续至今。 其次，重庆大学就案涉车库的修建向国家教委申请了立项，参与设计和验收，并出资修建了其所属部分工程，故重庆大学在建造行为完成时即对案涉车库享有所有权。但重庆大学却怠于行使其作为所有权人的权利，虽其提出过户案涉车库需要审批和一直未能找到三优房产公司的理由，但是一直到裕兴丰公司将要通过强制执行实现抵押权，其才提出异议，之前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也未积极将案涉车库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而重庆大学与三优房产公司于2000年6月5日联合出具的《说明》中的内容能够证实，重庆大学对案涉车库被抵押的事实明知。重庆大学在当时没有提出对抵押权的异议，在本案诉讼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抵押权在设立之时中行南岸支行与三优房产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以及裕兴丰公司并非善意取得。因此，二审判决认定重庆大学虽已享有案涉标的所有权，但不能排除裕兴丰公司善意取得的抵押权，并无不当。 再次，至于重庆大学对本案抵押权的存在及合法性提出质疑，并主张二审法院未对《还款协议》及《公证书》《执行证书》进行严格审查的问题。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内容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申请执行人裕兴丰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依据是《还款协议》及两份公证书对其享有抵押权的公证。因此，重庆大学对本案抵押权的存在及合法性的质疑，实际上是要求人民法院对上述两份公证书进行审查，而进行审查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该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的民事权利义务有争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受理。但是，公证债权文书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除外。”即在公证债权文书已经被人民法院执行部门确认强制执行的情况下，重庆大学主张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这并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审理解决的问题。如果重庆大学确实认为公证债权文书存在错误不应执行，并因此为其造成了损失，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另寻途径救济。因此，重庆大学关于执行依据不合法的主张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畴，重庆大学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大学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小娟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