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16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陕西神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 法定代表人：高长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陕西冲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周，陕西神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案外人）：呼亮亮，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神木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案外人）：杨翠则，女，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神木县，系呼亮亮之妻。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海平，陕西博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呼天华，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综合康复医院。 第三人：孟永芳，女，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神木县综合康复医院，系呼天华之妻。 再审申请人陕西神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呼亮亮、杨翠则、呼天华、孟永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终131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现已审查终结。 神木农商行再审请求：请求：1、撤销榆林中院作出的（2017）陕08民终131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继续执行神木县人民法院（2014）神民初字第04672-1号民事裁定查封的位于神木县XX镇XX村XX号XX幢房屋（产权证号：091XXX**）；2、一、二审及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执行异议之诉必须同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四款规定才能排除执行，二审法院对“申请人对不过户存在严重过错”的事实查明后却忽略不计，是对法律理解适用的错误，倾向性明显。2、二审法院引用《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作出了被申请人权利优先的结论，该条款是针对不动产买卖，二审法院对法律曲解且扩大解释，更依据“伦理性”作出判决，有失偏颇。3、二审法院仅凭“收条”及传来证言，认定被申请人按合同约定交付了全款并实际装修入住的基本事实，关键证据缺失，判决错误。4、被申请人呼亮亮称2009年买卖合同签订并交房后，呼天华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2012年呼天华却以涉诉房屋为呼亮亮贷款提供抵押，呼天华能配合办理抵押贷款，就完全可以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可以印证双方关系密切，但无实际交易的事实。被申请人呼亮亮在完全具备过户条件的情况下不要求过户，却设置抵押权，导致贷款抵押期间不能过户，责任完全在呼亮亮自己。 被申请人呼亮亮、杨翠则答辩，1、二审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判决，神木农商行2018年11月12日才提起再审，申请再审期限已过，应驳回其再审申请。2、神木农商行再审理由不明确，没有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的情形，应予驳回。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仅适用于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中，作为形式审查的标准，但案外人异议之诉要基于执行标的权属变化及其争议赖以产生的基础性实体法律关系予以判断，不能简单依照权利外观及程序性司法解释对权利归属加以审查。二审法院参照相关法律作出实体认定，适用法律正确。4、呼亮亮已尽到了举证义务，其购买房屋真实存在。呼亮亮于2009年8月30日以40万元价款向呼天华、孟永芳购买房屋，完全符合当地交易习惯，合法的买卖关系毋庸置疑。呼亮亮在原审中递交了社区证明、电卡及缴费凭证、天然气票据等完全可以证明实际占用的事实，由于涉案房屋土地属于划拨土地，需缴纳高额费用，加之呼亮亮以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70万元，期限五年，导致房产在法院查封之前未能过户。如被法院执行，必然导致呼亮亮家庭的居住权甚至生存权受到威胁，相对于神木农商行的债权请求权，呼亮亮的居住权、生存权更应当被法院保护。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8月13日，呼天华向神木农商行借款100万元，向神木农商行提供两个自然人保证担保，未以案涉房屋进行抵押，神木农商行在呼天华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对案涉房屋诉前保全后起诉。2012年呼亮亮需要资金向银行贷款，由被告呼天华、孟秀芳以案涉房屋为原告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所贷款项于2020年4月结清。呼天华2019年因车祸去世。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呼亮亮、杨翠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审理中应当首先查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何种权利，以及申请执行人享有民事权利的法律属性，进而综合判断案外人所享有的权利在效力上是否优先于申请执行人的权利。 本案中，2009年8月30日呼天华、孟永芳与呼亮亮、杨翠则签订《购房合同》，同日呼天华、孟永芳向呼亮亮、杨翠则出具40万元购房款《收据》。呼亮亮、杨翠则称其在《购房合同》签订当日以现金支付房款，案涉房屋买卖双方议定的价款为40万元，以现金支付房款并不违背常理，原审中呼亮亮、杨翠则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呼亮亮、杨翠则系在2014年6月6日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实际入住，结合证人证言，二审法院认定呼亮亮、杨翠则按合同约定交付了全款并实际装修入住事实认定清楚。呼亮亮、杨翠则购买案涉房屋远早于一审法院查封的时间，又实际用于家庭生活居住需要，呼天华2012年向神木农商行贷款，借款担保为保证人担保的方式，并未以案涉房屋进行抵押，故二审法院认定呼天华、孟永芳与呼亮亮、杨翠则不存在借买卖案涉房屋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亦无不当。案涉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使用权人为呼天华，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呼亮亮、杨翠则主张因呼天华不配合，且过户时需交纳土地出让金，其家庭条件困难无力支付导致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本案案涉房屋虽与普通商品房有一定区别，但呼亮亮、杨翠则怠于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情况实际存在，其不享有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呼亮亮、杨翠则依据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就案涉房屋享有债权请求权。 关于呼亮亮、杨翠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了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能够排除执行的充分条件，属对不动产物权期待权排除执行的一般性认定标准规定。二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论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适用标准，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对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神木农商行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所享有的权利为金钱债权的请求权，呼亮亮、杨翠则就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系针对房屋的请求权，呼亮亮、杨翠则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虽仍属债权范畴，但该债权不同于一般的债权，在其已经依照合同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其权利与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发生冲突时，法律基于特殊价值取向，在不同权利竞合时，可以优先保护某一类更需要保护的权利。呼天华在贷款时并未将案涉房屋作为借款抵押，其向神木农商行借款系提供保证人担保，案涉房屋仅为呼天华的一般责任财产，呼亮亮、杨翠则针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一定程度上优先于神木农商行的金钱债权。案涉房屋为呼亮亮、杨翠则家庭合法占有使用，为呼亮亮、杨翠则及其家庭成员提供生活保障及实际居住的功能，从保障民生及社会稳定角度考虑，呼亮亮、杨翠则家庭的生存权亦具有一定程度的优先性。二审法院在对呼亮亮、杨翠则与神木农商行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功能等方面进行评价的基础上，认为呼亮亮、杨翠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优先于神木农商行的权利，其所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并无不当。 关于呼亮亮、杨翠则提出神木农商行申请再审超出法定期限的问题，经查，榆林中院2018年7月31日向神木农商行送达二审判决书，神木农商行于2018年11月12日申请再审，榆林中院于2018年11月20日向神木农商行进行判后答疑，神木农商行申请再审并未超出法定期限。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神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神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魏西霞 审 判 员 李 俊 审 判 员 赵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 婧 书 记 员 王 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