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之江路**。 法定代表人：斯杭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路，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节，女，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水泥销售业从业者，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兴，安徽锦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国飞，男，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建筑工地工人，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玉节、原审被告吴国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玉节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争焦点为中天公司与吴玉节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吴玉节一审提供的送货单既没有吴玉节的签字，也没有显示送货方，且中天公司没有向吴玉节采购水泥的意思表示，中天公司与吴玉节之间没有买卖合意，其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2.中天公司已提交与案外人谢小华之间供货合同及支付凭证，足以证明案涉水泥系谢小华提供，一审对该证据以与本案没有关联为由不予采信错误。3.施工单位必须向能够开发票的公司采购材料，因吴玉节仅为自然人，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故中天公司不可能从吴玉节处购买水泥。 吴玉节辩称，1.吴国飞、乔国龙曾到吴玉节销售水泥的场地进行查看，且每次送货前都是由吴国飞或者乔国龙通知吴玉节，并在送货单上签收，吴玉节提供的送货单第三联与中天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第二联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吴玉节与中天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中天公司提交的与谢小华之间的供货合同以及转账凭证，不能相互印证，更不能证明吴玉节所送水泥是由谢小华供应。 吴国飞述称，1.中天公司未与吴玉节签订买卖水泥合同。2.送货单上没有吴玉节本人签字，不能证明案涉水泥是吴玉节供应。3.其系与谢小华签订购货合同，和吴玉节既不存在口头协议，也没有去过吴玉节的供货场地查看。4.中天公司支付谢小华的货款有时候会延迟，所以与送货单的时间不一致。 吴玉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天公司与吴国飞向其支付水泥货款66235.5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吴玉节共向中天公司施工的宛陵湖新城二期工程施工现场送水泥13次。吴玉节每次在送货地点下完水泥后即把填写好日期、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金额等内容的送货单（三联）交由接收水泥的中天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吴国飞或乔国龙签字确认（以上所有填写及签字内容均在第一联单上填写，第二联单、第三联单上的相关内容均系复写）。然后，吴玉节将送货单（三联）中的第二联“客户”联交付给签字确认的施工人员，送货单（三联）中的第一联及第三联“回单”联自己留存。上述13次送货金额共计61735.5元。2019年7月2日，吴玉节因水泥款与吴国飞发生纠纷。后吴玉节以其持有的13张送货单（三联）中的第三联“回单”联为据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吴玉节与中天公司的诉辩意见，争议焦点主要为：吴玉节是否是与中天公司订立涉案水泥买卖合同。中天公司认为吴玉节非合同相对方并辩称涉案水泥系向谢小华采购，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中天公司无相关证据佐证其该辩称意见，对中天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认定。因涉案水泥系由吴玉节向中天公司提供，吴玉节以其持有的送货单（三联）中的第三联“回单”联为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吴玉节虽没有提供送货单（三联）中的第一联及送货单上没有吴玉节的签字，不影响吴玉节与中天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订立。故与中天公司订立涉案水泥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吴玉节。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天公司在收到涉案水泥后，应向吴玉节履行支付涉案水泥货款61735.5元的义务。因中天公司未向吴玉节支付涉案货款，故对吴玉节要求中天公司支付水泥货款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中天公司应向吴玉节支付水泥货款61735.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吴玉节诉请主张多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因与中天公司订立涉案水泥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吴玉节，中天公司虽辩称已向谢小华支付涉案货款，因该辩称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辩称不予认定，并对该辩称内容的真实性不予审查；且即使中天公司向谢小华支付涉案水泥货款属实，也属支付对象错误，中天公司可另行向谢小华主张。 吴玉节要求吴国飞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损失承担共同支付义务，虽吴国飞在部分送货单上签字，但因吴国飞非买卖合同相对方，故对吴玉节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吴国飞系中天公司工地现场的施工员，其辩称中与中天公司辩称相同的内容，因其与中天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一并不予认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玉节货款61735.5元及利息（自2020年3月1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吴玉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77元，由吴玉节负担105元，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72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吴玉节一审提交13张送货单，拟证明其向中天公司建设的宛陵湖新城二期工程销售水泥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该送货单仅为第三联复写件，且送货单中未注明送货方，虽与中天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第二联复印件相对应，也仅能证明该13张送货单的真实性，不能证明该13张送货单中水泥系由吴玉节出售给中天公司的事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其他证据的认定同一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吴玉节向本院陈述，其将案涉13张送货单第一联与第三联分开保管，2019年6月，送货单第一联及曾与乔国龙通话的手机均全部丢失；2.谢小华系宣城市华家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3.2018年10月1日，乔国龙与谢小华签订《供货合同》，约定谢小华向乔国龙供应水洗砂、细沙、粘合剂、水泥等建材，其中水泥为480元/吨。4.宛陵湖新城二期工程由张再红挂靠中天公司实际施工，工程所需材料由项目部直接采购，由中天公司支付货款，项目部提交供货商开具的发票至中天公司财务入账。 本院认为，吴玉节的诉请主张依据不足，理应驳回。理由剖析如下：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在没有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的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系孤证的，人民法院不能直接据此认定买卖合同成立；如要认定买卖合同成立，人民法院还要综合分析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其证明力的大小。本案中吴玉节除案涉送货单第三联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中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玉节答辩称乔国龙、吴国飞曾到其供货场地进行查看，且每次由吴国飞或乔国龙通知其送货，本院询问时吴玉节又称历次送货由乔国龙电话通知，但未能提供通话记录予以证明，而吴国飞、乔国龙对上述事实均予以否认。第二，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提交原件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吴玉节提举的送货单均为复写件，未能提供送货单第一联手写原件，对此，其辩称将案涉送货单第一联原件与第三联复写件分开存放，送货单第一联全部丢失不能提供。依常理，送货单第一联原件应当由供货方保管，系其日后主张货款的依据。吴玉节长期从事水泥销售，理应对行业习惯及交易风险有足够认知。本案中，吴玉节一是未提供其与中天公司、吴国飞之间的买卖合同；二是对与之发生买卖合同的事实陈述内容与其提供的送货单不能形成对应关系。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内容，认定吴玉节仅凭案涉送货单第三联向中天公司及吴国飞主张货款，证据不足，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中天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6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玉节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元，均由被上诉人吴玉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  刘佳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