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33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长生，男，196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利民，安徽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芜湖农雨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绿色食品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潘尚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芬，安徽宝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沚镇湾石路芜湖县公共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谢能云，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安徽广和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中南建材城**楼****。 法定代表人：王茂芳，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王长生因与被申请人芜湖农雨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农雨小贷公司）、一审被告芜湖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简称芜湖县建投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安徽广和融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广和担保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终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长生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王长生构成“抽逃出资”缺乏基本证据证明。1.本案中，农雨小贷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长生主观上具有抽逃出资的故意及客观上实施了抽逃出资的行为。二审法院也没有对王长生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股东抽逃出资四种情形中的哪一种行为作出认定。2.二审判决认定2009年10月22日至26日，从广和担保公司账户转出2000万元系王长生抽逃出资行为证据不足。该增资款缴纳至广和担保公司账户后，即已脱离王长生的控制，成为广和担保公司的财产，与王长生个人无关。王长生仅占股16.67%，没有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也不参与公司管理业务（广和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茂芳的出庭证言可以证明），非公司实际控制人，不参与财务事务，其个人无法做到抽逃出资。从广和担保公司内部决策来看，公司用款或者投资行为并没有经过股东会同意，因此即便王长生是股东，其对公司账户资金流向也是一概不知，其无权也没有能力将2000万元的出资转出。王茂芳的证言可以证明广和担保公司的资金是由公司管理层进行操控的，在王长生出资期间，王茂芳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某担任公司总经理，管理层其他人员还包括财务陶定胜、王均、张丽、杨丽等，王长生并不是公司的管理层人员。庭审中，凌某、陶定胜均认可公司资金转出不是王长生所为，王长生未参与，资金转出后也没有进入王长生的账户。农雨小贷公司提供的广和担保公司转账支票上所有签章都是公司管理层相关人员，这些人与王长生互不相识，他们的印章王长生更是无法获得，此进一步证明2000万元资金的转出与王长生无关。另，资金转出后进入的账户既非王长生，与王长生也没有关联。从农雨小贷公司的举证可看出，2000万元的资金来源对象与广和担保公司将2000万元资金转出的对象并不能一一对应。该2000多万元资金转出，无论是对外出借业务，还是其他的投资行为，也不论上述行为手续和材料是否有瑕疵，均是广和担保公司的行为，与王长生无关，不能由此认定王长生抽逃出资。二、原二审判决认定王长生构成“抽逃出资”的事实与理由缺乏基本证据，逻辑混乱，无法令人信服。二审判决本应围绕2000万元资金转出的行为是否系王长生所为，以及王长生主观上是否有抽逃出资的故意进行调查和论述，但二审判决却大幅论述王长生与案外人凌某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并由此推定王长生构成“抽逃出资”，该认定违背了最基本的因果关系论。1.即使按照二审的错误逻辑，王长生所提供的证据以及凌某的证言均可以反映出王长生2000万元增资款的资金来源合法合理。王长生与凌某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王长生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相关借据等材料可以证明，截止2009年8月12日，王长生合计向凌某出借2770万元。因出资需要，王长生要求凌某偿还部分款项合情合理，一审对此亦予认定。至于凌某通过何人账户还款，与王长生无关，也不受王长生控制。因此，王长生出资款的来源合法合理。二审法院忽略王长生与凌某多次多笔银行转账的事实，仅以双方出借材料及手续不完善为由，认定王长生的举证未达到优势证据标准，继而否定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是错误的。2.王长生主观上没有抽逃出资的故意，其是希望出资入股广和担保公司以获得利益的。其经该公司管理层决定并由芜湖市政府招商引资才入股，且芜湖县政府也参股并监管，不可能验资之后就抽逃出资。当时担保公司正处于鼎盛时期，对外借款的利率均在月息3分以上，王长生也正是看中此高额回报才会选择投资入股，验资后就抽逃出资根本不符合王长生的利益。三、原二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上适用法律错误，王长生已经尽到举证责任。1.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是针对“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的举证责任分配，而本案争议不是出资义务而是“抽逃出资”，故二审判决直接引用该条款分配举证义务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王长生的举证义务。事实上，王长生完成了自己未抽逃出资的举证责任，证人王茂芳、凌某的证言、出资款转入的转账支票及转出的各个账户，均可证明王长生没有实施抽逃出资的主客观行为。王长生在二审中已经尽到了针对原告提出“抽逃出资”质疑的反驳举证义务。2.王茂芳作为引发本起案件的主债务人，其未经广和担保公司股东会决议，私自以该公司名义向农雨小贷公司提供担保，又私自以公司名义与农雨小贷公司调解。在本案中，王茂芳以主债务人的身份出庭作证，又以广和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参与庭审，积极配合农雨小贷公司，诉讼地位混乱。四、王长生在二审判决后自行收集了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1.关于广和担保公司2009年10月26日向南陵县双龙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双龙公司）支付的175万元，王长生特于2020年6月24日找到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凌显云，其出具了情况说明，证明该款系归还借款本息，与王长生无关。2.关于广和担保公司2009年10月26日向芜湖宏润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165万元，王长生特于2020年7月6日找到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汤昌文，其出具了情况说明，证明广和担保公司、芜湖宏润投资有限公司、芜湖宏润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该165万元系三家公司正常经济往来款，与王长生无关，汤昌文不认识王长生，与王长生也没有经济往来。结合原审未认定广和担保公司2009年10月23日支付给芜湖市中正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80万元为抽逃出资款项，前述证据可以证明广和担保公司在王长生出资后对外转账的行为是其经营行为，与王长生无关，上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事实上，对广和担保公司账户转出的2000万元的性质，各方存在争议，二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构成抽逃出资，是错误的。五、本案的实质是债权人农雨小贷公司与债务人王茂芳为了各自利益，联合起来歪曲事实，将巨额债务转嫁于王长生。二审判决不公平，应予纠正，以保护合法投资者的权利。综上，王长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农雨小贷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王长生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其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限于自身条件，只要作为抽逃出资受害人的公司债权人提出股东有抽逃资金的“嫌疑”，股东即需要举证予以反驳。原一、二审中，农雨小贷公司列举了王长生增资的资金来源，以及广和担保公司增资后3个工作日2000万元资金的全部走向，农雨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确凿，而王长生没有提交充分证据反驳。王长生2000万元的出资资金不是来源于其个人自有资金，抽逃出资也不可能回到其个人账户，对此，王长生一直没有充分理由说明。王长生将出资款转入广和担保公司账户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损害公司权益，应认定为抽逃出资。二审法院认定王长生对广和担保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在其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亦正确，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亦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的规定。三、王长生申请再审称其与凌某存在借贷关系背离诚信原则。一审中，王长生辩称其出资款大多是凌某归还其的借款，并提供了借据和借款合同。但其陈述前后矛盾，对此农雨小贷公司予以反驳，法院对王长生的主张进行审查。现王长生申请再审却又要求忽视二审论述双方借款的起由，明显背离诚信原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长生的再审申请。 芜湖县建投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1.该公司提交的出资转账凭证、验资报告均证明其履行了股东的出资责任。2.农雨小贷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芜湖县建投公司有抽逃出资的证据，且在一、二审庭审中，农雨小贷公司对于证人证实芜湖县建投公司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的证言并无异议。原审判决驳回农雨小贷公司对芜湖县建投公司的诉请正确。 王长生申请再审时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汤昌文出具的《情况说明》、汤昌文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芜湖宏润投资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单。证明目的：广和担保公司、芜湖宏润投资有限公司、芜湖宏润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广和担保公司2009年10月26日支付的165万元系三家公司正常经济往来款，与王长生无关，汤昌文不认识王长生，与王长生也没有经济往来。 证据二、双龙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律师对凌显云所作的《谈话笔录》、凌显云的身份证复印件、双龙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广和担保公司出具的《欠条》。证明目的：广和担保公司2009年10月26日支付的175万元系向双龙公司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与王长生无关。 农雨小贷公司对上述证据提交书面意见称：上列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两份《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询问，且该证言无其他证据能够印证。即便是关联公司，也不会无故转款165万元。对凌显云《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凌显云称公司会计账册找不到了，没有原始凭证不能证明欠款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欠条》形成时间是2013年，其上注明的退还时间是2012年9月7日，而本案王长生抽逃出资的行为发生在2009年10月，该《欠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农雨小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广和担保公司股东王长生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举证（包括申请法院调查）证明王长生向广和担保公司支付的增资款2000万元中1225万元的资金来源，及该款在验资后五日内即被转出至原提供资金者或相关联的公司，故农雨小贷公司已尽到对王长生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明责任。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的规定，王长生应当就其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王长生称其与凌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增资款来源于凌某的还款，并提交了2013年12月31日凌某向王长生出具的借据及2015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等，但该借款时间在广和担保公司增资四年之后，借款金额与凌某的转款金额亦不相符，该证据不足以证明2009年10月凌某及相关公司向王长生提供增资款系为向王长生归还借款，更加不能合理解释验资之后，增资款转回至资金来源者或其关联公司的原因。王长生称前述款项转出系广和担保公司与关联公司的正常经济往来或偿还外欠债务，但却未能提供相应的债权债务发生依据予以证明。据此，二审法院认定王长生未能完成反驳举证证明责任、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广和担保公司的案涉债务向农雨小贷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王长生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汤昌文出具的《情况说明》、双龙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凌显云的《谈话笔录》均属证人证言，因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广和担保公司出具的《欠条》反映，广和担保公司欠双龙公司的保证金应于2012年9月7日退还，其不能证明2009年10月26日广和担保公司向双龙公司所转175万元的款项性质。故前述证据均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综上，王长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长生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