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破监2号复议申请人：方亚平，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复议申请人：吕玲玲，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复议申请人：廖晓琴，女，196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复议申请人：李建林，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复议申请人：陈田苏，女，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复议申请人：伍和平，男，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被申请人：永州万喜登旅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张凌峰，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明亮，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方亚平、吕玲玲、廖晓琴、李建林、陈田苏、伍和平（以下统称方亚平等6人）因永州万喜登旅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申请永州万喜登旅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喜登集团）与永州万喜登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永州万喜登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店公司）、永州万喜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永州万喜登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永州万喜登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庄公司）、永州万喜登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公司）、永州友谊万喜登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公司）8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破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方亚平等6人复议请求：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破5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管理人的合并重整申请。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万喜登集团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立案侦查，目前该案尚未审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青柳一直被公安机关监视居住，公司价值16.39亿元的资产被专案组冻结。该公司通过非法成立关联公司，来实施金融诈骗行为，侵害了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广大受害人的财产所有权，公司被冻结的资产属于赃款，不属于公司破产财产，必须先在刑事程序中退赔给受害人。2017年3月，黄青柳在未征得债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向法院申请万喜登集团破产重整。2019年11月，管理人在刑事案件尚未结案的情况下，又向法院申请另外7家关联公司合并重整，其目的是想用破产重整来取代刑事退赔，违反了“先刑后民”原则，也是对广大受害人的二次伤害，应当予以驳回。管理人提交意见称：1.万喜登集团是否构成犯罪，不是企业破产重整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破产的条件之一是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二是丧失清偿条件。万喜登集团已经资不抵债且没有清偿条件，符合破产受理条件，其是否存在犯罪行为与是否受理破产没有关系。2.管理人在清理债务期间，发现关联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人格混同，委托专业机构进行了审计，审计意见为财务方面缺乏完整性、独立性，股东、公司财务混同、财务管理混乱、资产混淆。人事方面事务混乱难以划分，造成人员混同。管理人才申请将7家公司列入合并重整。3.关于申请人提出的刑事优先问题，刑事追缴应让位于破产重整。刑事优先是指程序上刑事案件优先处理，不是指刑事退赔优先于破产重整。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法院审理中，但刑事优先退赔并不适用于本案。退赔受害人财产也是普通债权，与其他普通债权是同一受偿顺位。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破产程序，刑事追缴程序应当中止。4.万喜登集团破产更有利于保障债权人的利益。其投资款项主要用于农业园项目，清偿项目借款本息，农业园资产没有土地证，资产难以变现。综上，请法院驳回方亚平等人的复议申请。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万喜登集团共有股东2名，其中黄青柳占股90％，胡永梅占股10％。物业公司、投资公司、置业公司、酒店公司均是万喜登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农业公司共有股东2名，其中黄青柳占股80％，胡永梅占股20％。农庄公司是农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前述7家公司均为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黄青柳，黄青柳与胡永梅系夫妻关系。友谊公司共有黄青柳、胡永梅、谭姣、李海燕等26名股东，其中黄青柳、胡永梅占股比例合计88．34％，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均为黄青柳。经管理人委托，湖南宝荃会计师事务所对万喜登集团与置业公司、酒店公司、投资公司、物业公司、农业公司、友谊公司、农庄公司及股东黄青柳、胡永梅，从登记日至2017年5月15日止，涉及有关财务混同、人事混同进行了专项审计，作出了湘宝荃审字[2019]第S030号《永州万喜登旅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有关财务混同、人事混同审计的专项报告》，其审计意见为：第一，财务方面：(一)万喜登集团与股东黄青柳、胡永梅，子公司与股东黄青柳、胡永梅在财务方面缺乏独立性和完整性，造成股东与集团公司、股东与子公司财务混同；(二)万喜登集团与子公司及关联公司之间财务管理混乱、会计主体不清，资金调拨频繁，以致公司之间的资产、负债混淆，难以按不同会计主体进行分别合理确认，造成财务混同；第二，人事方面，万喜登集团及子公司之间从人员选聘、劳务合同签订、工资及社保缴纳、组织机构划分等方面较为混乱，难以按公司根据不同会计主体进行合理划分，造成人事混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万喜登集团与置业公司、酒店公司、物业公司、投资公司、农庄公司、农业公司、友谊公司之间属于关联企业，相互之间法人人格高度混同、财务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足以对债权人公平受偿造成严重损害，故可以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重整方式进行审理。理由为：(一)置业公司等7家公司在人员、财务、经营、资金、债权债务等方面与万喜登集团存在显著交叉和高度混同，公司经营和决策均受万喜登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黄青柳的控制，没有独立的法人意志自由和财产自由，已构成法人人格高度混同。(二)8家公司之间存在大量没有实质业务交易的资金调拨、代付款项、关联担保等经济事项，如果区分各公司财产则会产生过高成本，且严重阻滞重整程序的推进，给各公司的全体债权人带来实质的损害。基于破产重整制度的效率理念及保护债权人权益的要求，否认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独立性，将8家公司财产视为一个整体，能最大程度地维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利益。(三)实质合并重整可以消灭关联企业之间的债务，有效避免利益实质输出公司的债权人因不当关联交易遭受损害。对上述8家公司合并重整，可以整合优质资产，提高资产的市场价值，提升重整成功几率，更有利于保障债权人实质公平受偿的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将置业公司、酒店公司、物业公司、投资公司、农庄公司、农业公司、友谊公司并入万喜登集团重整程序。本院查明，方亚平等6人系万喜登集团及关联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时的集资对象。其债权已由管理人根据政府工作组管理期间认定的债权数额进行了确认。目前，万喜登集团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正在法院审理之中，尚未审结。8家公司合并重整案件已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重整计划草案。在本院审查复议申请以及组织听证过程中，方亚平等6人对喜来登集团等８家关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其系刑事案件受害人，其集资款应当作为赃款优先退赔，不应纳入破产重整范围。另外，有四位复议申请书中记载的申请人未参与听证，未向本院提交身份证明，也未办理委托代理手续，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身份，故不列为申请人。本院认为，关联企业的存在有其经济合理性，但滥用控制关系，将资产、债务在不同关联企业间不当转移，势必损害债权人等主体权益，包括关联企业破产状态下全体债权人的平等受偿的权利。因此，对于人格高度混同的关联企业破产，有必要将多个关联企业视为一个单一企业，合并资产与负债，在统一财产分配与债务清偿的基础上进行破产程序，各关联企业的法人人格在破产程序中不再独立。为解决人格高度混同的关联企业破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案件时，应当尊重企业法人人格的独立性，以对关联企业成员的破产原因进行单独判断并适用单个破产程序为基本原则。当关联企业成员之间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时，可例外适用关联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方式进行审理。本案中，方亚平等6人虽然对实质合并重整提出复议申请，但对８家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并无异议，也未提交8家公司不符合实质合并重整条件的证据，其提供的材料主要是反映应将其集资款作为赃款优先退赔，不应纳入破产重整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和《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３２条、第３３条的规定，对于实质合并重整申请，法院只需审查相关企业是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是否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成员财产是否成本过高、分开处置是否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对于企业或法定代表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不是破产合并重整的条件，也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对涉嫌刑事犯罪的企业，需要先完成刑事退赃程序才能进入破产程序。从管理人申请合并重整时提交的证据来看，8家公司存在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形。由于8家公司资产、财务混同，特别是关联往来金额大、频率高，资金调拨随意性大，相互担保情况严重，要区分8家公司财产，将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和时间，需要公司或管理人适用破产法上的撤销权、取回权、对外追收债权等方式进行，势必导致成本过高，甚至采取上述措施后仍然无法区分。另外，由于８家公司资产混同严重，如果分开处置将导致资产价值大幅贬损，损害债权人利益，各债权人也会因为各公司债权清偿率的差别无法得到公平清偿。在此情况下，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合并重整，符合《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33条的规定，也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方亚平等6人主张8家公司不应合并重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方亚平、吕玲玲、廖晓琴、李建林、陈田苏、伍和平的复议申请，维持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1破5号之一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邓志伟审判员  朱湘归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周洲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