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新步路**。 法定代表人：吴端良，（已故）。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吉昌，男，1957年8月22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阳，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文，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某，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被告：吴霖瀚，男，199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被告：吴某，男，2008年1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Ａ），现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法定代理人：罗某，女，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系吴某之母。 原审被告：徐海龙，男，197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原审被告：泉州市笋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浮桥新步街**良信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海龙。 上诉人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下称良信公司）、陈吉昌因与原审被告罗某、吴霖瀚、吴某、徐海龙、泉州市笋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笋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吉昌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罗某、吴霖瀚、吴某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偿付陈吉昌借款本金630万元及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二、判令罗某、吴霖瀚、吴某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偿付陈吉昌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5000元；三、判令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和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罗某、吴霖瀚、吴某、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10日，吴端良向陈吉昌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借款人吴端良因经营之需向陈吉昌借款800万元；该款汇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借款月利率为1.8%，按月支付；借款期限为一年；若逾期，借款人应当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需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担保人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徐海龙自愿对上述债务本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本债务实际发生至借款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吴端良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徐海龙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借据》下方手写载明：其中510万元汇入吴端良账户，剩余290万元汇入徐海龙账户。叶丽清受陈吉昌委托，于2018年10月10日向吴端良银行账户里汇入310万元，于2018年10月11日向吴端良银行账户里汇入50万元，于2018年10月12日向吴端良银行账户里汇入150万元。唐睿受陈吉昌委托，于2018年10月12日向吴端良指定的徐海龙银行账户里汇入100万元，于2018年10月13日向吴端良指定的徐海龙银行账户里汇入20万元。以上共计630万元。 吴端良通过徐海龙向陈吉昌支付利息情况如下：于2018年11月5日支付94800元，2018年12月4日支付113400元，2019年1月4日支付113400元，2019年2月14日支付113400元，2019年3月7日支付113400元，2019年4月11日支付113400元。 吴端良于2019年3月25日死亡，罗某为吴端良之妻，吴霖瀚、吴某均为吴端良之子。 吴端良系良信公司股东，股权比例为95%。良信公司系笋江公司唯一股东。 陈吉昌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65000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吉昌与吴端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若陈吉昌与吴端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端良尚欠的借款本息为多少？三、罗某、吴某、吴霖瀚是否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四、笋江公司、良信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陈吉昌与吴端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主要从借贷合意和款项支付两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吴端良于2018年10月10日向陈吉昌出具了《借据》，意思表示真实，吴端良和陈吉昌之间具有民间借贷的合意。2018年10月10日至13日，陈吉昌通过叶丽清、唐睿向吴端良实际支付了630万元，因此，陈吉昌与吴端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尚欠的借款本息数额。陈吉昌主张借款利息通过徐海龙账户支付，2019年4月1日起开始欠息，至今尚未偿还本金630万元。徐海龙对于陈吉昌主张的其支付利息的数额不持异议，对吴端良是否自行偿还部分利息持有异议，但罗某、吴霖瀚、吴某、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除了徐海龙支付的利息外，还偿还了其他本息，故对于陈吉昌关于尚欠借款本息数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罗某、吴某、吴霖瀚的责任问题。吴端良尚欠陈吉昌借款本息未偿还，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吴端良已于2019年3月25日去世，罗某作为其配偶、吴某、吴霖瀚作为其子女，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故罗某、吴某、吴霖瀚理应在继承吴端良遗产范围内对吴端良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吴某、吴霖瀚已明确表明放弃对吴端良遗产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吴某、吴霖瀚无需对吴端良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至于罗某的责任问题，双方对于案涉借款最终汇入笋江公司账户中均无异议，吴端良未将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罗某在与陈吉昌、陈吉昌妻子的谈话中关于愿意承担债务的陈述均是基于吴端良去世后与陈吉昌协商债务清偿方案，且罗某提出的方案也未得到陈吉昌的同意，陈吉昌以双方协商过程的陈述主张本案债务为陈吉昌、罗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陈吉昌在第二次庭审中已明确其主张罗某承担责任是基于罗某的继承人身份，故罗某仅需在继承吴端良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四、关于笋江公司、良信公司的责任。陈吉昌主张笋江公司、良信公司作为保证人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笋江公司、良信公司认为其对外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该担保行为无效。吴端良系良信公司股东，良信公司又为笋江公司唯一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良信公司、笋江公司为吴端良的债务提供担保属于为股东提供关联担保，必须由股东会决议同意担保，否则提供担保的行为人构成越权代表。但由于吴端良持有良信公司95%的股权，已超过公司三分之二，应视为良信公司就对外担保行为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良信公司作为笋江公司的唯一股东，也应视为笋江公司就对外担保行为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不存在越权代表情形，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对外担保行为有效，应按照《借据》的约定就吴端良所负债务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 本案系陈吉昌与罗某、吴某、吴霖瀚、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因陈吉昌系台湾地区居民，吴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台、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与本案最具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大陆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 本案陈吉昌与吴端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吴端良向陈吉昌借款630万元，应按照《借据》的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即偿还借款本金630万元及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现借款已逾期，根据《借据》约定，吴端良还应承担陈吉昌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5000元。因吴端良已死亡，陈吉昌要求其配偶罗某作为继承人在继承吴端良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代理费承担清偿责任，应予支持。吴端良之子吴某、吴霖瀚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吴端良遗产，故陈吉昌要求其二人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自愿为吴端良所负的借款本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借据》的约定，陈吉昌有权直接要求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对吴端良所负上述借款本息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陈吉昌要求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对上述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合同依据，予以驳回。 综上，陈吉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吴某、吴霖瀚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信；罗某、徐海龙、笋江公司、良信公司的抗辩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罗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继承吴端良遗产范围内向陈吉昌返还借款本金630万元及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罗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继承吴端良遗产范围内向陈吉昌支付律师代理费65000元；三、徐海龙、泉州市笋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对尚欠陈吉昌的借款本金630万元及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清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陈吉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1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罗某、徐海龙、泉州市笋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陈吉昌、良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吉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判令罗某、笋江公司共同偿付借款本金630万元及利息、吴霖瀚、吴某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偿付陈吉昌借款本金630万元及利息。理由如下：1、一审证据足以证明罗某向陈吉昌自愿偿还吴端良的债务，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定，即罗某对本案债务的加入，故罗某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吴端良作为笋江公司的负责人，以其个人名义进行借款，所借款项后第一时间全部汇入笋江公司的银行账户，其中的570万元备注为“还借款”，60万元未备注款项用途，而笋江公司主张不能区分款项的用途，且没有证据证明吴端良与笋江公司存在借款，可见这些款项是用于笋江公司的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笋江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吴某、吴霖瀚在诉讼中表示放弃继承，是其内部之间的遗产分割问题，对陈吉昌不具有法律效力。其实际上已经继承了吴端良的部分遗产，应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良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吉昌对良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理由如下：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良信公司的股东除了吴端良外，还有吴志钻（持有良信公司5%的股权）。良信公司为吴端良的借款提供担保，未经过任何决议程序，事后也没有经过吴志钻的追认，陈吉昌也没有尽到审查的义务，故良信公司的担保应属无效，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罗某、吴某、吴霖瀚、笋江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吉昌系台湾地区居民、吴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台、涉港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围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点主要在于：一、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对案涉债务的责任问题；二、罗某、吴某、吴霖瀚对案涉债务的责任问题。 关于笋江公司、良信公司对案涉债务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 陈吉昌一审主张笋江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和律师代理费承担保证的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却主张笋江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和律师代理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已经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吴端良持有良信公司95%的股权，即持有良信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应视为良信公司就对外担保行为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良信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的担保应经过股东会决议或经其他股东事后追认方可认可担保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某、吴某、吴霖瀚对案涉债务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陈吉昌一审主张罗某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对案涉款项承担责任，二审却主张罗某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已经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鉴于吴某、吴霖瀚在诉讼中表示放弃继承，陈吉昌虽主张吴某、吴霖瀚实际上已经继承了吴端良的部分遗产，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吴某、吴霖瀚应在继承吴端良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911.6元，由上诉人泉州市鲤城良信果蔬有限公司负担30955.8元，陈吉昌负担3095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林欣宇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丽萍 书 记 员  林 娟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