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02民初1648号 原告：张仪华，男，198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原告：张某，女,200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法定代理人：张仪华（张某的父亲），男，198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原告：李治刚，男，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原告：肖四英，女,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余，安徽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水东街道。 负责人：陈章学，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茆剑楠，系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司法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蓓，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碧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碧山村汪村。 法定代表人：徐太军，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蓓，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宣城市宣州区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鳌峰东路**区政务中心****11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是113417030032492668。 负责人：魏取宝，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兵，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仪华、张某、李治刚、肖四英与被告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水东镇政府）、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碧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碧山村委会）、宣城市宣州区水利局（以下简称区水利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仪华、张某的法定代理人张仪华、李治刚、肖四英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余，被告水东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茆剑楠、肖蓓，被告碧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徐太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蓓，被告区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兵、张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仪华、张某、李治刚、肖四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共同赔偿各原告损失421494.5元（李倩倩身故赔偿）；2.被告区水利局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中下旬期间，本市接连下雨，致河水上涨。3月22日上午，原告亲人李倩倩骑电动自行车载乘儿子张梓文及女儿张某一起回娘家。上午11时左右，当李倩倩骑车途经拦河坝时，三人带车连人被破坝而出汹涌的河水冲入湍急的河流中。随后女儿张某被当地群众救起。但因河水太急，李倩倩及其子张梓文在多方人员历经数小时搜救后，分别在距事发地段500米及五公里的沿山河道中被发现，但发现时均已溺水死亡。李倩倩及其子张梓文的死亡，带给各原告毁灭性的打击。各原告至今仍生活在万分悲痛之中。原告认为，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违规在河道内建设拦河堤坝，致河道泄洪不畅而水位上涨，从而使堤坝通行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并且在该堤坝建成后两被告一直未采取必要的安全管理措施以消除安全隐患，最终造成本案悲剧的发生，故两被告应当对李倩倩及其子张梓文的溺水死亡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另被告区水利局对上述拦河堤坝的违规建设及河道整治疏于管理，其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计算清单：1.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2.丧葬费：74378元／年÷2＝37189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5000元，以上合计842989元。基于李倩倩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减轻50%赔偿责任，即主张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842989元×50%＝421494.5元。 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共同辩称，1.事发拦河坝工程是水东镇碧山村一事一议建设项目，该工程的建设经过招标、投标，建设过程合法合规，建成后也经过合法的验收程序验收，该工程的建设是为了防止洪水对两岸的缓冲作用，是一项有利于当地老百姓的工程。2.虽然对该事故的发生表示同情，但是该事故发生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受害人李倩倩承担全部责任，1）拦河坝是道路的一部分，并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公共场所，因此本案不适用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要求管理人对该事故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也不适用物件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管理职责，因为本案并不是因为建筑物的脱落、坠落、倒塌等原因而发生事故，是由于受害人主观上的一种故意的危险行为导致；3）本案中受害人李倩倩有明显的过错，首先除了在事发路段还有其他可以通过的路段，事实上受害人李倩倩考虑了有几十秒的时间，当时就已经能够看出水已经漫过坝面，明显不能过了。因此她主观上选择错误是有过错的。从法律上面讲这是自甘冒险的行为。即使当时道路上有警示牌，也不能避免事故的发生，因为是主观的故意行为，并不是其他原因导致。故不应由两被告来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区水利局辩称，首先对原告的家庭境遇表示同情，同意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的答辩意见，补充：1.区水利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包括赔偿责任在内的任何责任。区水利局在涉案事故发生前，未实施任何导致事故发生的行为，李倩倩受害与区水利局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原告认为区水利局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李倩倩受害时所经过的路段属于过河道路，不是诉状中所称的拦河坝工程，就像河道上的桥梁，是供群众出行的道路的一部分，不属于水利局主管或者管理；3.该项目经过依法招、投标，确定施工单位进行建设，并且经过竣工验收；再次，该项目距事故发生已完工两年多，不存在任何的安全隐患；4.这种穿河而建的道路，在山区河道中比比皆是，只要是具有日常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当过河的道路开始漫水的时候就不能再通行，在这种情况下是无需特别管理或者设置警示标志的，并且在该道路上游约100米处有供人行、电瓶车通行的桥梁，这个桥梁是供群众在这种漫水道路漫水的时候通行，该段过河道路不是当地群众出行的唯一道路，也不是必经道路，因此区水利局不存在原告认为的疏于管理的情形；5.区水利局没有在该过河道路的上游建设任何控制该河道的水利工程，也没有在事发时段将河道水流实施集中的下泄行为，而是因为原告诉状中所称的连续降雨导致河道水位上涨，将过河道路淹没。因此，区水利局对于因天气原因致使自然河道内的自然流淌的河水上涨可能引发的事故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请求驳回原告要求区水利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 原告、三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对对方相关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影响本院对该相关证据的认定，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的证明目的。 对三被告的下列证据，对方有异议： 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共同举证：一、2020年6月2日拍摄的照片1组7张，证明：1.事发路段的拦河坝是道路的一部分，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2.事发路段有其他安全的通行道路可以正常通行，受害人李倩倩是自甘冒险的行为。二、光盘1份，证明受害人李倩倩在经过事发路段时，在11点17分59秒左右到了事发路口，经过20多秒的考虑后，在18分24秒开始决定骑电瓶车冲过去，选择走这条路，李倩倩是主观过错行为，导致事故的发生。 原告质证意见为：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的证据一中的照片1反映的现场属于事发现场，该照片与原告证据的照片印证了原告的证明目的；照片2、3取景范围狭小，不能准确判断是否属于事发的坝面，如果是事发坝面，该照片能够反映出坝面的上游或坝面的下游存在明显的落差，且整个坝体并无确保河道水流正常畅通的符合要求的桥洞，表明坝体存在阻断或阻碍行洪通水的客观事实；照片4-7与本案无关联性，该组照片中水泥路面不是本案案发的坝面，铁桥客观存在，但铁桥距路面存在不少于500米的间距，铁桥的状况恰恰反映河道建设的路面应当按照铁桥的标准建设，也印证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认为拦河坝是道路工程的一部分，不符合河段道路建设要求的情形。 被告区水利局对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 被告区水利局证据一.2020年6月18日手机拍摄事发现场照片1组7张，证明：1.案涉的过河路段属于水东镇汪湖路的一部分，是道路工程，不是水利工程，不具有水利工程的功能；2.在该过河路段的上游约100米左右，建有一座桥梁可供人和电瓶车通行，该段河道道路不是群众出行的唯一道路和必经道路，李倩倩作为在本地长大并生活多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知道过河道路被水淹没后，可以选择就近绕道而行，且需要绕道的道路，距离该过河路段很近；3.该过河道路的下方埋有三个涵管，就是河道的水流向下游排泄，不至于在低水位时淹没道路，也不存在低水位时阻碍排水。只有在河道水位上涨至半河水以上的时候，该过河道路才会被淹没。另外，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过河道路的建设必须要架设桥梁。尤其在我们现实生活当中，像这种山区的小河道，可以通过从穿过河道修建这种被淹没的道路，供群众一些大型车辆或者一些可以通过的车辆通行，在事发路段的上游这种简易的桥梁，方便在高水位淹没过河道和道路的时候，群众仍然可以通过，不影响群众的正常出行。 原告质证意见为：被告区水利局证据一中的照片1公示牌，原告没有发现在哪里，事发地客观存在不清楚，该公示牌载明的路段并不包含案涉的坝面，从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提交的照片看，在同区域分别有两处占河道的水泥硬化坝面和一处铁桥道路，故即使该公示牌客观存在，不能必然显示包含诉争坝面；照片2、3反映的现场是属于案发坝面现场，与原告的照片印证的事实一致，但该坝面路口处，现悬挂的警示标牌是在本案事发后悬挂的，案发时和案发前并无任何警示标牌，同时该两张照片也印证三被告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认识到管理不足，事后补充、完善警示标牌，三被告对案发时河道的管理存在明显过错；照片4取景狭小，不能准确判断，如果是案发的坝面，照片显示坝面并无明显可以满足和水通行的洞口或通道，由此印证坝体存在阻碍河水通行的客观事实；照片5、6显示的水泥硬化道路不是本案涉及的拦河坝体，而是在铁桥与案发拦河坝之间的另一坝体，其他证明目的同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相关照片的质证意见；照片7显示的坝体是案发坝体，该照片显示整个如此宽度的河道，仅设置了三个狭小的涵洞用于排水，显然不能满足该河道正常的洪水通行的要求，由此表明该坝体在遇河水水位上涨时存在阻碍河水通行的客观情形和客观可能，恰恰印证该坝体至今为止没有防护措施。 被告水东镇政府、碧山村委会对被告区水利局的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有争议的三被告的证据认证如下：被告区水利局证据一中的照片1，区水利局无相关证据佐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三被告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的证明目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原告诉称的事故经过的相关内容予以认定，另补充认定事实如下：水东镇碧山中心村饮水及朝阳河小汪段拦河坝“一事一议”建设项目工程系由水东镇政府于2017年8月发包的招投标工程，由宣城市振华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承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中的拦河坝长32m、宽8m，砼挡墙1.8m。上述建设项目工程建成后于2018年3月经碧山村委会、水东镇政府验收。该拦河坝属滚水坝，现浇砼挡墙、砼路面，混凝土管道铺设，坝埂填方。平时水从坝下的涵管中往下游流去；河水暴涨时可淹没该坝。该坝建成后，并未禁止行人、车辆在其上通行。距离该拦河坝的该河流上游不远处，有一座铁桥，可供行人及骑车通行。李倩倩于1986年3月3日出生，张梓文于2015年1月4日出生。李治刚、肖四英分别是李倩倩的父亲、母亲。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年，2019年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79037元/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李倩倩作为一名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因涨大水、河水已淹过坝面的情况下如仍涉水过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具有认知能力；李倩倩对其本人及车上所载人员的安全应尽谨慎注意义务；另通过涉案河道到达对岸并非只有通过该拦水坝一种通行方式。但李倩倩在明知涨大水、河水已淹过坝面的情况下仍坚持骑车涉水过河，骑车涉水过河前未预测到通行坝面过程中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性，未采取有效防范措施；且李倩倩在骑车涉水过河时，车载其女儿张某和儿子张梓文两人，加重了危险性，导致李倩倩及其子张梓文死亡的发生，故李倩倩应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因该拦水坝系由水东镇政府建设，该拦水坝的建成，客观上增加了该区域的危险性。该拦水坝建成后，并未禁止行人、车辆在其上通行，故水东镇政府应就该路段在何种情况下通行时存在危险情况及危险情况下禁止通行履行警示和告知义务，以避免危险事故的发生。事故发生时，拦水坝岸边没有警示和告知标志。如果有警示和告知标志，在客观上对过往行人及车辆也起到一定的警示和告知作用。水东镇政府由于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未设立防护措施，水东镇政府应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因碧山村委会、区水利局并非该拦水坝的建设方，原告无相关证据证明碧山村委会、区水利局与该起事故的发生具有关联性，故碧山村委会、区水利局对该起事故不负责任。根据李倩倩、水东镇政府双方的过错责任情况，本院确定李倩倩、水东镇政府对于李倩倩的死亡各承担70%、30%的责任，故水东镇政府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碧山村委会、区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确定四原告的各项损失为： 1.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 2.丧葬费：37189元（该数额依据的计算标准未超出2019年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标准，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4000元（酌定）。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41989元。被告水东镇政府应支付四原告其中的252596.7元（841989元×30%）；对于四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多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仪华、张某、李治刚、肖四英各项损失252596.7元； 二、驳回原告张仪华、张某、李治刚、肖四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07元，由原告张仪华、张某、李治刚、肖四英负担844元，被告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人民政府负担15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晓红 人民陪审员  刘顺莲 人民陪审员  赵春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鑫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