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初2866号 原告：潘昌驰，男，195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翰，福建翰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辉，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玉珠，女，1964年5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素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万强，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湾仔，内地住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昌驰与被告何玉珠、林万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0日、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昌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翰、陈永辉，被告何玉珠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雪生，被告林万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舟、陈琪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昌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何玉珠、林万强共同赔偿尚欠潘昌驰的股本金经济损失计51862060元（人民币，下同）；2.请求判令何玉珠、林万强支付潘昌驰资金占用经济损失（以逾期还款数额为基数分段计算并最终计至款项实际偿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为33685359.34元（计算方式详见附件2《资金占用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之计算表》）；3.本案保全担保费、保全费、诉讼费由何玉珠、林万强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潘昌驰自愿撤回其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07年上半年，福建上润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上润公司”）开始启动通过其境外母公司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上市工作，在股权重组前，福建上润公司的独资股东是香港上润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上润公司”），潘昌驰占有香港上润公司7%股份。2007年3月份，福建上润公司启动境外股权重组工作，由其母公司香港上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训松、王新海、吴晓京以及潘昌驰（以下简称“四位原股东”）按在香港上润公司中的持股比例共同认购一家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广诚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英文名称：WIDESINCEREENTERPRISESLIMITED，以下简称“广诚公司”），且四位原股东也按持股比例分别分摊给何玉珠100%控股的ALLIEDBASICLIMITED（以下简称“ABL公司”）17%股份以及林鸿熙控制SUNNYZONELIMITED6%股份，作为林万强协助福建上润公司实现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的报酬。在分摊23%股份后，潘昌驰在广诚公司中的持股比例从7%变更为5.39%。由于潘昌驰系境内居民身份，按香港联合交易所规定，境内居民作为上市公司股东需提供诸多繁琐的法律文件，为确保上市成功，2007年6月25日，潘昌驰与何玉珠100%控股的ABL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潘昌驰将其在广诚公司中所拥有的5.39%的股权以转让方式委托ABL公司代持。为进一步明确上述股权转让系股权托管性质，2007年9月10日，潘昌驰与何玉珠签订《股权托管协议》，约定潘昌驰在广诚公司所拥有的5.39%的股权全部以转让股权形式委托何玉珠代管，其权益属潘昌驰所有，并约定公司上市成功后，何玉珠若有出售或转让潘昌驰股权，应先征得潘昌驰同意，处置后的权益归潘昌驰所有。因此，潘昌驰与何玉珠之间的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实为股权托管行为，且约定何玉珠只能在公司上市后并经潘昌驰同意后方可出售或转让潘昌驰上述股份，处置后的收益应归潘昌驰所有。何玉珠通过其所属公司ABL公司代为持有潘昌驰在广诚公司所拥有的5.39%股权后，加上ABL公司原在广诚公司持有的17%股权，ABL公司在广诚公司的总持股数为22.39%。何玉珠在代持潘昌驰上述股权后，在公司未上市且未知会潘昌驰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述22.39%股权（其中包括潘昌驰实际拥有的5.39%股权）以下列两种方式处置给第三方：一是于2007年11月份将其中6.5%股权以1.2亿港币的对价转让给INVESTIDEAINVESTMENTSLIMITED，以上市公司中国高精密自动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高精密公司”）总股数10亿股计算，可持有上市公司中国高精密公司65000000股，1.2亿港币的股权转让价，折合每股转让价为1.8462港币（每股折人民币1.6274元）；二是于2008年2月3日将15.89%股权质押给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在该质押贷款中，由于何玉珠未在一年期满按时偿还借款，上述用于质押的股权全部抵偿给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2009年11月13日，福建上润公司的母公司中国高精密公司成功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上市，总股数10亿股，其中流通股25%，每股发行价为4港币（折合人民币3.526元），潘昌驰原本持股的5.39%股份在分摊25%流通股后，可持有中国高精密公司股票40425000股，按每股发行价4港币（折合人民币3.526元）计算，潘昌驰所拥有的股票价值可达1.425亿元。在中国高精密公司上市后，潘昌驰多次向林万强要求按发行价（每股4港币）偿还二人处置的属于潘昌驰所应享有的5.39%股份权益，林万强均口头同意给予解决，故此，二人于2009年12月7日向潘昌驰偿付1920万元港币（折合人民币16924800元），于2010年1月3日向潘昌驰偿付2000万元港币（折合人民币17630000元），于2014年1月27日向潘昌驰偿付100万元，于2019年1月28日通过林万强实际控制的福州宏良贸易有限公司向潘昌驰偿付30万元，共偿还折合人民币35854800元。在本次诉讼中，潘昌驰并没有以每股4港币向何玉珠、林万强主张权利，而是以二人于2007年11月转让广诚公司6.5%股权获利1.2亿元港币（每股折合人民币1.6274元）作为计算其侵权行为给潘昌驰造成的股本金损失，扣减二人已还款35854800元，二人尚欠其侵权行为给潘昌驰股本金造成的经济损失51862060元。何玉珠与林万强系夫妻关系，二人利用代持潘昌驰股权之便利条件，明知无权擅自处置潘昌驰的股权，却共同故意侵害了潘昌驰的财产，并将处置款项所得占为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相关规定，何玉珠与林万强应共同向潘昌驰赔偿损失，请求贵院判如所请。 何玉珠辩称，一、从程序上看，潘昌驰起诉错误，应当予以驳回。1．从潘昌驰诉讼请求的表述看，其仍然将合同之诉、侵权之诉进行混合，并没有解决合同与侵权竞合时择一的问题。潘昌驰诉请“两被告共同赔偿尚欠潘昌驰的股本金经济损失”，该诉请中的“赔偿”属于侵权责任，而“尚欠”则属于合同责任，所谓尚欠，即为双方已经就赔偿达成了约定，显然属于合同范畴。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对此有明确规定。2.潘昌驰无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潘昌驰提供的录音证据，自认其持有的本案讼争股权中有1%是他朋友的，本案讼争的股权存在其他的持股主体，潘昌驰无权就本案全部股权单独起诉，潘昌驰自身的主体资格存在问题。3.何玉珠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潘昌驰起诉何玉珠属于起诉主体错误。何玉珠与潘昌驰签订《股权托管协议》，系以ABL公司股东、负责人身份签字，并非个人身份，受托人为ABL公司。潘昌驰在诉状中也已经自认，其诉状陈述与其股权有关的相关行为中，实施的主体也为ABL公司。4．潘昌驰的诉讼请求不具体、不确定,表述相互矛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起诉条件。第一、潘昌驰诉请“股本金经济损失”不具体不确定，该股本金系指潘昌驰持有哪家公司的股本金？第二、股本金系指“股票发行时，一股所代表的价值”，潘昌驰从未持有上市公司的股份，根本不存在股本金损失。而其计算股本金损失的依据并非上市公司的股权价值；第三、潘昌驰诉请承担责任的方式缺乏法律依据。二、从实体上看，潘昌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1.潘昌驰没有证据证明其提出本案诉讼的权利来源。（1）潘昌驰没有证据证明广诚公司与WIDESINCEREENTERPRISESLIMITED的关联；（2）潘昌驰没有证据证明其持有广诚公司、WIDESINCEREENTERPRISESLIMITED5.39%的股权；（3）潘昌驰没有证据证明其持有中国高精密公司的股份以及持股数量；（4）根据潘昌驰在诉状中的自认，其通过与ABL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托管协议》并将其持有的广诚公司股权登记在ABL公司名下、从而达到持有香港上市公司股权的行为存在合法性问题。该行为违反了我国外汇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普适的基本法律原则，潘昌驰诉请不应得到支持。2.潘昌驰没有证据证明何玉珠实施了侵权行为。（1）何玉珠没有代管、代持潘昌驰持有的WIDESINCEREENTERPRISESLIMITED股份，不具备实施侵权行为的前提、基础和可能。（2）ABL公司转让广诚公司6.5%股份给INVESTIDEAINVESTMENTLIMITED的行为，系转让自己持有的17%股份中的份额，与潘昌驰的所谓托管股份毫无关联。（3）何玉珠系将自己持有ABL公司的股权抵偿给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与潘昌驰所谓托管给ABL公司的股权无关，不构成对潘昌驰权利的任何侵害。抵偿（转让）标的为何玉珠持有的ABL公司的股份，发生股权变更的主体为ABL公司，而ABL公司持有的广诚公司的股份没有发生任何变动。3.潘昌驰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1）如果潘昌驰能够证明其权利来源，其持有WIDESINCEREENTERPRISESLIMITED5.39%股权仍然登记在ABL公司名下，其不存在任何损失。（2）潘昌驰计算损失没有任何依据。潘昌驰诉请损失所依据的标准错误：ABL公司转让自己持有的6.5%股份合法有效，不构成对潘昌驰的侵权，该转让价格根本不能作为计算依据。中国高精密公司的股价与潘昌驰的股权没有任何关联，不能作为计算的依据，而且，潘昌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国高精密公司现在的股价。（3）潘昌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经要求ABL公司及其股东何玉珠处分其持有的股权，其诉请所依据的时间节点、相关价格与潘昌驰的诉请没有任何关联，根本不能作为计算的而依据。（4）潘昌驰诉请“股本金经济损失”与其所依据的损失计算依据相互矛盾。潘昌驰从未持有上市公司的股份，根本不存在股本金损失，且其计算股本金损失的依据并非上市公司的股权价值。4.何玉珠代表ABL公司已与潘昌驰结清了《股权托管协议》涉及的权利义务、债权债务。潘昌驰提供的2009年12月7日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双方已经解决了《股权托管协议》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其他任何争议，潘昌驰也无权再向何玉珠主张其他任何权益，2009年9月10日后潘昌驰从未向何玉珠提出任何权利要求也能予以印证。三、潘昌驰直接在境内法院诉请境外收入，存在规避我国外汇管制问题。本案涉及的标的公司、行为主体以及潘昌驰诉讼请求涉及的款项，均在香港形成，该款项需严格遵守我国外汇管理制度才能流入境内。而潘昌驰直接在境内法院提起诉讼获取该款项，则通过诉讼形式逃避了外汇监管，不应当在内地法院得到支持。 林万强辩称，其同意何玉珠的答辩意见。补充三点，第一，潘昌驰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适用侵权责任法主张被告的侵权责任。2008年3月7日上润高精密公司收购了原有的香港上润公司，广诚公司已经退出了本次的交易，由香港上润公司持有福建上润公司的全部股权，香港联交所上市的时候实际上广诚公司已经退出了。所以说，潘昌驰所托管的股权是广诚公司的股权，但是他用的是上市的中国高精密公司的股权来计算所谓的损失，属于方法论错误。第二，在潘昌驰的诉状中所陈述的所谓的被告对其两次侵权，何玉珠将其持有的ABL公司的股权对标准银行进行了质押，并被标准银行收取。实际上标准银行收取的是ABL公司所有的股权，并没有直接影响到广诚公司的股权，广诚公司托管股权仍然在ABL公司名下，侵权行为根本没有发生。第三，潘昌驰直接在境内取得相应的收益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 潘昌驰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目录详见附1），何玉珠、林万强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Ａ1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Ａ15相符，可以证明香港上润公司自2005年10月11日至2008年3月14日期间持有福建上润公司100%股权之事实，本院予以采信；Ａ2、Ａ3、Ａ4、Ａ8、Ａ9与Ａ16公证书内容相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Ａ5虽无正本，但结合Ａ7、Ａ16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潘昌驰于2007年6月25日将其在广诚公司中持有的5.39%股份转给何玉珠100%控股的ＡＢＬ公司；Ａ10可以证明何玉珠、林万强偿还潘昌驰部分侵权赔偿款之事实，林万强称其2014年汇款给潘昌驰的100万元系其对潘昌驰的债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何玉珠、林万强对其他款项的异议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Ａ11、Ａ12、Ａ19、Ａ20可以共同证明林万强通过福州宏良贸易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向潘昌驰支付侵权赔偿金30万元之事实，本院予以采信。Ａ14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Ａ15内容相符，本院予以采信。Ａ16系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何玉珠、林万强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支持其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人林某的证言，证人林某系福建上润公司办公室主任兼总裁助理，其于2007年至2009年期间参与了该公司通过其境外母公司赴香港联交所上市的全过程。其证言可以证明：林万强为福建上润公司通过其境外母公司赴香港联交所上市提供了风险投资及上市服务；潘昌池持有香港上润公司7%股份，经过股权重组后变更为持有广诚公司5.39%股份，后将其持有的该5.39%股份委托给何玉珠由其控股的ＡＢＬ公司代持；何玉珠、林万强在中国高精密公司在香港联交所上市前，将其在广诚公司中的6.5%股份卖给了另外一家公司,剩余的15.89%股份由于何玉珠将其在ＡＢＬ公司所持100%股权抵押给了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最终ＡＢＬ公司在广诚公司所持有的15.89%由该银行接管。上述证言可以与潘昌驰提供给本院的其他相关证据互相印证，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和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黄训松、王新海、吴晓京以及潘昌驰分别持有香港上润公司72.75%、12%、8.25%、7%股份。2005年10月11日，香港上润公司通过股权受让方式取得福建上润公司100%股份。2007年初，福建上润公司启动通过境外母公司赴香港联交所上市的工作，林万强为其本次上市提供服务。作为回报，福建上润公司的原始股东黄训松、王新海、吴晓京、潘昌驰同意按其在香港上润公司中的持股比例共同总摊薄23%股份登记在林万强指定的人名下，林万强指定其配偶何玉珠100%控股的ＡＢＬ公司持有17%股份，通过其子林鸿熙控股的ＳＵＮＮＹＺＯＮＥＬＩＭＩＴＥＤ持有6%股份。2007年3月，黄训松、王新海、吴晓京、潘昌驰、ＡＢＬ公司以及ＳＵＮＮＹＺＯＮＥＬＩＭＩＴＥＤ共同认购广诚公司100%股份。按上述23%方案摊薄后，潘昌驰持有广诚公司股份由原来的7%降到5.39%，即2695股。2007年6月25日，黄训松、王新海、吴晓京、潘昌驰召开广诚公司董事会，同意潘昌驰所持有的2695股（5.39%股份）转给何玉珠100%控股的ＡＢＬ公司，并于当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2007年7月10日，香港上润公司的四位股东黄训松、王新海、吴晓京以及潘昌驰分别将其在该公司持有的72.75%、12%、8.25%、7%转给ＷＩＤＥＳＩＮＣＥＲＥＥＮＴＥＲＰＲＩＳＥＳＬＩＭＩＴＥＤ（招股说明书中的中文名称为：广诚企业有限公司），经此重组后，广诚公司持有香港上润公司100%股份，香港上润公司持有福建上润公司100%股份（见2007年7月10日中国高精密公司股权架构图，附后）。2007年9月10日，潘昌驰与何玉珠签订《股权托管协议》，约定潘昌驰在广诚公司所持有的5.39%股份以转让股权形式委托何玉珠代管，其权益属潘昌驰所有；公司上市成功后，何玉珠若有出售或转让潘昌驰的股权，应先征得潘昌驰同意，处置后的权益归潘昌驰所有。2007年11月29日，福建上润公司的母公司中国高精密公司在开曼群岛注册设立，总股数3800000股。2007年12月11日，上润高精密公司在香港设立。2008年3月14日，上润高精密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润高精密公司”）100%控股福建上润公司。2008年4月3日，中国高精密公司收购上润高精密公司全部股份，作为收购代价，中国高精密公司按照其总股数3800000股向广诚公司全体股东配发及发行股份，其中黄训松2128759股、王新海351120股、吴晓京24×××××股、ＡＢＬ公司603820股、ＩＮＶＥＳＴＤＥＡＩＮＶＥＳＴＭＥＮＴＬＩＭＩＴＥＤ247000股、ＳＵＮＮＹＺＯＮＥＬＩＭＩＴＥＤ228000股。重组后，黄训松、王新海、吴晓京、ＡＢＬ公司、ＩＮＶＥＳＴＤＥＡＩＮＶＥＳＴＭＥＮＴＬＩＭＩＴＥＤ、ＳＵＮＮＹＺＯＮＥＬＩＭＩＴＥＤ成为持有上市公司中国高精密公司100%股份的原始股东，中国高精密公司持有上润高精密公司100%股份，上润高精密公司持有福建上润公司100%股份。2009年11月13日，中国高精密公司在香港联合交易所挂牌上市，每股发行价4港币（按当时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3.526元），总股数10亿股，其中流通股2.5亿股。（见截至2008年4月3日中国高精密公司股权架构图，附后） 2007年11月，何玉珠通过其100%控股的ABL公司以1.2亿元港币转让其名下广诚公司6.5%的股份给INVESTIDEAINVESTMENTLIMITED。2009年2月10日，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知会中国高精密公司，于2009年2月2日，ABL公司唯一股东何玉珠因强制执行抵押品，已将其全部ABL公司的已发行股本转给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后，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持有ABL公司股本中的实益权益，而ABL公司拥有中国高精密公司15.89%的权益，于2009年6月10日全数获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接管。 2009年12月7日，何玉珠要求福建上润公司向潘昌驰汇款1920万元港币；同日，潘昌驰向何玉珠出具收到上述款项的字据，并写明该笔款项系用于履行《股权托管协议》中相关资金。潘昌驰自认何玉珠、林万强于2010年1月3日向其偿还2000万港币（该款系中国高精密公司股票400万股，以每股5港币计算，按当时汇率计算共计折合人民币17630000元）。2014年1月27日，林万强通过银行汇款向潘昌驰偿还100万元。2019年1月28日，林万强通过福州宏良贸易有限公司向潘昌驰偿还3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折合人民币35854800元。 另查明，何玉珠与林万强系夫妻关系。在2019年9月23日潘昌驰与何玉珠的对话录音中，何玉珠明确表示股权代持及处分是在林万强指使下进行，处分所得款项全部由林万强掌控。在2019年10月24日、2020年4月20日潘昌驰与林万强的对话录音中，林万强多次表示其会想办法解决与潘昌驰之间的股权欠款问题。 本院依潘昌驰财产保全申请，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了（2019）闽01民初2866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何玉珠名下价值相当于84526115.24元的财产。 本院认为，何玉珠、林万强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几个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潘昌驰是否持有广诚公司5.39%股份的问题。潘昌驰向本院提交的经过公证的中国高精密公司招股说明书、其与何玉珠签订的《股权托管协议》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潘昌驰原来持有香港上润公司7%股份，经公司重组及股份摊薄后，潘昌驰持有广诚公司5.39%股份,并在与何玉珠签订《股权托管协议》后将其持有的广诚公司5.39%股份过户登记在何玉珠100%控股的ABL公司名下。何玉珠、林万强对此虽持异议，但没有予以证据佐证，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何玉珠、林万强是否有处分其代持潘昌驰广诚公司5.39%股份的问题。第一，根据潘昌驰提供的证据及本院查明的事实，何玉珠、林万强共有两次处分ABL公司名下广诚公司22.39%股份（其中5.39%系潘昌驰所有）的行为：第一次为2007年11月以1.2亿元港币转让广诚公司6.5%的股份给INVESTIDEAINVESTMENTLIMITED；第二次为2009年2月2日，何玉珠因强制抵押品，已将其全部ABL公司的已发行股本转给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后，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持有ABL公司股本中的权益，而ABL公司拥有中国高精密公司15.89%的权益，该15.89%股权已于2009年6月10日全数获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接管。至此，广诚公司在ABL公司名下的22.39%股份已经被何玉珠、林万强处分完毕。何玉珠辩称潘昌驰持有的广诚公司5.39%的股份仍在ABL公司名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何玉珠又辩称上述两次处分行为均系ABL公司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何玉珠与潘昌驰签订的《股权托管协议》明确写明潘昌驰将其持有的广诚公司的5.39%股权委托给何玉珠代管，并未提及ABL公司；其二，何玉珠于2009年12月7日偿还潘昌驰的1920万元亦仅载明“何玉珠”的名字，并未提及ABL公司；其三，在本案中，ABL公司作为何玉珠100%控股的公司，仅系何玉珠、林万强处分股权的载体和工具，何玉珠、林万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ABL公司有独立于何玉珠的行为及意思表示，故其该主张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何玉珠、林万强自2009年12月7日至2019年1月28日间共有四次累计向潘昌驰偿付股权处分款折合人民币共计35854800元亦能够证明二人有处分潘昌驰广诚公司5.39%股份的行为。何玉珠、林万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没有处分潘昌驰的股份，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向潘昌驰支付上述巨额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何玉珠、林万强与潘昌驰之间的谈话录音内容亦可以证明二人尚未偿付完毕与潘昌驰之间的股权处分赔偿问题。第四，何玉珠在庭审中亦承认ABL公司的股权质押给标准银行亚洲有限公司后最终被其收走，之后何玉珠以1920万元港币来补偿其与潘昌驰《股权托管协议》项下的款项。何玉珠、林万强辩称其没有侵害潘昌驰股权的行为，与何玉珠庭审陈述事后曾以1920万港币补偿潘昌驰相应股权损失自相矛盾，亦与何玉珠、林万强与潘昌驰谈话录音中明确尚欠潘昌驰股权处分款相矛盾，其辩称缺乏依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五，本院需要指出的是，林万强曾为福建上润公司通过其境外母公司赴香港联交所提供了上市服务，又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处分了潘昌驰的股权，其应当掌握福建上润公司通过其境外母公司赴香港联交所上市的证据材料以及处分潘昌驰讼争股权的全部证据，而何玉珠系林万强的妻子，但二人在本案中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且在本院数次要求二人亲自到庭以便查明案件事实时，均未到庭，于情于理于法不符。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何玉珠、林万强处分了潘昌驰在广诚公司所持5.39%的股份，侵害了潘昌驰的财产权益，何玉珠、林万强均有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何玉珠、林万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三、关于何玉珠、林万强继续赔偿潘昌驰财产损失数额的问题。如上所述，何玉珠、林万强在处分潘昌驰股权后，最近一次偿还潘昌驰的30万元发生于2019年1月，故何玉珠、林万强关于潘昌驰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玉珠、林万强关于潘昌驰在内地法院起诉逃避外汇监管并损害国家利益的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本案中，何玉珠、林万强分两次处分了包含潘昌驰5.39%股份在内的广诚公司22.39%的股份，因潘昌驰的5.39%股份混同在何玉珠100%控股的ABL公司持有的广诚公司22.39%股份中，本院无须查明何玉珠、林万强究竟是哪一次处分了潘昌驰的股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何玉珠、林万强于2007年11月以1.2亿元港币转让广诚公司6.5%股份的股数为65000000股，即每股转让价为1.8462港币（按当时的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1.6274元），现潘昌驰主张以何玉珠、林万强该次处分所获利益来计算其赔偿损失，完全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按此计算，则潘昌驰所持有的广诚公司5.39%股份的总价值为99507692元港币（1.2亿÷6.5%×5.39%），按当时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87716030元（1港币=0.8815元人民币），扣减二人已偿还的35854800元，何玉珠、林万强需继续赔偿给潘昌驰造成的财产损失5186123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款、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何玉珠、林万强共同赔偿潘昌驰的财产损失518612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011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何玉珠、林万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潘昌驰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何玉珠、林万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许加庆 书 记 员  林 颖 附1：当事人向本院提供的证据 原告潘昌驰向本院提供的证据： A1、福建上润精密仪器有限公司设立批准文件； A2、2006年8月20日香港上润精密仪器有限公司《周年申报表》； A3、2007年8月20日香港上润精密仪器有限公司《周年申报表》； A4、《招股说明书》（中文稿）第82页第四段； A5、2007年6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决议； A6、ALLIEDBASICLIMITED的股权证明； A7、潘昌驰与何玉珠签订的《股权托管协议》； A8、《招股说明书》（中文稿）第82页第七段； A9、《招股说明书》（中文稿）第83页最后一段； A10、何玉珠、林万强偿还潘昌驰35854800元的相关凭据（包括：何玉珠赔偿潘昌驰1920万港币凭据，潘昌驰收到总价值2000万港币的收据，林万强通过银行向潘昌驰汇款偿还100万元，林万强通过福州宏良贸易有限公司向潘昌驰偿还30万元等）； A11、福州宏良贸易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 A12、潘昌驰与陈方华（系福州宏良贸易有限公司司机）谈话录音文件光盘及文字稿； A13、2020年4月20日林万强与潘昌驰的微信留言、语音翻译文稿、聊天记录截屏、林万强微信个人信息页截屏； A14、福建上润精密仪器有限公司工商信息； A15、福建上润精密仪器有限公司工商内档； A16、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书（附电子数据光盘）； A17、潘昌驰与何玉珠于2019年9月23日对话录音翻译文稿及光盘； A18、潘昌驰与林万强于2019年10月24日对话录音翻译文稿及光盘； A19、潘昌驰与林万强、何玉珠聘用的财务经理黄圣亮短信记录及福建三强投资有限公司工商信息； A20、福州健康彩虹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 （一）中国高精密公司股权架构图（截至2007年7月10日）： 100% 100% （二）中国高精密公司股权架构图（截至2008年4月3日） 100% 100% 6.5% 100% 100% 100% 附2：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