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初97号 原告：赣州市金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佐兰，系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明，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逢露，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都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宁都县梅江镇西厢村** 法定代表人：刘定辉，系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晖，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奕，江西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赣州市金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池公司）与被告宁都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宁都县政府）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逢露、李启明、被告宁都县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晖、舒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宁都县政府对宁都县化工厂不能清偿贷款本金320万元、利息700万元承担清偿责任（保留对剩余应收贷款利息的起诉权）；2.诉讼费和实现债权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6年4月29日，宁都县化工厂向中国工商银行宁都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宁都支行）申请贷款320万元，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996年4月29日至1998年12月30日，利率为月息12.06‰，按季付息，利随本清，不能按期偿还时，按银行规定加收逾期罚息。合同签订后，工行宁都支行于当日发放贷款320万元。贷款后宁都化工厂仅于2003年3月28日付利息1576.25元，本金和其余利息至今未还。2005年6月，中国工商银行江西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江西分行）将该笔贷款剥离至中国华融资产公司南昌办事处（以下简称华融资产公司）。2007年10月，华融资产公司将该笔贷款债权转让给珠海市恒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强投资公司）。2009年2月，恒强投资公司将该笔贷款债权本息转让给金池资产公司。以上转让均按程序通知了债务人，历次转让均合法有效，诉讼时效延续至今。2013年9月18日，宁都县政府下达宁府办抄字（2013）396号抄告单，注销宁都县化工厂工商登记，债权债务由宁都县政府承接。由此，宁都县化工厂作为债务主体消失，宁都县政府更替为宁都化工厂的债务主体，依法宁都县政府应对宁都县化工厂的贷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 宁都县政府辩称：宁都县政府不构成违约。针对本案所涉金额，中国工商银行赣州市贡江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贡江支行）已其中150万元的借据为依据向法院起诉，宁都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宁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根据一事不二理的原则，金池资产公司该部分起诉为重复起诉，应予以剔除。剔除该部分金额后，金池资产公司的诉讼标的不足1000万元，根据级别管辖的规定，请求将该案移送有管辖权法院审理；其次，宁都县化工厂办理注销登记是对存在产能过剩、资源能源浪费、环境污染、安全隐患突出、布局不合理等问题的各类小企业行政性关闭行为。宁都县政府出具的抄告单系配合行政性关闭小企业的行政行为，其表述“债权债务均由宁都县政府承接处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项规定的情由，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金池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本案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996年4月29日，宁都县化工厂与工行宁都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20万元，借款用途购材料、设备，借款利率12.06‰，按季付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自1996年4月29日至1998年12月30日止，如借款方不能按期偿还借款，贷款方有权限期追回贷款，并按银行规定加收逾期利息和罚息等。合同签订后，工行宁都支行于当日分三笔共发放借款320万元。2000年11月6日、2002年11月30日宁都县化工厂与工行宁都支行签订《还款协议书》，2004年9月28日、2005年3月15日工行宁都支行向宁都县化工厂发出《贷款催收通知单》。2005年5月27日，工行江西分行与华融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宁都县化工厂的贷款债权本息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2005年6月5日，工行江西分行、华融资产公司在《江西日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06年12月5日，华融资产公司在《江西日报》发布《催收公告》。2006年12月18日，华融资产公司与恒强投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宁都县化工厂的贷款债权本息转让给恒强投资公司；2007年10月10日，华融资产公司在《江西日报》发布《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9年2月22日，恒强投资公司与金池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宁都县化工厂、宁都县轻工贸易公司等12加企业总金额为4785.64万元的不良金融债权以25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池公司；2009年2月25日，恒强投资公司通过挂号信形式，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寄至宁都县化工厂。金池资产公司接收债权后，分别于2009年9月23日、2011年9月16日、2013年9月15日、2015年9月13日通过挂号信形式，向宁都县化工厂发送催收函。2017年9月12日，金池资产公司通过邮政快递向宁都县政府邮寄贷款本息催收函。 2003年4月10日，工行贡江支行以本案所涉款项其中150万元借款借据为依据，向宁都县人民法院起诉，宁都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7日作出（2003）宁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71号判决），判决宁都化工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工行贡江支行清偿借款150万元及相应利息106.056万元，宁都县组合机床厂负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工行贡江支行于2003年6月23日向宁都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宁都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15日作出（2003）宁执字第287号民事裁定，认定宁都县化工厂、宁都县组合机床厂停产多年，为特困企业，已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371号判决终结执行。 2007年11月7日，宁都县化工厂制定《宁都县化工厂改制方案》，确认截止到2007年12月底，企业帐面总资产1183万元，负债总额为2463.5万元（含移交给华融资产公司借款本金320万元），由该县经贸委和有关部门组成宁都县化工厂改制工作组进驻企业，落实债权债务等。2007年11月28日，宁都县政府作出《关于宁都县化工厂改制的批复》，明确县化工厂现有土地由县土地收储中心予以收储，土地收储价格由县国资局按照县化工厂改制必须成本报县政府确定，企业改制经费由县国资局牵县社保局、县就业局进行核定等。2007年12月13日，宁都县国有资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宁都县国资局）向宁都县政府提交《关于宁都县化工厂改制费用审核的报告》，确认改制安置职工应拨付刚性支出7801327.7元等。2008年4月3日，宁都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宁都县国土资源局、宁都县经济贸易委员会、宁都县化工厂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确认宁都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对宁都县化工厂使用的国有土地进行收购，土地收购价格由县国资局审核报县政府批准确定，土地收购费用待土地收购价格确定后由县国资局直接拨付至县经贸委国资金经营中心帐户等。2010年9月13日，赣州国源土地评估事务所出具《土地估价报告》，估价商住（原化工厂）单位面积地价为759元∕㎡等。2010年12月9日，宁都县国土资源局与宁都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每平方米人民币968.2元等。2013年9月18日，宁都县政府办公室给宁都县工商局发送宁府办抄字（2013）396号抄告单，内容为宁都县化工厂等七家企业“是我县国有企业，均已改制完毕，以上企业的所有资产、债权债务均由县政府承接处置，请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以上事实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书》、《还款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债权转让合同》、《宁都县化工厂改制方案》、《关于宁都县化工厂改制的批复》、《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历经本院一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再将本案发回重审，双方以及前述程序各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债权转让的效力、诉讼时效等问题已经查明，本院在此基础上不再对债权转让效力、诉讼时效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再280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内容，结合在重审中双方的起诉及答辩，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池公司请求宁都县政府偿还150万元借款本息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宁都县政府是否应对宁都县化工厂的债务承担责任；3.宁都县政府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 针对焦点一。金池公司认为，其提出宁都县法院针对150万元借款作出371号判决后发生了一系列新的事实，请求宁都县政府偿还150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构成重复诉讼。本院认为，首先，371号判决所涉150万元借款系依据本案诉讼320万元中的部分借款借据提起的诉讼，与本案诉讼是同一借款事实；其次，371号判决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有承继关系，本案金池公司的债权是承受工商银行二次转让所得，本案宁都县政府的债务也是承接宁都县化工厂的债务而来；再次，371号判决已对案涉150万元债权债务纠纷进行了处理，该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了执行程序。故，金池公司在本案中诉求150万元借款本息，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构成重复诉讼；金池公司主张案涉150万元在判决生效后出现了终结执行、重新确认债务、债权的剥离、转让和第三人承诺债务、当事人变更等事实导致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金池公司认为：宁都县政府以《抄告单》的形式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即注销宁都县化工厂，且承诺承接债务，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抄告单》上“以上企业的所有资产、债权债务均由县政府承接处置”字样的效力问题。第一，该《抄告单》的送达对象系宁都县工商局，不构成向债权人作出清偿宁都县化工厂债权的意思表示；第二，即便是将前述字样理解为向债权人作出清偿宁都县化工厂债权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宁都县政府作为国家机关，其财政资金来源于全民缴纳的税收或出让国有财产所得等，其财政资金亦应用于教育、卫生、扶贫、基础设施建设等民生工程，提供社会公共服务。宁都县政府出具《抄告单》时，主债务人宁都县化工厂早已资不抵债、停止经营且已有人民法院执行裁定认定其无财产可供执行。在宁都县政府未接收与债权等值或大于债权财产的情况下，其所作出的为宁都县化工厂等企业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意味着其需以本应用于社会公共服务的财政资金向金池公司清偿债务，该意思表示明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无效。综上，关于金池公司认为宁都县政府因《抄告单》承诺承接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宁都县政府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即注销宁都县化工厂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21条规定，企业法人办理注销登记，应当提交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申请注销登记报告、主管部门或者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后，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据此，宁都县化工厂作为企业法人，其注销前应当由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其债权债务。而宁都县政府违反上述规定，以出具《抄告单》的方式注销了宁都县化工厂，导致案涉不良债权因债务人被注销而消灭，损害了金池公司合法利益。宁都县政府应在其违法注销后接收资产范围内对金池公司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三，金池公司认为：宁都县政府接收宁都县化工厂的财产包括土地和房产、机器设备等，房产、机器设备的账面价值为1000多万元，土地有50.62亩，被政府收储后又以968.2/㎡的价格转让给了宁都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宁都县政府辩称，房产、机器设备由宁都县化工厂报废处理，残值仅五万，土地收回价值与其付出的职工安置费等费用相抵，宁都县政府并未接收任何财产。关于宁都县化工厂房产、机器设备的价值，2008年1月31日，宁都县资产评估事务所受宁都县化工厂委托作出宁资评询字第[2008]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对宁都县化工厂的房屋、机器设备残值作出评估，评估结论为：房屋残值25170元、机器设备残值28300元。又，宁都县人民政府提供了三张收款收据，显示交款人为李秋生，收款人为宁都县化工厂，摘要分别为“;地面建筑物机器设备、生产资料转让款”、“;地面资产设备零配件转让款&rdquo、“;地面建筑物及机器设备款&rdquo，金额分别为25000、15000、10000元，总计5万元。综上，本院认为，宁都县化工厂房产、机器设备通过评估、变卖的方式，确定价值为5万元。关于宁都县化工厂土地的价值。《关于县化工厂转制有关问题的协调会议纪要》第二条显示，宁都县化工厂的土地按照100元/㎡的价格由县土地收储中心实行整体收购。根据前述标准，宁都县化工厂的土地价值应为3374667元。综上，宁都县化工厂的土地、房产、设备总价值为3424667元。结合《关于宁都县化工厂改制费用审核的报告》，改制安置职工应拨付刚性支出为7801327.7元，赔偿受害人21959元，部分原欠基建款及原材料款等合计235188.4元，其他改制费用307920元。为证明前述支出真实性，宁都县政府提供了三张收据，显示职工安置费用为6825000元。本院认为，不论是基于《关于宁都县化工厂改制费用审核的报告》还是三张职工安置费用票据，均可证明宁都县政府为宁都县化工厂改制支出的费用都已远远超过其从宁都县化工厂处接收的土地、房产、设备价值。宁都县政府应在其违法注销后接收资产范围内对金池公司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前述接收资产范围实际为负值，故宁都县政府无需为宁都县化工厂的债务对金池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等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赣州市金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3000元，由原告赣州市金池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常方平 审 判 员  郑小兵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何柳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