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初174号 原告：冉青，女，汉族，1989年3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红，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鲤鱼池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MA5UBYW34N。 法定代表人：钟心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书，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冉青与被告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里活公司）被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5日、2020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冉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红、被告活里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冉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得追加冉青为活里活公司申请执行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夫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案的被执行人;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奥夫兰公司章程，股东冉青出资认缴期限为2038年5月24日，至今出资期限未届满，且冉青已经实际出资1166807.27元，冉青的出资期限利益应予保护。2.奥夫兰公司尚有电冰箱及供电设备可供执行，故追加冉青为被执行人不符合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前提条件。 被告活里活公司辩称，经执行部门调查，奥夫兰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追加未足额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活里活公司与奥夫兰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渝仲字第129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解除申请人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5日签订的《鲤鱼池42号商铺租赁合同》。（二）被申请人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将其所承租的鲤鱼池42号HLG02商铺恢复原状并交还给申请人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三）申请人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已收取被申请人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租赁保证金137005.20元不予退还。（四）被申请人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申请人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27140.20元。（五）被申请人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申请人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欠缴的租金317275.2元，经营管理费142773.84元，配套服务费142773.84元，物业管理费63815.58元，市场推广费21271.86元，并从2019年5月30日起至实际交还商铺之日止，按1201.8元/日的标准支付商铺占用费。（六）驳回申请人重庆活里活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 因奥夫兰公司未履行上述裁决中的给付义务，活里活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以（2019）渝01执1864号立案执行。奥夫兰公司法定代表人冉青代表该公司向执行机构申报财产如下：“现金、收入、银行存款”处填写了奥夫兰公司账号；“土地使用权、房屋等不动产”无；“交通运输工具、机器设备、产品、原料等动产”处填写桌椅若干；“有价证券、投资权益、知识产权等财产性权利”无；“其他财产情况”无；“一年内财产变动情况”无。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9）渝01执186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中，经本院依职权调查，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查无车辆和不动产登记信息、对外投资、银行存款等财产信息。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限期内向本院如实申报无财产，本院依法限制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冉青高消费……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活里活公司遂以奥夫兰公司的股东王梓、冉青、牟鑫馨、谢名实未足额出资为由申请追加四股东为被执行人，并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奥夫兰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以（2019）渝01执异3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谢名实、冉青、王梓、牟鑫馨为（2019）渝01执1864号案件被执行人；二、冉青在人民币1512999元的出资额范围内承担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补充赔偿责任；三、牟鑫馨在人民币600000元的出资额范围内承担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补充赔偿责任；四、王梓在人民币600000元的出资额范围内承担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补充赔偿责任；五、谢名实在人民币200000元的出资额范围内承担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补充赔偿责任。冉青对该裁定不服，遂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经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奥夫兰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30日，法定代表人为冉青；截至2020年3月19日，奥夫兰公司的股东为冉青、王梓、牟鑫馨、谢名实，四人分别认缴出资260万元、60万元、60万元、2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8年5月24日，实缴出资额分别为35万元、60万元、13万元、20万元。 《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章程》第三章“公司注册资本”第十条规定，公司由4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00万元。 股东姓名或名称 认缴出资额 （万元） 出资方式 出资比例（%） 谢名实 货币 冉青 货币 牟鑫馨 货币 王梓 货币     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评估作价并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第十一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缴纳出资计划如下，第一次缴纳出资情况： 股东姓名或名称 认缴出资额 （万元） 出资方式 出资时间 谢名实 货币 2038-05-24 冉青 货币 2038-05-24 牟鑫馨 货币 2038-05-24 王梓 货币 2038-05-24     第十二条规定，公司可以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按照《公司法》以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办理。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 另查明，2019年3月19日，奥夫兰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两份《公司股东会决议》。其中一份决议内容为：1、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截止自2019年3月19日下午16点11分，公司各个股东认缴、实际出资情况为：冉青认缴出资260万，实际出资46万；王梓认缴出资为60万，实际出资为60万；谢名实认缴出资20万，实际出资为20万；牟鑫馨认缴出资为60万，实际出资为13万。2、截止自2019年3月19日，公司因正常运营和生产投入，发生成本费用为139万元，对外负债为53万元（详见附表）。3、冉青、王梓、谢名实一致同意受让牟鑫馨的全部股权，其中冉青受让11.47%，王梓受让2.65%，谢名实受让0.88%。同日，甲方冉青、乙方王梓、丙方谢名实、丁方牟鑫馨签订《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债务清偿协议》。协议第一条“公司资本以及债务状况说明”，四方共同确认：1.1从公司设立登记日起，截止到2019年3月19日，甲方认缴出资260万，实际出资46万元，持股比例为65%；乙方认缴出资60万元，实际出资60万元，持股比例为15%，丙方认缴出资20万元，实际出资20万元，持股比例为5%；丁方认缴出资60万元，实际出资13万元，持股比例为15%。即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各股东实际出资合计为139万元。1.2从公司设立并营业之日起，截止自2019年3月19日，公司因正常运营和生产投入，发生成本费用为139万元，对外负债为53万元（详见附表），公司已无现金清偿债务。第二条“公司债务承担”四方共同确认：2.1四方同意丁方按照其持股比例承担公司的债务，即确认丁方应负担的债务金额为（139+53）/400*60=28.8万元，现丁方已实际出资13万，还需承担的债务为15.8万元。同理，根据甲乙丙三方的持股比例，截至目前各自应当承担的债务为甲方（实际出资46万元）78.8万元，乙方（实际出资60万元）0元，丙方（实际出资20万元）0元。2.2丁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将其对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甲乙丙三人，其中甲方受让11.47%，乙方受让2.65%，丙方受让0.88%。2.3四方承诺，若其中任何一方在清偿公司债务中实际代丁方承担了其应承担的15.8万元债务，即有权向丁方进行追偿。若丁方承担的债务的部分超过了其应承担的份额即15.8万元，丁方则有权向其他三方进行追偿。第三条“丁方退出公司事宜”，3.1四方确认：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即行召开股东会决议，表决同意丁方退出公司，并将其股权按照前述第二条第2.2款约定受让其股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根据冉青举示的奥夫兰公司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的会计档案记账凭证记载，会计科目“实收资本-冉青”贷方共计1042451元，该会计科目项下对应的转账记录如下： 2018年6月16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40000元、1元；2018年6月20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10000元；2018年7月9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00000元；2018年7月12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00000元；2018年7月19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50000元；2018年8月1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20000元；2018年8月6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50000元；2018年8月8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62000元；2018年9月28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68000元；2018年10月8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40000元；2018年10月17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40000元；2018年10月30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5000元；2018年11月1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5000元；2018年11月5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30000元；2018年11月12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30000元；2018年11月30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20000元；2018年12月29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30000元；2019年1月4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5350元；2019年1月5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40000元；2019年1月8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500元；2019年1月11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20000元；2019年1月12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40000元；2019年1月14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20000元；2019年5月20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3000元；2019年5月30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2500元；2019年6月18日，冉青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00元。 2018年8月10日，重庆渝舟意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舟公司）向奥夫兰公司转款150000元；2018年9月3日，渝舟公司向奥夫兰公司转款50000元。奥夫兰公司会计账簿将上述转款20万元计入会计科目“实收资本-渝舟公司”贷方项下。 2020年5月11日，奥夫兰公司向冉青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载明冉青以银行转账、现金等方式出资591225.36元，持股份额为“65%（50%系代持）”，证明书加盖了奥夫兰公司公章，并有冉青、谢名实、王梓签名确认。 冉青自称：冉青共向奥夫兰公司出资（包括冉青代渝舟公司持有股份）1302601元，其中的60万元系王梓对奥夫兰公司的出资，其中20万元系谢名实对奥夫兰公司的出资，其中20万元系冉青代渝舟公司对奥夫兰公司的出资，其个人实际出资302601元；冉青还代奥夫兰公司垫付了各类款项共计288624.36元，该款项也应作为其出资额。也即冉青个人共向奥夫兰公司出资591225.36元（不包括冉青代渝舟公司持有股份）。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冉青举示其与重庆渝舟意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以及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合同变更（补充）协议书》、以及奥夫兰公司的两份招商银行收款回单（保存于奥夫兰公司2018年8月、9月会计账簿内，内容为奥夫兰公司收到渝舟公司转账15万元、5万元），拟证明渝舟公司为奥夫兰公司的隐名股东，冉青代其持有奥夫兰公司1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20万元。本院认为，冉青举示的奥夫兰公司2018年8月、9月会计账簿显示，渝舟公司分两笔向奥夫兰公司转账共计20万元，会计凭证录入在“实收资本-渝舟公司”贷方，也即奥夫兰公司会计账簿已将渝舟公司的20万元转款视为出资，但渝舟公司并不是奥夫兰公司章程以及企业公示信息系统对外公示的股东。虽然《代持股协议书》系复印件、《合同变更（补充）协议书》上并无渝舟公司签章，但两份协议书的内容与冉青的陈述以及奥夫兰公司的账簿记载内容相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故本院对渝舟公司向奥夫兰公司出资20万元，对应股份由冉青代持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2.冉青举示了部分购物发票、转账凭证等证据，拟证明在奥夫兰公司开业前，冉青通过其个人银行卡、其丈夫胡佳的银行卡、谢名实的账户等途径为奥夫兰公司支付了装修款、材料款、工人工资等，同时证明在2019年3月19日（奥夫兰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之日）后，其先后通过冉青、冉青母亲、胡佳等账户为奥夫兰公司垫付了房租、律师费等款项。以上垫付款共计288624.36元。冉青认为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其对奥夫兰公司的出资。本院认为，冉青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冉青基于出资目的而成为奥夫兰公司的注册资本，且上述支付的款项作为冉青的个人出资亦未得到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故本院对上述款项不予认定为冉青对奥夫兰公司的出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冉青是否应追加为（2019）渝01执186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如果冉青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其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如何确定。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冉青是否应追加为（2019）渝01执1864号案件被执行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经本院执行机构依职权调查，奥夫兰公司无对外投资、无可扣划的银行存款、无房产和车辆登记信息，实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冉青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奥夫兰公司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奥夫兰公司对活里活公司所欠债务至今未能清偿。据此，可认定奥夫兰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冉青作为奥夫兰公司股东，其认缴出资260万元，但其并未足额出资，故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股东期限利益保护的问题。虽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其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冉青对奥夫兰公司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38年5月24日，但奥夫兰公司作为（2019）渝01执1864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其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冉青即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奥夫兰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冉青的责任范围问题。虽然奥夫兰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形成的《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冉青实际出资46万元，冉青未按本院要求对该出资的具体组成做出说明，故其应当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同理，虽然奥夫兰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书》载明冉青实际出资591225.36元，但该金额与奥夫兰公司会计账簿的记载不符，冉青未按本院要求对该出资的具体组成做出充分解释，故其应当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因冉青未能就前述《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出资证明书》中有关其实际出资的内容做出充分解释，故本院现仅能依据奥夫兰公司会计账簿的记载对冉青的出资做出相应认定。根据奥夫兰公司会计账簿记载，截至2019年6月18日，冉青共向奥夫兰公司基于出资目的转款1042451元。又根据冉青的自认，前述出资款中有60万元系王梓对奥夫兰公司的出资，有20万元系谢名实对奥夫兰公司的出资，故冉青个人出资仅242451元。同时，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渝舟公司确实向奥夫兰公司出资20万元，对应股份由冉青代持，故渝舟公司的出资额应计入冉青的出资额，故本院依法认定冉青共实缴出资442451元。由于冉青认缴出资260万元，现其仅实缴出资442451元，故其应在2157549元未出资范围内对奥夫兰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冉青在未缴纳出资2157549元的范围内对重庆奥夫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二、驳回冉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4060.39元，由冉青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陶旭东 审 判 员 郑 泽 审 判 员 刘 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江满意 书 记 员 谢 静 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