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施顺利，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珍，福建联合信实（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华，福建联合信实（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金铭，男，196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景山新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海辉，男，198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景山新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威耳动科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沙园。 法定代表人：涂义定。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诒团，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沙县金菱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沙县富口（沙县良种繁育场内）。 法定代表人：吴金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康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城西南路西段****店面。 法定代表人：吴馀彬。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城关镇闽中大道******-212 法定代表人：吴金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红清，女，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景山新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芳，女，198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景山新村**。 原审第三人：陈新泉，男，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原审第三人：余世昌，男，196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原审第三人：李品湘，男，196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区。 原审第三人：孙榕，男，196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城北新村**。 原审第三人：张远辉，男，196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原审第三人：黄兴清，男，196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原审第三人：卢济雄，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再审申请人施顺利因与被申请人吴金铭、吴海辉、福建威耳动科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耳动科公司）、沙县金菱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菱公司)、福建康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牧公司)、福建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原审第三人陈新泉、余世昌、李品湘、孙榕、张远辉、黄兴清、卢济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闽民申48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施顺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珍、张俊华，被申请人威耳动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诒团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吴金铭、吴海辉、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原审第三人陈新泉、余世昌、李品湘、孙榕、张远辉、黄兴清、卢济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顺利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施顺利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改判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与吴金铭共同偿还借款350万元和利息(以3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3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及承担施顺利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委托诉讼代理费5万元。2.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与吴金铭共同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吴金铭将其持有的三明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真实作价350万元，而非作价705万元抵债给施顺利。原审判决认定吴金铭将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作价705万元抵债给施顺利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与《补充协议书》及《承诺书》等书证约定严重不符。本案中，存在股权抵债不同作价的“阴阳协议”，即作为“阳协议”的《协议书》约定吴金铭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作价705万元抵债给施顺利，作为“阴协议”的《补充协议书》及《承诺书》约定吴金铭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作价350万元抵债给施顺利。根据“阴协议”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及《承诺书》的约定，“阴协议”明确否定了“阳协议”约定的作价705万元。双方共同确认以“阴协议”约定的实际作价350万元为准，股权抵债后截止2014年7月28日尚欠施顺利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70万元，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作为“阴协议”的《补充协议书》及《承诺书》约定吴金铭将其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真实作价350万元抵债给施顺利，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前述约定加重了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负担，损害了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权益，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吴金铭原始出资354万元持有三明鑫辉公司17.7％的股权(详见《协议书》第二条)，即吴金铭实际每股出资20万元(354万元÷17.7＝20万元)。吴金铭将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作价350万元抵债给施顺利，实际上等于吴金铭将其原始出资94万元(20万元/股×4.7股＝91万元)溢价3.72倍(350万元÷94万元＝3.72)抵债给施顺利。事实上，三明鑫辉公司于2011年3月9日成立，其所开发的唯一楼盘(在沙县)抵债时就处于烂尾状态，公司负债累累，早已资不抵债，该股权净资产是负数。故施顺利根本不同意以该股权4.7％作价705万元抵债。但为了配合吴金铭顺利与《协议书》中载明的其他债权人抵债，在吴金铭答应出具“阴协议”的《承诺书》及签订“阴协议”的《补充协议书》的前提下，施顺利才与吴金铭及吴金铭的其他债权人等人一同签订《协议书》。从前述股权抵债的事实及过程可知:第一，抵债的4.7％股权归吴金铭个人所有，不是吴金铭与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共有财产，该4.7％股权不论作价705万元还是350万元，吴金铭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并不需要经过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同意。该4.7％股权作价705万元还是350万元，仅涉及到吴金铭的合法权益，并不会加重(增加)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负担，也不会损害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权益。第二，若吴金铭认为抵债350万元太少，显失公平，损害其合法权益，吴金铭在一审时可以申请股权价值鉴定，提出反诉要求撤销或变更“阴协议”的《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事实上，如前所述，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价值实际是负数，根本不值350万元，所以吴金铭不可能提出撤销或变更前述的《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的反诉要求。第三，如果威耳动科公司等被申请人认为吴金铭与施顺利恶意串通抵债350万元太少，损害其合法权益，其也可以在一审时申请对该股权价值进行鉴定，提出反诉要求撤销或变更“阴协议”的《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或确认协议无效。但事实上，施顺利在一审调解时曾提出调解方案，即施顺利不要抵债的4.7％股权，同意将抵债股权4.7％转让给威耳动科公司等被申请人，再由所有被申请人支付施顺利总额700万元的借款本息，但被申请人均不同意。这说明所有被申请人都知道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价值根本不值350万元。所以被申请人在一审时没有申请对该股权价值进行鉴定，或提出反诉。第四，在签订“阳协议”的《协议书》时，施顺利和吴金铭并没有与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进行协商，更没有与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达成股权抵债作价705万元的合意。即便施顺利和吴金铭是在签订《协议书》之后将作价705万元变更为350万元，也无需经本案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同意。或者说，施顺利和吴金铭之后将作价705万元变更为350万元未经本案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同意，该变更并不会无效、没有约束力，也不会加重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负担，不会损害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权益。最后，《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系吴金铭与施顺利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主体适格，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综上事实，《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应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书》加重了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负担，损害了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权益，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已用股权权益抵偿完毕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完全错误的。吴金铭及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于2014年2月28日向施顺利借款700万元(分两张借据，借款金额各35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2％计算，每月27日为付息日。施顺利于当天将700万元分两笔(其中一笔600万元，另一笔100万元)转入借款人共同指定的康牧公司的银行账户。借款发生后，截止2014年7月28日之前，各借款人均没有偿还任何款项。即截止2014年7月28日，各借款人尚欠施顺利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70万元(700万元×2％×5个月＝7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假设吴金铭于2014年7月28日以三明鑫辉公司4.7％股权作价705万元抵债，因为吴金铭给付的抵债股权作价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770万元，那么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其抵债股权作价的705万元，应先偿还利息70万元，再偿还借款本金635万元，即吴金铭及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他共同借款人尚欠施顺利借款本金65万元(700万元-635万元)及相应利息74.1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以借款本金6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此后利息要求计至付清全部借款为止)。更何况如前所述，双方股权抵债的真实作价是305万元，而非705万元。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已用股权权益抵偿完毕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完全错误的。（四）本案所涉债务系吴金铭与邓红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系吴海辉与林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邓红清、林芳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根据原审庭审调查可以证实，吴金铭与邓红清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海辉与林芳于2013年5月22日登记结婚。本案中，施顺利与吴金铭等人形成700万元借款的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即借款发生的时间均在吴金铭与邓红清、吴海辉与林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事实均是一审、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所认定的事实。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邓红清、林芳应当就未清偿的3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威耳动科公司辩称，案涉债务全部本息已经清偿。依据吴金铭与施顺利签订《协议书》的约定，施顺利以吴金铭转让股权得以抵偿，案涉债务的清偿事实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全体股东履行的形式要件。《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不是阴阳协议，前后两份协议的当事人是不一致的，如果《补充协议书》变更了原《协议书》的约定，则需在前一份《协议书》上参加签字的人均签字确认，才能认定是变更。因为股东在股权转让的同等条件下是有优先权的。退一步说，即使《补充协议书》是吴金铭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只能在吴金铭与施顺利之间产生效力。本案借款本息已经概括清偿，虽然协议书上没有约定哪些是本金哪些是利息，但是本案的借款本金是700万元，抵债的金额已经超出了该数额。 被申请人吴金铭、吴海辉、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以及原审第三人陈新泉、余世昌、李品湘、孙榕、张远辉、黄兴清、卢济雄未提交意见。 施顺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金铭、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共同偿还施顺利借款350万元并支付利息892500元（该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4年3月3日起暂计至2015年10月2日，此后利息继续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合计4392500元；2.判令吴金铭、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支付施顺利实现债权的费用5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吴金铭、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2014年2月28日，吴金铭、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向施顺利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施顺利的出借金额为35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2%计算。上述借款由张远辉提供担保，担保期限为两个月。同日，吴金铭、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又向施顺利出具《借据》一张，载明：施顺利的出借金额为35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2%计算。之后，施顺利于2014年2月28日、同年3月3日分别向康牧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借款100万元、600万元，合计700万元。 （二）2014年7月28日，三明鑫辉公司的股东陈新泉及余世昌、卢济雄、李品湘、孙榕、黄兴清、张远辉与吴金铭、施顺利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吴金铭自愿将其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17.7%的股权中的4.7%以每股150万元，即705万元转让给施顺利，由于吴金铭曾向施顺利借款，施顺利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价款直接抵偿吴金铭的借款700万元。之后，施顺利与吴金铭签订《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的转让价款为350万元而并非700万元。同时，吴金铭向施顺利出具《承诺书》，承诺若吴金铭既无法偿还700万元欠款又无法将房屋所有权证（尤房权证2014字第0××7号）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尤国用2014第1××号）过户至施顺利名下，施顺利有权以原借据等债权材料约定为准要求吴金铭偿还余下的35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施顺利维权费用。 （三）施顺利为实现案涉债权委托律师参与诉讼，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 （四）吴金铭与邓红清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海辉与林芳于2013年5月22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 （一）关于威耳动科公司是否是本案的共同借款人的问题。一审认为，威耳动科公司的公章在案涉的两份《借据》落款借款人处盖章，威耳动科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公章系被盗用。威耳动科公司公章的使用涉及该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施顺利。至于威耳动科公司辩解的借款并非交付给威耳动科公司及其指定的银行账户，鉴于本案借款的主要借款人系吴金铭，施顺利根据吴金铭的指示将借款支付至指令银行账户，借款款项没有支付给威耳动科公司及其指定的银行账户，并不影响威耳动科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所应承担的责任。 （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已全部清偿的问题。一审认为，首先，施顺利提供的《承诺书》与《补充协议书》均约定吴金铭将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转让给施顺利的价款为350万元，该约定与《协议书》中700万元的价款相矛盾。一方面，《协议书》除了施顺利和吴金铭外，还经过三明鑫辉公司股东及其他相关人员的同意和签字；另一方面，《补充协议书》系施顺利和吴金铭双方签订的，并未经过三明鑫辉公司股东的同意，相较之，《协议书》更符合股权转让的形式要件。其次，《承诺书》通篇除承诺人吴金铭的签字外，均系打印而成，亦未载明落款时间。因此，《协议书》较《补充协议书》、《承诺书》更能体现施顺利和吴金铭达成以股权抵债的形式要件，一审予以采信。《协议书》中载明吴金铭系三明鑫辉公司出资人，系隐名股东，吴金铭将其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转让给施顺利直接抵偿向施顺利借款700万元，因此，双方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施顺利成为三明鑫辉公司新的隐名股东。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吴金铭将其持有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转让给施顺利，抵偿向施顺利借款700万元，双方债务已全部清偿。施顺利要求吴金铭、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偿还借款350万元并支付利息、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施顺利要求邓红清、林芳偿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吴金铭、吴海辉、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陈新泉、余世昌、李品湘、孙榕、张远辉、黄兴清、卢济雄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七十二条、七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施顺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180元，由施顺利负担。 一审判决后，施顺利不服，提起上诉。施顺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施顺利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金铭、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承担。 二审另查明：（一）案涉借款由2014年2月28日的二张借据形成，借据主要内容均为：兹本人吴金铭(借款人)向施顺利借款人民币350万元，月利息2.2%。其中一张借据落款的借款人为吴金铭、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并有担保人张远辉(担保期限为2个月)。另一张借据落款的借款人吴金铭、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 （二）2014年7月28日，甲方陈新泉、余世昌、卢济雄、李品湘、孙榕、黄兴清、张远辉与乙方吴金铭、丙方施顺利签订《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甲方和乙方合作成立三明鑫辉公司，甲方陈新泉、余世昌是公司章程列明股东，甲方其他人员和乙方系公司实际出资人，但系隐名股东，乙方吴金铭因向丙方借款，现无力偿还债务，用股权抵偿。经甲方协商同意，并经甲、乙、丙三方商讨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卢济雄自愿同意将持有三明鑫辉公司2.7%的股权转让给吴金铭，有关卢济雄与吴金铭股权转让事宜另行订立协议。二、乙方吴金铭自愿同意将持有三明鑫辉公司17.7%的股权（原始出资为人民币354万元）以每股150万元即转让价为2655万元转让给丙方，丙方自愿同意受让。自本协议书生效之日丙方应当依照公司章程和决议（决定）享受股东权益，承担股东义务。三、鉴于乙方曾向丙方借款，丙方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价款抵偿借款人民币2655万元，乙方予以确认丙方不须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直接抵偿向丙方的借款。四、甲方七人确认乙方吴金铭将公司17.7%股权转让给丙方，丙方成为公司新的隐名股东，丙方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应当履行股东义务，享有股东的权益。五、甲方和丙方共同确认，丙方施顺利为丙方的股东代表。……。协议并附丙方九人股份持股情况：合计17.7%。1.施顺利抵705万元占股4.7%；2.陈躬善抵705万元占股4.7%；3.刘远舞抵270万元占股1.8%；4.刘荣瑞抵225万元占股1.5%；5.张劲敏抵225万元占股1.5%；6.张泉儿抵150万元占股1.0%；7.黄兴清抵150万元占股1.0%；8.余世昌抵150万元占股1.0%；9.罗光柱抵75万元占股0.5%。 二审认为，案涉借款借条约定的借款人系吴金铭个人，但借条落款的共同借款人包括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等，所借款项均已转账支付到借条约定的康牧公司账户，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2014年7月28日以公司股权抵偿借款的《协议书》是施顺利代表9名债权人作为丙方与三明鑫辉公司的全体股东(包括吴金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受让的是吴金铭隐名在陈新泉、余世昌名下的三明鑫辉公司17.7%股权，转让价每股150万元共计2655万元。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由于三明鑫辉公司登记股东仅为陈新泉、余世昌(章程列明股东)，其他股东均是实际出资股东(隐名股东)，吴金铭也是三明鑫辉公司实际出资股东(隐名股东)，协议也约定施顺利(丙方的股东代表)受让股权后“成为公司新的隐名股东,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应当履行股东义务，享有股东的权益”，股权转让的对价是以吴金铭所欠借款抵偿，因此该协议签订后无需办理其他手续即已实际履行，吴金铭作为实际出资人的股权权益已经转让，施顺利等出借人已经取得三明鑫辉公司的股权权益，案涉借款已用股权权益抵偿。若要变更该《协议书》内容，仍应由施顺利与在《协议书》中签名的三明鑫辉公司全体股东等重新达成新的协议。 “签订日期：2014年7月28日”的《补充协议书》和没有落款日期的《承诺书》都体现了吴金铭用其在三明鑫辉公司4.7%的股权权益抵偿向施顺利借款700万元变更为抵偿借款350万元的内容，变更后的约定加重了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负担，损害了其他共同借款人及保证人的权益。《补充协议书》和《承诺书》形成于《协议书》之后，实质上变更了《协议书》的内容。《补充协议书》和《承诺书》中的双方当事人仅为施顺利与吴金铭，没有经过原在《协议书》上签名的相关人员的签名同意，因此，仅在签名的施顺利与吴金铭之间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不对其他人发生法律效力。吴金铭个人签名同意确认尚欠施顺利借款350万元及利息，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当对此自行承担偿还尚欠借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吴金铭在《承诺书》中承诺施顺利有权要求其偿还借款本息并支付维权费用，施顺利提供了委托书及支付凭证证实其为追讨案涉借款本息委托律师代理诉讼而支出律师费5万元，该费用应由吴金铭承担。 一审未认定《补充协议书》和《承诺书》在施顺利与吴金铭之间产生的法律约束力，判决驳回施顺利全部诉讼请求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吴金铭与邓红清虽系夫妻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或者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施顺利也未能举证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施顺利诉请邓红清共同偿还本案债务，二审不予支持。吴金铭、吴海辉、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邓红清、林芳及陈新泉、余世昌、李品湘、孙榕、张远辉、黄兴清、卢济雄经二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施顺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7）闽040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二、吴金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施顺利偿还借款35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3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3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三、吴金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施顺利支付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委托诉讼代理费5万元。四、驳回施顺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180元，由吴金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180元，由吴金铭负担。 本院再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一）威耳动科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吴金铭曾为该公司股东，并曾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吴金铭担任威耳动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为2005年7月15日至2008年7月14日；2012年3月14日，吴金铭将股份转让给吴馀彬，威耳动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吴金铭变更为吴馀彬；2015年2月2日，吴馀彬将股份转让给涂义定、林英灶，威耳动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涂义定；2019年8月16日，威耳动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太中。 （二）本案两张《借据》出具时间为2014年2月8日，该期间威耳动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馀彬，公司股东有吴馀彬（出资400万元）、陈芳（出资300万元）、姜发康（出资300万元）。 （三）吴馀彬同时担任本案的共同借款人康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康牧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吴馀彬出资700万元，持股比例70%。 （四）吴金铭同时担任金菱公司、鑫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五）吴金铭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陈述了如下内容（摘要）：一、吴金铭向施顺利借款700万元，借款全额转入康牧公司银行账户，作为该公司转贷使用，……康牧公司向徐碧工商银行的借款被本人使用，所以本案的借款本息由本人负责偿还，与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等无关。二、本人与施顺利商量借款过程中，施顺利要求威耳动科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公章，但没有要求本人提供该公司授权本人办理借款事宜的委托书……。三、本人向施顺利借款700万时，早已不是威耳动科公司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拿该公司公章去办借款手续，……未经公司授权，该笔债务应由我个人负责偿还，与威耳动科公司无关。四、徐碧工商银行转贷确定不成功后，本人与施顺利协商以本人持有的三明鑫辉公司的股权4.7%作价人民币705万元抵偿给施顺利，涉案借款即视为清偿完毕，并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之后，施顺利认为三明鑫辉公司的股权价值作价过高，于2014年8月份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落款时间有意提前至2014年7月28日）。施顺利的目的是要求本人将鑫辉公司开发的尤溪“鑫辉天成”二楼商业房产（面积约：900平方米）残值抵偿案涉借款，施顺利为确保其单方利益，又要求吴海辉在《借据》上签字。注：“鑫辉天成”二楼商业房产已经按每平方米4500元“抵押”给施工队，该房产当时市场销售价为7800元/平方米，因施顺利未能筹集资金赎回“抵押”的“鑫辉天城”二楼商业房产，所以该部分以物抵债未成。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借据》载明的除吴金铭外的其他借款人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邓红清、林芳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对上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吴海辉、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借据》上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或盖章的有：吴海辉、吴金铭、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而在案涉《借据》签订及借款发生之时，威耳动科公司、康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馀彬，金菱公司、鑫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金铭；案涉款项由施顺利汇入康牧公司的银行账户。结合吴金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陈述的“借款全额转入康牧公司银行账户，作为该公司转贷使用，……康牧公司向徐碧工商银行的借款被本人使用”的内容可知，在《借据》上签字的各方借款人之间存在利益关系。 案涉《协议书》是由“陈新泉、余世昌、卢济雄、李品湘、孙榕、黄兴清、张远辉”为甲方，吴金铭为乙方，施顺利为丙方签订。其中，陈新泉和余世昌是三明鑫辉公司显名股东，卢济雄、李品湘、孙榕、黄兴清、张远辉、吴金铭均为三明鑫辉公司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协议书》约定，吴金铭作为三明鑫辉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其将自己所持有三明鑫辉公司17.7%股份以每股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包括施顺利在内的9人（即丙方），股权转让总价2655万元，用于抵偿吴金铭尚欠施顺利等9人的欠款。此后，施顺利与吴金铭签订《补充协议书》及《承诺书》，对《协议书》约定的股权抵债的数额进行了变更，将《协议书》约定的抵债数额705万元变更为350万元，系吴金铭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对该二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吴金铭在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亦认可，落款时间是2014年7月28日的《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在签订《协议书》之后，对股权抵债的价值再次协商一致进行变更的结果。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余共同借款人均是吴金铭的利益关联方，并且也没有在原《协议书》上对股权抵债的价值进行签字盖章确认，故对于本案的其余债务人威耳动科公司、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吴海辉而言，吴金铭的前述处分行为并未加重其义务。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余债务人的责任是否加重，应与《借据》上载明的债务金额相比较。因吴金铭以股权抵债，威耳动科公司等其余共同借款人需承担还款义务的借款本息已经大为减少，其还款义务并非加重，而是减轻了。因此，吴金铭与施顺利协商变更股权抵债的金额，不影响前述的共同借款人仍按《借据》约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吴金铭的前述行为是否对陈新泉、余世昌、卢济雄、李品湘、孙榕、黄兴清、张远辉等三明鑫辉公司的其余显名或隐名股东构成侵害，或是对《协议书》上除施顺利外的其余债权人构成侵害而不再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并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之内。在《补充协议书》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仍应认定具有法律效力。综上分析，施顺利与吴金铭已经签订《补充协议书》对股权折抵价款进行变更，应以变更后的数额作为抵债数额。吴金铭、威耳动科公司、吴海辉、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确认，故应对吴金铭以股权抵债后的尚欠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施顺利关于吴金铭、威耳动科公司、吴海辉、金菱公司、康牧公司、鑫辉公司应偿还借款3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4年3月3日起算，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为止）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邓红清、林芳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吴金铭提交书面意见《情况说明》的陈述可知，其在获取本案借款后，全部转入康牧公司用于该公司的转贷。且施顺利也无证据证明吴金铭配偶邓红清，以及吴海辉配偶林芳对本案借款知情或是受益，故该二人无需承担本案债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认为施顺利与吴金铭履行的是2014年7月28日的《协议书》，从而认定施顺利与吴金铭约定以股权抵债的价款是705万元，存在不当之处。二审认定《补充协议书》、《承诺书》对施顺利、吴金铭具有法律约束力是妥当的，但二审认为《补充协议书》和《承诺书》变更了《协议书》的内容，“不对其他人发生法律效力”，该项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作相应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7）闽0402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4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吴金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施顺利支付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委托诉讼代理费5万元； 三、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4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变更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4民终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金铭、福建威耳动科药业有限公司、吴海辉、沙县金菱养殖有限公司、福建康牧贸易有限公司、福建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施顺利偿还借款35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3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3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 五、驳回施顺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80元，均由吴金铭、福建威耳动科药业有限公司、吴海辉、沙县金菱养殖有限公司、福建康牧贸易有限公司、福建鑫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云  贞 审判员 郭  陈  颖 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思祺（代）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