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知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衡水经济开发区**新区六路南、滏阳四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姚奎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晋玲，四川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苗苗，四川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观音镇工业大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赵小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一品初元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崔家店路********附6。 法定代表人：唐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小玲，女，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四川立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元公司）、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都老妈公司）、成都一品初元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初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小玲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4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养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晋玲、张苗苗，上诉人蜀都老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杨高，上诉人一品初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被上诉人赵小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杨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养元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赵小玲对蜀都老妈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蜀都老妈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赵小玲，且赵小玲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蜀都老妈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赵小玲应对蜀都老妈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赵小玲辩称，养元公司未举证证明蜀都老妈公司与其股东赵小玲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的情形，故赵小玲不应对蜀都老妈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述称，同意赵小玲的答辩意见。 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养元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养元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被诉装潢是基于养元公司被无效的外观设计专利而重新设计的，该设计已经进入公知领域，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使用该设计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侵权。2.被诉装潢与养元公司主张的涉案装潢不构成相同或近似，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一审法院在对涉案装潢进行归纳时，遗漏了包装箱侧视面右下角有代言人头像、包装箱有提手及开窗设计等，且回避了涉案装潢与被诉装潢在图案具体表现方式、商标位置及表现形式等方面的区别，且未就主要部分进行隔离比对判断，未考虑养元公司产品的显著性与知名度，相关公众能够一眼区分两产品，不会造成混淆。3.养元公司关于赔偿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不合理。（1）现有证据显示被诉行为最早发生于2019年初，侵权时间短，经营规模小，蜀都老妈公司仅在四川省成都市范围内进行销售，并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故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2）蜀都老妈公司与养元公司于2016年签订的《和解协议》针对的是商标侵权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 养元公司辩称：1.被诉装潢与涉案装潢相比，即使存在若干细节差异，也不影响二者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构成近似，不可避免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及误认。2.在知识产权领域，一个客体之上可能存在多重知识产权权利或权益，一项权利的无效或到期失效，并不意味着另一项权利也随之无效或进入公有领域。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正确。 赵小玲述称，同意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上诉意见。 养元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蜀都老妈公司及一品初元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与养元公司“六个核桃”核桃乳产品近似的装潢；2.判令蜀都老妈公司赔偿养元公司损失（含合理开支）50万元；3.判令一品初元公司赔偿养元公司损失（含合理开支）50万元，并对蜀都老妈公司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判令赵小玲对蜀都老妈公司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涉案产品的装潢情况 养元公司的涉案产品“六个核桃”核桃乳产品系采用圆柱型金属易拉罐盛装的饮料产品，外包装为包装箱和手提袋。 易拉罐以蓝、白两色为主色调，在主要视觉面上，易拉罐在前述色调基础上，附加的装潢元素为产品商标、企业商标、背景图案等。具体而言：1.处于正中位置的“六个核桃”四个白色大字以从上至下的顺序醒目地印在蓝色带状图案上，带状图案左侧以从上至下的方式并用较小字体印有“经常用脑多喝六个核桃”字样，其中除“脑”字为红色外，其余文字均为蓝色，带状图案左侧以从上至下的方式印有蓝色文字“精品型植物蛋白饮料”以及较大的黄色文字“核桃乳”；2.带状图案左下侧有一个正在流淌奶液的核桃图案；3.红底白字且整体呈椭圆形的“养元”图文商标位于装潢的左上角；4.易拉罐沿上部边缘印有一圈蓝色的带状图案，易拉罐沿下部边缘有一圈不规则蓝色波浪图案装饰并有金色线条勾勒边界，易拉罐主要视觉面的其余部分主要以乳白色为底色，较小部分以蓝色为底色，形成乳白色奶液在蓝色平面流淌的视觉效果。 整体而言，印制在易拉罐主要视觉面的装潢选择白色为主要底色，蓝色为衬托，搭配核桃、奶液等图案，使得整体设计简洁、干净，直观地呈现出源于核桃的奶液漫延一地的效果，醒目地提示消费者产品的主要原料为核桃，以此与“六个核桃”的产品名称以及“核桃乳”的产品种类相呼应。 涉案产品的包装箱同样以蓝、白两色为主色调，以白色为背景色调;在前述色调基础上，附加的装潢元素为企业商标、易拉罐产品图案、飘带图案等。具体而言，在主视面上，在前述色调基础上，易拉罐产品图案位于正中；蓝色飘带图案作为易拉罐产品的背景，从上至下呈现蔓延的效果，蓝色飘带边缘有金色线条勾勒；飘带右侧有较大的蓝色“经常用脑多喝六个核桃”字样，其中“脑”字为红色突出显示；企业图文商标“养元”位于左上侧。 整体而言，印制在包装箱主要视觉面的装潢选择白色为主要底色，蓝色为衬托，搭配易拉罐、奶液等图案，使得整体设计简洁、干净，醒目地提示消费者易拉罐产品的主要形象，并与易拉罐装潢形成呼应。 涉案产品的手提袋以蓝、红两色为主色调;在前述色调基础上，附加的装潢元素为企业商标、产品商标、飘带图案、核桃图案等。具体而言，在主视面，处于正中位置的产品商标“六个核桃”四个白色大字以从上至下的顺序印在蓝色带状图案上，带状图案左侧以从上至下的方式并用较小字体印有“经常用脑，多喝六个核桃”字样；“养元”图文商标位于装潢的左上角；手提袋底部有蔓延的蓝色飘带图案，蓝色飘带用金色线条勾勒；蓝色飘带右侧有核桃流淌奶液的图案。 整体而言，印制在手提袋主要视觉面的装潢选择红色为主要底色，蓝色为衬托，搭配产品商标、核桃奶液等图案，使得整体风格简洁、喜庆，并与“六个核桃”产品主题相呼应。 二、关于涉案产品知名度的情况 （一）荣誉称号 2012年10月，中国广告协会、中国广告长城奖广告主奖组委会给养元公司颁发《2012中国广告长城奖广告主奖荣誉证书》，其上载明：“贵公司‘养元六个核桃’品牌荣获2012年度‘消费者信赖的知名品牌’称号”。 2013年4月，河北省质量奖评审委员会、河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给养元公司颁发《河北省名牌产品证书》，其上载明：“你单位生产的‘植物蛋白饮料’获2012年河北省名牌产品，特发此证。有效期至二〇一六年四月”。 2016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给养元公司颁发《证书》，其上载明：“你单位为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 （二）产销量情况 2014年12月12日，中国饮料工业协会出具《证明》，其上载明：“2013年，‘六个核桃’品牌系列核桃乳产品在植物蛋白饮料行业中产销量排名前三位”。 2015年7月24日，中国饮料工业协会出具《证明》，其上载明：“2014年，‘六个核桃’植物蛋白饮料产销量在全国同行业中排名居第一位”。 2017年4月17日，衡水经济开发区国家税务局出具有关养元公司的《纳税证明》，其上载明：2014年的销售额（含税）为826282.5万元；2015年的销售额（含税）为914728.83万元；2016年的销售额（含税）为891111.62万元。 2019年6月17日，国家税务总局河北衡水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税务局出具有关养元公司的《纳税证明》，其上载明：该单位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纳税共计1031110585.7元。 （三）宣传情况 2011年至今，养元公司在中央电视台以及天津卫视、四川、重庆等各省市的电视频道投放广告，并插播“焦点访谈”节目、冠名“挑战不可能”“最强大脑”“经典咏流传”“周六夜现场”等收视率较高的节目。在热播影视剧中植入“六个核桃”产品形象及装潢；在排名靠前的爱奇艺、优酷等网络媒介平台上投放“六个核桃”广告。上述节目均公开了“六个核桃”核桃乳自2016年1月启用的新装潢情况。 本案中，养元公司提供了“六个核桃”品牌产品的广告视频，其中出现了涉案产品的形象。 （四）受保护情况 2015年11月13日，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养元公司在该案中主张漯河市青松食品有限公司等三被告在其生产、销售的“六个核桃花生露”产品上非法使用养元公司“六个核桃”产品的商标及特有包装、装潢，构成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要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上述判决认定被告的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成立，并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2016年5月23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高法民终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 2017年8月16日，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6民初2号民事判决，认定养元公司主张的被告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成立，并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2018年12月28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终38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7）川06民初2号民事判决。 2016年，养元公司以侵害商标权为由将蜀都老妈公司诉至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若蜀都老妈公司违反本协议约定，或再实施侵害河北养元公司知识产权行为的，就每一项行为，蜀都老妈公司直接赔偿河北养元公司500000.00元整”。 三、关于被诉产品的情况 被诉产品系由一品初元公司委托蜀都老妈公司生产的标注有“康初元”“养生核桃”标识的植物蛋白饮料产品。被诉产品的装潢，具体包括易拉罐、包装箱及手提袋的装潢。在易拉罐侧面，显示被诉产品的“出品商”为一品初元公司，“商标持有人授权生产商”为蜀都老妈公司。 被诉产品的易拉罐以蓝、白两色为主色调，其中底色为白色，易拉罐沿上边缘有蓝色环形图案装饰，同时沿下边缘有蓝色环形由下向上从蓝变白的装饰。主视面中间有竖向排列的蓝色带状图案，其上有竖向排列的“养生核桃”白色大字；带状图案左侧有“助力用脑一族”字样，其中“用脑”一词是白底红字；带状图案右侧有蓝色字样的“植物蛋白饮料精品型”，以及“花生核桃乳”金色字样；带状图案下方有核桃及奶液流淌图案。 整体而言，印制在易拉罐主视面的装潢选择白色为主要底色，以蓝色为衬托，搭配核桃图案，整体风格简洁，与“核桃乳”主题相呼应。 被诉产品的包装箱同样以蓝、白两色为主色调，以白色为底色；主视面下缘有一条蓝色飘带装饰，飘带边缘用金色线条勾勒。主视面正中位置，有被诉产品易拉罐图形，与易拉罐产品装潢相呼应；蓝色飘带上搭配有核桃及奶液流淌图案；包装箱左上角有“养生核桃花生核桃奶植物蛋白饮料”等字样，右上方有竖向“助力用脑一族”字样，“用脑”一词为白底红字。 整体而言，印制在包装箱主要视觉面的装潢选择白色为主要底色，蓝色为衬托，搭配易拉罐、奶液等图案，整体风格简洁，并与易拉罐装潢形成呼应。 被诉产品的手提袋以红色为底色，蓝色为装饰，其中主视图下端有蓝金相间的飘带装饰；主视图正中为竖向蓝色带状图案，其中有“养生核桃”四个竖向白色大字，带状图案左侧为“助力用脑一族”字样，右侧为“植物蛋白饮料精品型”“花生核桃奶”字样；带状图案下方有核桃、奶液图案。 整体而言，印制在手提袋主要视觉面的装潢选择红色为主要底色，以蓝色为衬托，搭配产品名称、核桃图案，使得整体风格简洁、喜庆，主题明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装潢是否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2.使用被诉装潢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3.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赵小玲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 一、关于涉案装潢是否属于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7年修订，下同）第六条第一项规定，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现有证据，养元公司于2012年、2013年、2016年分别获得了国家级、省级相关职能部门颁发的“名牌产品”等荣誉证书；同时，养元公司“六个核桃”核桃乳产品的销售额在2014年达到了826282.5万元，其销量位列植物蛋白饮料行业中的“第一位”。宣传方面，2011年至今，养元公司在中央电视台以及天津卫视、四川、重庆等各省市的电视频道投放广告，并插播“焦点访谈”节目、冠名“挑战不可能”“最强大脑”“经典咏流传”“周六夜现场”等收视率较高的节目。在热播影视剧中植入“六个核桃”产品形象及装潢；在排名靠前的爱奇艺、优酷等网络媒介平台上投放“六个核桃”广告。此外，养元公司还举示了近年来分别由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证明涉案产品的装潢在重庆市及四川省德阳市获得保护的情况。上述证据反映出涉案产品无论是在宣传力度上，还是在产品销量上均处于行业领先地位，其获奖及受保护情况进一步佐证了该产品在行业内的知名程度，且涉案产品的易拉罐、包装箱、手提袋的装潢经过养元公司的长期使用，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故涉案装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应受法律保护。 二、关于使用被诉装潢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通过观察涉案产品与被诉产品易拉罐主要视觉面的装潢情况，可以发现二者均选择以企业商标、产品文字、背景图案作为构成装潢的主要元素，并且采用了相同的元素搭配方式。同时，二者均选择以白色为底色，蓝色为衬托，以相似的“核桃”“奶液流淌”的背景图案突显“核桃乳”的产品主题，便于消费者识别商品。由于上述情况的存在，使得涉案产品与被诉产品的装潢在整体风格乃至呈现的主题上是相同的；二者的区别主要体现在产品名称、介绍文字及商标形状上。另外，被诉产品的包装箱和手提袋装潢与涉案产品包装箱和手提袋装潢的主要颜色、图案、布局构成近似，整体风格一致。 综上，被诉产品与涉案产品的装潢在装潢元素的选择及装潢元素的搭配关系选择上一一对应，整体风格、表现主题上均构成相同；二者在细节上的一些变化，并不会为装潢的整体形象带来显著的区别。因此，基于装潢是起识别、美化商品的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认定商品装潢是否构成近似，应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从整体上加以观察，并结合隔离比对的原理，判断侵权产品使用的装潢与涉案产品的装潢是否构成近似，导致混淆及误认。一审法院认为，被诉产品所使用的装潢，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误导公众的效果，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装潢近似。被诉产品使用了与养元公司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近似的装潢，客观上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商品来源，构成不正当竞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首先，蜀都老妈公司作为同属一个行业的生产型企业，应当对养元公司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进行主动避让，其使用相近似的装潢，主观恶意较为明显。其次，如果蜀都老妈公司尽到了审查义务，其必然能举出授权书或其他证明文件，但蜀都老妈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对授权书或其他证明文件进行了审查，主观上放任了侵权行为的发生。一品初元公司与蜀都老妈公司系加工合作关系，就生产行为二者构成共同侵权。 三、关于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赵小玲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养元公司关于蜀都老妈公司及一品初元公司应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养元公司主张蜀都老妈公司的股东赵小玲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蜀都老妈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在养元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公司与股东赵小玲之间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的前提下，不应轻易刺破公司面纱而要求赵小玲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养元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就赔偿数额而言，本案中，由于养元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侵权获利，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产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情节、养元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及委托公证等情节的基础上，酌情确定一品初元公司因生产、销售侵权产品应承担包括合理开支在内的赔偿数额为10万元，蜀都老妈公司在6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养元公司主张蜀都老妈公司应按照涉案《和解协议》约定的50万元确定赔偿数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并未禁止被侵权人与侵权人就侵权责任的方式、侵权赔偿数额等预先作出约定；这种约定的法律属性，可以认定为双方就未来发生侵权行为时，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预先达成的一种简便的计算和确定方法。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举证困难、诉讼耗时费力等因素的考虑，双方当事人在私法自治范畴内完全可以对侵权赔偿数额作出约定，这种约定既包括嗣后的约定，也包括事先的约定。因此，本案可以适用养元公司与蜀都老妈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数额确定方法，故蜀都老妈公司应赔偿养元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初4934号民事判决：一、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与“六个核桃”核桃乳产品近似的装潢；二、一品初元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养元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蜀都老妈公司在6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蜀都老妈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养元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4万元；四、驳回养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养元公司负担3800元，蜀都老妈公司负担5000元，一品初元公司负担5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养元公司、蜀都老妈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养元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蜀都老妈公司的工商档案，拟证明蜀都老妈公司系一人公司，股东为赵小玲；第二组证据为好妞妞食品招商网的网页打印件，拟证明蜀都老妈公司涉及使用“康初元”品牌的饮料产品非常多，且装潢情况多样，蜀都老妈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所约定的委托加工饮料，不能唯一、确定指向本案被诉产品。 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赵小玲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力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赵小玲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且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为网页打印件，并无证据表明网页信息系蜀都老妈公司或一品初元公司发布或委托他人发布，且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赵小玲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蜀都老妈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15）成证内经字第28505号公证书，第二组证据为蜀都老妈公司与一品初元公司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第三组证据为一品初元公司向蜀都老妈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第四组证据为四川省德发印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拟证明被诉装潢不是蜀都老妈公司制造或提供，该公司仅是接受一品初元公司的委托完成被诉产品的灌装作业，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养元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一品初元公司、赵小玲质证认为，对蜀都老妈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所公证的《委托加工合同》的履行期间为2015年6月6日至2018年6月6日，而蜀都老妈公司上诉认可其“侵权行为最早发生于2019年初”，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由于蜀都老妈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养元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内容仅系一品初元公司对蜀都老妈公司的承诺，并不能对抗养元公司，亦不能据此认定蜀都老妈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故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蜀都老妈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成立，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赵小玲。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2.一审法院判决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3.赵小玲是否应对蜀都老妈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上诉称，被诉装潢是基于养元公司被无效的外观设计专利而重新设计的，该设计已经进入公知领域，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使用该设计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在知识产权领域内，一种客体可能同时属于多种知识产权的保护对象，其中一种权利的终止并不当然导致其他权利同时也失去效力。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也可以在知识产权相关法律之外，在特定条件下对于某些民事权益提供有限的、附加的补充性保护。就获得外观设计专利权的商品外观而言，其外观设计专利权终止后，在该外观设计成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的情况下，如果他人对该外观设计的使用足以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者误认，这种在后使用行为就会不正当地利用该外观设计在先使用人的商誉，构成不正当竞争。就本案而言，根据养元公司提供的证据，该公司生产的涉案产品经过多年广泛的营销、推广、宣传，销量逐年上升并位居同类产品前列，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涉案产品的装潢，经过养元公司的长期使用和宣传，已经具备了区分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为相关公众广泛知悉，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并无不当。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上诉称，被诉装潢与涉案装潢并不相同或相似，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对此，本院认为，被诉产品为植物蛋白饮料，与养元公司生产的“六个核桃”核桃乳产品属于同类产品，产品消费群体亦相同。将被诉装潢与涉案装潢进行比对，二者虽然在商标标识、商品名称、广告语的内容、核桃的形状、奶液流淌、包装箱的侧面是否有代言人头像等细节方面存在差别，但二者在装潢元素、构图布局、基本色调、颜色搭配、整体视觉效果上基本相同，容易使购买者将被诉产品误认为是养元公司生产的涉案产品，足以造成混淆，故上述细节上的差异并不影响被诉装潢整体上与涉案装潢构成近似的认定，且客观上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商品来源，构成不正当竞争。综上，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蜀都老妈公司与一品初元公司系加工合作关系，就生产行为二者构成共同侵权，亦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 本案中，由于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其应承担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上诉称，养元公司关于赔偿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且不合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关于“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养元公司未能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情况下，在综合考虑涉案产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情节、养元公司为本案诉讼而聘请律师及委托公证等情节的基础上，酌情确定一品初元公司因生产、销售侵权产品应承担包括合理开支在内的赔偿数额为1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能否适用涉案《和解协议》的约定确定蜀都老妈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和解协议》系蜀都老妈公司与养元公司自愿达成，内容仅涉及私权处分，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第三人利益，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且经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存档，真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均未禁止被侵权人与侵权人就侵权责任的方式、侵权赔偿数额等预先作出约定，故该《和解协议》约定的计算方法可以用于确定蜀都老妈公司之后因侵犯养元公司知识产权而应支付的赔偿数额。由于本案符合双方在《和解协议》中约定的若蜀都老妈公司“再实施侵害河北养元公司知识产权行为的，就每一项行为，蜀都老妈公司直接赔偿河北养元公司500000.00元”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蜀都老妈公司赔偿养元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万元，并无不当。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赵小玲是否应对蜀都老妈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养元公司上诉称，蜀都老妈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赵小玲应当对蜀都老妈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应由赵小玲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蜀都老妈公司的财产，但赵小玲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赵小玲应对蜀都老妈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养元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养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蜀都老妈公司、一品初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4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成都一品初元乳业有限公司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与‘六个核桃’核桃乳产品近似的装潢”“成都一品初元乳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6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4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493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赵小玲就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河北养元智汇饮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由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赵小玲共同负担5000元，成都一品初元乳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0元，由四川蜀都老妈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赵小玲共同负担16700元，成都一品初元乳业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丽 婧 审 判 员 陈   洪 审 判 员 张 天 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蒋   唯 书 记 员 蒋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