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刑初42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胡文祥，男，1979年9月9日生，汉族，户籍在河南省，暂住本市宝山区。辩护人钱昌杰，上海市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沪检二分一部刑诉(2020)2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文祥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许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文祥及其辩护人钱昌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9年8月20日上午5时20分许，被告人胡文祥驾驶车牌为“鲁HSXX**”重型自卸货车至本市嘉定区延川路临时公路工地运送石料时，因石料重量问题与被害人牟某某发生纠纷。后胡文祥欲驾车驶离现场，牟某某站在车前阻止，工地人员陈某某见状即在货车驾驶座左侧劝阻胡文祥。胡文祥不听劝阻，无视牟某某站在车前，仍启动车辆离开工地。牟某某为阻止胡文祥驾车离开，即用手抓住车辆雨刮器并紧贴车头跟随车辆前行；陈某某在货车左侧不断追赶、呼喊示意胡文祥停车。当胡文祥驾车行驶至祁连山南路后，胡停车与车前的牟某某短暂争吵。同时，陈某某在车边拉开驾驶座车门，欲让胡下车。胡文祥不但拒绝下车，反而关闭车门，并无视牟某某手抓雨刮器悬吊于车前的危险状况，继续启动车辆前行。当胡文祥驾驶货车行驶至祁连山南路绥一路路口时，牟某某从车头滑落倒地，胡文祥未采取制动措施，仍驾车从牟某某身上碾压而过，直至行驶至祁连山南路梅川路路口才停车。胡文祥下车后，即拨打电话报警。公安侦查人员到达现场后，确认被害人牟某某已死亡(经法医尸检鉴定，牟某某生前遭受巨大钝性暴力，致多发伤而死亡)，并将在场的被告人胡文祥抓获。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出具、调取的《110事件单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工作情况》《调取证据通知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鉴定书》《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全国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户籍资料信息》《户籍资料》，上海联合道路交通安全科学研究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陈某某、张某1、张2的证言及被告人胡文祥的供述，播放了道路监控视频及手机现场拍摄视频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文祥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胡文祥提出，其没有看见也不知在其驾驶的车辆前有人吊挂在车前雨刮器上让其停车，其没有看见也没有感觉到有人被其驾驶的车辆碾压，当其从车辆后视镜中看到车后马路上躺有一人，意识到是被自己驾驶的车辆碾压，就停车报警，但报警时及警察到现场时均没有向警察讲明被害人是被其驾驶的车辆碾压，直到警察让其看了路面监控视频截图后才承认被害人被其碾死，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对起诉指控被告人胡文祥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提出胡是间接故意杀人，在案发后主动向警方报警，可对胡依法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文祥系梁山亚辉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聘用的货车驾驶员。2019年8月20日上午5时20分许，被告人胡文祥驾驶该公司车牌号为“鲁HSXX**”重型自卸货车至本市嘉定区延川路上海水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该处的道路整修工地运送石料，胡按其公司老板于某某的要求在石料数量上做假时，被工地人员被害人牟某某发现，牟要求胡过磅，胡不从，启动车辆欲驶离现场，牟某某站在车前阻止，车辆缓慢前行，牟某某在车前先是往后倒退，后又用手抓住车辆雨刮器并紧贴车头踮脚倒行。工地人员陈某某见状即在货车驾驶座一侧步行追赶、呼喊并示意胡文祥停车，胡不听劝阻。当车辆从延川路左转弯至祁连山南路后，胡文祥停车与车前的牟某某短暂争论。同时，陈某某在车辆左侧拉开驾驶座车门，欲让胡下车，胡文祥拒绝，关上车门，再次启动车辆，无视手抓雨刮器悬吊于车前的牟某某人身安全，继续低速向前行驶。当胡文祥驾驶货车驶过祁连山南路绥一路路口后，牟某某从车前跌落倒地，车辆碾过牟某某的头部等，车辆仍低速但较前提速前行，过祁连山南路梅川路路口后停下。胡文祥下车拨打110报警电话，称有一货车压到一人，可能死亡，让民警到现场处理。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到现场的120医护人员确认被害人牟某某已死亡，公安人员找到在现场的被告人胡文祥，将胡带至公安机关。经鉴定，被害人牟某某生前遭受巨大钝性暴力(如车辆碾压)，致多发伤而死亡。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出具、调取的《110事件单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工作情况》，证人民警张2的陈述笔录等证据证实：2019年8月20日5时37分，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真新派出所接胡文祥电话报警称，在祁连山南路延川路口往北100米处，一货车压到一人，可能死亡，请民警到场处理。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已到现场的120医护人员确认了被碾压男子已死亡。公安人员在现场找到报警人胡文祥，胡称其是货车驾驶员。机动车道上停有一辆车牌号为“鲁HSXX**”的重型货车，死者距该重型货车50米。胡文祥被带往派出所作进一步了解情况。2．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上海市嘉定区祁连山南路和绥一路路口北侧约50米处，在该处朝北方向的快车道内有一具男尸，呈俯卧状，头北脚南，离中间机动车道绿化隔离带约1.2米。男尸上身穿蓝色T恤，下身穿黑色中裤，脚穿黑色运动鞋，尸体背部及头部有明显的碾压痕迹，尸体头部位置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在尸体南侧约10米处发现黑色帽子一只，在尸体北侧约5米处发现明显的轮胎印，轮胎印上有少量血迹。肇事车辆车牌号为“鲁HSXX**”红色土方车，停于祁连山南路梅川路路口北侧约30米处，车头挡风玻璃外面下侧位置，分布着二个把手和三根雨刮器，其中车辆左侧雨刮器弯曲变形下垂，车辆第四排左内侧轮胎上，第三排左内侧轮胎上各见有血迹一处。现场相关痕迹分别被提取。3．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等证据证明：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相关痕迹，经鉴定，从尸体头部地面上提取的血迹、从尸体北侧轮胎印上提取的血迹、从肇事车辆轮胎上提取的血迹、车头左侧雨刮器上提取的生物性物质、从黑色帽子上提取的生物性物质，均为被害人牟某某所留。4．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出具的《居民死亡确认书》、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等证据证明：死者牟某某生前遭受巨大纯性暴力(如车辆碾压)致多发伤而死亡。5．上海联合道路交通安全科学研究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胡文祥驾驶的“鲁HSXX**”重型自卸货车无机械故障；该车辆碾压被害人前及碾压时的行驶速度约为6km／h，碾压被害人后的行驶速度约为12km／h，且在发生碾压被害人前后未采取制动措施；该车辆已被依法扣押。6．证人陈某某的陈述笔录证明：陈某某是上海水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延川路祁连山南路道路整修现场的工作人员，负责安排工人工作。2019年8月20日凌晨，陈某某赶到工地，见公司收料员牟仓禾的爷爷牟某某挡在一辆红色土方车前面，土方车司机驾车缓慢前行。牟某某见陈让陈一起拦车，称对方所运石料吨位不足，对方不肯过磅。陈某某见牟某某在车前很危险，即跑到土方车司机一侧敲车门，叫停车，司机不从，将车缓慢地从延川路转弯开至祁连山南路后才停车，牟某某一直在车前手抓雨刮器处吊着往后倒走。陈某某拉开车门与司机对话，司机关上车门后，又启动车辆向前缓慢加速前行，牟某某手抓雨刮器，身体吊悬被车推着倒行，路人见状都在喊停车，后牟某某被车压死在路上。7．证人张某1的陈述笔录及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调取证据通知书》证明：2019年8月20日5时30分许，张某1等路人途经祁连山南路延川路口时，看到一辆红色土方车缓慢地从延川路由西向北转到祁连山南路，车前驾驶员一侧的雨刮器上吊着一男子，张感到危险，边喊停车，边拿出手机录像。车转到祁连山南路上后停下，一名穿蓝色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男子在土方车驾驶员一侧敲车门喊下车，但对方没下车，反而继续开车前行，后吊在车前的男子被碾压死了，车辆仍在前行，在路人的叫喊下，车辆停下，直到民警来了，土方车司机被带走。证人张某1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其用手机摄录的视频资料。8．路面监控视频及证人张某1手机摄录的视频资料从不同的角度摄录了肇事车辆从延川路开出至祁连山南路停车，后又启动沿祁连山南路向北行驶过梅川路路口后再次停车的过程。其间反映，有一上身穿蓝色T恤，下身穿黑色中裤，脚穿黑色运动鞋，头戴黑色帽子的男子一直在肇事车辆前方，双手抓位于驾驶员一侧的雨刮器，身体悬吊于车前，被车顶着往后踮着脚倒行，在肇事车辆沿祁连山南路向北过了绥一路口后，车前的男子被碾压；在车辆从延川路缓慢驶出转至祁连山南路处停车时，有一上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男子，一直在车辆驾驶员一侧跟随，呼喊、拦车，车辆停下时，该男子有拉开驾驶员一侧车门的动作，驾驶员有探头查看车头前方，并与车前男子争论后关上车门，再次启动车辆前行。9．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侦查实验笔录》证明：实验人员进入涉案车辆驾驶位置时，可以看到抓在雨刮器上的实验人员手指，可以看到抓住雨刮器的实验人员后仰的头部上半部分。10．证人梁山亚辉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于某某的陈述笔录证明：于某某是被告人胡文祥的老板，于经营货物运输，2019年8月20日凌晨，车牌号为“鲁HSXX**”的重型自卸货车由胡文祥驾驶，向工地运输石料。胡到工地后与于有过联系，说工地人员让胡去过磅，但胡已交了大单，石料吨位不足，想让于与对方说一下，不要过磅，于回答不要过磅，但要听现场指挥。所谓大单指石料为65吨的，小单指石料为60吨的，现场查的紧，就给小单，查得松，不过磅的就给大单，这是运输行业的潜规则。胡文祥驾驶的车辆，在普通道路上时速为50至60公里，满载时为40公里。11．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胡文祥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12．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出具的《全国常住人口信息查询》《户籍资料信息》《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胡文祥、被害人牟某某的身份情况。13．被告人胡文祥到案后供述了部分事实，但称没有看见有人在车前拦车，也未见有人抓住车前雨刮器，不知有人何时被其驾驶的车辆碾压。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出示、宣读、播放、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应予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文祥驾驶车辆，明知车前雨刮器上吊有被害人阻拦其前行，仍驾车低速前行，放任被害人跌落被碾压致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道路监控视频及手机现场拍摄视频，证人陈某某、张某1等人陈述笔录，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侦查实验笔录》，上海联合道路交通安全科学研究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证实，被告人胡文祥驾车时明知被害人在车前抓住雨刮器让其停车，胡文祥的相关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鉴于本案系民间纠纷引起，被告人胡文祥没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故意，本案系间接故意杀人，被告人胡文祥案发后有自动投案的行为，因其否认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对胡量刑可从宽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胡文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何仁利审 判 员  陈姣莹人民陪审员  郭莲萍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宋文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