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1民初2264号 原告：施建芬，女，196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俊，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宇，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熟市海虞镇保德利红木家具厂，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镇幸福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581MA1N9Q7980。 经营者：邓根法，男，196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燕，常熟市虞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施建芬与被告常熟市海虞镇保德利红木家具厂（以下简称保德利家具厂）、邓根法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院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告施建芬撤回对被告邓根法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第一次庭审时，原告施建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俊、陈静宇，被告保德利家具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燕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施建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宇，被告保德利家具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建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丁国平与被告保德利家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约从2011年开始，丁国平到被告处从事油漆工作，被告预付部分工资，剩余年底统一结清。被告未与丁国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但丁国平给被告提供劳动，受被告管理，被告向丁国平支付工资，双方依法形成劳动关系。2019年11月7日下午五点二十分许，丁国平在下班回家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是丁国平配偶，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起诉到贵院，请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保德利家具厂辩称，丁国平与被告间不在劳动关系，丁国平于2019年2月自被告处离职，并入职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根据生产需要，工作时间作不定期调整，一般为做两天休两天或做三天休一天，故丁国平向被告请求在其休息期间至被告处承揽一些不紧急的外包油漆活，考虑到丁国平是熟练的油漆技术工，便同意了该请求。双方口头约定油漆及油漆工具由丁国平向被告购买，工作时间由丁国平根据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的休息时间自行安排，其不受被告单位的管理和约束，不需遵守被告单位的规章制度，不享受被告单位一切福利待遇，报酬按市场价论件数计算。2019年11月7日17：20许并非是丁国平自被告单位离开，更不是在被告单位下班途中，被告员工的正常工作时间为7：30至11：30、13：00至17：30，丁国平是根据自身需要在16：00前便离开被告单位。综上，丁国平与被告间并不在在劳动关系，请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施建芬系丁国平的妻子。保德利家具厂与丁国平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保。 丁国平在2019年前至保德利家具厂从事油漆工作，后于2019年年初离开保德利家具厂，于2019年3月份至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约一个月后自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离职。后丁国平再次到保德利家具厂做油漆工作。 2019年11月7日17时20分许，在案外人徐建驾驶苏×××轮式拖拉机（车尾牵引旋耕施肥播种机）在常熟市海虞镇海福路由东往西行驶至1公里975米处在超越前方同向行驶的车辆时，旋耕施肥播种机左侧与对向行至事故地的丁国平所驾二轮电动车车头相撞，致丁国平受伤，电动车及播种机不同程度损坏，丁国平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11月8日死亡。 2019年11月13日，丁国平家属到保德利家具厂结算工资，形成的工资明细单中有如下内容：“2019香红木新中式沙发，1套（5件），2000。香红木书柜，1对，1200。香红木床，1套，1200，亚花梨50公分电视柜，1只，800。……笔杆椅，6只*200,1200。花架酸枝木没完工，6只*300,1800。预付工资23000，总工资43800-23000=20800。余20800元。”施建芬的哥哥施建良在该明细单上书写“清”，并签字书写日期。 施建芬于2019年12月17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保德利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当日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不字2020第0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双方之间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施建芬不服，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在审理中，原告施建芬主张，丁国平于2011年进入被告保德利家具厂从事油漆工作，计件制工资，均为现金发放，每月预付3000元，剩余年底统一结算。2019年初丁国平确实在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过一个月，后来就离职，2019年4月7日又至被告处从事油漆工作，直至事故发生。丁国平的工作地点在被告处，原材料、工具均由被告提供，丁国平接受被告单位的管理并从事被告经营者及车间主任安排的劳动，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的方式是定期支付，具体实行计件制还是按天计算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自常熟市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调取的徐某的询问笔录一份，显示徐某工作单位是保德利家具厂，徐某讲述其在下班途中发现丁国平遇到交通事故，同时陈述和丁国平认识“大概十几年了，我们都是搞油漆工，在一起上班大概五六年了”，证明徐某和丁国平系同事关系，进一步证明丁国平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反映出徐某在下班途中，虽记载了在一起上班五六年了，但是不能直接证明丁国平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丁国平在被告处与被告的关系是外包的承揽关系。 被告保德利家具厂主张，丁国平2016年左右到被告处工作，当时是被告的员工，被告的正式员工是按天数计算工资，2019年是200元/天。因丁国平不满意工资标准，故在2019年年初农历年底离职，并入职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是从事化工行业的，工作时间根据单位生产量的需要，有时做两天休息两天，有时候做三天休息一天。丁国平在其休息时到被告处承揽一些油漆加工活，被告把不紧急的订单交给丁国平，按照一套家具多少钱来结算，差不多一个月或一个半月进行结算，结算完后先预付一部分，一般支付50%左右，剩余部分农历年底结清，现金领款不需要签字。油漆的工具本来由丁国平自己购买，但如果被告一次性购买的话会便宜，后来的方式是油漆工向被告支付购买的进价，再由丁国平等外包工使用，油漆工具的钱从承揽费中扣除。正式工是每月月底支付3000元，剩余工资年底结清。被告单位有油漆工8人，四名是正式员工，四名是外包工。丁国平不受被告单位的管理和约束，不需要遵守被告的规章制度，不享受被告的一切福利待遇，其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并不存在支配、服从的关系。丁国平与被告系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证人徐某出庭时的证言，证人徐某讲述：证人系被告的车间主任，每月工资差不多7000元，与丁国平一起工作了大概四五年，丁国平2019年去了化工厂威怡科技工作，中间间断过，过了一个月后他有休息时间了，就来被告处拿活干；丁国平是外包工，不是每天上班的，没有活干的时候到被告处拿一些活干，但是家里没地方干，被告提供了场所，属于外包油漆，不受被告管理；油漆工有8人，4人是点工，200元/天，现金领取工资，是老板邓根法将钱给证人，证人发放，领取后在证人处签字，正式工是每月发3000元生活费，外包工是不一样的，是计件制，比如一个椅子给200元就是200元，比较自由，不受被告管制；2019年前丁国平是正式工，按天算工资，领钱也要签字的，2019年丁国平领钱也要签字，签字的材料没有了；工资结算单的金额不是工资，当时丁国平家人和亲戚来了二十多人，丁国平有一些剩余加工费没有结清，他们让证人写工资，其实不是工资，是油漆加工费，是2019年开始来做到事故前的。 2、证人朱某出庭时的证言，证人朱某讲述：证人系被告的正式员工，2019年五六月份去的，工作时间是7:30-11:30、13:00-17:30，听别人说丁国平是外包工，来去自由，不受单位管制；正式员工做一天200元，每月发3000元，剩余部分年底结清，外包工是做一件算一件；证人知道外包工在化工厂工作，具体何时去的不清楚，证人到被告处工作的时候丁国平已经在被告处拿活干了，丁国平到被告处的那段时间证人家里正好在造房子，一个月空的时候去干个几天，所以不是很清楚丁国平到被告处去的频率；证人是干一天拿一天的工资，2019年干得不较少，今年仍在被告处工作。 3、证人邵某出庭时的证言，证人邵某讲述：证人在龙达飞公司做门卫，上24小时休息24小时，证人在被告处做外包工做了三四年了，不受被告管制，上班时间、下班时间都是不固定的，正式员工是按天计算，每月月底发工资，外包工是按件计算，每月预发2000-3000元，剩余部分年底结清，领取现金时在老板处签字；丁国平也是外包工，按件计算；证人一个月中大概有十天左右去被告处，不清楚丁国平去的频率，证人一年下来在被告处拿30000元左右。 对于证据1至3，原告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三位证人仍在被告处工作，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内容原告认为是按照被告要求所述；证人所述并不属实，且有矛盾，徐某陈述丁国平工作场所是被告提供、领钱需要签字，被告方陈述丁国平有时候把小家具带回家、拿钱不需要签字，是相矛盾的；徐某称17:30下班，但结合事故认定书以及询问笔录，徐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下班途中见到丁国平发生交通事故也是有矛盾的；邵某的证言中陈述其是外包工，拿钱需要签字，是与徐某一起到老板处签字，由老板直接将钱支付给他，与被告陈述相矛盾；故原告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不应采信。 4、常熟市海虞镇幸福红木厂、常熟市海虞镇保兴红木厂、常熟市海虞镇明清园红木家具厂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红木厂的油漆工外包情况并非罕见，基本上每个红木厂都有自己的油漆工及外包油漆工。原告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需要出具人的负责人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即便三份情况说明系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丁国平就是被告的外包工。 本院依法至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人事讲述：丁国平大概是2019年3月份入职，做了一个月后离职，离职原因不清楚，岗位是普通操作工，离开了以后就没有再到该公司工作；正常操作工是做二休一，公司是比较正规的，员工一般都要签劳动合同、缴纳社保，但丁国平只做了约一个月，合同、社保还没有来得及；正常情况给员工发工资是打卡发放，因是去年年初的情况，办公室也搬过家了，工资发放情况现在不清楚了。原告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丁国平确实只在该公司工作了一个月，感觉那边工作量比较大，因身体状况选择了离职，之后就一直在被告处工作。被告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9年3月丁国平入职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至少从2019年3月就已经与被告解除了劳动关系，之后丁国平以承揽人的身份在被告处拿活干，其就算自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离职，也并未改变其与被告之间的承揽关系，且也不排除丁国平离职后又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丁国平与被告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运用劳动能力，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与否应当从其本质要件进行判断，即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丁国平在被告保德利家具厂的车间从事油漆工作，其从事的工作系被告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丁国平工作的场所、材料、工具均由被告保德利家具厂提供，其工作的内容由车间主任徐某分派，完工后向车间主任交接，原告提供的工资结算单显示被告预付了部分工资，其余工资年底结清，故应认定为丁国平接受被告的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本院认定，丁国平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关于原告系计件制，并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计件制和计时制只是用人单位在实际经营管理中实行的不同的工资结算方式，并不能仅凭结算方式的不同来区分是否为劳动关系。关于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该些人员仍在被告处工作，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的讲述也存在矛盾之处，证人均讲述丁国平在化工厂威怡科技工作，是被告的外包工，但经本院调查，丁国平早已自常熟威怡科技有限公司离职，故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丁国平与被告常熟市海虞镇保德利红木家具厂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常熟市海虞镇保德利红木家具厂负担（原告同意其预交诉讼费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焕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赵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