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中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昊天北大街****楼****302。 法定代表人：司艳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男，198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南方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市明溪县雪峰镇东新路**。 法定代表人：刘平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卫平，福建归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中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北京中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南方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南方制药公司）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4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中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一、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已在约定期限内向被上诉人交付玛咖西洋参片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资料，并安排和协助试验机构完成相关的试验，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而原判决未对上述履行事实予以认定。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另外，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对上述条文的立法精神进行归纳可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是否履行了合同项下规定的“主要义务”，是认定合同是否成立、合同是否履行完毕的重要参考标准。原判决在“本院查明”部分载明：“被告（即本案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自抽样之日起30个月的研究开发周期后向原告提交合同约定的开发成果，至今已逾期。”而本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以下简称《技术开发合同》）的鉴于条款部分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委托乙方（上诉人）研究开发暂定名为：玛咖西洋参片的项目，其中本产品的研究内容包括：产品配方、生产工艺、企业标准等；第一条第2款第（1）项约定：“乙方（上诉人）应当向甲方（被上诉人）交付：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整套研发资料。”由此可见，本《技术开发合同》的主要委托内容为：玛咖西洋参片产品的开发与交付。对于该项目而言，乙方主要的交付义务为：交付玛咖西洋参片的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整套研发资料。事实上，依据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证据1-证据20），该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为被上诉人提供了玛咖西洋参片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商标注册、专利侵权、技术报告以及相关文献等资料，并安排和协助试验机构完成相关的试验，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提供的全套资料包括：《产品研发报告》《产品配方及配方依据、原辅料的来源及使用依据》《生产工艺简图、详细说明及有关的研究资料》《产品质量标准（企业标准）和起草说明以及原辅料的质量标准》《标志性成分、含量及标志性成分的检验方法》等二十份研究开发资料。由此可见，该《技术开发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实际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根本不存在逾期交付“玛咖西洋参片”产品的违约行为。 需要注意的是，上述事实是与本案合同纠纷相关的基本事实，亦是认定上诉人抗辩主张成立与否的关键，而原判决在未对上诉人已经履行的交付义务进行依法确认的前提下，直接得出错误结论，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另外，被上诉人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赔偿逾期交付开发成果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原判决并未对该诉讼请求的性质予以释明。若被上诉人系基于违约之诉请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则原审法院应当明确被上诉人是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请求解除合同，该事实是原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查明的基本事实，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亦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二、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的进度将玛咖西洋参片产品的申报材料报送至评审机构。事实上，玛咖西洋参片的申报材料已经通过国家评审，且近期即可取得该产品的批准证书。原判决对该基本事实未予查明。本案所涉及的玛咖西洋参片作为保健食品，应该依法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食药监局”，即现在的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进行产品样品申报。《技术开发合同》第二条第1款第（2）项约定：“甲方配合乙方完成关于申报的各项工作的开展。”而本案中，上诉人早已在约定的期限内向评审机构提交了全部申请材料，并且已经完成了全部申报流程，上诉人此前亦一直就该产品的申报进度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另外，依据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上诉人在如约向食药监局提交了关于玛咖西洋参片的申报资料后，食药监局保健食品评审中心曾三次下发《保健食品审评意见通知书》，三次通知书编号分别为：（2016）第1613号、（2017）第1117号以及（2018）第6492号（见上诉人原审第三组证据：证据1-证据3）。该组证据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在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申报材料后，由于相关技术标准和审查标准的修订，上诉人按照总局修改要求对申报的材料进行了三次修改和修订，目前该产品已经通过技术评审，正在等待总局下发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由此可知上诉人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并完成了材料申报，其本身并不存在任何逾期履行的行为。需要注意的是，原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并未对“上诉人早已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交玛咖西洋参片的申报材料，相关材料已经通过国家评审，近期便可取得产品批准证书。”这一关键事实进行认定，而该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且关系到上诉人的合理抗辩，依法应当予以审查并进行认定。原判决并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明，明显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三、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存在机构改革、法规变更等不可抗力，该系列调整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上诉人作为普通的民营企业，对此无法预见、无法避免、无法克服。而该系列不可抗力与最终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的责任。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一）新的《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及其细则于2016年颁布并实施，原《保健食品检验和评价技术规范》（2003年版）被废止。该系列官方规范性文件的变更，使得上诉人需按照新的规则和标准变更申报材料，由此导致的申报时间过长，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016年2月26日，食药监局颁布《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令第22号），该文件于2016年7月1日正式实施。2016年12月19日，食药监局颁布新的《保健食品注册申请服务指南（2016年版）》。上述两规范性文件的出台，使得上诉人在向食药监局进行材料申报时，主要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内容发生重大变化。另外，原《保健食品检验和评价技术规范》（2003年版）已于2018年6月7日被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颁布的《宣布失效第三批委文件的决定》予以废止。 由此可见，由于保健食品相关的检验和评价技术规范的废止以及新的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及其细则的颁布，导致上诉人申报资料需要准备材料发生重大变化，该情形属于国家政策变化。对于该系列变化，上诉人作为普通的民营企业，其本身不可能预见，亦不可能避免或克服，因此该系列文件变动满足《民法总则》、《合同法》中关于“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应被依法认定为不可抗力，故上诉人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原本发放《国家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的部门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该局被撤销后，成立新的国家市场监督总局。《技术开发合同》第一条第2款第（2）项约定：“乙方（上诉人）应当向甲方（被上诉人）交付：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国家保健食品批准证书》。”需要注意的是，本案中《技术开发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当时由食药监局负责国家保健食品的检验与批准，并为之颁发《国家保健食品批准证书》。2018年3月21日，中共中央印发《深化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2018年3月24日国务院印发《国务院关于机构设置的通知》（国发[2018]6号）（见上诉人原审第五组证据：证据1、2）。并且，根据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批准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的职责整合，组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不再保留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由此可见，原《技术开发合同》第一条第2款第（2）项下约定的《国家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所颁发的机构被撤销，而2017年末及2018年初恰恰是食药监局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职能交接时期。而依据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关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2017年度、2018年度保健食品注册申报情况说明及网站截屏》（见上诉人原审第五组证据：证据3），新成立的国家市场监督总局在2017年度、2018年度未能下发任何新的保健品批准证书。因此，导致合同未能按期履行完毕并非上诉人的责任，而是由于政府政策变更的原因。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形式的责任。 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时存在明显法律适用结论错误。除此以外，原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结果不存在任何法律依据。（一）原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认定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事由，该认定结论明显有违立法本意，且有违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本案事实上存在不可抗力事由。本案为民事诉讼的二审阶段，关于二审阶段的“法律适用错误”并未有明确规定，但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款之规定：“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六）明显违背立法本意的。”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角度来讲，《技术开发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双方确定，出现下列情形，致使本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必要或不可能的，一方可以通知另一方解除合同：因发生不可抗力或国家政策有重大的改变。”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订立《技术开发合同》之初便约定了“不可抗力”条款。本案中，因客观上存在申报材料所依据的规范性法律文件的新出台，以及原食药监局的撤销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成立，该系列事实属于上诉人无法预见且无法避免的政策变动，其本身符合《民法总则》、《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特征。原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述政策变动属于不可抗力，不仅与法律明文规定不符，且违反了双方当事人关于《技术开发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另外，《民法总则》、《合同法》规定不可抗力事由的立法本意，在于防止因相关事由的出现，导致当事人承担额外责任，有违最基本的“公平原则”。因此，对于普通民营企业而言，在其对前述国家机构部门改革、申报相关规范性法律文件调整确实“无法预见、无法避免、无法克服”的前提下，认定该系列变动属于“不可抗力”，实际上是对当事人合法权利的应有保护。反之，不予认定“不可抗力”不仅明显有违前述法律的立法本意，更会使得《民法总则》、《合同法》中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变为“一纸空文”，根本无法起到应有的法律规制作用，更无法对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进行最大限度的维护。 （二）原判决在不具备任何明确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的前提下，支持被上诉人“以全部已付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明显有违《合同法》明文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原告（被上诉人）主张以其已付款2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事实上，在前述《技术开发合同》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违约金数额进行任何约定。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以全部已付款为基数，并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违约金，该诉讼请求并不具备任何合同依据，根本无法代表双方在合同订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需要注意的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在原判决附带的法律条文部分却并未列明任何与违约金相关的法律依据。换言之，原判决在未引用对违约金数额、比例进行明确规定的法律条文的前提下，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裁判理由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综上，原判决未能依法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玛咖西洋参片”的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整套研发资料的基本事实；未能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不配合办理申报材料”导致申报延误的事实，以上均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另外，原判决认定国家机构部门改革、申报相关规范性法律文件调整不属于“不可抗力”，该结论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最后，原审法院在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时存在认定结论明显不当，且原判决在缺乏明确法律依据的前提下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金诉讼请求，以上均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因此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南方制药公司答辩称，1、合同约定的研究开发成果应当是指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及通过评审的相应的产品配方、产品生产工艺、产品质量标准、研究开发产品说明书等。被答辩人并未提交该等研究开发成果。被答辩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被答辩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相应的研究开发工作，包括“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自抽样之日起30个月左右交付研究成果”。其显然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期限未能完成研究开发任务。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其也未能承诺何时可以取得合同约定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被答辩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并未提高取得《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实质性标准。《保健食品注册申请服务指南》的颁布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保健食品检验和评价技术规范》废止的时间为2018年6月7日，均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之后。这些规范的变化均不能作为被答辩人未能按约定提交成果的理由。被答辩人提出的所谓机构改革的时间为2018年3月24日，2017年度2018年度未能下发任何新的功能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的提法，均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之后，不能作为被答辩人未能按约定提交成果的理由。被答辩人的第三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如前所述，新的《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并未提高取得《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实质性标准。不存在致使合同的履行成为不必要或者不可能的因素，不应当认定为不可抗力。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被答辩人在签订合同号，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能按约定“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自抽样之日起30个月左右交付研究成果”。即便是遭遇了不可抗力，也是被答辩人的违约造成的，不能免除责任。 答辩人为了完成保健食品的技术开发工作，早日将保健食品投入生产，投入了资金。由于被答辩人怠于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所涉项目逾期三年多，至今仍未取得生产批文，致使答辩人投入资金迟迟得不到应有的作用。一审法院根据被答辩人违约情况，按照答辩人资金被占用而无法取得合同约定的成果造成的损失是合理、合法的。被答辩人的第四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南方制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逾期交付开发成果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参照资金占用损失计算，以原告已付款29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被告交付合同约定开发成果时止。至起诉之日逾期3年，违约金数额为52200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10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原告委托被告研究开发保健功能为：增强免疫力功能，暂定名为:玛咖西洋参片的项目，研究内容包括：产品配方、生产工艺、企业标准等。合同研究开发项目的技术目标：研究开发产品配方；研究开发产品生产工艺；研究开发产品质量标准；研究开发产品说明书等；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被告应当按照以下方式向原告交付研究开发成果：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整套研发资料；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双方责任：原告的主要责任为按照合同规定的条款支付相关费用，合同总价为32万元，尾款3万元于取得《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被告的主要责任为：制定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报批要求的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负责安排并协助试验机构完成申报要求的试验等。被告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提交研究开发计划，计划应当包含“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被告交付研究开发成果的时间和地点：自抽样之日起30个月左右，地点，地点。合同双方约定的管辖法院为：原告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于2013年11月22日、2014年5月23日、2016年6月7日支付给被告6万元、17万元、6万元研发费用。2014年3月24日，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首次对被告提请申报的“玛咖西洋参片产品”样品进行抽样。之后，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自抽样之日起30个月的研究开发周期后向原告提交合同约定的开发成果，至今己逾期多年。2019年1月29日后，原告多次发律师函给被告，要求被告向原告说明项目进展情况，提交约定的研究开发成果，被告未予回应。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南方制药公司与被告北京中康医药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南方制药公司依约分三次共支付给被告北京中康医药公司研发费共计29万元，被告北京中康医药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交付技术开发成果，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北京中康医药公司提出由于国家机构改革等因素造成其至今无法交付委托开发成果，其不应担责的抗辩意见，经查，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于2018年开始，国务院机构改革并没停止相关机构药品申请审批工作，2016年7月1日颁布的《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也未实质性提高所涉研发项目的评审标准，且在该办法颁布之前，被告已拖延研发进度，被告依法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研究开发人违反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者失败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所订立合同没有约定合同违约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现原告主张以其已付款2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率支付的时间起算点以双方合同所约，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被告提请申报的“玛咖西洋参片产品”样品进行首次抽样之日计，即2014年3月24日起之后30个月，即2016年9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若被告之后还不能交付合同约定开发成果，发生新的违约事实，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世纪中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南方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付开发成果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款额以29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福建南方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北京世纪中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由被告北京世纪中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 南方制药公司与北京中康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按照合同的约定，北京中康公司需要向南方制药公司交付的的研究开发成果包括：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整套研发资料；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北京中康公司的主要责任为：制定符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报批要求的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负责安排并协助试验机构完成申报要求的试验等。北京中康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提交研究开发计划，计划应当包含“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北京中康公司交付研究开发成果的时间是自抽样之日起30个月左右，交付地点是北京。 根据审理查明，合同签订后，南方制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分三次向北京中康公司支付相关费用共计29万元。2014年3月24日，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首次对北京中康公司提请申报的“玛咖西洋参片产品”样品进行抽样。之后，北京中康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由于首次抽样的时间是2014年3月24日，按照合同约定，北京中康公司至迟应在2016年9月23日之前向南方制药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研发成果。北京中康公司辩称其已向南方制药公司交付了包括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资料，并安排和协助试验机构完成相关的试验，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本院分析认为，本案合同双方系技术委托开发关系，开发的对象为保健食品。基于保健食品的特殊性，其最终推向市场包含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技术研发，第二阶段是行政审批。南方制药公司作为委托方，其对外委托开发涉案保健药品，主要的合同目的应当是包括两部分，一是取得产品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基础资料，二是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因此，从合同的履行来说，作为委托方，主要义务是按时支付相关费用，作为开发方，主要义务是交付研发成果和审批文件。所以交付研发成果和审批文件是开发方履行合同义务的整体内容，二者缺一不可，这也符合委托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中康公司并未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且在2016年9月24日之前也未向南方制药公司交付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批准证书。故即使北京中康公司向南方制药公司交付了配方、生产工艺、质量标准等资料，在未交付《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的情况下，南方制药公司无法正式投入生产，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当认定北京中康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到位。 北京中康公司还辩称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将玛咖西洋参片产品的申报材料报送至评审机构并按照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要求对申报材料进行修改，近期即可取得批准证书。由于在申报过程中存在机构改革、法规变更等不可抗力影响，导致申报时间过长，此责任不应由北京中康公司承担。本院认为，保健食品申报需按照相关规范性文件规定的流程及要求进行。北京中康公司所称的《保健食品注册申请服务指南（2016年版）》的颁布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保健食品检验和评价技术规范（2003年版）》废止的时间为2018年6月7日，上述两个规定的颁布时间及废止时间均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之后。至于2016年7月1日颁布的《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也未实质性提高本案研发项目的评审标准。而且，北京中康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参加2015年4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评审会，并一次性通过大会评审。在《保健食品注册与备案管理办法》颁布之前就已经存在拖延研发进度的情况。另外，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于2018年开始实施，也在涉案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综上分析，由于北京中康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前交付相关研发成果及批准证书，违约在前，其以交付期限之后与申报手续相关的规范性文件发生变更及机构改革为由进行不可抗力抗辩缺乏依据。 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研究开发人违反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者失败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上分析，北京中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北京中康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即2016年9月23日前交付技术开发成果，南方制药公司所遭受的损失即为2016年9月23日后的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北京中康公司向南方制药公司赔偿逾期交付开发成果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款额以29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北京世纪中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由北京世纪中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欧群山 书 记 员  陈 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