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南海乡人民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冯珠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鲁毅，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楼。 法定代表人：唐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如海，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芳芳，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三都港口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天安世家****/div> 法定代表人：缪希义。 上诉人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航道）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广州工程局）、宁德三都港口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港口）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中铁广州工程局二审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吸收合并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并于2020年3月17日办理了工商核准登记。鉴于被吸收的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已解散，该公司在本案中不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权利和义务由中铁广州工程局承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达航道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中铁广州工程局赔偿原告顺达航道窝工损失5493179.5元；二、判令三都港口在欠付中铁广州工程局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中铁广州工程局上述债务向顺达航道承担清偿责任；三、判令中铁广州工程局和三都港口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顺达航道的经营范围包括港口清淤、航道疏浚、船舶租赁等，其向中铁广州工程局承包宁德三都澳城澳8号9号泊位工程的炸礁及清礁，双方于2015年6月12日订立《劳务分包合同》。因工程涉及爆破资质及炸药购买、储存，顺达航道同时以福宁公司名义与中铁广州工程局订立同《劳务分包合同》权利义务内容一样的《专业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总价29127000元，包括劳务、材料、机械等各种费用。工程所需的全部材料由顺达航道自行负责，顺达航道负责爆破施工的爆破报备手续，严格按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办理爆破器材的购买手续，必须持有地市、县公安局发放的“爆破物品使用许可证”方可使用爆破物品。顺达航道承诺投入本工程的炸礁船、清礁船等施工机具需经中铁广州工程局核对无异、双方签认后方可进场。顺达航道应于签订本合同前向中铁广州工程局缴纳合同价款总额的5%（154万元）的现金作为履约保证金；本合同书在顺达航道向中铁广州工程局提交各种担保及缴纳的履约担保到账后，由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签章后生效。合同同时约定中铁广州工程局派驻工地履行合同的代表是杨永峰，索赔事件发生后，顺达航道应在28天内向中铁广州工程局提交索赔报告，否则不予受理，并视为放弃索赔。 2015年8月12日，顺达航道法定代表人冯珠茂与宁德福宁公司订立《爆破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就案涉水下爆破作业进行劳务合作。因宁德福宁公司没有水下爆破大型设备，双方同意采取技术、作业人员合作施工管理方式，在水下爆破施工中宁德福宁公司配备技术员、爆破员、安全员或仓管员兼用各一名，人员工资26000元/月，管理费49000元/月，合计75000元/月。所代购买的爆破器材市场价12.4元/公斤，导爆管雷管6.9元/发、导爆管0.8元/米。经三方合谈由喻国新同志负责解决宁德福宁公司没有仓库问题（使用爆炸物品依法需要向公安机关提供自有或租用的、经安全评估合格的民用爆炸物品仓储仓库），仓库租金由宁德福宁公司按合同价转给出租方。宁德福宁公司负责爆破器材等材料报批，冯珠茂负责提供报批程序需要的材料，如立项报告、投保通知书等。 顺达航道的炸礁工程船进场后，因炸药仓库没能到位、炸药审批手续未办理，最终未能开工。2016年8月9日，顺达航道的工程船离场。次月21日，中铁广州工程局致函顺达航道，以不可归责于双方原因导致工程停建以及顺达航道未经同意擅自退场为由，通知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表示互不追究责任。当月27日，顺达航道回函称：不同意解除合同后中铁广州工程局不承担责任的意见，称：2015年9月21日案涉船舶已经到达施工现场，相关人员也到位，顺达航道已经完成施工准备。但中铁广州工程局未按约定完成炸药审批手续，为此顺达航道曾于2015年10月15日、11月16日、2016年4月25日向中铁广州工程局发送工程联系单，要求尽快处理工程相关施工手续，避免长时间窝工，但中铁公司均未能解决施工手续问题。为避免损失扩大，顺达航道才将工程船撤离。因此案涉合同的解除是中铁广州工程局过错导致，中铁广州工程局应赔偿损失600多万元。 原审庭审中，顺达航道与中铁广州工程局一致确认履约保证金没有实际支付。顺达航道同时确认：中铁广州工程局将整个炸礁的劳务分包以及整个炸礁方案包给了顺达航道，如果合同继续下去，将由福宁公司向中铁广州工程局出具购买炸药、仓库租赁等的正式发票，并向中铁广州工程局支付相应费用，随后在顺达航道的劳务分包款中进行扣减。顺达航道在庭审及举证时进一步主张，中铁广州工程局与三都港口曾牵头组织喻国新、福宁公司、顺达航道对案涉炸药仓库的提供进行协调，并决定喻国新负责仓库的提供，但最终中铁广州工程局未尽监督职责，致使喻国新未能提供炸药库，中铁广州工程局同时也未配合向福宁公司提供办理审批所需的文件资料，造成了顺达航道窝工损失。 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案由系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经审理发现，原告的诉讼请求整体建立在合同无效而非合同具体约定的基础上，故实际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中铁广州工程局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与中铁广州工程局订立的《劳务分包合同》是否无效或未生效；二、《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与原告船舶长时间进场待工以及窝工有无因果关系，具体包括中铁广州工程局有无办理炸药审批手续的义务，原告船舶进场等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三、依约原告是否已放弃索赔；四、原告所主张损失数额有无事实依据；五、三都港口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合同订立前支付履约保证金，之后再经双方签章生效。但该合同已经双方签字盖章，据此可推定当时双方已共同认可不再将履约保证金作为合同成立生效的条件。此外，合同订立的次年即2016年中铁广州工程局还发函告知原告解除合同，该行为进一步表明其不认为履约保证金未支付影响合同效力。因此，中铁广州工程局以履约保证金未支付为由主张合同未生效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无效。案涉工程性质是炸礁与清礁，而原告仅有航道疏浚资质、没有水下爆破施工资质，因此《劳务分包合同》中炸礁部分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定其为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本案顺达航道向中铁广州工程局索赔案涉损失，还需进一步证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与船舶长时间进场待工以及因此窝工造成损失的因果关系。显然，二者没有因果关系，顺达航道船舶长时间进场待工以及因此造成的窝工是因炸药审批手续未办妥、工程无法正常开工所致。事实上，从《劳务分包合同》的内容可知，双方约定包括炸药审批在内的整个爆破工程均由顺达航道承包。顺达航道主张中铁广州工程局曾召集喻国新等人协调、指定喻国新负责提供炸药仓库、因此对办理炸药审批负有义务，也无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主张中铁广州工程局未尽协助提供相关资料以办理炸药审批的义务，同样没有事实依据，且亦无法证明因此导致炸药审批手续无法办理，因此，顺达航道以合同无效索赔案涉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第三、四、五个焦点建立在第二个焦点基础上，鉴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已得出案件处理结论，原审法院对其他焦点不作进一步分析。双方当事人还提交证人俞某与顺达航道邮件往来等证据，因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也不作进一步分析。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52元，由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顺达航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仅确认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却未继续审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顺达航道公司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应中铁广州工程局员工俞某的要求于2015年9月21日派遣船舶进场，后发生窝工事实，并产生一系列船舶租金、船员工资、项目部实际开支等损失。该窝工损失属于顺达航道对建设项目投入的劳务并产生的实际损失，无法适用合同无效后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中铁广州工程局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原审法院仅确认合同无效，却未继续审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顺达航道的诉讼请求属于给付之诉，并没有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但原审法院将案由调整为“确认合同无效”，该案由属于确认之诉，与顺达航道的诉讼请求内容不符，也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可以在审理中确认合同效力，并审理顺达航道的诉讼请求，没有必要将案由调整为“确认合同无效”。第三，顺达航道诉讼请求权基础除了合同无效适用工程司法解释二的条款外，还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认定中铁广州工程局应承担因窝工造成的实际损失。但原审法院仅根据工程司法解释二就驳回顺达航道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遗漏了顺达航道主张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的赔偿请求权基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四，顺达航道派遣船舶于2015年9月21日进场，窝工至2016年8月9日，产生船舶租金、员工工资及人员开支等实际损失5493179.5元。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损失数额及各方过错，没有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确认中铁广州工程局应承担的责任是错误的。 二、窝工是由于炸药库没有到位、炸药审批手续无法办理等原因造成的，而炸药审批手续依照法律规定必须由建设单位中铁广州工程局提供，而非实际施工人顺达航道提供，同时由于顺达航道没有相应的爆破资质，也无法提供炸药库和相关审批材料，原审法院未查清各方过错责任，判决驳回顺达航道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中铁广州工程局明知顺达航道没有航道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和爆破作业资质，仍将水下炸礁清礁工程分包给顺达航道，且中铁广州工程局还在《劳务分包合同》第11.2.4条、第13.6条、第21.4条以及附件六第二.1条等条款中限制规定顺达航道必须持有这些资质证书，明显加重顺达航道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五条的规定，上述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对顺达航道不发生效力。其次，根据《福建省公安机关民用爆炸物品行政审批管理工作规范》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等规定，爆破审批所需的项目相关合法有效材料（如安全评估合同、安全监理合同、立项报告、环评报告、投标通知书、投标单位资质等）均在中铁广州工程局的实际控制之下，所有报备到公安机关的材料中都只能体现中铁广州工程局作为建设单位的名称，而不能体现顺达航道的名称。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条款均是中铁广州工程局提供的格式条款，这些材料本身就属于中铁广州工程局控制和提供的，而不是顺达航道所有和提供。但原审法院认为炸药审批手续均约定由顺达航道办理，忽略了合同无效的情形和炸药审批的实际流程，从而未认定中铁广州工程局的过错，故原审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第三，顺达航道的炸礁船进场后，曾三次向中铁广州工程局项目部员工俞某的邮箱发出三份《工程联系单》，多次提及炸药库及审批手续问题，要求中铁广州工程局提供爆破审批材料，但中铁广州工程局接到材料后始终未予配合，存在明显过错。第四，顺达航道因没有相应的爆破资质而无法提供炸药库和办理炸药审批手续。中铁广州工程局利用大型国有企业的优势地位，在明知对方没有航道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以及爆破作业资质前提下，要求、指引顺达航道联络相关人员和公司，表明可以替顺达航道解决承包案涉工程所需的爆破资质审批，并指定人员解决炸药库问题，使得顺达航道相信在自身没有相应资质的前提下仍可以承包该工程，并为之投入相关人员和设备。第五，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等规定，中铁广州工程局将水下炸礁清礁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顺达航道，属于违法分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仅认定顺达航道没有水下爆破施工资质，未查清中铁广州工程局违法分包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中铁广州工程局对于案涉船舶窝工产生的损失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未判令中铁广州工程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三、三都港口在本案中也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三都港口系案涉项目的业主单位，即发包人，顺达航道为实际施工人，中铁广州工程局为违法分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三都港口应在裁判的中铁广州工程局应支付给顺达航道的工程赔偿价款范围内，对顺达航道承担责任。另外，两被上诉人共同指定喻国新提供炸药库，但最终日喻国新并没有提供炸药库，而三都港口没有尽到督促义务，给顺达航道造成了实际损失。而顺达航道船舶进场，给业主带来了招商引资的机会，作为实际获益人，根据公平原则，三都港口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中铁广州工程局二审答辩称：一、关于《劳务分包合同》中炸礁部分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不存在应返还的标的物或者恢复原状的对象，其次，上诉人向答辩人主张的窝工损失，应当证明合同无效与其窝工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且被上诉人对此具有过错。另外，关于合同无效后的缔约过失责任，上诉人的损失并非是因为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既然不存在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对此不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的窝工损失与合同无效并无关联，且被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上诉人的窝工损失是因审批手续未办妥，导致合同未实际履行，并未是因为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造成上诉人投入的人力、物力、机械设备等损失。关于办理爆破审批手续，根据劳务分包合同、专业分包合同、爆破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可见事实行为中也都是上诉人在办理爆破作业的审批手续，也是上诉人与福宁公司宁德分公司确认，由喻国新提供炸药库，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是由被上诉人负责提供炸药库，故因喻国新无法提供炸药库导致无法办理爆破作业手续，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资料协助上诉人办理炸药审批，并且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陈述，无法办理爆破作业审批的原因是无法提供炸药库，与安全监理合同、安全评估合同等资料无关。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窝工损失并无任何过错。三、即便上诉人有权主张，也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索赔期限，索赔金额也不具有关联性、必要性、合理性。由于合同中关于索赔条款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应当适用关于索赔的期限约定，而《劳务分包合同》第13.6条约定:“索赔事件发生后，乙方(上诉人)应在28天内，向甲方(被上诉人)提交索赔报告，详细说明理由后，提供同期记录副本和有效证据，列明索赔额和计算依据方法。若乙方未能按上述规定时间提出索赔报告的，甲方可不予受理，并视为乙方放弃索赔……业主对甲方的补偿是本合同唯一的补偿来源(不包括向保险公司索赔得到的补偿)，如甲方未能从业主处得到补偿，乙方不得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若按上诉人主张索赔事件发生于2015年9月2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但上诉人是在2016年9月28日提出索赔要求，超过约定期限，视为上诉人放弃索赔权利，并且上诉人所主张的索赔事项，被上诉人尚未从业主处取得赔偿，按约定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索赔。因此，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索赔。综上所述，案涉合同无效后，上诉人的窝工损失是因炸药审批手续的问题，与合同无效并无因果关系，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由于炸药审批手续所造成的窝工损失，是因被上诉人的过错，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合同无效向被上诉人主张窝工损失无事实依据，系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三都港口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顺达航道二审提交一份顺达航道法定代表人冯珠茂与福宁公司原负责人张兴敏之间的微信聊天截图作为证据，用于证明本案未能办理爆破手续的原因在于业主和建设单位未能提供环评报告、业主资金不到位、周围环境制约、未能提供炸药库等原因，导致福宁公司无法办理爆破手续，造成顺达航道船舶窝工长达一年之久。 本院审查认为，因顺达航道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所涉及微信聊天关键人员张兴敏未出庭接受质询，且中铁广州工程局不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该证据。 中铁广州工程局诉三都港口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已由本院作出二审判决，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调取中铁广州工程局在该案中提交的《关于宁德三都港口发展有限公司解除施工合同的通知书的复函》（中铁港航工管函[2016]65号），顺达航道当庭质证认为该复函的第二点确认了炸礁船于2015年10月13日进场，该炸礁船即为本案的“恒顺达2”轮。中铁广州工程局质证认为其未通知顺达航道派船进场，而是顺达航道自己派船进场。本院认为，中铁广州工程局在该复函中对于总的项目工期严重滞后的解释理由为：“挖泥施工任务完成后，炸礁船于2015年10月13日进场，由于三都港口未按职责及时对炸礁基岩面标高及工程量进行复核，造成无法开工的责任应由三都港口承担……由于征地拆迁、地、地勘资料与实际地质严重不符及炸礁工程量未及时确认等原因造成项目工期严重滞后&rdquo该解释属于中铁广州工程局的自认，对本案事实有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该复函证明：案涉炸礁工程无法按时开工的原因除了炸药库问题外，还涉及三都港口未及时对炸礁基岩面标高及工程量进行复核和确认等原因。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无效。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涉及的主要工程是炸礁和清礁，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顺达航道并无水下爆破施工资质，其与中铁广州工程局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有关炸礁的约定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而无效。二审中，顺达航道和中铁广州工程局亦一致认为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案涉炸礁工程虽未实际开工作业，但中铁广州工程局自认顺道航道的炸礁船已于2015年10月13日进场，因此，顺达航道为履行《劳务分包合同》做了炸礁前期的准备工作。该合同无效后，顺达航道向中铁广州工程局主张窝工损失的请求权基础是要求中铁广州工程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中铁广州工程局在签署案涉《劳务分包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失，对该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2.三都港口应否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中铁广州工程局对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无效存在明显过错，理由如下：首先，炸礁工程涉及水下爆破危险作业及炸药审批等专业事项，中铁广州工程局将本案炸礁和清礁工程承包给顺达航道之前应充分审查顺达航道是否具有水下爆破资质，在顺达航道无法提供水下爆破资质的情况下，中铁广州工程局与具有爆破资质的福宁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试图借用福宁公司的爆破资质完成本案的炸礁任务，并以此解决顺达航道缺少爆破资质问题。《专业分包合同》与《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时间均为2015年6月12日，两份合同主要条款基本一致，顺达航道与中铁广州工程局二审一致确认《专业分包合同》是为了爆破备案而签订。由此可以认定中铁广州工程局明知顺达航道没有水下爆破资质仍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对该合同无效具有过错。其次，关于炸药审批问题。《劳务分包合同》虽然约定了炸药审批在内的整个爆破工程均由顺达航道承包，但炸药审批所需的安全评估合同、立项报告、环评报告等材料需要由发包人中铁广州工程局协助提供，否则，顺达航道无法办理炸药审批手续。原审仅依据《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认定炸药审批义务人为顺达航道，未认定中铁广州工程局有义务提供炸药审批相关材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三，鉴于案涉炸礁工程无法按时开工的原因除了炸药库问题外，还涉及三都港口未及时对炸礁基岩面标高及工程量进行复核，未及时确认炸礁工程量等原因，即未能提供炸药库仅为炸礁工程未能如期开工的原因之一，但并非唯一原因。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中铁广州工程局全面负责与设计单位、业主、监理的联系和协调工作。在三都港口未及时对炸礁基岩面标高及工程量进行复核和确认的情况下，中铁广州工程局有义务与设计单位和业主协调解决上述问题以确保炸礁工程顺利开工。因此，中铁广州工程局对于炸礁工程未能如期开工负有一定责任。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炸礁工程因故不能如期开工，中铁广州工程局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船舶滞留时间过长。原审法院以案涉《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与船舶长时间进场待工造成的损失之间缺乏因果关系为由判决驳回顺达航道的诉讼请求，未审理中铁广州工程局的合同缔约过失责任，也未全面查清炸礁工程没有如期开工的原因，导致作出的判决结果有失公允，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损失的范围及金额问题。顺达航道主张“恒顺达2”轮停工10.5月共计损失420万元，但该轮为顺达航道自有船舶，并非从他人手中租赁而来，且该轮对外出租可得租金不属于必然发生的可预见收益，故顺达航道关于船舶租金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顺达航道主张“恒顺达2”轮从厦门至宁德往返涉及拖轮费36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主张也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关于顺达航道主张的项目部房租及开支费用270700.5元，该部分费用对应的凭证大部分是顺达航道单方出具的收据及报销单，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支持。顺达航道还主张“恒顺达2”轮船员工资662479元，并提供了相应的工资表和工资批量转账明细，经核对，2015年10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工资总额为574529元，该部分损失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分析，顺达航道和中铁广州工程局对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综合认定中铁广州工程局应向顺达航道赔偿的窝工损失金额为顺达航道的船员工资损失总额574529元。 关于三都港口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中铁广州工程局已另案起诉三都港口支付相关工程款，且该案的二审判决三都港口应向中铁广州工程局支付工程款35444238.8元。因此，顺达航道在本案中要求三都港口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顺达航道在本案中的诉请是要求中铁广州工程局赔偿窝工损失，结合本案案情，本案应认定为港口疏浚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顺达航道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损失赔偿款574529元； 三、驳回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52元，由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996元，由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52元，由福建省顺达航道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996元，由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谢德森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谢振麒 书 记 员  周心烛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