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申19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云龙，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亭，湖南惟余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黎峰，女，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丽斌，女，198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泽娟，湖南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全莉娟，湖南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温伟才，男，197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再审申请人孙云龙、金黎峰因与被申请人沈丽斌及一审第三人温伟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1民终3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孙云龙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债权诉讼时效中断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案涉《还款协议》约定，孙云龙向徐建荣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14年3月30日，孙云龙未按照约定向徐建荣付款，则诉讼时效就应当开始计算，故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4月1日起算至2016年3月30日止。二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自2014年9月30日起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自2014年3月30日至2017年3月29日沈丽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三年期间内其并未向孙云龙主张过债权，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3.二审法院以徐建荣2015年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温伟才、沈丽斌主张偿还借款，并要求孙云龙承担担保责任，且至2017年2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才作出二审判决为由，认定在此期间内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上述案件系徐建荣向温伟才、沈丽斌主张债权，并非沈丽斌向孙云龙主张债权，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在孙云龙未依约向徐建荣支付款项时，沈丽斌就有权依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向孙云龙主张权利，而不需要以徐建荣起诉以及生效法律裁判文书判决沈丽斌向徐建荣还钱为条件。（二）二审法院以徐建荣案判决沈丽斌承担年利率24%的利息为由，判决孙云龙案同样利息标准向沈丽斌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沈丽斌并未实际履行徐建荣案判决承担的利息损失，故沈丽斌的上述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损失数额也不能确定。综上，请求依法裁定提起再审，改判驳回沈丽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沈丽斌提交意见称：（一）案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因案外人徐建荣起诉孙云龙、沈丽斌、温伟才借贷纠纷一案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当在该案二审判决生效后重新起算。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还款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由孙云龙代沈丽斌及温伟才向徐建荣支付2000万元，用于冲抵股权转让款。故徐建荣向孙云龙主张支付2000万元款项与本案是基于同一事实、同一债权，在徐建荣已向孙云龙主张的同时，沈丽斌无法就同一款项向其提出双重诉讼。并且，沈丽斌向孙云龙、金黎峰主张股权转让款必须依据徐建荣的起诉结果才能确定金额。（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及起算实际均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还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逾期支付应当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承担利息，孙云龙对逾期支付会造成沈丽斌的利息损失是明知的。并且二审判决已将《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超出《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之补充协议》中的本金和利息剔除，所确定的利息金额及起算时间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金黎峰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孙云龙与金黎峰所负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符合“共债共签”、用于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等标准。案涉债务是孙云龙以个人名义负担的，且明显超出了家庭共同生活所需要，沈丽斌也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孙云龙和金黎峰的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二）二审判决据以认定案涉债务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据是（2016）鲁1502民初890号和89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孙云龙、金黎峰经营广东港东能达物流公司的事实。但是事实上，上述两案所涉及的债务是孙云龙因经营广东东港能达物流有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而让金黎峰去帮助其向他人借钱所产生的，金黎峰并未参与过广东东港能达物流有限公司的经营。（三）二审审理中，孙云龙亦向法院提出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孙云龙与金黎峰于2017年1月10日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各自承担的债权债务中亦未涉及到案涉债务。因此，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金黎峰不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2020）湘01民终3219号民事判决，改判金黎峰对案涉股权转让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丽斌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孙云龙、金黎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经营所负的债务，并无不当。（2016）鲁1502民初890号和891号民事判决两份生效文书均已认定孙云龙、金黎峰共同经营广东港中能达物流有限公司，并且金黎峰在上述两案中对原告的主张和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且在本案中金黎峰也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孙云龙、金黎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正确。（二）孙云龙与金黎峰在离婚协议中所约定的债务承担方式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并且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不对等，大部分财产都归金黎峰所有，而大部分债务均由孙云龙承担，存在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故沈丽斌有权向金黎峰主张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和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夫妻双方对于所负债务具有共同同意的意思表示或者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确系用于家庭日期生活需要，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根据上述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一般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除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外。本案中，孙云龙所负债务系基于受让沈丽斌等人在能达系公司的股权所产生的。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孙云龙以9397.5万元收购相应的股权，其中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代替沈丽斌、温伟才支付给徐建荣偿还投资款。案涉债务虽系孙云龙与金黎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但系孙云龙以个人名义收购股权所负担的股权转让款之债，事后金黎峰并未作出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且该债务亦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因此，除沈丽斌能够证明案涉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外，该债务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谓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是双方共同消费或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支出；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沈丽斌提供的用于证明孙云龙所负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证据仅有（2016）鲁1502民初890号、891号两案的判决书，而该两案的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仅能证明孙云龙在受让案涉股权之后经营能达系公司存在资金困难时，请求金黎峰以夫妻共同名义向案外人借款，并不能直接证明金黎峰在孙云龙受让案涉股权时存在参与能达系公司的经营管理或成为公司股东享受公司利润收益等情形。故沈丽斌提供的上述两份判决书不能证明孙云龙所负担的案涉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一、二审判决仅据此就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金黎峰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的规定，金黎峰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至于沈丽斌认为金黎峰与孙云龙离婚时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尹小立审判员  邓志伟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