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宝算，女，197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铃，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露，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嘉利达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螺阳镇溪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亚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龙，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戴仲发，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一审第三人：戴仲有，男，197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再审申请人林宝算因与被申请人泉州嘉利达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达公司”）、戴仲发，一审第三人戴仲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5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闽民申178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宝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长铃、黄玲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宝算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林宝算与戴仲发因感情不和，早于2009年分居，林宝算多年来一直住在娘家，其所在社区的居委会亦出具了《证明》。林宝算独立经营理发店抚养孩子、供养老人，从未与戴仲发共同经营纸箱生意，更未分享经营收益，双方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一审庭审中，林宝算出示了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显示林宝算与戴仲发之间无任何经济往来。林宝算名下尾号8347的中国建设银行卡系专门缴纳水电费使用的，林宝算要求戴仲发以缴纳水电费的方式承担抚养子女的责任，其并未授权也不知情戴仲发将该卡另作他用。更何况水电费金额每月仅二百元左右，不应成为林宝算应与戴仲发共同负担其经营所欠的巨额债务的理由。2、嘉利达公司与戴仲发系恶意串通伪造夫妻共同债务。戴仲发与嘉利达公司进行交易、出具结欠单均发生在林宝算与戴仲发夫妻感情破裂及分居期间，林宝算对此完全不知情。戴仲发为转嫁风险，假借林宝算的名义与嘉利达公司进行交易，相关合同及文件均假借林宝算名义出具，且戴仲发还故意使用林宝算的银行卡支付货款。原审已查明结欠单中“林宝算”的签名笔迹并非其本人所写。嘉利达公司在长达六年多的交易中对交易对手的真实身份应当了解，其对戴仲发以林宝算的名义进行交易时明知的，存在过错。嘉利达公司员工戴仲有明知戴仲发的真实身份并参与了戴仲发冒名签字的行为，同时教唆戴仲发通过林宝算名下银行卡支付货款，根据职务行为的责任归属，应视为嘉利达公司明知戴仲发的真实身份并参与了戴仲发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的行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进行了重新规定，但原审仍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共债共签”只有两种例外情形：一是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二是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本案中，讼争债务系戴仲发经营纸箱生意产生的，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无关，戴仲发虽然承担了每月两百元左右的水电费，但这与案涉货款并无关联，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共债共签”的两种例外情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依法再审。 戴仲有述称，一、嘉利达公司诉请林宝算承担案涉债务没有事实依据。嘉利达公司与戴仲发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和林宝算无关，林宝算未参与双方间的任何经营活动，也没有订立相关合同，嘉利达公司持有的对账确认单中并非林宝算亲笔签名。戴仲发因其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二、林宝算经营美容美发维持生计，戴仲发则在外经营纸品加工业务，双方在经济上相互独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举证的规定，戴仲发对外经营所负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戴仲有受雇于嘉利达公司，合同签订是经公司审核认可的。戴仲发与嘉利达公司业务往来多年，业务量多达1000余万元，期间未发生纠纷。本案纠纷系嘉利达公司迟延供货导致戴仲发经营损失所致。 嘉利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林宝算、戴仲发共同支付货款578889.9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由林宝算、戴仲发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嘉利达公司工作人员持签有“林宝算2017年2月28日”的对账单复印件找戴仲发协商，戴仲发在该对账单复印件“购货方确认签字盖章：林宝算”后签署“林宝算要打折”字样。该对账单载明：“泉州杨洋纸箱、林宝算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尚欠嘉利达公司货款结欠如下：上期尚欠我司货款：556114.48元；本期货款：295572.46元；本期收款：203000.00元；累计尚欠我司货款：648686.94元；……”该对账单上还载明：“2017年1月6日恒阳转账26300元，2017年1月13日恒阳转账5876元，2017年1月24日天溢转账37621元，合计1月份付款69797元。”二、嘉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亚雄与戴仲发就本案货款进行协商，视频录音文字摘录如下：黄亚雄：那你总共57万多，你要付我多少？戴仲发：那我看大概差不多就20万这样子嘛，我也去跟客人说叫他赶紧付嘛。黄亚雄：你总共是多少要付我20万？总共是多少？戴仲发：57万。黄亚雄：57万？戴仲发：对呀。…黄亚雄：林总，你确认签字不是你签的？是小戴自己签的，你现在也确认这个货款金额是57万多，应该没错了吧？戴仲发：是，我还没完全记清楚，大概差不多是这样的，差也差不了很多嘛。嘉利达公司财务：不是，这个金额是你们确认好的。戴仲发：就是，差也差不了多少，差不了一万八千的。三、林宝算尾号为8347的银行账户于2016年12月2日向嘉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亚雄的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于2016年12月5日向嘉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亚雄的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另查明，林宝算与戴仲发于1998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诉讼过程中，经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就委托鉴定事项（即2017年2月28日确认单上的“林宝算”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认为：2017年2月28日的《确认单》中购货方确认签字盖章处“林宝算”的签名笔迹不是林宝算本人所写。一审法院判决：戴仲发、林宝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嘉利达公司支付货款578889.94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林宝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利达公司要求林宝算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嘉利达公司、戴仲发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嘉利达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林宝算”的签名虽然经司法鉴定不是林宝算本人所签名确认，而实际是由林宝算的丈夫戴仲发所签，但在与嘉利达公司的交易过程中，均是通过林宝算的银行账户向嘉利达公司转账支付货款，林宝算也陈述该银行卡一直由戴仲发使用，同时也用于戴仲发支付家庭水电费用，而且双方至今尚处于婚姻存续期间，因此，可以判定双方的财产实际上处于混同的状态。虽然林宝算主张其经营一家理发店，有自己的收入来源，但在无法证明本案是属于约定的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情况下，林宝算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林宝算提出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讼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案涉的2017年2月28日《确认单》中购货方确认签字盖章处“林宝算”的签名笔迹并非林宝算本人所写。从嘉利达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黄亚雄与戴仲发的视频录音看，嘉利达公司亦是与戴仲发进行结算。林宝算尾号为8347的银行账户虽向嘉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亚雄的银行账户两次转账共计10万元，但该转账行为不足以证明林宝算与嘉利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林宝算与戴仲发共同经营纸箱生意或案涉交易及对账系林宝算、戴仲发的共同意思表示。林宝算虽自认上述银行账户系交由戴仲发用于支付家庭水电费用，但该行为不足以证明夫妻双方财务处于混同状态。案涉债务系货款，亦不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本案讼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认定案涉债务为林宝算、戴仲发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综上，林宝算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5899号民事判决、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 二、戴仲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泉州嘉利达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78889.94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89元，由戴仲发负担。本案一审鉴定费3700元，由泉州嘉利达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89元，由泉州嘉利达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林 源 审判员 蔡毅明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