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2159号原告：李春梅,女，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曹刚，男，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艾青，女，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春梅与被告曹刚、第三人艾青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春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敏，被告曹刚、第三人艾青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春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曹刚与艾青之间《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归女方”的约定；2.判令曹刚及艾青协助将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的房产变更登记至曹刚名下；3.判令曹刚赔偿李春梅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刚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24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京仲裁字第1403号裁决书，裁决曹刚支付李春梅各项费用1054900元及相应的利息。2019年7月10日，因曹刚未主动履行给付义务李春梅依法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执过程中李春梅通过该院得知曹则与艾青于2019年8月27日通过离婚析产的方式将原本在曹刚名下的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房屋转移登记到艾青名下，2019年9月26日，因曹刚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三中院作出(2019)京03执857号之一裁定终结(2019)京仲栽字1403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李春梅认为曹刚、艾青在债权进入清偿阶段办理离婚登记、并分割共同财产，该财产分割行为已经实际影响到了曹刚的履行能力，并使得执行法院终本执行。故李春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曹刚辩称，不同意李春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该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一、债权人对债务人必须存在有效的债权；二、债务人实施了处分财产的行为；三、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四、债务人处分财产具有恶意且受让人明知，即债务人与受益人均具有恶意；而李春梅在提起的诉讼行为不符合以上构成要件：1.签署《离婚协议书》时，李春梅对曹刚的债权尚未确定，双方之间不存在有效之债权债务关系，故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该行为发生在债权发生之后且已损害到债权人的利益”的法定构成要件。根据曹刚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可知，2018年12月14日，李春梅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要求曹刚承担保证责任，北京仲裁委员会经过审理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裁决确定曹刚对李春梅的债权。而曹刚在作出涉案财产的处分是2018年10月17日，当时李春梅对曹刚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李春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曹刚和艾青主张债权，现亦无证据证明艾青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知晓曹刚对李春梅负有债务，故不能认定曹刚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与艾青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虽然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7日，但物权登记公示行为不影响涉案房屋权属的处分，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以作出财产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时间为准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的处理应适用合同法有关规定。曹刚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商处理，曹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经双方自愿协商将涉案房产约定由艾青所有完全合乎法律规定。再次，李春梅主张撤销的涉案房屋的诉求已远远超过李春梅的债权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春梅主张撤销的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263.85平米，按照市场价值约为985万元。而李春梅对曹刚的债权为100万元，其要求撤销的标的物价值已远远超出其债权范围，故对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最后，曹刚作为债务人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李春梅作为债权人，其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第三人艾青称，李春梅在提起的诉讼行为不符合以上构成要件：1.债务人曹刚处分财产的行为发生在债权人确认债权之前，曹刚处分财产时与李春梅之间尚不存在有效之债权债务关系，故李春梅要求撤销涉案房屋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该行为发生在债权发生之后且已损害到债权人的利益”的法定构成要件。根据李春梅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可知，2018年12月14日李春梅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要求曹刚承担保证责任，北京仲裁委员会经过审理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裁决，此时，李春梅方确定对曹刚的债权。而曹刚对涉案财产作出处分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7日，故曹刚签订《离婚协议书》对涉案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法定构成要件。虽然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7日，但物权登记公示行为不影响涉案房屋权属的处分，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以曹刚作出财产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时间为准。曹刚与艾青之所以未在对涉案房屋权属确定后立即进行房屋所有权变更，系因涉案房屋在存在部分违建问题，需按照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将违建部分拆除并经行政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过户登记行为。曹刚在2018年10月30日将违章建筑全部拆除完毕，并向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提出进行核验的申请，但直至2019年8月14日，开发区规划分局才做出认定，认为涉案房屋不存在违法建设，符合规划批准事项，核销了涉案房屋的违法建设信息。故曹刚与艾青才于2019年8月27日进行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但此时的房屋变更登记行为是曹刚、艾青双方按照《离婚协议书》里约定的财产权属进行的附属义务行为，而非曹刚在债权确定后恶意进行的处分财产的行为，两者之间存在本质上的区别。2.债务人曹刚与艾青签订《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产进行处分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具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的法定构成要件。《离婚协议书》是曹刚与艾青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是夫妻双方对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它基于夫妻人身关系，以解除婚姻关系作为前提，包含着对夫妻感情的考量，绝非单纯的处分财产的民事合同。该协议不仅涉及财产及债务的处理，还涉及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父母子女等人身关系的处理，仅以夫妻一方在离婚分割财产时是否获得足够对价来判断该处分行为是否对夫妻一方的债权人造成损害无疑是对婚姻制度的庸俗化和片面化理解。它既忽略了婚姻关系的社会属性和精神价值，也对夫妻另一方不公平。因此，不能片面的、孤立的认定曹刚将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处分给艾青的行为系无偿转让行为，该处分行为实际上具有相应的对价，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存在区别。曹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且《离婚协议书》签订时，就本案涉及的债权尚未引发诉讼，故不存在所谓的“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3．债务人曹刚与艾青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李春梅对曹刚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艾青并不知晓也不应当知道曹刚对外的担保责任或者债务，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处分财产具有恶意且受让人明知，即债务人与受益人均具有恶意”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如前文所述，曹刚与艾青在2018年10月17日协议离婚，李春梅于2018年12月14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要求曹刚承担保证责任，此时，曹刚与艾青已就夫妻共同财产协商处理完毕。在此情形下，债权人应当举证证明作为夫妻另一方对《离婚协议书》中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条款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一节知情。但根据本案目前的证据来看，曹刚、艾青就《离婚协议书》里对涉案房屋的约定与曹刚是否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之间缺乏必然联系。李春梅未提交证据证明艾青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知晓曹刚对李春梅负有债务或保证责任，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曹刚与艾青系通过虚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现李春梅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请求撤销曹刚与艾青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归艾青所有的约定，并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春梅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曹刚与艾青原系夫妻。双方于2004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0月17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曹刚与艾青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项子女抚养事宜：婚生儿子姓名曹朗程，出生于2014年3月26日，归女方抚养。由男方支付抚养费人民币5万元/月，直到曹朗程18岁独立生活为止。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男方名下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2.女方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秋实家园2号楼6单元101京房权证昌私移字第XXXX号)的房产系女方婚前所购买，归女方所有。3.男女双方在婚内共同购买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新海南里76号楼6层4单元602(京(2018)通不动产权第0052013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4.男女双方在婚内共同购买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水井胡同11号楼11层12B08(X京房权证东字第XXXX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5.男女双方婚内购置的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新海南里100号楼-1层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6.登记在女方名下车牌号为×××的TESLA特斯拉小轿车归女方所有，办理过户登记的费用由女方承担。7.登记在女方名下车牌号为×××的BMW宝马小轿车归女方所有，办理过户登记的费用由女方承担。8.夫妻名下的其他全部财产均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应有份额的所有权。9.夫妻双方婚内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动产及不动产)因增值、转让等产生的各种收益(如:房屋自然增值、房屋租赁、房屋买卖、股票及基金等等)永久归女方个人所有、占有、管理和使用，另一方无权所有、占有、管理和使用，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四、债权债务的享有及承担:1.债权的享有:夫妻双方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各自名下的债权归女方享有。2.债务的承担:1)夫妻双方婚烟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经双方确认并同意由男方对外承担偿还责任，女方对此不承担任何义务。2)除此之外，男女双方无其他债务，若发现原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其他债务，均由男方承担。五、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自婚姻登记机颁发《离婚证》之日起生效，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2018年12月14日,李春梅以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曹刚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案查明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李春梅借款100万元，曹刚为连带保证人，该案裁决结果如下：（一）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李春梅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二)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李春梅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至实际偿还本金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使用费，暂计至2019年1月31日的资金占用使用费为40767.12元；(三)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李春梅支付律师费2万元;(四)本案仲裁费34900元(已由申请人全额预交)，全部由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直接向李春梅支付代其垫付的仲裁费34900元；(五)曹刚对上述裁决第(一)项中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春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9月2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执8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划扣了被执行人银行存款9116.67元，因未发现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曹刚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执行程序。庭审中，曹刚、艾青认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系夫妻关系存在期间购买，根据过户登记信息显示，该房屋登记时间为2010年2月8日，原登记为曹刚单独所有，房屋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2019年8月27日后房屋转移登记为艾青单独所有，房屋权证号变更为京（2019）开不动产权第00053**。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经审查《离婚协议书》发现,该协议中既有离婚和子女抚养的约定,也有财产分割的约定，其中有关财产分割部分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其他法律对有关婚姻家庭的违法行为和法律责任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部分,亦应适用合同法的基本规定予以处理。本案争议焦点是曹刚与艾青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存在曹刚放弃财产的行为并损害了债权人李春梅的债权。我国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系曹刚与艾青婚内购买,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曹刚与艾青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曹刚名下的房产、车辆均归艾青所有,将夫妻共有的财产均归艾青所有，曹刚放弃所有权,构成了曹刚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自己的财产部分无偿转让给艾青的行为。曹刚本人并未从离婚协议中获得合理的份额,离婚协议客观上使得曹刚可供偿还债务的财产数额降低,并导致其无力清偿其所欠李春梅之债务，曹刚称其在离婚时所分割的为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且现在有经济能力能够偿还李春梅财产，但(2019)京03执85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曹刚并未履行义务，曹刚与艾青的《离婚协议书》对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对李春梅,故李春梅依法可以请求法院撤销曹刚、艾青之间相应的财产分割行为，将房屋权属恢复到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之前的状态,本院予以支持。曹刚赔偿李春梅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关于曹刚抗辩称离婚时李春梅的债权尚未确定的意见，2018年8月31日，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欠付李春梅的100万元债务已到履行期限，曹刚作为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CEO理应清楚互动新能量（北京）电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偿债情况，其作为担保人的债务已产生，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曹刚与艾青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中关于“男方名下位于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X京房权证开字第XXXX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此房产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的约定；二、曹刚、艾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登记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四里38号楼-1至3层1门的房产为曹刚所有,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相关税费由曹刚、艾青承担；三、曹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春梅律师代理费10000元。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曹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成桂钦人民陪审员  李生陆人民陪审员  王爱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李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