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崇先，女，194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四川神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羽霄，女，200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程，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200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法定代理人：郑某，女，197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系杨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林内厨卫经营部（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蓝田街道黄荆山社区未来大道二段**（红星美凯龙）F8012、F80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502MA676LMR5N。 经营者：李阳川。 上诉人刘崇先、杨羽霄、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江阳区林内厨卫经营部（以下简称林内厨卫经营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崇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上诉人杨羽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程、陈锋云、上诉人杨某的法定代理人郑某、被上诉人林内厨卫经营部的经营者李阳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崇先、杨羽霄、杨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4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确认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25日，被告李阳川（甲方）与万某、潘某、廖天全（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协议”与事实不符。李阳川与万某、潘某、廖天全之间并没有签订《工程劳务协议》，万某、潘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他们均陈述“杨聪与我是一起干活的工人，我们都是帮李阳川干活”，如果李阳川与万某等人确实签订过工程劳务协议的话，那么他们就不可能说自己是李阳川的工人，更不可能说是帮李阳川干活，而且林内厨卫经营部在招聘杨聪时也从未出示过该工程劳务协议，杨聪更没有在该劳务工程协议中签字。因此再结合万某、潘某等人一直在为李阳川提供劳动，也曾作为林内厨卫经营部的证人出庭作证等事实，可以印证《工程劳务协议》极可能是在杨聪死亡之后，李阳川为了逃避责任而与万某等人串通伪造的，因此一审判决以伪造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系基本事实错误。其次，即便李阳川与万某、潘某、廖天全（乙方）签订有《工程劳务协议》，但该协议也不是在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工程劳务协议》的原落款时间是2019年6月25日，即该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应当是2019年6月25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签订时间错误。第三，《工程劳务协议》中根本就没有名字为“廖天全”的人。庭审中，林内厨卫经营部主张与其签订《工程劳务协议》的为“廖吴双”，但一审判决却错误的写为廖天全，该处错误可以证明一审法庭并未认真查阅卷宗资料，所以当然未能查清案件的基本事实。第四，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杨聪经人介绍加入乙方团队”与事实严重不符。《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明确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以意思表示为成立的前提条件，但一审判决却在杨聪没有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认定杨聪加入乙方团队，不但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更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如上所述，一审判决是以万某、潘某、廖天全在《工程劳务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认定万某、潘某、廖天全系乙方团队。但本案中，杨聪未在《工程劳务协议》中签字，即杨聪从未作出加入所谓乙方团队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便林内厨卫经营部与万某、潘某、廖天全之间有《工程劳务协议》的约定，但没有经过杨聪同意认可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杨聪加入了所谓的乙方团队，《工程劳务协议》更不应对杨聪发生法律效力，此其一。其二，庭审中，李阳川也认可杨聪是通过其老婆的介绍，到林内厨卫经营部从事安装、维修工作的，即杨聪是经林内厨卫经营部的负责人李阳川直接招聘到其工作场所提供劳动的，杨聪到林内厨卫经营部工作与万晓奎等人并无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杨聪加入了乙方团队，并进而应受《工程劳务协议》的约束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仅引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认为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的劳动关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是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情况下，构成劳动关系的框架性要求，由于管理与被管理的概念不易界定，所以该通知第二条对构成劳动关系进行了细化，对构成劳动关系的凭证作了列举式规定，其中包括“（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申请人提交了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但一审法院未引用前述通知第二条的规定依法裁判，所以法律适用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载明“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作出的判决，但劳动合同法第十条是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与本案诉争的焦点并无关系，所以一审判决并未认真查阅相关法律规定，并进而导致其法律适用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三、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明显偏袒林内厨卫经营部。（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在未予以阐述解释的情况下，仅以“不能直接证明杨聪与被告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一语带过，明显证据采信错误，上诉人坚决不服。如上所述，为防止用人单位恶意不签订劳动合同，逃避用工责任，导致无法认定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就将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进行了细化规定，即在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只要提供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或者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任意一项证据就能认定劳动关系的成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微信的工资支付记录、工天表、万某、潘某、黄某等人的证言，甚至李阳川的录音内容中，均能够证明工资支付、考勤记录等事实。黄某的当庭证言也证实“黄某的工资是李阳川定的；工资也是由李阳川发的；我们迟到需要向李阳川请假”等事实。因此上述证据中只要提供一项就能够证明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更何况本案中，已经具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四）、（五）项规定的证据，因此人民法院应当据此认定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如上所述，《工程劳务协议》不但没有经过杨聪的签字确认，而且存在伪造的情形，但一审法院不但未追究李阳川的法律责任，反而将该份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明显证据采信错误。首先，林内厨卫经营部提交《工程劳务协议》的证明目的是其与万某、潘某、廖吴双之间系承揽关系，万某等人是承包人，但该内容与万某、潘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完全相反，万某和潘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老板是李阳川，我们都是帮李阳川干活的工人”。其次，如上所述，《工程劳务协议》的落款时间存在违背常理的改动痕迹，该协议明显是因为杨聪死亡之后，李阳川为了逃避责任而与万某等人篡改、伪造形成。第三，杨聪并未在《工程劳务协议》中签字，李阳川更无证据证明杨聪同意该协议的内容，所以即便《工程劳务协议》是真实的、合法的，也不应对杨聪发生法律效力。第四，《工程劳务协议》安全责任载明“在工作过程中所发生的安全责任均由施工人员各自承担”的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规定，应为无效条款。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之规定，《工程劳务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三）由于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中存在极强的优势地位，所以林内厨卫经营部负有更严苛的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林内厨卫经营部不但没有提交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而且其负责人李阳川的陈述自相矛盾，与基本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不但未责令其提供证据，反而采信了李阳川的陈述，因此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李阳川在庭审中陈述，其是以李阳川个人名义承接的项目，与杨聪构成劳动关系的是李阳川个人而非林内厨卫经营部，但李阳川未提交其承接项目的证据。承接工程项目需要签订书面合同是一般的社会常识，而且当上诉人要求李阳川提交其个人与案外人签订的书面合同时，李阳川的代理人也未否认存在书面合同的事实，仍拒绝向法庭提供，因此李阳川未诚实诉讼。2.天工表不但是李阳川支付工资的依据，而且更是林内厨卫经营部对杨聪等人进行管理的依据，但林内厨卫经营部不但篡改了5月份的工天表，而且还刻意隐瞒了3月份和4月份的天工表。一审中，已经查明天工表的原件只有一份，正是由于杨聪等人由林内厨卫经营部进行管理，所以该天工表的唯一一份原件就保存于林内厨卫经营部，而杨聪等人在2018年12月就到林内厨卫经营部上班，即李阳川处保存有2019年5月份之前的工天表，该工天表能够证明杨聪等人工作的连续性、管理性。由于工天表对林内厨卫经营部不利，因此林内厨卫经营部仅向法庭提供了经其篡改的5月份的工天表，而未提供5月份以前的工天表。3.李阳川的当庭陈述与2019年5月19日的录音内容不符，甚至完全相反，李阳川未诚实诉讼。首先，李阳川认可2019年5月19日录音的真实性，即录音内容是李阳川本人的谈话，而且内容也是真实的。其次，由于录音的时间距离杨聪死亡的时间5月18日很近，所以李阳川在录音中陈述的内容符合基本事实。第三，李阳川在庭审中陈述的内容与录音内容多处不一致，甚至完全相反，因此李阳川未诚实诉讼，相关事实应由录音内容为准。（1）录音中李阳川认可工资是由其直接发放的事实；（2）李阳川对杨聪等人进行了管理。四、林内厨卫经营部根本就没有成文的规章制度，因此一审判决“杨聪及团队的其他成员均不受被告的规章制度管理”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的举证责任应由林内厨卫经营部承担，本案中，除了李阳川的陈述之外，林内厨卫经营部并未提供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证据，林内厨卫经营部更未提供其存在管理制度的依据。证人万某、黄某等人均已经证实，工资是由李阳川直接发放，迟到需要向李阳川请假，因此该证言已经能够证明林内厨卫经营部与杨聪等人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黄某等人文化程度并不高，他们更不是法律专业的人员，所以黄某对劳动合同中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无法正确理解，更不能准确的表述，所以黄某对是否存在管理关系的陈述应结合由谁发放工资、是否需要请假等事实予以综合判断。林内厨卫经营部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的方式用工，所以林内厨卫经营部仅以工天表的形式对杨聪等人进行管理，该经营部根本就没有建立规范的、成文的管理制度，所以一审判决在林内厨卫经营部未举证证明其建立有规章制度的前提下，直接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与事实不符。五、一审判决的结果会助长用人单位以不规范的用工方式逃避用工责任的道德风险。（一）林内厨卫经营部认为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是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之一，但签订劳动合同应是用人单位的义务之一，在日常实践中，劳动者根本就无力要求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林内厨卫经营部的反驳理由不但违法，而且其还期望以违法的行为成为拒绝承担用工责任的理由。（二）为员工购买社会保险，降低双方的劳动风险是用人单位的主要义务，否则保险待遇应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国家建立社会保险制度，不但是为了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更是为了降低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用人单位不应以不购买社会保险的方式作为降低用工成本的手段，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四条之规定，购买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义务。但本案中，已经明显构成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林内厨卫经营部有意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有意将考勤表改名为工天表，有意不按规范支付工资，更有意不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但在发生工伤时，林内厨卫经营部反而以其不合法、不规范用工的行为，作为推卸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的理由，其行为已经严重地违背了劳动合同的道德准则，更是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不应以用工赔偿的金额与用工成本的矛盾，而忽略社会保险法的立法宗旨和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请求审法院撒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内厨卫经营部辩称：1.关于招聘杨聪的事实依据。上诉人称是林内厨卫经营部直接招聘，实际是黄某直接带杨聪到镇雄，李阳川在此之前并不认识杨聪，杨聪也未到过经营部。2.《工程劳务协议》签订时间是6月份，合同签订之后,李阳川一直没有落款日期，直到2019年3月春节后，李阳川才签了日期，签的时候习惯性写到2019年。若是伪证，可以伪造一份，也可以多份，正因为是真实的，所以没有必要伪造。至于合同上廖天全和廖无双的签字名字不符，可以请廖无双再次签字确认，《工程劳务协议》上几位的签字和法庭出庭记录都可以证明其真实性。3.关于考勤记录和工天表。考勤是潘某记录，以具体做的时间作为分摊劳务报酬的依据。杨聪去昭通务工几天，是别人对杨聪支付工资，李阳川无权干涉。关于工资发放问题，因之前李阳川在外务工的时候曾经有未得到工资的经历，所以工资发放是由潘某把各种工天时间和分摊好的劳务报酬金额进行核算后报给李阳川，李阳川代为发放工资给他们。4.关于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说录音能证明林内厨卫经营部对他们有直接的管理，同时说杨聪本身身体的原因和喝酒有很大的关系，作为一起工作的同事也好，领导也好，李阳川有责任也有义务对他们的生活问题有一定的关心。上诉人称他们在派出所所作笔录说老板是李阳川，那是因为案涉的安装工程项目必须要以计件来计算工程款，所以他们说李阳川是老板。关于证人问题，黄某是杨聪的亲戚，但是黄某在一审庭中作证，问他在镇雄的案涉工程项目是不是干一天有一天工资，黄某回答是的，没有干的时候没有；同时又问工天表是不是李阳川记录的，黄某回答不是。这是对方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回答，基于以上事实依据只能说明在镇雄的案涉工程项目是李阳川个人销售了卫浴厨具等，然后杨聪和万某、潘某、廖无双承接的计件安装和维修等服务，他们四个是一起干活，是按照他们自己的工天来分配报酬，我和他们同住于一个宿舍，仅有监护上的管理，没有就工资和工作的具体内容实施过管理，因此林内厨卫经营部和杨聪没有劳动关系。 刘崇先、杨羽霄、杨某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崇先、杨羽霄、杨某系杨聪的法定继承人，林内厨卫经营部系零售厨房用品、卫生洁具、净水器的个体工商户，李阳川系林内厨卫经营部的经营者。2018年6月，林内厨卫经营部为云南省镇雄县和谐饭店提供该部经营的相关产品并负责产品的安装及售后服务。2018年6月25日，林内厨卫经营部经营者李阳川（甲方）与万某、潘某、廖天全（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协议，约定甲方就镇雄县承接中央供水及地暖安装项目，由乙方包工，每人具体工作量及工资金额由乙方成员自行核算分摊，为保障工资安全，乙方上报每人工资金额由甲方支付。2018年12月，杨聪经人介绍加入乙方团队，从事供水及地暖安装工作，该团队成员的工作量由潘某记录在“镇雄林内团队工天表”内，由李阳川分别向团队成员发放工资。2019年5月18日，杨聪在为云南省镇雄县和谐饭店维修水管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2019年8月19日，杨羽霄、杨某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5月19日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0月16日，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了杨羽霄、杨某的仲裁请求。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工程劳务协议、镇雄林内团队工天表、出院证明书、居委会证明、证人黄某的证言、当事人身份信息、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刘崇先、杨羽霄、杨某系杨聪的法定继承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劳动合同关系是一种特殊的法律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合同关系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综合判断。依照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构成劳动合同关系至少应同时具备这样几个条件，一是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三是劳动者的报酬由用人单位发放。本案中，虽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但根据林内厨卫经营部提交的工程劳务协议、镇雄林内团队工天表及刘崇先、杨羽霄、杨某申请的证人证实，杨聪及团队的其他成员均不受林内厨卫经营部的规章制度管理，劳动报酬按天计算，即使杨聪及团队的其他成员的工资系林内厨卫经营部经营者发放，也是基于双方就劳动报酬发放的约定。故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虽刘崇先、杨羽霄、杨某提交了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录音记录等证据，但均不能直接证明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综上，刘崇先、杨羽霄、杨某主张与林内厨卫经营部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崇先、杨羽霄、杨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崇先、杨羽霄、杨某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杨羽霄、杨某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开庭笔录中证人黄某、潘某、万某的证言，拟证明潘某作证时明确说老板要补足工资，并不是没有干活就没有工资，万某作证时说其工资是300元／天，潘某是280元／天等，工资是按天计算，不是按计件计算，黄某作证时说杨聪和他的工资都是李阳川发放的，反证《工程劳务协议》不具有真实性，李阳川安排潘某记录天工记录、安排杨聪购买物品就是在行使管理职责。林内厨卫经营部质证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是在这些证人以计件计算的工资达不到万某300元／天、黄某220元／天等标准时，基于同乡兄弟情义，其为他们补足最低工资，其作为甲方代为发放工资是为了保证他们的权益，也是为他们保障基本的物资，并非行使管理职责。本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证明黄某、潘某、万某的工资标准、李阳川代为发放工资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采信，但不能达到举证人的其他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5日，林内厨卫经营部经营者李阳川（甲方）与万某、潘某、廖吴双（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协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9日止，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还存在着人身隶属关系，即具有财产属性和人身属性等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明确：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结合劳动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是否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等来判断。 刘崇先、杨羽霄、杨某主张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在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林内厨卫经营部辩称杨聪及案外人潘某、万某、廖吴双等仅是在其处承揽安装、维修业务，其与杨聪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刘崇先、杨羽霄、杨某应就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接受林内厨卫经营部的用工管理、林内厨卫经营部向杨聪给付劳动报酬基于双方的直接约定等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根据已审理查明的事实，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未签订劳动合同或承揽协议等书面合同，但从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分析：首先，林内厨卫经营部虽在其店铺处聘请有其他工作人员，但刘崇先、杨羽霄、杨某并未举证证明杨聪享受林内厨卫经营部店员的各项福利待遇，杨聪也未参与店铺的经营管理，且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均未就社保缴纳及劳动合同签订等相关事宜进行过协商，因此不能证明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有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意；其次，《工程劳务协议》上林内厨卫经营部的经营者李阳川签订的日期虽有修改，但其进行了合理说明，且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协议，该协议应认定有效，虽协议约定的工作报酬的计算标准与实际履行有不一致之处，但证人潘某等也证明了李阳川补足最低工作报酬的原因，杨聪的工作报酬计算方式也与案外人潘某、万某、廖吴双等确定工作报酬的方式一致，系按照该协议约定、后续实际工作或加班天数内部分摊、补足最低工作报酬等方式确定工作报酬，而非由林内厨卫经营部单独核算向杨聪支付工作报酬；再次，证人证言、李阳川的陈述等证据可以明确，进行记录管理天工表的系案外人潘某，且该天工表系案外人潘某、万某、廖吴双等与杨聪内部计算、分摊工作报酬的依据，并非林内厨卫经营部对前述人员进行管理、直接确定工资标准的依据，林内厨卫经营部代为向杨聪发放工作报酬并非基于其与杨聪的直接约定；最后，林内厨卫经营部并没有明确的劳动时间限制，杨聪与案外人潘某、万某、廖天全等系独立施工，加不加班系工人自己决定以作为劳动报酬计算标准之一，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原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19日止，杨聪与林内厨卫经营部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刘崇先、杨羽霄、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进 审 判 员  刘 梅 审 判 员  华 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 记 员  刘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