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刑终1529号原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丛喜，男，195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中共党员，户籍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住深圳市罗湖区。因本案，于2019年7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辩护人华国东，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新振，女，1990年9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群众，户籍地湖南省永州市东安县，住深圳市罗湖区，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宾路深圳都市门诊部护士长。因本案，于2019年7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辩护人陈燕，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深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丽虹，女，199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群众，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住深圳市龙岗区，原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宾路深圳都市门诊部护士。因本案，于2019年7月11日被羁押，因其系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于次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饶莉，广东饶莉律师事务所律师，深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原审被告人曹梦柯，女，199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大学专科，群众，户籍地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住深圳市罗湖区，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宾路深圳都市门诊部护士。因本案，于2019年7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已由原审法院取保候审。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丛喜、周新振、曹梦柯、莫丽虹犯强迫交易罪一案，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粤0303刑初23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程丛喜、周新振、莫丽虹，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深圳都市医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都市门诊部）成立于2013年9月29日，住所地为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为胡剑凡，后变更为犯罪嫌疑人汤虹（另案处理），门诊部主营的诊疗科目为男科、妇科业务。自2017年起，深圳都市门诊部内的人员形成固定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利用深圳都市门诊部（2018年变更为深圳都仕门诊部，2019年变更为深圳优德门诊部）为犯罪场所，实施强迫他人接受医疗服务的犯罪活动。该犯罪集团强迫交易的犯罪手段是根据管理层预谋并设计的“开发病人”模式开展：首先，深圳都市门诊部在互联网发布医疗机构信息，以低价吸引在网上咨询的病人。当病人按约定来到深圳都市门诊部后，由负责“开发病人”的医生、护士利用已组成的、专用于“开发病人”的微信群，由门诊护士有目的的通过聊天等方式取得病人的信任并套取病人收入、生活状态等隐私情况后，按照分工将所获取的内容编辑到微信群中以便与医生讨论如何进一步“开发病人”；接着，病人来到诊室中与医生见面后，医生在检查、手术的过程中，利用病人急于治疗的心理，虚构、夸大病情，手术中恶意加价，达到造成病人恐慌、被迫接受门诊部后续治疗的目的；然后，病人在后续治疗中，医生和护士会相互配合，通过事先设计好的检查、化验模板，虚构、夸大病人病情，迫使病人选择“价高套餐”并不断复诊，最终达到强迫病人重复缴纳医疗费用的开发目的；最后，当病人察觉被强迫交易而向相关部门投诉后，由专人负责处理投诉事宜，以退款与恐吓相结合的方式掩盖犯罪行为。该犯罪集团具体的分工是，由犯罪嫌疑人汤虹为老板，负责领导、管理、指挥门诊部的医生、护士进行强迫交易活动；由被告人程丛喜任院长、被告人周新振任护士长，负责具体组织实施强迫交易活动，其中被告人程丛喜主要负责处理病人投诉事宜，被告人周新振主要负责组织护士协助医生进行“开发病人”的强迫交易活动；由被告人莫丽虹任护士，被告人曹梦柯任护士，负责按照被告人周新振等管理层的安排具体协助医生实施“开发病人”的强迫交易活动。经查，上述人员具体实施了如下强迫交易的犯罪活动：1.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深圳都市门诊部以上述手段，强迫前来该诊所就医的被害人江某明接受治疗，迫使其缴纳医药费等达人民币113169.72元。后因被害人江某明向相关部门投诉，深圳都市门诊部向其退还部分款项。2.同年5月7日，深圳都市门诊部以上述手段，强迫前来该诊所就医的被害人邓某接受治疗，迫使其缴纳医药费等达人民币8978.68元。3.同年9月7日，深圳都市门诊部以上述手段，强迫前来该诊所就医的被害人王某彬接受治疗，迫使其缴纳医药费等达人民币5533元。4.同年9月25日，深圳都市门诊部以上述手段，强迫前来该诊所就医的被害人孙某兵接受治疗，迫使其缴纳医药费等达人民币约8000元。5.同年10月5日至8日，深圳都市门诊部以上述手段，强迫前来该诊所就医的被害人刘某富接受治疗，迫使其缴纳医药费等达人民币21626.63元。后因被害人刘某富向相关部门投诉，深圳都市门诊部向其退还部分款项。6.2018年8月26日至9月8日期间，深圳都市门诊部以上述手段，强迫前来该诊所就医的被害人刘某威接受治疗，迫使其缴纳医药费等达人民币14959.28元。后因被害人刘某威向相关部门投诉，深圳都市门诊部于同年9月8日退款人民币5000元。7.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深圳都市门诊部以上述手段，强迫前来该诊所就医的被害人邓某杰接受治疗，迫使其缴纳医药费等达人民币33256.2元。后因被害人邓某杰向相关部门投诉，深圳都市门诊部于2019年1月9日退款人民币28000元。经统计，深圳都市门诊部已查明的强迫交易数额约人民币205523.51元。2019年7月11日，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在罗湖区都市门诊部查获被告人周新振、曹梦柯、程丛喜，并于当日在龙岗区查获被告人莫丽虹。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周新振的手机，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线索指定管辖的通知，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作案工具照片，病历、收据、银行交易记录、检测报告、支付宝交易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破案报告和逮捕必要性说明，若干患者的和解协议，给罗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大队的回复，被告人程丛喜、周新振、曹梦柯、莫丽虹三面照、身份信息、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中国卫生监督卷宗，包括案件受理记录、立案报告、公共卫生投诉受理审批查处情况流转表、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执、处罚票据、结案报告、案卷情况说明等，情况说明四份，门诊病历、复查病历，证人吕某、宋某华、赖某琴、胡某坤的证言，传唤经过，被害人江某明、邓某、王某彬、孙某兵、刘某富、刘某威、邓某杰的陈述，被告人程丛喜、周新振、曹梦柯、莫丽虹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辨认笔录，同步审讯录像光盘4张等。原判认为，原审被告人程丛喜、周新振、莫丽虹、曹梦柯无视国家法律，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严重，四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公诉机关关于四被告人犯强迫交易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被告人程丛喜、周新振、莫丽虹、曹梦柯四人为共同实施犯罪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系恶势力犯罪集团。被告人程丛喜、周新振组织并积极参加犯罪集团活动，是主犯；被告人莫丽虹、曹梦柯在犯罪集团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新振、莫丽虹、曹梦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且对本案的侦破起到较大作用，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程丛喜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周新振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三、被告人莫丽虹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四、被告人曹梦柯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五、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周新振的手机予以没收；扣押在案的被告人程丛喜的手机用于执行财产刑。上诉人程丛喜提出：一、本案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强迫交易活动；二、七名受害人没有提出具体受到的伤害及伤害程度，也未经专业的医疗机构鉴定，不构成“情节严重”情节；三、认定其为强迫交易罪的主犯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四、本案涉嫌单位职务犯罪，原审法院将其作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犯罪定罪量刑属于有法不依、知法犯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上诉人周新振提出：一、其无主观犯罪意识，仅是听从老板和医生的安排，其领取固定工资，并未获利，起辅助作用；二、其系初犯，案发后如实交代事实经过，积极配合调查，其家庭经济压力大，一审判决罚金5万元过重，恳请二审法院从轻判处。其辩护人提出：一、一审未对周新振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导致对其量刑较重；二、周新振仅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三、本案应认定为单位犯罪，周新振不是实施单位犯罪的直接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对其可考虑免于刑事处罚；四、开发病人只是周新振的次要工作，其领取固定薪水，没有提成和奖金，一审判决罚金过重。综上，建议在一年二个月以下对周新振量刑，在1万元人民币以下对其科处罚金。上诉人莫丽虹提出：其涉嫌的强迫交易罪法定最高刑为三年，其系初犯、偶犯、从犯，自愿认罪认罚，犯罪情节较轻，在取保候审期间没有违反规定，且其系怀孕的妇女，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对其宣告缓刑。其辩护人提出：莫丽虹主观犯罪恶性较小，参与时间短，悔罪真诚，属于从犯、偶犯、怀孕的妇女，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建议二审法院对其适用缓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原审判决所采信的证据已当庭出示、宣读并质证，经本院审理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均予以确认。另查，上诉人莫丽虹育有两名子女，分别出生于2016年8月9日及2018年10月17日，其向本院提交的检查时间为2020年7月31日的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其符合孕23周6天。本院在二审期间发函委托深圳市龙岗区司法局对上诉人莫丽虹进行社区矫正判前社区调查评估，该局出具（2020）深龙岗矫调评字第124号调查评估意见书，评估意见为：目前暂未发现莫丽虹涉嫌强迫交易罪的犯罪行为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有重大不良影响。本院认为，上诉人程丛喜、周新振、莫丽虹、原审被告人曹梦柯违反国家法律，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严重，行为均已构成强迫交易罪。上诉人程丛喜、周新振、莫丽虹、原审被告人曹梦柯为实施本案所涉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上诉人程丛喜、周新振、莫丽虹、原审被告人曹梦柯均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的其他成员。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程丛喜、周新振组织实施强迫交易活动，均对达到胁迫他人接受医疗服务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莫丽虹、原审被告人曹梦柯不同程度参与帮助了强迫交易行为，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上诉人周新振、莫丽虹、原审被告人曹梦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且对本案的侦破起到较大作用，可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上诉人莫丽虹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且其系怀孕的妇女，本院决定对其宣告缓刑。关于上诉人程丛喜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曹梦柯供述，整个门诊部都清楚存在“开发”的情况，程丛喜、周新振等“高层”每周开一次会，讲强迫病人消费的事情；上诉人莫丽虹在侦查阶段及原审庭审中，均明确指认程丛喜知道开发模式，开会要跟他报告；被害人刘某富、邓某杰均陈述，其曾向卫生监督机构投诉涉案门诊部存在吓唬病人、骗钱等情况，均系程丛喜出面协调处理。综合在案大量的患者医疗争议和解协议、相关卫生行政执法文书、辨认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诉人程丛喜组织实施了涉案强迫交易活动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故上诉人程丛喜及其辩护人的该项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程丛喜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不属于恶势力集团的意见。经查，本案各被告人作为医疗机构的从业者，分工配合，通过“开发病人”、夸大病情、手术中恶意加价、后续治疗迫使病人不断复诊、以退款与恐吓相结合的做法处理投诉等方式强迫患者接受医疗服务，大肆敛财，对被害人身心造成严重伤害，扰乱经济、社会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符合恶势力集团的认定条件。故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程丛喜、周新振各自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单位犯罪的意见，周新振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未认定为从犯的意见，该部分意见原一审期间已提出，原判均已回应并阐明理由，本院同意原判意见，不再赘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周新振及辩护人称其具有坦白、认罪的意见，一审判决已予以确认并在量刑上予以考量，再次以该量刑情节请求从轻判处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莫丽虹及其辩护人提出对其适用缓刑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刑初23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维持第三项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丽虹的定罪部分；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刑初238号刑事判决第三项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丽虹的量刑部分；三、上诉人莫丽虹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鉴  波审判员 姜  君  伟审判员 刘  晓  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泽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