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华晖,男,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本敏，女，197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陶华晖因与被上诉人王本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向该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华晖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本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本敏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于陶华晖与王本敏之间的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做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了陶华晖的合法权益，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从主体上，涉案的合同并未成立。涉案《协议》中已明确列明甲方主体为王本敏，乙方主体为协议标的物产权人赵雪荣与陶华晖两人。涉案《协议》是由王本敏提供，然后由乙方的主体也就是涉案中房屋的所有权人赵雪荣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后生效。《协议》中亦已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但赵雪荣并不同意此涉案《协议》，故拒绝在上面签字，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协议》在甲乙双方间也并未成立。现在一审法院却以未成立生效的《协议》判定陶华晖须向王本敏支付够买房屋的差价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第二，从内容上，涉案的合同内容损害第三人利益，系无效。本案涉案的《协议》与本案中王本敏提供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两个案件，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存量房买卖合同已经在（2019）皖0104民初347号的调解书明确解除此合同。王本敏去另外一个法院（高新区法院）参与分配时得知此房屋将进行法拍，此次拍卖行为是王本敏作为一个公民享有的权利，此次拍卖行为是其自愿，并非存量房买卖合同这一法律关系的延续。一审按照低于已经解除合同中的房屋价款支持王本敏对房屋价格的认定，是不公平行为。协议严重损害了赵雪荣的利益，王本敏协商时约定由乙方补给甲方房屋实际拍得款与竞拍起价之间的差价，并未得到乙方的另外一人赵雪荣的同意，赵雪荣认定此协议严重损害了她的利益，不同意签署该协议。故涉案由王本敏提供的协议内容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退一步讲，王本敏一审庭审提出如果陶华晖不去补偿房屋差价款她将不去参与拍卖，其他公民就有可能以225万元或进入二拍以更低价格获得此房屋，故涉案合同内容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协议》系合法有效实属不当，由此判定陶华晖应向王本敏支付30.2万差价款严重损害了陶华晖的权益，系事实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 第三，客观上，王本敏提供的涉案《协议》第一页中确定的起拍价并非双方磋商时约定的金额，而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价格。王本敏提供的《协议》第一页上打印标注的194.8万无陶华晖签字，陶华晖承认此协议第一页内容，陶华晖从未见过此协议第一页。众所周知，协议中关于金额的认定应该有客观依据，且应该有协议所有涉及人员签字认定，且此房屋起拍价为225万元，系高新区法院认定的价格，陶华晖仅仅在225万元认定价格上予以签字认可。陶华晖与王本敏磋商时房屋拍卖公告已出，当时的起拍价双方均知道为225万元，但是一审王本敏提供的《协议》更改了目标价为比已经法院调解解除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还要低的房屋价款，与事实不符。根据拍卖时房屋的市值可知，房屋以低于194.8万元的价格拍得的现实可能性微乎其微，陶华晖都不知道194.8万这个价格是从哪里来的。乙方更不可能签订一份几乎只承担义务不享有权利的《协议》。王本敏当初说让乙方的另一人赵雪荣签字后再给本案陶华晖一份留存，后因为赵雪荣拒绝签字，王本敏已告知此协议无效，她仍将继续去淘宝网自行竞拍。且225万元价格为单价每平方米22000元，已经比当时行情价格每平方27000元的低了近20%，王本敏可以说是已经获得了法拍房的优惠，还要找上一个案件的被执行人索要不合理不合法的补偿，这点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 第四，陶华晖与协议中乙方另一人赵雪荣在与王本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已经离婚，陶华晖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无权处分房屋，也不可能作为补偿协议主体，故该协议无效。 最终王本敏的拍卖价格是执行法院的起拍价格，所有的拍卖流程由法院决定，与本人无关。 王本敏辩称，1.陶华晖对于合同成立与生效的法律关系认知存在严重错误。合同法的立法基础是尊重契约精神，要求合同主体严格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相对性原则，就是约束合同中签字盖章的主体，仅对于未履行签字盖章行为的主体不承担合同义务，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未生效。本案中，王本敏仅是要求陶华晖履行合同义务，并不涉及赵雪荣，陶华晖以合同未成立为由提起上诉，验证了由于陶华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导致王本敏遭受严重经济损失的原因，并且陶华晖并未在一审中否认该合同的效力。 2.陶华晖认为损害第三人利益是特定的第三人赵雪荣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且该次拍卖是由法院定价，网上竞拍，是公开行为，任何第三人都可实施竞拍，但陶华晖未搞清竞拍的定义，更未搞清如果流拍是要降价再次竞拍，若此，实际损害的是陶华晖对外偿债能力。陶华晖认为王本敏参与竞拍是实施了恶意串通的行为，但并未证明串通的对象是谁，只是主观臆断。 3.陶华晖对本案的性质存在严重的认识错误，本案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协议内容是对后续发生的房屋定价做出的补偿性金钱给付内容，这是建立在陶华晖骗走王本敏80万元购房基础上衍生的合同，且这份合同内容约定如果最终购房款低于当初约定的价格，王本敏同样要补偿给陶华晖，显然陶华晖在签订时是自愿的，毕竟陶华晖也有获得补偿的机会。陶华晖将购房合同及司法拍卖混同于本案，显然是对案件性质的认识错误。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一审判决。 王本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陶华晖返还款项302000元；2.陶华晖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2日，经该院主持，王本敏与陶华晖、赵雪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解除王本敏与赵雪荣、陶华晖在2018年8月4日签订的标的物为合肥市政务区习友路973号森林海花园6幢202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赵雪荣、陶华晖返还王本敏购房款等。前述《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为1988000元。 2019年12月，人民法院在案件执行中对赵雪荣名下坐落于合肥市政务区习友路973号森林海花园6幢202室进行网络拍卖。王本敏以2250000元最高价竞得该房产，并缴纳全部价款。该成交价格为起拍价。 此前，王本敏、陶华晖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甲方为王本敏，乙方为赵雪荣、陶华晖，约定：一、基于公开公平、平等互利的原则，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双方于2018年8月4日签署了《存量房买卖合同》、（2019）皖0104民初347号、（2019）皖0104执1725号等纠纷处理方案，自愿达成本协议。二、甲乙双方认可房屋目标价格为1948000元，双方应努力通过法院许可的方式依据此价格促进成交，并针对房屋处置可能存在的差价约定如下处理方案：1.如甲方经由法院处置实际成交价格低于目标价格的，甲方同意按成交差价50%额外补偿乙方差价损失；2.如甲方经由法院处置后实际成交价格高于目标价格但低于目标价格的150%的，乙方同意按成交差价全额补偿甲方差价损失。3.如甲方经由法院处置后实际成交价格高于目标价格150%的，150%以内的部分乙方同意按成交差价的全额补偿甲方差价损失，150%以上的部分乙方同意按成交差价的1.5倍补偿甲方差价损失。4.以上差价补偿应在交易达成后30日内完成，违约方应按2倍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守约方逾期损失。5.如甲方未能合法取得房屋产权，由乙方按两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甲方自2018年8月22日起82万元已付款项的违约赔偿。6.各方一致同意乙方违约责任由陶华晖承担。三、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王本敏、陶华晖分别在协议甲、乙签字处署名，赵雪荣未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自成立时生效。案涉协议载明乙方为赵雪荣、陶华晖，因赵雪荣未签署该协议，赵雪荣与王本敏、陶华晖未成立合同关系，王本敏、陶华晖作为合同甲乙双方签署协议，王本敏、陶华晖间协议已成立。 关于案涉协议效力，陶华晖主张该协议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对此该院认为拍卖不同于招标，拍卖是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竞拍过程中各竞买人的出价是公开的，竞买人是在知晓他人出价的基础上自主决定是否加价，本案中其他潜在竞买人完全可以在王本敏出价225万元的基础上决定是否加价。王本敏竞拍前与陶华晖达成的差价补偿协议，对拍卖中其他潜在竞买人是否决定加价并无影响，该协议没有损害其他竞买人利益。至于是否剥夺潜在竞买人以更低价格竞得标的物的机会，因其他潜在竞买人是否参与、是否加价与王本敏的资金来源没有关联，王本敏与陶华晖达成的差价补偿协议与任意其他人为王本敏提供部分购房款项没有本质差别，王本敏、陶华晖间协议未损害拍卖秩序。王本敏已缴纳225万元价款，未损害执行案件中债权人利益。综上，王本敏、陶华晖对实际成交价与预期目标价差额的安排，是其合同自由，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王本敏、陶华晖应履行协议各项约定。王本敏竞得价款与双方约定目标价差额为30.2万元，王本敏要求陶华晖给付该款项，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陶华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本敏房屋差价补偿30.2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0元，减半收取2915元，由陶华晖负担。 二审中，王本敏提交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签订的合同中有第三人，赵雪荣未签字的原因。 陶华晖：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明目的及法律效力不认可。王本敏本可以在一审的时候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 对原判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王本敏与陶华晖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二人分别在甲方（王本敏）、乙方（陶华晖）签字栏签名，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协议》第二条约定：如甲方经由法院处置后实际成交价格高于目标价格但低于目标价格的150%的，乙方同意按成交差价全额补偿甲方差价损失。据该约定计算差价为302000元，且应由陶华晖支付给王本敏。陶华晖对其在乙方栏签名无异议，以未在《协议》第一页签名为由不认可该《协议》，有违诚实信用。本案属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合同相对性，只约束合同双方，赵雪荣并非合同主体，其未在《协议》中签名，并不导致《协议》无效，王本敏亦只诉请陶华晖履行合同义务。关于陶华晖提出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问题，《协议》只就王本敏、陶华晖之间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系对自己财产权的处分，并不损害案外人赵雪荣及其他竞买人的利益，也未对拍卖秩序造成损害，故陶华晖所提其不能作为协议主体，案涉《协议》无效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陶华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陶华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马枫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胡天纯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