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汉族，1983年12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平武，男，汉族，1965年7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 上诉人李军因与被上诉人殷平武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6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殷平武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殷平武系谎报大棚养殖类别，用以欺骗政府奖励资金，私自拆除大棚，而不是由政府强制拆除大棚。殷平武提交的《证明》系手写，无工作人员签名，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最重要的是，《证明》中明确写明是畜禽养殖大棚拆除，与本案中两个大棚的实际用途不符，更足以说明殷平武谎报了大棚用途，私自将原本用于石斛、菌类养殖的大棚作为畜禽养殖大棚拆除用于骗取政府奖励金。全国范围内对环境整治要求拆迁大棚，基本都是要求家禽家畜大棚拆除，没有要求养植物的大棚拆除的，当地政府根本不知道案涉大棚的真正用途，不可能强制拆除。 其次，合同并未将拆除约定为不可抗力。合同第1条的不可抗力因素适用于合同到期后的情形，而不是合同履行中。合同第4条的个人不可抗因素适用于合同履行中，但不包括政府拆迁。合同第5条则约定了“如若合作期内遇政府拆迁规划需要，养殖场鱼塘、田亩原有价值拆迁补偿款都归甲方所有。增值部分（养殖、农家乐等后期乙方经营投入部分）得到的政府补偿，归乙方所有。乙方这部分补偿款，在除去乙方软硬件投入设施成本以外还有剩余的，甲乙双方对半分”，在这里可以看到，约定的是遇到政府拆迁规划需要如何分配补偿的问题，依旧未将政府拆迁约定为合同履行中的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合同已经约定了明确的如遇拆迁如何分配补偿款，殷平武一边抗辩大棚是由政府拆迁，存在不可抗力，一边又不肯向法院出示任何拆迁安置协议及补偿证明，不能证明有符合合同第5条约定的拆迁存在。更何况如果真的存在拆迁，该拆迁要达到不可抗力的标准从而对抗违约责任，就必须先行分配补偿款，以减少所谓不可抗力带来的损失，因为所谓“拆迁”的部分，正是李军投入了大量资金的养殖大棚。 第三，殷平武不仅仅拆除了石斛和菌类养殖大棚，还将原本租赁给李军的田地也占去种植了其他树木，甚至挖成了鱼塘不准李军使用，这也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并且原本约定的房屋，殷平武也经常私自上锁，并未真正意义上完全交付给李军。李军在一审中除了明确要求大棚恢复原状，也提出了将田地恢复原状的诉请，殷平武并未抗辩，说明其认可田地和房屋未按约交付的事实。 第四，一审法院在前面认定殷平武未违约，后面又认定殷平武“未举证证明其为减轻对李军造成的损失做过通知及证明行为，故仅部分免除责任”，显然前后矛盾。究竟是未违约，还是部分违约，还是违约了，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更没有明确认定。如果完全没有违约，赔偿就没有。如果部分违约，依然要赔偿李军的损失。很显然，在本案中，殷平武不仅违约了，而且是故意违约，严重违约。 二、本案中租赁物部分毁损、灭失已成事实，在合同中双方已经明确三块鱼塘、田地、养殖大棚、房屋租赁下来就是为了合作经营，虽然在此前的案件中入股合作经营被判决成了租赁关系，但这不改变合同目的本身是为了经营存在的。大棚在经营中极为重要，是项目经营的核心，缺一不可，现在殷平武明知合同目的而拆除大棚，田地和房屋也没有交付给李军使用，李军租用这些租赁物已经不能达到经营农家乐和石斛、菌类养殖的目的，经营收入损失巨大，请求将月租4,500元减免至2,000元合情合理，是法院完全可以采纳的数字。至于所谓租金计算标准及参考依据，在司法实践中极少有请求减免租金的承租人能提供所谓租金计算标准和参考依据，事实上这种计算标准或者参考依据本就是难以提供的，比如租个店面发现权利瑕疵或采光不行的，租片田地发现水源不能满足灌溉需求的，签合同时一口价，都是请求法院酌情减免，不可能提供任何明确的计算依据，难道都要驳回减免的诉请吗?显然对承租人极不公平。既然大棚、田地、房屋这三个主要租赁物已经不能使用，但剩下鱼塘和零星的一点场地，月租2,000元已经非常高昂了。 殷平武辩称，李军上诉请求不成立，本人租赁的是三块鱼塘加一块田地，大棚只是给李军辅助使用，并非是租赁给他的。大棚是镇政府来拆除的，也并不在李军的经营范围内，当时本人也通知李军将他的东西搬离。 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殷平武继续履行合同，将养殖大棚、田地恢复原状；2．依法判令将案涉合同约定的月租4,500元每月减免至2,000元每月，减免时间自2017年8月17日起算，直至养殖大棚、田地恢复原状；3．依法判令殷平武立即返还李军已支付的2017年8月17日至2019年6月16日租金55,000元（自2017年8月17日大棚拆除之日起算月租2,000元每月，李军已支付2019年6月16日前两年租金108,000元，每月多支付2,500元，多付22个月）；4．依法判令殷平武立即赔偿李军违约损失81,800元（详见赔偿清单）；5．依法判决殷平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6日，甲方殷平武与乙方李军签订《入股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将租赁持有的三块鱼塘及周边若干田地（即注册肥西县得福水产养殖场所在场地及所有附属设施，养殖大棚、房屋等）作价换算成股份与乙方合作经营。合同期自2017年6月16日至2023年12月16日。…合作的六年半里，甲方占股20%，乙方占股80%，…乙方不论盈亏，每年固定给甲方人民币54,000元作为…分红，余下的经营收入，均归乙方…。合作到期后，除不可抗因素（战争、自然灾害、拆迁、政府回收鱼塘经营权等）乙方可以优先续签合作协议，股权及利润分配视情况重新签订，合同其他内容维持不变，…3．合作期内，政府给养殖场的各种政策补贴归甲方所有，养鱼项目因政策需要取缔的，政府给出的赔偿和补偿，由乙方所得。乙方在扣除已（乙）方投入部分，剩余部分，归甲方所有。…5．如若合作期内遇政府拆迁规划需要，养殖场鱼塘、田亩原有价值拆迁补偿款都归甲方所有。增值部分（养殖、农家乐等后期乙方经营投入部分）得到的政府补偿，归乙方所有。乙方这部分补偿款，在除去乙方软硬件投入设施成本以外还有剩余的，甲乙双方对半分。…”合同备注：每年份红在六月十六日前支付甲方。本合同另附地形草图一张。 签订合同当日即2017年6月16日李军支付了殷平武第一年租金54,000元及鱼塘水产品折款合计80,000元。 2017年8月17日，养殖大棚被拆除。 因李军未付2018年鱼塘租金，殷平武诉至法院请求李军给付。2018年10月10日，肥西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皖0123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为租赁关系，判决李军给付殷平武54,000元并自2018年6月17日起以54,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欠款付清日止。李军不服判决上诉后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另，李军诉称因殷平武拆除养殖大棚，导致自己2017年7月15日与他人签订食用菌菌种种植合作项目中断，给付他人5万元违约金；2017年8月20日采购石斛苗支付8,000元费用和2,000元培训费，李军为此修建了厕所和凉棚，花去费用若干，故以殷平武违约为由，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殷平武与李军签订合同后拆除养殖大棚，殷平武是否违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双方签订合同的租赁物为殷平武租赁持有的三块鱼塘及周边若干田地（即注册肥西得福水产养殖场所在场地及所有附属设施，养殖大棚、房屋等），养殖大棚作为附属设施，是租赁物的一部分，殷平武在合同期内有保持其完整的义务，不得擅自拆除。殷平武辩称拆除养殖大棚系政府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且提供紫蓬镇农兴社区居委会《证明》加以证明，虽然李军不认可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但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该院对于《证明》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根据合同约定拆迁为不可抗因素，如无特殊约定，养殖大棚的拆除为政府行为亦为不可抗力，因而殷平武未违约，故李军诉请殷平武恢复养殖大棚、田地原状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李军诉称签订合同后遂就养殖大棚开展业务，殷平武不认可，但就李军筹备项目而修建的厕所等附属设施未予否认，且未举证证明其为减轻对李军造成的损失做过通知及证明行为，故仅部分免除责任。由于养殖大棚的拆除，致使租赁物部分毁损、灭失的，为不可归责于承租人的事由，故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由于李军未举证证明养殖大棚的租金计算标准及参考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军要求减少租金的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8元，保全费590元，由李军负担。 二审中，李军提交通知打印件一份，证明：养殖是允许的，达到一定规模以上才是养殖场，才需要被关闭；种植大棚完全是可以不被拆除的。殷平武质证意见为：殷平武养殖场养殖的是野鸭子，有5000只，已经达到规模，所以被镇政府和村里拆除的。本院认证如下：李军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决争议焦点无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另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为殷平武拆除养殖大棚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殷平武与李军签订的《入股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将租赁持有的三块鱼塘及周边若干田地（即注册肥西县得福水产养殖场所在场地及所有附属设施，养殖大棚、房屋等）作价换算成股份与乙方合作经营”，由此，养殖大棚应为租赁标的物的一部分。双方于2017年6月16日签订合同，养殖大棚于2017年8月17日被拆除。殷平武一审中虽然提供了肥西县紫蓬镇农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但是该《证明》没有材料出具人的签名，内容上也不能达到养殖大棚拆除系不可抗力事件的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因此，在租赁期间，养殖大棚被拆除，殷平武作为出租人，对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养殖大棚被拆除，李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大棚可以恢复原状的可行性。因此，本院对其要求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李军另上诉请求殷平武赔偿损失81,800元，但是李军所举证据证明力较低，不能完全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综合本案案情，酌定殷平武赔偿李军1万元损失。另李军上诉请求租金的减免及返还问题，其实质在于否定已经生效的（2018）皖0123民初3594号民事判决，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6651号民事判决； 二、殷平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军损失1万元； 三、驳回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由殷平武负担100元，李军负担1,258元，保全费590元，由李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76元，由殷平武负担225元，由李军负担2,8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金琬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