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金环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建筑陶瓷产业基地(新街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99。法定代表人:刘钰园。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钰园，女,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公民身份号码362************341。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东明，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公民身份号码362************310。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帆，广东广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安，广东广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源生，男,199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X。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英，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金环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与被上诉人何源生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2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源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金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源生支付货款220000元及利息2753.01元(利息从2019年8月6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14日,此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暂合计为222753.01元；2.判令刘钰园、罗东明对金环公司的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连带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罗东明与刘钰园为夫妻关系。罗东明出资1800万元与另一股东罗思博出资400万元于2006年5月19日共同成立金环公司，并由罗东明担任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总经理，2015年1月执行董事变更为罗思博，罗东明由总经理变更为经理；2017年8月23日总经理变更为罗思博；2017年8月23日，工商登记记载：“投资人：罗东明，出资额：1800万元人民币，占81.8182%，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1-10-24”变更为“投资人：刘钰园，出资额：1800万元人民币，占81.8182%，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1-10-24”;2019年7月3日法定代表人由罗思博变更为付志勇，2019年7月11日法定代表人由付志勇变更为刘钰园；2019年7月25日刘钰园出资额由原来18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2200万元人民币，出资比例100%，公司性质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9年10月29日，公司股权再次发生变更，“投资人：刘钰园，出资额：2200万元人民币，占100%，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1-10-24”变更为“投资人：陈兵花，出资额：220万元人民币，占10%，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9-10-28；投资人：刘钰园，出资额：1980万元人民币，占90%，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11-10-24”。2019年8月1日，何源生与罗东明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由何源生向金环公司供应块煤，到厂价为800元每吨，卸货完毕经3个工作日初验合格后金环公司一天内转账付款，煤炭数量数据交金环公司过磅人员留存，作为数量参考依据，实际以金环公司过磅为准，运费由何源生负担。2019年8月3日、4日两天，何源生向金环公司交付块煤275.11吨,合计2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金环公司是否有应付款项；三、刘钰园、罗东明应承担何种责任。一、关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煤炭买卖合同》是否罗东明签订而言。涉案《煤炭买卖合同》是罗东明所签订的，理由如下：1.罗东明答辩中从未否定该合同是其签订的，只是表示忘记了有没有签订合同；2.从何源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何源生在2019年7月30日至8月1日间多次与罗东明相约洽谈合同事宜，并于8月1日来到罗东明在金环公司的办公室，此与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吻合的，可见双方当天一起对《煤炭买卖合同》进行了协商；3.微信聊天记录可见何源生已将块煤送至金环公司并与罗东明商讨安排块煤卸车，此与运输公司证明、金环公司的过磅单等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可以证明何源生与罗东明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事宜已实际履行。所以，《煤炭买卖合同》是罗东明与何源生签订。对于罗东明提出合同经过手动修改的问题。从何源生提交的合同原件及何源生与罗东明的聊天记录可见，该合同文本为金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是何源生去到金环公司罗东明办公室中经过双方协商而签订的，双方经过协商根据实际情况对格式合同部分内容进行修改符合生活常理，故对合同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就罗东明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而言，罗东明签订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金环公司于2006年成立，成立之初罗东明就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资比例达81.8182%，并历任了执行董事、总经理、经理之职；2.刘钰园与罗东明为夫妻关系，2017年8月23日罗东明将金环公司中其所持股份份额变更到刘钰园名下，2019年7月25日刘钰园对金环公司出资比例达到了100%，企业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故至2019年8月1日何源生与罗东明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之时何源生有理由相信罗东明有权签订买卖合同。综上，何源生与金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确认。二、金环公司是否有应付款项。就合同是否有履行而言，从何源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何源生已按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履行供货义务。首先，何源生与罗东明于2019年8月4日对卸车问题进行了商讨。8月4日，何源生向罗东明发微信告知已完成送货，罗东明回信确认，且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其次，金环公司出具了过磅单，并与运输公司的货运记录及《煤炭买卖合同》相互印证，何源生已按合同供货。就应付金额而言，金环公司过磅单及合同对货物数量及单价已有明确约定，且罗东明收到货物后从未对货物质量、数量及单价提出异议。关于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提出何源生举证已超过举证期限的问题，法院认为，何源生在庭审前提交与案件基本事实存在关联的证据，法院应当采纳。关于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提出金环公司过磅单应结合验收单、入库单方可对外结算的问题。法院认为过磅单应结合验收单、入库单方可对外结算是金环公司印刷在过磅单中的格式条款，是金环公司的内部规定，该规定与《煤炭买卖合同》相冲突，不应以此对抗合同相对方。综上，何源生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金环公司拖欠货款无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刘钰园、罗东明应承担何种责任。就刘钰园的责任而言，刘钰园应对金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0月29日间刘钰园对金环公司出资额由原来18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2200万元人民币，出资比例100%，公司性质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而何源生与金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2019年8月间；2.刘钰园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就罗东明的责任而言，罗东明应对金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1）罗东明与刘钰园为夫妻关系。2017年8月23日，金环公司中罗东明出资1800万元人民币直接变更为刘钰园出资，期间双方关系、财产并未发生改变只是对外公示改变;（2）罗东明自金环公司成立就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经理，2019年7月25日后，刘钰园成为金环公司100%出资股东、法定代表人，罗东明则继续在金环公司的办公室与何源生发生业务往来，以上可见金环公司在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0月29日间实质为罗东明与刘钰园夫妻共同经营。故罗东明应对金环公司、刘钰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金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源生支付货款22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刘钰园、罗东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21元，由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负担。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何源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何源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罗东明与何源生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有误，罗东明并未与何源生签订《煤炭买卖合同》。首先，《煤炭买卖合同》上无法准确辨认罗东明的签名，且罗东明对该签名也不予确认。其次，何源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双方签订过合同，但无法证明其与罗东明签订的合同就是案涉《煤炭买卖合同》。因该《煤炭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罗东明与何源生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罗东明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可知相对人对上述事实或理由负有举证责任。何源生作为合同相对人，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是有理由相信罗东明具有代理权，罗东明缺乏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煤炭买卖合同》对金环公司没有效力，金环公司与何源生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原审判决认定金环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错误，该《煤炭买卖合同》没有实际履行，金环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首先，何源生提交的10张过磅单并非原件而是彩色照片的打印件，且过磅单上的签名人员并非金环公司的员工，其真实性不能得到确认。其次，运输公司货运记录是该运输公司单方制作的，属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证，但该运输公司并未作为证人出庭，因此该证据违反法定程序，不具有合法性。在上述证据没有证明效力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金环公司拖欠何源生货款，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金环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无需向何源生支付任何款项。四、一审判决认定刘钰园、罗东明对金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刘钰园、罗东明无需对金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环公司是由两名股东出资设立的，只是因另外一名股东无力经营公司，发生股权变更，才短暂产生了刘钰园一人股东的情况，目前金环公司仍具有两名股东，与一人公司存在根本上的区别。金环公司不可能发生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立法旨意为避免一人公司的股东滥用法人人格，而金环公司的实际情形根本不符合该法条立法旨意，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钰园无需对金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罗东明与刘钰园自始至终没有同时共同经营公司，罗东明自2017年8月23日退出公司后，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亦从未代表金环公司对外发生业务往来。罗东明在金环公司办公室出现，仅是因为刘钰园与罗东明是夫妻关系，丈夫探望妻子而已，而非在办公室代表公司继续对外办公，且金环公司的债务没有用于也无法用于刘钰园、罗东明的家庭共同生活，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刘钰园与罗东明共同经营金环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刘钰园与罗东明无需对金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支持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的上诉请求。何源生答辩称：1.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诉称罗东明没有与何源生签订《煤炭买卖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从何源生提供的与罗东明2019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何源生到了金环公司的办公室，罗东明回复在办公室及2019年8月4日何源生告知罗东明10柜块煤已经送完，罗东明回复好，此后罗东明均未提出异议，证明涉案《煤炭买卖合同》已签订并实际履行，金环公司向何源生支付货款具有事实依据；2.对罗东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主要从罗东明是否存在外表授权、何源生对罗东明具有代理权是否形成合理信赖、何源生是否善意且无过失等方面综合认定。首先，根据何源生一审提交的金环公司工商资料显示，罗东明在金环公司2015年1月9日变更前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总经理，是金环公司持股约82%的绝对控股股东。2017年8月23日工商登记记载：投资人罗东明，出资额1800万元，占81.8182%，出资方式货币。在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5）高民二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查明：2014年3月26日金环公司通过罗东明账户向案外人汇款409600元，印证罗东明对金环公司存在外表授权；其次，案涉《煤炭买卖合同》是在金环公司办公室签订，何源生对罗东明有代理权是形成合理信赖的；最后，何源生提供的微信记录、过磅单、供应货物明细表、运输公司证明与营业执照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印证何源生已依约向金环公司交付了案涉货物，何源生属于善意且无过失。因此，罗东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金环公司应向何源生支付案涉货款220000元；3.涉案《煤炭买卖合同》发生于2019年8月份，而在该时金环公司为刘钰园独资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其因无法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如前所述，金环公司为罗东明绝对控股约占82%股份，与刘钰园共同投资经营，罗东明与刘钰园为夫妻关系，金环公司为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的公司。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其二人均应承担法律责任。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本院对本案二审争议问题分析如下：一、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何源生诉称其与金环公司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为此举示了由罗东明作为金环公司代表与其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供应货物明细表、金环公司过磅单、南昌海邦运输有限公司证明、罗东明与何源生的微信聊天记录、罗东明与潘志伟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经审查，前述合同经罗东明、何源生签名确认。且，罗东明在微信中对何源生“10柜已经送完”“……所有他分了两天送”的陈述分别回复“好的”“好”，并自上述货物交付后至何源生交货后的催款过程中，均未对货物的交付情况提出异议。且，何源生提交其与潘志伟的微信聊天中的货物交付内容、南昌海邦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何源生与罗东明的微信聊天关于10柜货物交付的内容相互印证。再者，结合金环公司成立后罗东明在公司的任职情况、罗东明与刘钰园系夫妻关系、双方之间关于金环公司的股份份额变化情况、涉案交易时刘钰园持有金环公司股份为100%及何源生与罗东明签约地为金环公司，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签订时何源生有理由相信罗东明有权代表金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及何源生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煤炭买卖合同》的订立及履行情况，处理正确。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上诉否认涉案合同的订立及货物交付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刘钰园、罗东明的责任问题。涉案债务形成时，金环公司为一人公司且刘钰园是唯一股东，一审法院在刘钰园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情况下，认定刘钰园应对金环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罗东明的责任问题，一审结合罗东明与刘钰园的身份关系、罗东明在金环公司的任职情况及涉案合同的签订情况，认定涉案交易发生在刘钰园在金环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期间，且该期间为罗东明与刘钰园夫妻共同经营，故判令罗东明对金环公司、刘钰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环公司、刘钰园、罗东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2元，由上诉人江西金环陶瓷有限公司、刘钰园、罗东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何希红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