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1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住山西省大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山西艾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负责人：李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住山西省稷山县，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王某1因与被申请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太平财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案，不服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2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晋民申4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及大同太平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再审请求：1、撤销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2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2、改判大同太平财险公司赔偿修车费40500元及支出的餐饮费、住宿费、交通费3064元，共计43564元；3、诉讼费用由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王某1允许的驾驶员马园园发生单方事故后，王某1多次找大同太平财险公司要求通过保险理赔的方式进行车辆修复，大同太平财险公司均以马园园未及时报警、车辆移动等理由拒绝赔偿，原审未查清拒赔理由是否成立；2、原审未查清马园园代王某1垫付修车费的行为是否具备机动车车辆损失险免责情形。王某1在保险公司拒赔的情况下，让马园园支付车辆修车费，是先行垫付行为，是补偿王某1车辆贬损的间接损失。事故车辆的直接损失、修理费理应由保险公司负责。另外，马园园不是签订保险合同的主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马园园无权放弃索赔。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1、保险法明确规定免责应显著标识提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项也同样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明显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在下面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也指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首先，合同内容本就是格式条款；其次，对相关免责内容并没有提示王某1注意；最后，字体大小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大同太平财险公司存在过错，应就保险合同的约定向王某1给予赔偿。2、原判决已认定马园园并非本案的第三者，故不应适用保险法第60条的规定，应适用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依据保险法第12条的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王某1与大同太平财险公司之间签订有机动车损失险，王某1作为被保险人，依据合同向大同太平财险公司要求赔偿并无不当。大同太平财险公司答辩称，马园园未及时报案便移动车辆，保险公司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一项关于责任免除的规定，有权拒赔；马园园就本次事故的车辆维修费用已经全款支付给维修公司，并非支付给王某1的车辆贬值赔偿，保险公司不应再次给予王某1维修费用赔偿。请求驳回王某1的再审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1系×××（保险单车牌号为×××）车辆所有人。2017年6月29日凌晨5时许，王某1之女常亚楠好友马园园驾驶该车外出，不慎在太原市小店区平阳景苑地下停车场负二层由东向北转弯时碰撞到停车库立柱，造成车辆受损的单方交通事故。2017年12月24日，太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小店二大队对该起事故依法作出并公交证字2017第S007《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车辆×××在太原顺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维修。王某1在大同太平财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事故发生后，马园园在太原顺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了事故车辆，并全额支付了维修费4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金之日起，在赔偿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二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由此可见，财产保险合同以赔偿被保险人的实际财产损失为目的，被保险人仅能按其实际损失请求保险人赔偿，不能获得超过其实际损失以上的赔偿。本案第三者马园园对王某1的车辆造成了损害，但其已经足额支付了车辆的维修费，赔偿了王某1的实际损失，故保险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对王某1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因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王某1要求的餐饮费、住宿费、交通费不属于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对此诉求也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王某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马园园系投保人王某1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并非对保险车辆造成损害的第三者。王某1在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投保财产险目的是弥补被保险人的实际财产损失，被保险人仅有权按其实际损失请求保险人赔偿，无权获得超过其实际损失以上的赔偿。马园园作为王某1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驾驶过程中对王某1的车辆造成了损害，但其已经足额支付了王某1车辆的维修费，赔偿了王某1的实际损失，故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无需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原审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王某1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马园园是否存在破坏现场、伪造证据的行为，能否适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一项的规定；2、马园园支付车辆维修费用后，大同太平财险公司能否免赔；3、如果大同太平财险公司不能免赔，应当支付的赔偿金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大同太平财险公司主张涉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6月29日5时，而保险公司在当天15时30分才接到报案，马园园在事故发生后未报案便移动车辆，破坏了事故现场，伪造事故证据。王某1主张马园园的报案时间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且移动车辆是为避免堵塞地库通道，并提交《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作为反驳证据。本院认为，王某1提交经大同太平财险公司认可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涉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6月29日5时，马园园于当天15时30分向保险公司报案，未超过48小时，报案时间符合合同约定。《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一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马园园在报案前移动车辆为避免堵塞地库通道，属于采取的合理措施，并未违反保险条款的约定。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马园园有破坏现场、伪造证据的行为。大同太平财险公司要求适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第一项的免责规定的主张不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王某1在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被保险人王某1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碰撞、倾覆等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赔偿。保险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发生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后，保险人应当依约赔偿。即，投保人投保车损险后，无论是被保险人还是其允许的驾驶人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大同太平财险公司均应依约定赔偿。因投保人与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有上述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损害保险标的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即使驾驶人已经赔偿被保险人的损失，也不应适用该条规定扣减保险人的赔偿金额。故，大同太平财险公司认为在马园园足额赔偿了王某1的车辆维修费用后王某1已经无实际的财产损失，大同太平财险公司无需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关于第三个焦点。一审法院调取了马园园与太原顺宝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事故车辆修理协议书及马园园支付修车费用凭证的POS机小票，可证明事故车辆维修费用为40500元，在王某1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223948元范围之内，应予支持。王某1提交车票及加油费、通行费、餐饮费发票共计3064元，以证明其向大同太平财险公司索赔支出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王某1支出的该笔费用在合理范围之内，应予支持。大同太平财险公司应支付王某1赔偿金共计43564元。综上，王某1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2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及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2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王某1赔偿金43564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9元均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