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91民初5004号原告：黄继明，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凯，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国良，男，1958年4月1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成，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芳，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海粤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告士打道**21字楼。代表人：李绍烽。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寒光，广东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受理原告黄继明与被告黄国良、海粤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粤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继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凯、被告黄国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成、李美芳、被告海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寒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继明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2014年4月16日深圳新意美油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意美公司）与海粤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湛江市鼎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和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1日,2011年鼎和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新意美公司（持股70%)、黄继明(持股30%)。2012年3月8日，黄继明与新意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继明将其持有鼎和公司的30%股份转让给新意美公司，股权转让款0元，转让方还应承担鼎和公司的经营损失。合同签订后不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新意美公司在鼎和公司占有100%的股份。2012年12月14日，黄继明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2年3月8日黄继明与新意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6月3日，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霞法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判决于2013年发生法律效力。因《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股权转让行为自始不发生效力，黄继明仍实际享有在鼎和公司中的30%的股权，故黄继明不断与新意美公司、鼎和公司协商将30%股权恢复登记到黄继明名下的事宜，没有结果。2017年，黄继明两次起诉新意美公司、鼎和公司，请求变更股权到黄继明名下，后均撤诉，案号分别为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803民初字第254号、第1330号。在上述请求股权变更登记纠纷案件中，2018年3月，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办案人员到湛江市工商局复印鼎和公司的企业内部档案资料，黄继明从资料中才发现，新意美公司早在2014年4月16日和海粤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表面上持有鼎和公司的100%股权、作价人民币50万元全部转让给海粤公司，并进行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而新意美公司转让的100%股份中实质包含了黄继明合法享有的30%股份。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黄继明并不追认被告新意美公司取得处分权，新意美公司无权处分黄继明的股权，故被告新意美公司与海粤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黄国良答辩认为：一、黄国良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黄继明请求确认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三、黄继明在法院于2012年撤销原来的股权转让协议后，一直怠于向新意美公司主张鼎和公司30%的股权，导致后来在2016年后对新意美公司前后提起支付股权转让款、返还股权的诉讼中，都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等不利因素，黄继明申请法院撤诉；四、新意美公司与海粤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的价款合理，且海粤公司已向新意美公司结清该股权转让款，因而海粤公司取得鼎和公司30%股权依法属于善意取得；五、退一万步讲，即使在新意美公司转让给海粤公司的股权中包含了所谓属于黄继明的鼎和公司30%股权，也不必然导致海粤公司与新意美公司之间关于转让鼎和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综上所述，黄继明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海粤公司答辩认为：一、黄继明请求确认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在本案起诉时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黄继明此前曾诉新意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于2016年1月27日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6）粤0803民初112号。黄继明将该案的起诉状和证据提交给湛江法院后，再由湛江法院连同《应诉通知书》一并交给鼎和公司，该材料有黄继明或黄继明代理人的签名。后来黄继明对该案作撤诉处理。当初黄继明在该案提交的证据材料第10页为鼎和公司的“企业网查资料”显示，2015年1月12日，鼎和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为海粤公司持有鼎和公司100%的股权。这说明黄继明在2016年1月27日提起（2016）粤0803民初112号案的诉讼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鼎和公司的股东在2015年1月12日变更登记为海粤公司；而黄继明是在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海粤公司从新意美公司受让鼎和公司的股权属善意取得。新意美公司在将鼎和公司的股权转给海粤公司时，对所转让的鼎和公司的资产委托第三方进行过评估，评估显示：在2014年4月15日的评估基准日，鼎和公司的净资产账面价值为人民币-130,186.72元，净资产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18,250.55元。海粤公司支付的对价远超鼎和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三、海粤公司已向新意美公司付清鼎和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海粤公司持有对新意美公司港币621,450.00元（折算人民币50万元）的往来款债权，而新意美公司将鼎和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海粤公司后享有对海粤公司人民币5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新意美公司在2018年办理公司注销时，用其对海粤公司的人民币50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直接抵销海粤公司对新意美公司的港币621,450.00元（折算人民币50万元）往来款债权，经上述抵销后，即新意美公司向海粤公司结清港币621,450.00元（折算人民币50万元）的往来款，而海粤公司也向新意美公司结清鼎和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四、退一万步讲，即使在新意美转让给海粤公司的股权中包含了所谓属于黄继明的鼎和公司30%股权，也不必然导致海粤公司与新意美公司之间关于转让鼎和公司10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答辩人在与新意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新意美公司持有鼎和公司100%的股权。首先，黄继明对70%的股权并无异议，新意美公司将这70%的股权转让给答辩人是合法有效的。其次，海粤公司受让股权所支付的对价已经远超鼎和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再次，黄继明对其主张的30%的股权在海粤公司受让股权时仍登记在新意美公司名下具有明显的过错，即使这30%的股权属于黄继明，但黄继明怠于行使权利，致使这30%的股权被新意美公司一并转给答辩人，所产生的责任应当由黄继明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继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新意美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和注销资料。2.海粤公司的香港公司注册公证书。3.2012年8月的股权转让协议。4.2012）霞法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5.（2017）粤0803民初字第254号、第1330号民事裁定书。6.2014年新意美公司将100%股权作价50万全部转让给海粤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11.鼎和公司工商登记情况。被告黄国良提供了下列证据：1.黄继明于2016年1月27日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和证据（含证据目录）。2.（2016）粤0803民初112号应诉通知书。3.（2016）粤0803民初112号民事裁定书。4.黄继明于2016年10月11日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5.（2016）粤0803民初1696号应诉通知书。6.新意美公司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7.（2016）粤0803民初1696号民事裁定书。8.中安信审字[2014]048号审计报告。海粤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评估报告书。2.海粤公司对新意美公司的往来账明细账。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经相关各方质证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明效力，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加以分析。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鼎和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1日,2011年鼎和公司的股东为新意美公司（持股70%)、黄继明(持股30%)。2012年3月8日，黄继明与新意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继明将其持有鼎和公司的30%股份转让给新意美公司。合同签订后不久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自此，新意美公司持有鼎和公司100%的股份。2.2012年12月14日，黄继明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上述2012年3月8日《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6月3日，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霞法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该《股权转让协议》。该判决于2013年发生法律效力，但各方一直未办理将股权回转登记至黄继明名下的手续。3.2016年1月27日，黄继明向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新意美公司，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案号为（2016）粤0803民初112号，后来黄继明对该案撤诉。黄继明在该案提交的证据材料第10页为鼎和公司的“企业网查资料”，该资料显示：2015年1月12日，鼎和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为海粤公司持有鼎和公司100%的股权。4.在2017年，黄继明两次起诉新意美公司、鼎和公司，请求将股权变更至黄继明名下，案号分别为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803民初字第254号、（2017）粤0803民初第1330号。在上述两个案件中，黄继明最后都进行了撤诉。5.2014年4月16日,新意美公司和海粤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新意美公司将其持有的鼎和公司的100%股权作价人民币50万元全部转让给海粤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在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委托广东正森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鼎和公司的资产进行过评估，评估显示：在2014年4月15日的评估基准日，鼎和公司的净资产账面价值为人民币-130,186.72元，净资产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18,250.55元。6.新意美公司成立于2001年，有两名股东，分别为海粤公司（持股90%）和齐齐哈尔市东北石油开发有限公司（持股10%），黄国良为公司董事长。该公司于2018年8月注销，黄国良为清算组组长。7.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询问原告方其主张的是“新意美公司和海粤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全部无效”还是“撤销该协议书中涉及争议的30%的股权部分”，原告回复称是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全部无效。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股权转让纠纷，黄继明起诉认为涉诉的股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其持有的股权，故本案纠纷在性质上是一种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两被告转让的股权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注册的公司的股权，侵权行为地在内地，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在与新意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前，黄继明原本持有鼎和公司30%的股权（以下简称涉诉股权）。此后黄继明将此股权转让给新意美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此，涉诉股权的所有人变更为新意美公司。2013年6月，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但在该判决中并未判决“相应股权归黄继明所有”或者“新意美公司应将相应股权变更至黄继明名下”，因此，该判决只是撤销了股权转让的基础协议，但并未对涉诉股权的所有权进行处理。黄继明基于该判决，享有的是要求新意美公司交付涉诉股权的请求权，而不是享有涉诉股权的所有权。在新意美公司将股权交付给黄继明之前，涉诉股权仍然登记在新意美公司的名下，所有权人仍然是新意美公司。黄继明认为其享有涉诉股权的所有权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在上述判决之后，黄继明本应及时行使其请求权，将涉诉股权变更到自己名下。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直至2017年之前，黄继明始终未行使此项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黄继明基本上述判决享有的请求权不属于上述例外情形，应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享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一方请求撤销合同的，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对方当事人对撤销合同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综合以上规定，本案黄继明享有的要求返还股权的请求权应适用两年的时效规定，应自黄继明与新意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之日开始计算。黄继明怠于行使权利，其在2017年起诉时，即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在黄继明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涉诉股权仍然登记在新意美公司名下的情况下，新意美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对于自己名下的财产的合法处分，不属于无权处分。黄继明要求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由于海粤公司取得的鼎和公司的股权（包括涉诉股权在内）合法有效，因此本案亦不属于善意取得的情形。同时，根据本案提供的证据，被告最迟在2016年1月27日就已经知道涉诉股权已经转让，黄继明在本案中起诉要求确认新意美公司和海粤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亦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虽然在新意美公司在2018年注销时，黄国良是清算组的负责人，但黄国良在办理注销手续时并无过错。黄国良也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黄继明本案中起诉黄国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继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黄继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黄继明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海粤公司、黄国良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余长勇人民陪审员  何春华人民陪审员  夏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孙广一书记员林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