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6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绵绵，女，1969年3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Ａ）。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兴业大厦。 代表人：洪枇杷，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鹭华，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飞，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璇璇，女，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第三人：黄钰钧，男，1998年10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再审申请人黄绵绵、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因与被申请人杨璇璇、原审第三人黄钰钧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6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绵绵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璇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含一审、二审及再审）由杨璇璇负担。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具体表现如下：一、黄绵绵与黄钰钧之间系真实交易。案涉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为780万元，黄钰钧作为案涉房产的买受人，已经通过代黄绵绵向兴业银行清偿1583600元贷款并承担500万元贷款的方式支付了85%购房款。因此，案涉房产交易为有偿且交易价格符合市场行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是真实的。二、讼争房产的交易目的并非套取银行贷款。案涉房产交易的背最是因黄绵绵名下贷款到期后无法清偿，而由黄钰钧作为案涉房产产权人承担剩余贷款债务的方式来结清黄绵绵的债务。因此，讼争房产的交易目的是黄绵绵为了向兴业银行偿债而进行的，并非二审所认定的“套取银行贷款”。三、案涉房产交易并未对杨璇璇的债权造成损害。1、案涉房产在转让前处于抵押状态，对应的是2500万的债务。即使本案房产交易没有发生，案涉房产也将因其设定的抵押权负担，被兴业银行行使优先受偿权用于偿还红彤彤（中国）有限公司的债务。因此，杨璇璇的债权不可能从案涉房产的处置中获得清偿，案涉房产的转让也不会对其债权造成损害。2、案涉债权的债务人包括黄绵绵及其配偶黄峥嵘，黄绵绵已充分举证其与黄峥嵘名下除了案涉房产之外，均仍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因此，黄绵绵转让案涉房产并不影响杨璇璇通过执行其他财产来实现其债权，案涉房产交易并不会对杨璇璇造成损害，杨璇璇无权提起本案诉讼。3、黄绵绵转让案涉房产所得款项实际系由兴业银行直接收回以清偿黄绵绵对兴业银行的部分债务。黄绵绵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相反，黄绵绵的行为系积极地履行其作为债务人的还款义务，使其名下债务减少，杨璇璇作为债权人在执行其他财产时反而可增加受偿比例。二审判决狭义地将“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理解为必须同时清偿全部债权人的债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兴业银行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璇璇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杨璇璇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为黄绵绵与黄钰钧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不真实，系无偿转让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有误，从而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判决撤销《存量房买卖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构成法定再审事由。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黄钰钧为购买案涉房产向黄绵绵支付了1583600元解押保证金和500万元转让款，并非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或不合理低价转让。黄绵绵与黄钰钧虽系母子关系，但父母出钱帮助孩子买房十分普遍，黄钰钧的首付款来源于黄绵绵不足以推导出讼争房产过户系无偿转让的结论。况且，案涉按揭款500万元虽被黄绵绵用于归还贷款，但黄钰钧却因为本次交易背负500万元的真实债务。原审判决无视该事实，认定案涉转让系无偿转让，属认定事实错误。而且案涉房产的转让并未损害债权人的债权。为了给红彤彤（中国）有限公司对兴业银行所负的2500万元债务提供担保，案涉房产在转让给黄钰钧前已抵押给兴业银行，且该债务时至今未被清偿，即使本次房屋转让未发生，兴业银行也因上述抵押而对讼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权。因此，杨璇璇并不能从该抵押房产的执行处置中获得任何清偿。讼争房产转让与否，并不会对杨璇璇的债权实现构成任何影响，更谈不上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综上，原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认定黄绵绵与黄钰钧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房产过户系无偿转让，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兴业银行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抵押物权优先于他人享有的撤销权，不论《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被撤销，讼争房产的变更登记均应受制于抵押。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被撤销所对应的是债权行为，不能对抗抵押权的物权法律行为，也不必然导致讼争房产的变更登记。本案中，黄钰钧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后将房屋抵押给兴业银行，该抵押权的设立合法有效，二审法院亦认定兴业银行对案涉房产的抵押权属另一法律关系可以另行处理，认同该抵押登记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关于“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规定，由于在原审期间，兴业银行明确表示不同意案涉房屋进行物权变更，除非杨璇璇愿意代偿全部贷款。且黄钰钧向兴业银行抵押担保的借款尚未清偿，案涉房屋抵押权尚未消灭。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判令讼争房产的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黄绵绵的名下，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应予纠正。 杨璇璇提交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存量房买卖合同》及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黄绵绵名下，并未实际影响兴业银行的抵押权。兴业银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案涉房屋不得恢复登记，但案涉房屋并不存在实际转让，黄绵绵与黄钰钧的房屋买卖合同被撤销后，黄绵绵仍然是案涉房屋的产权人，恢复登记至其名下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而兴业银行享有的抵押权也未因房屋恢复登记而消灭。二、鉴于黄绵绵和黄钰钧在原审庭审中确认转让案涉房产是为了保住该房产，可证实黄钰钧明知黄绵绵因拖欠他人债务而借用其名义受让房产，以此阻却黄绵绵的债权人执行该房屋。案涉房屋转让时黄钰钧年仅19岁，系在校大学生，不具有偿付巨额贷款的能力。三、黄绵绵主张其与配偶黄峥嵘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但杨璇璇至今未能强制执行到任何案款项。黄绵绵提供的其他不动产均已抵押给银行，黄绵绵及其配偶黄峥嵘因拖欠数千万元债务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黄绵绵以非正常交易方式转移案涉房屋，致使杨璇璇对其享有的债权无法受偿，已造成根本性损害。四、黄钰钧并未对案件提起再审申请，视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没有异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绵绵和兴业银行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诉辩各方的主张看，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杨璇璇是否有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要求撤销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相关房产所有权人恢复登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黄绵绵与黄钰钧系母子关系，黄绵绵在拖欠杨璇璇1513141元借款及利息未能偿还且杨璇璇根据生效判决已申请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将案涉房产出售给其儿子黄钰钧，且黄钰钧的购房首付款来源于黄绵绵。因此，黄绵绵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客观上阻却了杨璇璇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对杨璇璇的债权实现造成影响，原审据此认定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基于真实交易所签署，黄钰钧过户讼争房产属于黄绵绵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判决撤销该合同，将案涉房产恢复登记至黄绵绵名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案涉房产的抵押问题。兴业银行对案涉房产享有抵押权的前提是抵押人黄钰钧系该房产的所有权人，现一审和二审法院判决撤销黄绵绵与黄钰钧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将案涉房产恢复登记至黄绵绵名下，兴业银行享有的抵押权对应的权利基础已经消灭。因此，兴业银行关于其抵押权优先于撤销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绵绵和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林欣宇 审 判 员  陈顺利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谢振麒 书 记 员  周心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