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2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顺畅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红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文卿，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文坦，男，197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福建乾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肖尔，福建乾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文银，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系张文坦之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福建乾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肖尔，福建乾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下渡街道朝阳路377连接体****房iv> 法定代表人：柳秀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德沈海复线宁连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贵岐路**v> 法定代表人：林元洪，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文坦、张文银、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公司）、二审被上诉人宁德沈海复线宁连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闽民申4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铁十六局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文卿，被申请人张文坦、张文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肖尔到庭参加诉讼。力拓公司、宁连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质保金不等于工程款，两者有完全不同的法律性质。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扣留的力拓公司的质保金，其法律性质不属于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欠付力拓公司的工程款，张文坦、张文银以此为由要求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在欠付范围内对张文坦、张文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判决未核实缺陷责任期是否届满，工程是否存在缺陷等事实。且宁连公司未将质保金退还中铁十六局一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目前退还力拓公司质保金的条件并不具备。三、即使退还质保金，也不需要支付利息。依据中铁十六局一公司与力拓公司签订的《单项工序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第7.1条约定，“剩余5%待本项目全部竣工并验交业主合格，且待业主规定的缺陷责任期满后如无质量问题无息退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仅涉及工程款本金，并不连带利息。因此，原判决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在质保金范围内对张文坦、张文银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 张文坦、张文银辩称，一、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明确质保金722756元未支付，中铁十六局一公司的自认行为可以直接作为定案依据，因此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应在质保金722756元范围内对力拓公司拖欠张文坦、张文银的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二、质保金是预留的工程款，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2条第1款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提供的单项工序劳务承包合同8.5条载明工程质量保证金按照合同结算价款百分之五预留，证明工程质量保证金是预留的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故原判决认定质保金属于工程款的部分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三、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提供的单项工序劳务承包合同未约定工程质保金的返还期限，根据建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未约定质保金返还期限的，应在竣工验收之日起满2年返还质保金。讼争工程早已经通车，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应将质保金返还力拓公司，并在应返还范围内向张文坦、张文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四、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力拓公司未及时向张文坦、张文银支付工程款，造成其利息损失，应向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五、张文坦、张文银作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有义务支付农民工工资，因此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应将未返还的质保金作为工程款的一部分优先用于支付拖欠张文坦、张文银的工程款及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中铁十六局一公司的再审请求。 张文坦、张文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力拓公司、宁连公司连带偿还拖欠张文坦、张文银的劳务款348005.5元及利息（以348005.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海复线宁德段Ａ3标段的发包人系宁连公司，总承包人为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力拓公司系现浇钢筋劳务分包人。2014年11月8日，力拓公司与张文坦签订《现浇钢筋劳务分包协议》，将沈海复线宁德段Ａ3标段的现浇钢筋工程分包给张文坦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暂定1500000元，最终决算以甲方与项目部确定的工程量为准。应付工程款清单载明案涉沈海复线宁德段Ａ3标段的现浇钢筋工程的应付工程款为1564005.5元，该表中有张文坦、施工队张文银及力拓公司技术负责人黄某签字确认。福清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显示：黄某2014年2个月、2015年12个月及2016年6个月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均在力拓公司缴纳。出庭证人黄某证言显示：其为力拓公司案涉工程的技术负责人，力拓公司对其与张文坦、张文银就案涉工程工程量确认结算情况知情，且之后陆续有还款而没有提出异议。2017年1月26日，力拓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梁婴向张文坦支付20000元。张文坦庭审自认力拓公司已实际支付其案涉工程工程款1216000元，尚欠348005.5元（1564005.5-1216000）未付。综上，力拓公司尚欠张文坦工程款348005.5元未付。另查明，沈海复线宁德段Ａ3标段工程已经竣工通车。 一审法院认为，张文坦不具有案涉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力拓公司签订的《现浇钢筋劳务分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的规定，应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张文坦与力拓公司签订的《现浇钢筋劳务分包协议》虽然无效，但沈海复线宁德段A3标段工程已经竣工通车，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可视为竣工验收，张文坦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现张文坦诉请力拓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48005.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规定，现张文坦诉请力拓公司支付利息（以348005.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法不悖，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文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宁连公司欠付案涉工程价款数额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即张文坦主张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宁连公司对力拓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力拓公司、宁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力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张文坦工程款348005.5元及利息（以348005.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张文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力拓公司负担。 张文坦、张文银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张文坦、张文银上诉请求：1、维持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判决；2、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判决，并改判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力拓公司、宁连公司连带偿还拖欠张文坦、张文银的劳务款348005.5元及利息(以34800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月1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宁连公司、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力拓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而张文坦、张文银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第一项均无异议，其仅主张宁连公司、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力拓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及张文银亦系债权人，故二审仅对此进行审查。 张文银主张其原告主体适格，张文坦亦明确承认张文银也是实际施工人及原告主体适格，张文银所举证的《应付工程款清单》明确证明案涉工程施工队有张文银，张文坦、力拓公司技术负责人黄某对此亦予确认，中铁十六局一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对此未予举证，因此应认定张文银与张文坦均为实际施工人身份，其原告主体资格应属适格，一审法院以其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系属错误，应予纠正。 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其尚有质保金未支付给力拓公司，该陈述与其提供的《付款协议》、《收款单》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证明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尚有质保金722756元未支付给力拓公司的客观事实。因质保金是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按照一定比例在支付力拓公司工程款时预留的，其本身就是工程款的一部分，未付的质保金就是未付的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中铁十六局一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发包方，应当在未支付的质保金722756元范围内对力拓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张文坦、张文银另主张宁连公司尚有履约保证金未返还给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故亦应在此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张文坦、张文银对此未予举证，亦无法明确主张宁连公司尚未返还给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履约保证金具体金额，故其该项主张不能予以支持。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力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张文坦工程款348005.5元及利息（以348005.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均无异议，应予确认。但因张文银系适格原告，且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应当在未支付的质保金722756元范围内对力拓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相关部分应予纠正。张文坦、张文银关于宁连公司应在未返还给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履约保证金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文坦、张文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力拓公司、宁连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因一审法院另作出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11之一号民事裁定，认定张文银不是适格原告并裁定驳回其起诉，张文银亦对该裁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另行审查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3411号民事判决；二、力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张文坦、张文银工程款348005.5元及利息（以348005.5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在未支付力拓公司的质保金722756元范围内，对张文坦、张文银的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四、驳回张文坦、张文银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力拓公司、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判决执行。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再审期间，本院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铁十六局一公司是否应当对讼争工程款承担责任。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案讼争工程的发包人为宁连公司，总承包人为中铁十六局一公司，现浇钢筋劳务分包人为力拓公司，张文坦、张文银为实际施工人。故原判决认定中铁十六局一公司系讼争工程的发包人，是错误的。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并非讼争工程的发包人，与张文坦、张文银亦无合同关系，原判决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判决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在欠付质保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故张文坦、张文银要求中铁十六局一公司对讼争工程款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张文坦、张文银请求宁连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张文坦、张文银可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另案向宁连公司提出主张。 综上所述，中铁十六局一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15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张文坦、张文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