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21民初618号原告：雷华国，男，1961年5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江口县。原告：雷铭，男，1991年3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江口县。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琼，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彭磊，男，198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贵州献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雷华国、雷铭与被告彭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雷华国、雷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素琼，被告彭磊委托代理人王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雷华国、雷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雷华国、雷铭、彭磊于2019年12月24日签订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由彭磊退还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80%股权给原告雷华国，退还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10%股权给雷铭，并立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雷华国系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东，持股80%，雷铭持股20%，公司注册资金为3000万元。原告雷华国因欠被告彭磊及其同伴351万元，2019年12月23日被告彭磊及其同伴要求原告立即归还欠款本息不少于1000万元，或者将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90%的股权转移至彭磊名下，否则以诈骗罪控告原告并查封公司水厂，原告雷华国表示拒绝。经协商，被告要求原告转移90%股权至其名下，同意在前期款351万元外，再支付原告900万元，但要求原告次日必须将9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先行变更登记到被告名下，双方再签订支付900万元的协议。原告雷华国在未告知雷铭的情况下，于12月24日上午与被告彭磊签订《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原告雷华国本人持有的80%股份，雷铭持有的10%股份一并转让给彭磊，同时约定“股权转让人未实际缴纳出资，故受让人也无须实际支付所得股权的对等价款”，即股权转让金价款为0元，雷华国退出公司，还约定“对股权转让前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仍应按照出资比列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雷铭”签名均系雷华国所签。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雷华国并未告知雷铭转股事宜。当天下午，原告雷华国要求与被告签订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注明需支付余下的转让款900万元时，彭磊及其同伴提出还需征得其他投资方同意才能签订，将协议带回承诺10日内签订。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及其同伴从开始答应签订协议付款，变成认为股权和法人变更已成事实，拒绝付款。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已初具规模，不仅有设备、厂房等固定资产，还办理了相应的手续，原告二人已出资近2000元。基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雷华国与彭磊于2019年12月24日签订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对价0元是虚假的，原告二人实际出资近2000万元，不可能在承担转让前债务的情况下以0元转让90%股份，双方的真实股权转让对价为1251万元。被告违背口头约定，拒绝签订真实的转股协议，构成假意承诺、欺骗原告雷华国违背自身意愿签下虚假转股协议的事实，加上原告雷铭并未在转股协议中签字，也不认可该协议，故《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无效，二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股份被拒，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特诉至人民法院。被告彭磊辩称：一、本案所涉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二、原告起诉的事实不客观，体现在以下3点：1、原告方就涉案公司所实际出资是没有的；2、本案中原被告并未就股权转让对价进行协商，原告称的1251万元股权转让款为虚假，理由为原告方并未对公司实际出资，原告方欠被告方金额高达600万元，故双方才签订了转让价为0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原告系父子关系，雷铭的名字是不是雷华国签署与否，被告不知情，就持股比例来说，雷华国作为公司大股东，且为成年人，其转让行为应当有效；3、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方已经合法取得了公司的股权，现原告起诉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交的1号证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2号证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工商基本信息，3号证《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人雷华国、雷铭；受让人：彭磊；时间2019年12月24日），5号证采矿许可证正副本、取水许可证、商标注册证、照片3张；被告提交的1号证彭磊身份证，2号证《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章程》，3号证《商标质押协议》（甲方：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乙方：贵州安信宜食品科贸发展有限公司。时间2017年5月8日），4号证《借条》1张（借款人：雷华国；出借人：贵州安信宜食品科贸发展有限公司；时间2018年4月24日；金额800,000.162元），5号证尾号为8270银行账户流水（2017年3月23日至2018年2月14日，金额共计349万元），6号证《借条》3张（借款人均为雷华国，时间均为2017年8月1日，其中常杰丽出借49万元，刘长生出借180万元、黄永坚出借10万元），8号证《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方：雷华国；受让方：彭磊（贵州安信宜食品科贸发展有限公司）；时间2017年5月8日），9号证《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人雷华国、雷铭；受让人：彭磊；时间2019年12月24日），12号证转账凭证，13号证登记信息（2019）、企业注册登记档案，14号证《急需资金名目》（2017年8月24日）、《主要欠款》（2017年6月3日），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4号证《江口县平寨矿泉水项目股权收购及合作协议》无被告签字，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确认。4号证通话录音与6号证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原告雷华国与被告彭磊在签订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外对股权转让对价另行协商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5号证固定资产清单及投资金额系原告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本院依法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7号证《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10号证《股权转让协议》4份、《授权委托书》3份、《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9份；11号证《借条》1张（借款人：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出借人：郭利文，时间2017年3月13日；金额120万元），以上证据能够证实原告雷华国长期以来多次代表雷铭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以上确认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12月24日，原告雷华国、雷铭与被告彭磊签订《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雷华国将持有的公司股权2400万元、持股比例80%转让给彭磊，雷铭将持有的公司股权300万元、持股比例10%转让给彭磊，雷华国退出公司，不再是公司股东，但对股权转让前公司所生债权债务仍应按照出资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彭磊成为新股东，并持有公司股权2700万元、持股比90%；2、鉴于本次股权转让的转让人无实际缴付出资，故受让人也无须实际支付所得股权的对等价款，因此，转让人无需向受让人出具收款收据。双方签订协议后，用该协议在江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另查明，原告雷华国从2017年3月23日起与被告彭磊及案外人唐宇、刘高升、麻茂根、黄永坚、刘长生、常杰丽、贵州安信宜食品科贸发展有限公司等人存在多次民间借贷行为，2017年5月8日雷华国与贵州安信宜食品科贸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标质押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被告主张向雷华国出借金额达600万元，雷华国认可借款金额351万元，原告雷华国与被告彭磊在庭审中均认可《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股行为实际为以股抵债行为，雷华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转让价款在抵偿雷华国现有借款之外，被告需另行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900万元，总价款为1251万元。被告主张仅抵偿雷华国现有借款600万元。再查明，原告雷华国与雷铭系父子关系，雷华国长期以来多次代表雷铭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彭磊，股东为彭磊、雷铭，占股分别为90%、10%。本院认为，二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所依据的主要事由属于合同可撤销事由，即“原告雷华国与被告彭磊签订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0价款转让股权等事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该协议之外，双方达成了有价款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但被告违背口头约定，拒绝签订真实有价款的书面转股协议，构成假意承诺，欺骗原告雷华国违背自身真实意愿签下0价款转股协议的事实”。根据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2条“……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事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的规定，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案涉《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可撤销。关于焦点一，原告雷华国与被告彭磊等人存在长期多次民间借贷行为，被告主张向雷华国出借金额达600万元，雷华国自认借款金额351万元，双方对签订《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股行为实际为以股抵债行为并无异议，仅对股权转让价款有争议，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转让价款在抵偿雷华国现有借款之外，被告需另行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900万元，总价款为1251万元。被告主张仅抵偿雷华国现有借款600万元。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可认定原告雷华国与被告彭磊对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仅对转让价款有争议。二原告主张雷铭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但雷华国与雷铭是父子关系，鉴于二人的特殊关系，雷华国长期以来多次代表雷铭行使股东权利，雷铭并未提出异议，被告彭磊有理由相信雷华国能够代表雷铭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原告雷华国、雷铭与被告彭磊签订《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无效事由，应认定为有效。关于焦点二，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能够确认双方在《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外有以股抵债的口头协议，无论口头约定的抵债金额是多少，是否在抵债后被告应支付原告额外股权转让对价，均能够认定《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0价款转让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协议之外口头约定了股权转让对价。被告彭磊在获得转让股权后拒绝与原告签订有价款的真实股权转让合同，用虚假承诺使原告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违反了诚信原则。且在《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还约定了雷华国“对股权转让前公司所生债权债务仍应按照出资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意味着被告彭磊获得股权后，仍可以民间借贷为由向雷华国主张借款，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二原告主张案涉《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撤销事由成立，且未超过合同撤销权行使期限一年，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结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告雷华国、雷铭与被告彭磊在2019年12月24日签订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彭磊辩称二原告未对公司出资，故被告不需要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是约定0价款转让股权的原因。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以股抵债600万元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雷华国、雷铭与被告彭磊2019年12月24日签订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彭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持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80%股权返还给原告雷华国、将所持的江口县梵净山矿泉水有限公司10%股权返还给原告雷铭。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被告彭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昆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朱昶燃书记员朱昶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