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7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明，男，1973年2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麦小燕，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 一审第三人：郑全燕，女，198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上诉人张明因与被上诉人麦小燕、一审第三人郑全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3民初418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纠正法院执行行为，依法中止上诉人对该房屋中享有的50%所有权份额房产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要求排除对涉案房屋中的第三人（被执行人）郑全燕所占份额房产的执行，从债务的性质，房屋的现状，与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麦小燕的债权优先性对比，麦小燕与郑全燕之间的债务非法形成，上诉人无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作为排除执行涉案房产的理由不能成立，和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50%所有权，并不能阻却郑全燕享有的另外50%所有权份额的效力的判决，没有充分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进行实质审查，有失公平正义；二、要执行的该房屋是案外人张明所抚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唯一居住房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可以豁免执行；三、申请执行人麦小燕的债权是普通债权，不是非金钱债权，麦小燕不是金融机构，不是抵押权人，麦晓燕生活比较富足，案外人张明生活困难，基于人道主义救济也应该豁免执行。四、执行该房屋进行拍卖，除去各项费用后并无多少余值或者余值不大，拍卖房屋的意义和作用不大，甚至没有意义，应该中止执行。五、上诉人张明的合法权益受到执行法院的侵害。申请执行人麦小燕只申请执行郑全燕所占份额的房产，执行公告和查封公告执行的却是一整套房产不合理。法院执行内容也超过了申请执行人麦小燕要求执行的内容和法院查封的内容。因此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张明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麦小燕辩称：1.麦小燕向法院申请查封的是一审第三人郑全燕的房屋份额，并非查封张明的房产。2.张明、郑全燕二人离婚后感情很好，同在一个屋檐下吃住，二人离婚属于逃避债务恶意转移共同财产的假离婚，损害了包括麦小燕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张明、郑全燕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财产的分割，房产、车辆和家具家电都归张明所有，该离婚协议只是他俩自己的协议，不具备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3.张明日子过得富足，其陈述其退休工资有9000多元；4.麦小燕生活困难，其要求郑全燕还钱合法有据；5.涉案需要执行的房屋登记在张明和郑全燕名下，未经过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涉案房屋权属未转移，郑全燕对涉案房屋仍享有50%的所有权。张明对涉案房屋的50%的所有权不能阻却执行郑全燕50%的所有权份额，张明要求中止执行位于云南路××阳光××海岸××单元××号房屋中郑全燕所占财产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郑全燕述称：同意张明意见。 上诉人张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止执行北海市屋中郑全燕所占份额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北房权证（2014）字第034667号、北房权证（2014）字第0346**】；2.被告承担全部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麦小燕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驳回反诉被告张明要求停止对该房产强制执行的请求；2.撤销反诉被告张明与第三人郑全燕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婚姻存在期间双方共同财产分割；3.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张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明与郑全燕于2003年5月8日登记结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明与郑全燕于2012年7月18日购买位于北海市，总价款为528195元，登记在张明与郑全燕二人名下。2012年7月30日，开发商向张明、郑全燕出具发票表明收到阳光金海岸3＃楼3-1-1203号房屋的预收购房款159195元；同年9月4日，张明、郑全燕就涉案房屋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办理抵押贷款，债权数额为369000元。2018年8月13日，张明与郑全燕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因女方隐瞒男方陷入网贷陷阱，背负巨额网贷债务，家庭已无力偿还，协商离婚；两个婚生子随张明生活，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包括位于北海市屋、北京现代小汽车及东风日产小汽车各一辆、家中彩电等家具均归张明所有；郑全燕于婚姻关系期间对外享有的债权由其负责追回，归其所有，且所有网贷债务由其自己承担；离婚时，双方均不需要对方的经济帮助。 一审法院另查明，麦小燕与郑全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麦小燕的申请，对郑全燕与案外人张明名下位于北海市屋中郑全燕所占份额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北房房权证（2014）字第034667号、北房权证（2014）字第0346**进行了财产保全。2019年3月11日，一审法院院作出（2019）桂0503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书。郑全燕因不服本院判决，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桂05民终8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上诉人郑全燕应归还被上诉人麦小燕借款本金252911元及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142911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1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91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20元，由上诉人郑全燕负担8511.64元，被上诉人麦小燕负担5738.36元。该判决生效后，因郑全燕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麦小燕于2020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立案执行。2020年1月2日，张明对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20）桂050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张明的异议请求。原告张明对（2020）桂0503执异2号执行裁定不服，于2020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再查明，北海市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5月13日出具《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载明：截止2020年5月13日9时19分，张明名下现有不动产（房屋）登记如下：权利人张明、郑全燕，房屋坐落云南路284号阳光金海岸3幢1单元1203号。涉案房屋没有过户到张明的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购买于张明与郑全燕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登记在张明与郑全燕名下，是张明与郑全燕的共同财产。张明明知郑全燕陷入网贷陷阱，背负巨额网贷债务，家庭已无力偿还，才协商离婚，且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包括位于北海市屋、北京现代小汽车及东风日产小汽车各一辆、家中彩电等家具均归张明所有，郑全燕于婚姻关系期间所有网贷债务由郑全燕自己承担。张明与郑全燕的离婚协议，明显侵害了他人合法利益。张明以离婚协议明确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而提出排除执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已登记的不动产，确认案外人是否是该不动产的所有权人,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来判断；张明与郑全燕虽已经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张明所有，但涉案房屋仍登记在二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二人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涉案房屋权属并未转移，郑全燕对涉案房屋仍然享有50%的所有权；原告张明对涉案房屋享有的50%所有权，并不能产生阻却执行郑全燕所享有的另外50%所有权份额的效力。故原告张明请求中止执行位于云南路××阳光××海岸××单元××号房屋中郑全燕所占份额财产，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原告请求驳回反诉被告张明要求停止执行涉案房产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反诉原告张明的名下,故在第三人郑全燕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反诉原告麦小燕作为郑全燕的债权人,要求对郑全燕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且反诉被告张明对涉案房屋享有的50%所有权，并不能产生阻却执行郑全燕所享有的另外50%所有权份额的效力，故对反诉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反诉原告请求撤销反诉被告张明与第三人郑全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反诉原告请求撤销反诉被告张明与第三人郑全燕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张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麦小燕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5261元，反诉受理费100元，二项合计536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明负担526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麦小燕负担1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明提交证据：1.房产权属登记、银行存款记录，拟证明麦小燕向法院提交的部分财富证据情况，显示麦小燕并不是生活无着落的贫困的债权人；2.不动产登记信息，拟证明北海市屋是上诉人及其抚养家属的唯一一套住房；3.手机内容记录，拟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是因为受到非法网贷严重侵害而无奈的自救措施；4.公告，拟证明银海区人民法院执行工作人员办事不公正，违规执法；5.监控截屏，拟证明银海区人民法院执行工作人员执法不规范，执行不公正。被上诉人麦小燕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三性均无异议，证据3郑全燕网贷与本案无关，证据4、5不清楚。一审第三人郑全燕质证认为，对张明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麦小燕提交证据：QQ聊天记录，拟证明麦小燕与郑全燕的借贷是有利息的。上诉人张明未发表质证意见。一审第三人郑全燕质证认为，对QQ聊天记录真实性存疑，该证据记录的时间是2014年，与本案无关联，在一审时，2015年前的债务就已经算清楚了，本案的债务是2016年之后的债务。 一审第三人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具有三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与本案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纳；证据4虽具有三性，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不具有三性，本院不予采信，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原始载体核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9）桂05民终818号民事判决查明，麦小燕与郑全燕之间形成涉案借贷债权的期间是2016年2月20日至2017年6月11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债权人麦小燕对债务人郑全燕的债权的形成期间在2016年2月20日至2017年6月11日，张明与郑全燕的《离婚协议书》订立于2018年8月13日，即债务形成时间明显在《离婚协议书》订立之前，且涉案《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约定均归张明所有，郑全燕的债务由其自行承担，该约定虽有基于双方人身关系以及小孩抚养等方面的考虑，但依然不能排除张明与郑全燕之间恶意串通逃避涉案债务的主观故意，明显侵害了形成于《离婚协议书》订立之前的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第二，根据前述《离婚协议书》，张明取得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但因双方离婚时该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未全部清偿而抵押登记未被涂销，张明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涂销抵押登记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过户登记，故涉案房屋目前仍登记在张明和郑全燕二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二人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涉案房屋权属并未转移。因双方离婚协议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约定在时间上不能排除逃避涉案债务的嫌疑，故前述离婚协议仅形成债的关系，张明仅享有对涉案房屋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中郑全燕所占份额部分的查封及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明以离婚协议明确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而提出排除执行的诉求，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确认郑全燕对涉案房屋仍然享有50%的所有权并不准确，因涉案房屋在张明与郑全燕夫妻关系续存期间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将该房屋在《离婚协议书》订立前交纳房款占房屋价值的部分列为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对该部分应当由夫妻二人各按照占50%的比例享有权利；至于《离婚协议书》订立后所交纳房款占房屋价值部分，则应根据按揭款由谁实际交纳而对该部分进行产权区分为妥。同时，涉案房屋尚有按揭贷款未清偿，抵押权人的债权应当在房屋价值中优先受偿。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但前述并不影响一审法院认定张明请求中止执行位于云南路××阳光××海岸××单元××号房屋中郑全燕所占份额财产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正确性。 关于二审中张明上诉请求中止上诉人张明对该房屋中享有的50%所有权份额房产的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张明的该请求已经超过张明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不是二审的审理范围。第二，张明在二审中将该上诉请求作为请求阻止执行涉案房屋的抗辩意见，本院则对此予以评判。执行法院仅对涉案房屋中郑全燕的部分财产进行执行，在执行措施上因涉案房屋中张明的部分与郑全燕的部分无法在物理上进行分割，在技术上只能在整体变现价值上进行价值分割，并未侵害共有人张明的财产权利，且张明可以在执行处置环节行使其所依法享有的共有人的优先购买权，充分保护其物权权利等合法权益。第三，张明主张涉案房屋是其唯一住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的规定，涉案房屋属于执行豁免财产，涉案房屋应当中止执行。本院认为，执行豁免是基于对被执行人基本生存权的保护措施，但张明并非涉执行案的被执行人，其不能以其案外人的身份适用前述规定，且执行法院对上诉人张明所占部分财产并非强制执行用以抵偿被上诉人麦小燕的债权，而是将其所占部分的价值返还给张明，并不侵害其权利。另一方面，被执行人郑全燕已经在涉案《离婚协议书》中作出涉案房屋归张明的意思表示，即郑全燕对其生存权的问题已作充分考虑，且郑全燕在涉执行案件中是否向执行法院提出生存权保护问题以及执行法院如何审查处理等问题均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上诉人张明的相关阻止执行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261元，由上诉人张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汪润生 书 记 员 颜 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