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3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凤英，女，汉族，1970年1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明大道**。法定代表人：崔元锋，该区区长。上诉人李凤英因诉被上诉人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5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凤英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文峰区政府就违法拆除的李凤英位于安阳市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的700平米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价格9000元/每平方米，共计630万元依法对李凤英进行赔偿；2.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被强拆房屋500平米空院落参照300元/每平米，共计15万元依法对李凤英进行赔偿；3.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10.455万元；4.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拆迁安置费用（按每月10元/平方米）7000元/月，按30个月计算共计21万元；5.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住房装修费用60万元；6.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停产营业损失50万元；7.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1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凤英系郑家村的出嫁女，占用郑家村集体农用地建房一处，用于居住并与其妹妹李凤英合办未来星幼儿园。李凤英在该宅院内建有北楼和24砖墙彩钢顶房，其中，北楼为三层，砖混结构，一、二层面积为329.75㎡(12.35m×13.35m×2层），三层面积为84.77㎡（13.35m×6.35m），全封闭阳台面积为8.33㎡（1.65m×5.05m）；24砖墙彩钢顶房面积为47.28㎡（4.9m×4.2m+2m×13.35m）。2017年6月12日，李凤英的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李凤英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案经二审终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豫行终1310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拆除李凤英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16年初，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动迁工作开始。2016年3月18日，文峰区政府发布《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通告明确，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征收时依法不予补偿。文峰区政府制定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2016年6月21日和2017年5月17日，文峰区政府分别印发〔2016〕第7号、〔2017〕第3号《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就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大市庄、六府市庄村集体土地1253.059亩和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盖津店、任家庄村、大市庄村集体土地504.9455公顷的征地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告知。其中，〔2016〕第7号公告载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安政〔2013〕22号文件进行补偿，〔2017〕第3号公告载明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大部分村民根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中有安阳市文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李凤英父亲李文美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限期整改通知书，显示李文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施工建设，限期整改时间为2017年6月6日。李文美在限期内未予以整改。又查明，文峰区政府在该院审理大市庄村（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村庄）19名村民分别诉其不履行房屋补偿法定职责案中，提交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制定材料。2016年4月，郑家村等七个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该安置补偿方案。该安置补偿方案第八条规定：“……（三）凡非本村人员在本村有住宅的，经申报确认后，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置，具体办法另行规定。……（六）出嫁女按照以下办法执行。1.出嫁女及其家庭成员有本村农业户口（从未迁入迁出的），都有责任田和住宅的（单独院落）、长期在村内居住，尽本村村民责任和义务的，享受村民待遇。2.出嫁女在本村有住宅（单独院落），可实行产权调换。房屋少于65㎡的，可以置换65㎡；房屋多于65㎡少于97.5㎡的，可以置换97.5㎡；房屋大于97.5㎡小于130㎡的，可以置换130㎡。最多不超过130㎡。不享受村民其他待遇。……”再查明，2016年12月23日，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该文件规定：“住宅（楼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一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为780元/㎡（阳台、走廊、室外楼梯按照水平投影一半面积计算）……简易房（砖墙、复合保温彩钢结构、彩钢瓦顶），补偿标准为150—200元/㎡……水井：井深50-100米、钢筋砼井筒，补偿标准160元/米；化粪池：砖砌、石砌，补偿标准100元/立方米……房屋装修（饰）补偿标准：一等（屋内地面为高级拼木地板、花岗岩等，墙面装饰有墙裙或软包，屋顶全部装修），补偿标准为100-200元/㎡……搬家补助费（拆除有批建手续的住宅或企业用房，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补偿标准为10元/平方米。”庭审中，李凤英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被拆除房屋面积为592.41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凤英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二、李凤英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李凤英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问题。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先提起确认强拆行为违法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就本案而言，已生效的（2018）豫行终1310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文峰区政府于2017年6月12日强制拆除李凤英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李凤英就文峰区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其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文峰区政府主张李凤英应当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李凤英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李凤英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就违法拆除的李凤英位于安阳市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的592.41平方米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价格9000元/每平米，共计630万元依法对李凤英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正）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李凤英系郑家村的出嫁女，其占用该村农用地建房，未办理用地和建设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郑家村案涉集体土地因城中改造已被征收为国有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已通过民主程序制订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绝大部分动迁村民也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虽然李凤英不符合《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第八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但鉴于李凤英户口未迁出郑家村且在该村拥有承包地，文峰区政府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凤英建设案涉房屋时相关部门和单位尽到了监管职责，李凤英家庭的案涉房屋已建成并使用多年，郑家村改造期间与李凤英情况类似的其他住户已按安政〔2013〕22号文件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获得了相应补偿，因此文峰区政府应就其违法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给予李凤英适当的经济赔偿。由于案涉房屋系在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后被违法拆除，且已丧失鉴定条件，故参照该《通知》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对李凤英家庭的相关损失进行核算。经查，李凤英被强制拆除的楼房（砖混结构）面积为414.52㎡，其中，一、二层面积为329.75㎡，赔偿标准780元/㎡，计257205元，三层面积为84.77㎡，赔偿标准780元/㎡，计66120.6元；24砖墙彩钢顶房面积为47.28㎡，赔偿标准326元/㎡，计15413.28元；阳台（封闭）面积为8.33㎡，赔偿标准390元/㎡，计3248.7元。上述合计341987.58元。李凤英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经济损失341987.58元。（二）关于李凤英的第二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被强拆房屋500平米空院参照300元/每平米，共计15万元依法对李凤英进行赔偿。”经查，因李凤英对案涉土地不享有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其该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李凤英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10.45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李凤英主张其被强拆的房屋内有电钢琴、音响、双人床等物品及院内水井、化粪池、水塔等设施被损毁，但其仅提供了部分损坏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及损失均客观存在。文峰区政府虽不认可李凤英的该项主张，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凤英案涉房屋被强拆时，确已没有电钢琴、音响、双人床等室内物品和院内水井、化粪池、水塔等设施。因案涉房屋被强拆，李凤英所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丧失了鉴定条件。按照上述规定，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李凤英室内物品及水井、化粪池、水塔等设施损失20000元，由文峰区政府予以赔偿。（四）关于李凤英的第四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拆迁安置费用（按每月10元/平方米）7000元/月，按30个月计算计21万元。”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李凤英被强制拆除的砖混结构房屋总面积414.52㎡（329.75㎡+84.77㎡），搬家补助费赔偿标准10元/㎡，计4145.2元。李凤英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家庭搬家补助费4145.2元。（五）关于李凤英的第五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住房装修费用60万元”。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李凤英被强制拆除的砖混结构房屋总面积为414.52㎡，装修费赔偿标准200元/㎡，计82904元。李凤英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李凤英家庭装修费82904元。（六）关于李凤英的第六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停产营业损失50万元。”本案中，李凤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其所诉称的幼儿园还在正常经营，故其该项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七）关于李凤英的第七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李凤英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1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李凤英主张的因维权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案涉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李凤英经济损失共计449036.78元；二、驳回李凤英的其他赔偿请求。李凤英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被强拆应赔偿的房屋面积、空院面积、拆迁费用的认定错误；涉案房屋应按照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决定时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屋内物品损失酌定2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停产停业损失、维权损失等不属于赔偿范围属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文峰区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文峰区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拆行为导致被拆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关于房屋合法性的认定，在一般情况下，基于农村宅基地上房屋管理不够规范的现实情况，行政赔偿案件中并不必然苛求涉案房屋均具有健全的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但本案中，涉案房屋既无合法性依据，又被认定为在村集体农用地上修建，故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房屋损失仅按照当地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赔偿，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对房屋面积认定有误，但缺乏客观明确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及日常生活所需酌定予以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本院亦予以认可。关于空院赔偿、拆迁安置及搬迁费用、装修费用、停产停业损失，因上诉人占地建房的合法性未予认定，故对前述请求原则上应不予支持；考虑到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在一审判决已对前述请求作出处理的情况下，本院不再予以改动。关于维权费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