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1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男，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某1，男，195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某，女，195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毛某2，女，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再审申请人王某因与被申请人毛某1、邓某及二审被上诉人毛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王某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案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1963号民事判决及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6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86.5万元的借款并不成立。1.再审申请人对案涉汇款并不知情，也未收取。本案发生前，再审申请人从不知晓毛某2与其父母之间的款项往来，在本案发生后，再审申请人通过诉讼才得知毛某1和毛某2之间发生过7笔汇款，共计86.5万元。其中有6笔79万元是毛某1直接汇款到户名为毛某2的交行账户，剩余的7.5万元是汇到再审申请人的农行卡账户（但从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可知，打到其农行账户7.5万元也是由毛某2取走，对此毛某2也认可）。因此，对于如此大额的超过正常家庭需要的款项，在现有证据已经证实再审申请人既不知情也未收取的情况下，无论是否是借款，都是毛某1、邓某与毛某2之间的事，与再审申请人无关。2.涉案汇款不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未能达成借款合意。毛某1在打给户名为毛某2的79万元汇款单上的汇款用途备注全部为“建房款”；打到再审申请人农行账户的7.5万元汇款用途为“转款”，均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基于毛某1、邓某夫妻二人与其女儿毛某2之间的特殊亲情关系，在双方均无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且作为汇款人的毛某1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的情况下，将毛某1汇款直接定性为借款证据不足，也与事实不符。3.毛某1、邓某、毛某2陈述的借款理由不能成立。毛某1、邓某、毛某2一直声称是由于再审申请人和毛某2夫妻二人要买车、买房，所以要向他们借款。但是，毛某1、邓某、毛某2所陈述的各项汇款与实际购车、购房之间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金额上都不能对应，不具有关联性；从再审申请人、毛某2提供的二人银行流水显示，二人的家庭收入很高，银行卡流水显示的进账金额远超实际买车、买房的数额，故二人根本无借款的必要。且在本案原庭审过程中，通过当庭询问再审申请人、毛某2的买房过程可知，购买汉唐的房子是非常仓促的，从取得购房指标到付款、签订合同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全部完成，根本是无计划的，这也证明毛某1、邓某、毛某2等人所谓借款的说法是虚假的。4.毛某2也曾私自转账给其父母毛某1、邓某27.2万元。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通过查询毛某2的银行流水发现，毛某2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4年、2015年间多次向其父母毛某1、邓某的账户转账，已查询到的金额为27.2万元。双方之间还很频繁地出现毛某2现金取款后邓某就有现金存款的巧合行为，均能反映出毛某2私自给其父母款项的行为。上述给其父母的转款与此前毛某1给毛某2打款一样都是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如上所述，毛某1的打款并无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实无借款合意，如非要将86.5万元的电汇款定性成借款，那么毛某2打给毛某1、邓某的27.2万元款项就应定性为还款。综上，涉案的86.5万元的汇款发生在毛某1、邓某与其女儿毛某2之间，再审申请人并未参加，再审申请人与毛某1、邓某之间缺乏借款合意；且现有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再审申请人与毛某2家庭收入较高，确无借款必要。基于上述种种，在被申请人提供银行转账证明，而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得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本案涉及的电汇款不应认定为借款，如果非认定为借款，也应是毛某2的个人借款，应当由其自己处理，至于其私自给其父母汇款的情形也应当考虑在内。但原审法院却简单将涉案86.5万元的电汇款认定成借款，实属错误。第二，毛某2的三个身份证问题。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毛某2一共出现过三个身份证号（一个一代身份证号，两个二代身份证号），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实质上属于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首先需要认定的是合法的夫妻关系。毛某2与再审申请人结婚登记的时候，使用的是身份证尾号为XXX的二代身份证，即再审申请人是与身份证尾号为XXX的毛某2具有合法婚姻关系，其他任何身份证号无论姓名是否与毛某2相同，均与再审申请人无法律意义上的关系，其行为及相关法律后果均与再审申请人无关。且毛某2无论何种原因再持有多个身份证的行为均违法，可能触犯多部法律，毛某1、邓某对该行为充分知情，这种情况下其违背常理、单设账户用于彼此之间的转账行为是否合法有待查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因涉案86.5万元认定为借款错误，故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借款成立的相关法律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毛某1的借款均是由毛某2收取，再审申请人既未参与，也不知情，均为毛某2个人行为，且汇款发生在非与再审申请人具有合法婚姻关系的毛某2身份证下银行账户中，原审法院却将该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毛某1、邓某提交意见称，（一）被申请人已将86.5万元转至再审申请人和毛某2账户内，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首先，被申请人自2007年9月17日起至2009年5月22日前后7次向毛某2及王某的银行卡内转款共计86.5万元，经原审法院调查核实，上述款项已全部打入指定账户，汇款用途记载为建房款，通过毛某2提供的银行明细可以看出，再审申请人和毛某2婚后购买的房屋和车辆资金来源全部系向被申请人所借，且其购买房屋和车辆的总价款金额也与被申请人的借款金额（共计120万余元）相吻合。其次，该钱款所购房产为再审申请人与毛某2夫妻共同房产，故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再次，再审申请人确实存在购买两套住房及车辆的事实。王某除了向被申请人借款外，还向其他很多人借款约300万元用于交节目的承包费及节目运行的所有费用。再审申请人当时根本无购买房、车的能力。第四、被申请人与王某、毛某2之前无其他经济纠纷，该钱款亦非赠与。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王某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法律纠纷，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借款。（二）毛某2也不存在私自向被申请人转款的行为。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到的毛某2私自向被申请人转款27.2万元的行为，被申请人确实收到该款项，但该款项系被申请人代再审申请人偿还借款所转。被申请人对其款项用途及去向都有明确说明，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所谓的私自转款行为。（三）关于毛某2三个身份证号的问题。首先，就毛某2的身份证问题与本借款一案无任何关联性，被申请人已确实将86.5万元转至毛某2和再审申请人账户内，其余4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再审申请人和毛某2，再审申请人和毛某2已确实收到该款项，且已用于购买房屋、车辆，所以双方之前的借款关系已经成立。其次，就三个身份证问题毛某2也在庭审中向法官说明。毛某2与再审申请人办理结婚登记的时间为2007年4月29日，办理结婚登记时的身份证件为XXX号身份证，婚后被申请人与毛某2所有的资金往来账户全部系由尾号XXX身份证办理。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也认可毛某2与其办理结婚登记时采用的身份证号为XXX号，因此可以认定被申请人的借款系再审申请人与毛某2的婚后借款，系夫妻双方共同债务。综上，虽然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之间未订立借款合同，但所涉款项已由被申请人转入再审申请人和毛某2的账户，双方形成了资金联系。被申请人提供的付款凭证说明双方存在借贷事实，在双方没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结合借款时间、款项用途等足以认定被申请人的举证责任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再审申请人并未就其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问题为：1.涉案86.5万元性质是否为借款？2.案涉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涉案86.5万元性质是否为借款的问题本案中，毛某1、邓某提起诉讼时，提交了《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特约电子汇兑委托书》七份，证明其分别于2007年9月17日、2007年10月9日、2007年10月12日、2007年11月1日、2007年11月28日、2008年5月6日向毛某2汇款5万元、25万元、10万元、5万元、20万元、14万元，共计79万元；于2009年5月22日向王某转账7.5万元，以上共计86.5万元。对于毛某2尾号为7083账户的真实性及上述款项交易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法向交通银行太原桃园南路支行进行了调查核实，该行出具了该账户自2007年8月13日至2008年12月8日的交易明细。据交易明细显示，卡号为×××的账户姓名为毛某2，第一笔交易发生于2007年8月13日，于2008年12月8日销户；该账户于2007年9月17日、2007年10月9日、2007年10月12日、2007年11月1日、2007年11月28日、2008年5月6日分别进账5万元、25万元、10万元、5万元、20万元和14万元。根据调查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毛某2的×××银行账户是真实存在的，且上述账户内六笔交易的时间及金额与被申请人提交的六份《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特约电子汇兑委托书》记载的时间及金额一一对应，故对上述六份《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特约电子汇兑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定，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对于填写日期为2009年5月22日的《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特约电子汇兑委托书》，鉴于王某对其账户收到被申请人汇款7.5万元的事实并不持异议，故对该份《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特约电子汇兑委托书》的真实系、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定，可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上述证据举证质证及法院调查情况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毛某1、邓某于2007年9月17日至2009年5月22日给毛某2、王某共计汇款86.5万元，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毛某1、邓某依据上述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再审申请人王某主张毛某1、邓某转账并非基于借贷关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王某对案涉汇款不知情、未形成借款合意方面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原审对王某此项主张未予采信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王某主张其与毛某2家庭收入高，无需借贷，但其经济收入高低与双方之间是否为借贷关系并无直接关系。同时，毛某1、邓某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小民初字第27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被告王某是净身出户离婚，案涉汇款发生在王某与毛某2结婚初期，故原审对于王某关于其无需借贷的主张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再审申请人王某主张毛某2给毛某1、邓某转款的问题，该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毛某2汇款、取现及邓某存款业务均发生在2013年4月7日以后，与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亦无不妥。关于再审申请人所称毛某2的身份证问题，二审时，毛某2提交2019年1月14日平陆县公安局圣人涧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毛某2身份证号：XXX，一代身份证号：XXX，原在交通银行办理业务身份证号登记为XXX，现以户口信息为准，属同一人。结合一审法院向交通银行太原桃园南路支行进行了调查核实的情况，该账户的资金往来及转账金额，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在再审申请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亦不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审查期间提交平陆县信访办录音，该录音作为电子证据，其真实性、完整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再审申请人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关于涉案款项非基于借贷，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充足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系借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二、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转款事实发生后，毛某2和王某分别进行了车辆和房屋买卖，其中与山西汉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售房合同》系由王某签订。上述转款和购房、购车交易均发生在王某、毛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车、购房时间与汇款时间接近，在王某无证据证明其有其他款项来源的情形下，原审认定案涉款项用于王某与毛某2夫妻共同生活，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关于涉案款项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再审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王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魏世军审判员 马云跃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郭春林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