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3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晁改连，女，汉族，1978年8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明大道**。法定代表人：崔元锋，该区区长。上诉人晁改连因诉被上诉人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5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晁改连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文峰区政府就违法拆除的晁改连位于安阳市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晁家村的768.07平方米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价格9000元/平方米，共计691.2630万元依法对晁改连进行赔偿；2.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被强拆房屋217平方米空院落参照300元/平方米，共计6.51万元依法对晁改连进行赔偿；3.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3.4600万元；4.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拆迁安置费用23.0421万元；5.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住房装修费用12万元；6.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1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晁改连系安阳市文峰区晁家村出嫁女，2003年购买晁家村其他村民农用地后建宅院一处，占地面积为514㎡。2017年7月20日，工作人员对晁改连院内建筑物进行丈量，制作了编号为1组330号的《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房屋丈量清点表》，晁改连签字确认。经丈量，该院内建筑物总面积为768.09㎡，其中原住房一二层面积440.25㎡；原住房**面积139.05㎡；复合彩钢面积188.79㎡。空白院落面积88.92㎡。2017年9月10日，晁改连的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晁改连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11月9日，该院作出（2018）豫05行初111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拆除晁改连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16年初，晁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动迁工作开始。2016年3月18日，文峰区政府发布《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通告明确，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征收时依法不予补偿。文峰区政府制定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2016年6月21日和2017年5月17日，文峰区政府分别印发〔2016〕第7号、〔2017〕第3号《文峰区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就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大市庄村、六府市庄村集体土地1253.059亩和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晁家村、盖津店、任家庄村、郑家村、大市庄村集体土地504.9455公顷的征地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告知。其中，〔2016〕第7号公告载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安政〔2013〕22号文件进行补偿，〔2017〕第3号公告载明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大部分村民根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再查明：文峰区政府在该院审理大市庄村（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村庄）19名村民分别诉其不履行房屋补偿法定职责案中，提交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制定材料。2016年4月，晁家村等七个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该安置补偿方案。该安置补偿方案第六条规定：“安置方式分货币安置与产权调换两种方式。享受村民待遇的，按人确定安置标准，按户确定安置面积：即每人65㎡住宅+10㎡商业。……（二）产权调换。1.实施产权调换的办法为拆迁面积结构价格从高至低依次进行调换，拆迁面积少于安置面积时，不足部分再以480元/㎡进行补缴。多余安置房面积部分按照房屋结构价予以补偿。（房屋结构价标准：楼房砖混结构600元/㎡,平房砖混结构480元/㎡，楼房砖木结构480元/㎡,平房砖木460元/㎡）。房屋所占宅基地面积同步按照安置面积进行产权调换，房屋所占宅基地面积大于安置面积的部分，按照征地现行区片地价补偿，宅基地面积小于安置面积的部分，按照征地现行区片地价补缴。2.下列情形不能进行产权调换，但进行一定补偿：……（2）楼房三层以上（含三层）的面积不实行产权调换，按上述房屋结构价格标准的80%进行补偿，阁楼按60%进行补偿（层高2.8米以下，不含2.8米）。（3）在本村建设的彩钢房，不实行产权调换，只按成本价进行补偿。3.以下房屋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1）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2）经区、办事处两级部门下达过责令整改通知书的临建或正式建筑。（三）村民现有房屋的认定。对通过合法形式取得的宅基地上的房屋，以文峰区国土资源局、办事处、村委会三方丈量登记的数据为准，并经产权人签字确认。（四）搬家费、过渡费等的发放。1.发放标准和条件。（1）搬家费按两次进行发放。第一次按拆迁面积计算7元/㎡,第二次按安置面积计算7元/㎡。（2）过渡费按人均65㎡房屋建筑面积，6元/㎡·月计算，过渡期30个月（无需过渡的，不发放过渡费）。超过30个月，按2倍发放，即12元/㎡·月。2.其他情况处理办法。（1）按上述原则和办法施行产权调换后，多出的拆迁面积，只享受搬家费、拆迁奖励，不享受过渡费。（2））地下室不享受搬家费过渡费和拆迁奖励；楼房二层以上面积，只享受拆迁奖励，不享受搬家费、过渡费……八、几种特殊类别的规定……（六）出嫁女按照以下办法执行。1.出嫁女及其家庭成员有本村农业户口（从未迁入迁出的），都有责任田和住宅的（单独院落）、长期在村内居住，尽本村村民责任和义务的，享受村民待遇。2.出嫁女在本村有住宅（单独院落），可实行产权调换。房屋少于65㎡的，可以置换65㎡；房屋多于65㎡少于97.5㎡的，可以置换97.5㎡；房屋大于97.5㎡小于130㎡的，可以置换130㎡。最多不超过130㎡。不享受村民其他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晁改连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二、晁改连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晁改连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问题。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就本案而言，该院作出（2018）豫05行初111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文峰区政府于2017年9月10日强制拆除晁改连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晁改连就文峰区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其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文峰区政府主张晁改连应当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晁改连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晁改连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就违法拆除的晁改连位于安阳市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晁家村的768.07平方米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价格9000元/平方米，共计691.2630万元依法对晁改连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该院认为，就本条的内容看，适用该条的前提是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且未进行安置补偿。本案中，晁家村案涉集体土地因城中村改造已被征收为国有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晁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已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文峰区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3号）已明确，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且绝大部分动迁村民也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晁改连家庭就案涉房屋虽未与相关部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但该情况仅是整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工作中的个别情形，并不能因此就认定晁家村集体土地被征收后未对动迁村民进行安置补偿，故本案不属于上述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鉴于案涉房屋及其他损失现难以进行鉴定，因此对晁改连该项赔偿请求应参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相应补偿标准进行核算。经查，根据上述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晁改连享受出嫁女待遇，其家庭可置换130㎡房屋；另外获得货币补偿共计338812.5元，其中原住房三四层面积139.05㎡，补偿标准480元／㎡，计66744元；复合彩钢面积188.79㎡，补偿标准150元／㎡，计28318.5元；；原住房**面积超出安置面积31025㎡，补偿标准600元／㎡，计186150元；宅基地面积超出安置面积384㎡，补偿标准150元／㎡，计57600元。（二）关于晁改连的第二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被强拆房屋217平方米空院落参照300元/平方米，共计6.51万元依法对晁改连进行赔偿。”经查，晁改连空白院落面积为88.93㎡，补偿标准150元／㎡，计13339.5元。晁改连的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13339.5元。（三）关于晁改连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3.4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晁改连主张其被强拆的房屋内有太阳能、、地板砖及柜子床等物品被损毁，但其仅提供了部分损坏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及损失均客观存在。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即“晁改连家庭及房屋情况”显示“拆除房屋时房屋物品已搬清”，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案涉房屋被强拆，晁改连所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丧失了鉴定条件。按照上述规定，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晁改连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由文峰区政府予以赔偿。（四）关于晁改连的第四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拆迁安置费用23.0421万元。”根据上述安置补偿方案规定，晁改连家庭享受搬家费的拆迁面积为房屋一二层面积440.25㎡，补偿标准7元／㎡，计3081.8元；晁改连家庭按安置房面积130㎡享受过渡费，补偿标准6元／㎡·月×30个月，计23400元。晁改连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26481.8元。（五）关于晁改连的第五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住房装修费用12万元。”该院依据上述安置补偿方案以产权调换的方式确定其安置房及相应补偿损失，晁改连主张的装修费用不属于该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单独补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六）关于晁改连的第六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晁改连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晁改连主张的因维权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案涉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为晁改连落实安置房面积130㎡，安置区位于京港澳高速以西，文明大道以南，兴业路以东，文昌大道以北；二、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晁改连依据《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应享受的相应补偿款352152元；三、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晁改连依据《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应享受的相应搬家费、过渡费26481.8元；四、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晁改连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五、驳回晁改连的其他赔偿请求。晁改连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被强拆应赔偿的房屋面积、空院面积、搬迁费用的认定错误；涉案房屋应按照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决定时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屋内物品损失酌定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装修费用、维权损失等不属于赔偿范围属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文峰区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拆行为导致被拆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关于涉案房屋合法性的认定，本案中，晁改连的房屋既无用地建房审批手续，占用的土地又系集体所有的农用地，故本院对晁改连案涉房屋的合法性不予认可。鉴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文峰区政府在案涉房屋建造过程中有制止和处罚行为，且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具体情况，本院参照当地同区域李红云案等生效判决的裁判标准，对晁改连579.3㎡房屋按照安政〔2016〕32号文件中当地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赔偿，计451854元（579.3㎡×780元/㎡）；复合彩钢房188.79㎡，按照150元/㎡标准计算，应赔偿28318.5元，两项合计480172.5元。晁改连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房屋面积认定有误，缺乏客观明确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赔偿。在室内物品已经灭失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未就该项损失提交具体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根据一般生活所需并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室内物品损失为10000元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晁改连所称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且相关财产保存在待拆房屋内也不符常理，在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情况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晁改连主张的空院损失、拆迁安置费用、装修费用，因晁改连占地建房的合法性未予认定，故对前述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维权费用，不属于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晁改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晁改连房屋损失480172.5元、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三、驳回晁改连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