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82民初6313号 原告：王**，男，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龙，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彩虹，女，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强，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萍，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与被告郑彩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龙、被告郑彩虹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确认王**与郑彩虹双方 于2017年4月7日签订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五条“利益分配前三年50%利润股份分红，预留50%建设发展，第四年6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40%建设发展，第五年开始，7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30%建设发展，每年利润分红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不足部分由大股东补足”无效。事实与理由：王**与郑彩虹于2017年4月7日签订《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郑彩虹受让王**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2%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出资额100万元），双方就股权转让价款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五条约定：利益分配前三年50%利润股份分红，预留50%建设发展，第四年6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40%建设发展，第五年开始，7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30%建设发展。每年利润分红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不足部分由大股东补足，后郑彩虹又受让王**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1%股权。2017年4月17日，王**与郑彩虹等股东共同通过《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章程》。2017年5月11日，双方在市场监管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3%股权登记在郑彩虹名下。2019年11月21日，王**与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51%股权转让给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20年2月24日在市场监管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综上，王**与郑彩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利益分配方案，违反了《公司法》第37条，《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14条、15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4条及《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投资收益和风险共担的原则。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应为无效条款。 郑彩虹辩称，一、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成立。王**与郑彩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共同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此外，按照案涉的利益分配条款，每年利润分红不低于总股本金10%，即为500万元，郑彩虹持股3%，每年利润分红不低于150000元，王**与郑彩虹于2017年4月7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当年的利润分红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与郑彩虹同期入股的刘普根、郑有富等人也是如此计算，并由王**出具了欠条），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20个月，王**应支付利润分红25万元，实际上王**确实于2018年8月4日通过个人账户支付60000元，2019年2月7日通过动物园账户支付50200元，2019年2月8日通过动物园账户支付139800元，可见王**也按协议履行支付了2017年、2018年的利润分红。二、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利益分配条款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等合同无效情形。（一）现行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主要为《合同法》第52条、《民法总则》第144条、146条、153条，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利益分配条款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二）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王**主张条款无效所依据的《公司法》第37条，《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14条、15条，《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4条及《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章程》均不能适用本案。1.《公司法》和公司法司法解释系关于股东会职权、利润分配决议的效力审查规则，本案与股东会决议无关。2.公司章程系股东对于公司经营管理的约定，本案争议的条款系王**与郑彩虹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不属于章程约束范围，且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7年4月7日，成立在先，《动物园章程》形成于2017年4月17日，成立在后，显然章程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束力。3.王**认为涉案利益分配条款违反了“投资收益与风险共担的原则”，但从案涉的条款内容中概括不出王**主张的所谓“投资收益与风险共担原则”该原则也并非公司法所规定的原则。上述规定、条款均非法律意义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便不符合上述规定、条款，也不能否认合同条款效力。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本质上是王**与郑彩虹之间达成的股权性融资协议，利益分配条款本质上是王**与郑彩虹之间的对赌条款，公司股东之间的对赌协议合法有效。王**本系动物园唯一自然人股东，后王**以股权融资，引入郑彩虹及其他小股东，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至动物园公司账户，客观上缓解了动物园的融资压力。股权转让完成时，王**仍是动物园的绝对控股股东。在此背景下，为了平衡双方的利益，王**与郑彩虹协商确定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将利益分配条款作为股权转让的条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王**与郑彩虹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内平衡王**与郑彩虹股权失衡带来的公司控制权的失衡，对外并不会损害债权人利益，不存在违法情形。综上，郑彩虹认为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5日，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原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2017年4月7日，王**与郑彩虹签订《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将其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2%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出资额100万元）转让给郑彩虹，转让价格为100万元。其中第五条约定“利益分配前三年50%利润股份分红，预留50%建设发展，第四年6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40%建设发展，第五年开始，7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30%建设发展。每年利润分红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不足部分由大股东补足”。协议履行过程中，郑彩虹又受让了王**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1%股权，郑彩虹实际受让了王**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3%股权。王**向郑彩虹转让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的相近时间，王**也向案外人郑有富、刘普根等人转让其持有的股权。2017年4月17日，王**、郑彩虹等股东共同通过了《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章程》。2017年5月11日，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的公司类型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或私营性质企业控股），股东由王**一人变更为王**、郑彩虹、案外人郑有富、刘普根等八人，其中王**的股权份额为58%。2018年6月6日，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东之一程云苏将其股权转回王**，并完成了变更登记，王**的股权份额变更为68%。2018年8月4日，王**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给郑彩虹60000元，2019年2月7日，通过动物园账户支付给郑彩虹50200元，2019年2月8日，通过动物园账户支付给郑彩虹139800元。2019年11月21日，王**与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51%股权转让给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20年2月24日，双方在市场监管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王**尚余17%的股权。以上事实有王**陈述、郑彩虹辩称以及王**提供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章程、工商变更登记情况、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资料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是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条款是否有效。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为：（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结合本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双方当事人具有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协议内容是双方磋商的结果，属意思表示真实。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的内容是否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析如下： 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王**与郑彩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与郑彩虹在合同中约定的利益分配条款对缔结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目标公司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且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也不会因为王**、郑彩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上述约定就决定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虽然王**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公司的大股东，足以利用股权优势决定公司的利润分配，但协议约定的内容至多可能会对王**行使其股东权利产生影响，并不直接、也不必然会决定股东会决议的内容。 二、利益分配条款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条款，并非股东会决议中的条款，王**与郑彩虹之间作出的约定不是股东决议行为，自然不会决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 三、王**主张该条款无效所依据的《公司法》第37条系关于股东会职权的授权性规范，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14条、第15条系关于股东请求分配公司利润的审查规则，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4条系关于公司执行利润分配方案的义务性规范，而公司章程第8条的内容即是《公司法》第37条的内容，可见以上规定与本案不具关联，本案中，王**与郑彩虹之间的行为不是决议行为，也不是在决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即便双方的约定违反了上述规定，也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因此导致该合同条款无效。 四、涉案协议第五条本质上是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公司每年以一定比例的利润用于股东分红并且分红款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是履行条件，郑彩虹从公司取得足额分红款时，王**（当时即是大股东）无须履行相应的义务，郑彩虹未能取得足额分红款时，王**才须向郑彩虹补足分红款。同时，王**向郑彩虹承担相应的义务，是以公司的分红为条件，此时公司的分红情况实际是合同履行的一个客观情形，此种条款在实践中也被称为“对赌协议”。对赌协议是一种估值调整协议，是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等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本案中王**与郑彩虹达成的所谓利益分配条款就是基于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为平衡双方利益而设计的包含了金钱补偿内容的估值调整协议。王**作为融资方，郑彩虹作为投资方，两人签订的对赌协议应为合法有效。 五、王**与郑彩虹之间的约定并不会损害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的内容损害了国家、他人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王**与郑彩虹签订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为有效条款，王**请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洪青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翁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