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7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庆新，男，197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花，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石，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天赐，男，196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玉雪，女，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第三人：洪朝艺，男，198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洪庆新因与被申请人洪天赐、洪玉雪、原审第三人洪朝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5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洪庆新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以收回借据推定债务偿还的情况，但是因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借款是否归还，而不得已作出的推定。本案存在一系列证据证明债务人主张的偿还借款事实不能成立，债务人主张的收回借据原件事实虚假，在有相反证据证明债务人并未还款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地以“债务人持有借据原件”就认定讼争借款已经清偿，就像不能简单以债权人持有借据原件就认定借款已经出借一样。本案讼争借款金额高达250万元，是否实际偿还必须看双方有无转账记录。一、洪天赐关于收回借据原件的陈述是虚假的，不能据此认定其基于偿还债务而持有借据原件。关于如何获得借据原件，洪天赐在一审中虚假陈述，其于2014年12月31日向洪朝艺转账240万元以及现金支付10万元的方式偿还洪庆新借款250万元，同日洪庆新将借据原件归还。而一审法官通过查阅洪庆新的手机相册，查明2018年10月5日洪庆新还持有借据原件，并拍照保存在手机中，可证明债务尚未偿还。因此，洪天赐上述获得借据原件的说法完全是虚假陈述。二、洪庆新是因洪天赐谎称要卖地偿还借款被骗走借据原件、《建设用地许可证》《土地转让协议》，并非洪天赐清偿债务而归还借据原件。洪庆新已经在两次庭审中作出明确的陈述：即洪天赐、洪玉雪2014年8月23日向洪庆新借款250万元，与洪庆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将《建设用地许可证》交由洪庆新收执。2018年10月5日，洪天赐以有人购买上述土地使用权，购买人担心该土地有其他纠纷为由，要求洪庆新把借据原件和《建设用地许可证》等交给他，并承诺过几天就可以全部还清借款。洪天赐、洪玉雪一方在庭审中也承认，2018年10月5日有收到购买人支付的首期土地款300万元，并信守承诺当日支付洪庆新2**万元用于偿还其拖欠洪庆新的另一笔230万元借款。洪庆新正是因为知悉购买人需要且可以当日付款，才放心把借据原件和《建设用地许可证》等移交洪天赐。但是为了慎重起见，洪庆新交出材料前进行拍照留存证据。这可以说明两个关键的事实，一是洪庆新移交借据原件的时间是2018年10月5日，并非2014年12月31日；二是洪庆新是为了便于洪天赐卖地还款才移交借据原件，并非洪天赐已经偿还借款。三、洪天赐所谓清偿250万元借款的证据不能成立。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还有其他还款的情况下，应该客观认定本案讼争借款未清偿。洪天赐主张，其已经偿还了250万元借款，其中240万元转账给洪朝艺，10万元以现金支付给洪庆新。洪天赐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属于虚假陈述。首先，洪庆新没有指示洪朝艺作为收款人，洪朝艺也否认与本案讼争的借款有关（没有与洪庆新共同出借），否认自己收到的240万元与本案讼争的借款或还款有关，主张是其与洪天赐的其他经济往来。因此，洪天赐主张的还款240万元给洪庆新不能成立。其次，洪天赐主张现金支付给洪庆新10万元，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不能仅凭其口头陈述就认定已经偿还10万元的借款。最后，本案是金额高达250万元的借款，是否还款应该严格审核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二审法院仅凭债务人持有借据原件进行推断是错误的。债务人持有债权凭证原件可能出于多种原因，例如盗取、骗取、拾到、合法借出等等，不一定是清偿后取得。就本案而言，判断是不是清偿债务后归还借据原件，应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进行判断。无论是洪天赐主张240万元转账给洪朝艺，还是其主张的现金支付10万元给洪庆新，均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洪天赐作了2014年12月31日还款并取得借据原件的虚假陈述，二审法院本应将进一步举证责任分配给洪天赐，责令其举证证明已经还款的事实，但二审判决却认定举证责任在洪庆新，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严重侵害了洪庆新的合法债权。 洪天赐、洪玉雪提交意见称，1．洪庆新根据其手机中保存的一张借据照片，推论出以下结论：（1）因其拥有该照片，所以其持有借据原件。（2）洪天赐之所以拥有借据原件是因为其需要卖土地，从洪庆新处骗回借据原件。只凭一张照片就能证明自己拥有照片所载之物，该逻辑不能成立。若真如洪庆新所言，借据原件是因为洪天赐需要卖地而从洪庆新处骗回来的，该说法更是无人能信。退一步来说，倘若2018年10月5日，借据原件、《建设用地许可证》《土地转让协议》真的还在洪庆新手上，洪天赐以卖地需要向洪庆新要回这些材料，洪庆新作为职业放货人，只需将《建设用地许可证》原件还给洪天赐，完全没有必要将借据原件、《土地转让协议》还给洪天赐。洪庆新将借据原件还给洪天赐，恰恰证明了洪天赐已完全还清该笔欠款。2．洪庆新在起诉时仅凭一张转账记录起诉，而洪天赐拿出了几年来洪庆新、洪朝艺与洪天赐的所有借据凭证、转账记录，只为将该案件真实情况完整地向法庭阐明。洪庆新在庭审过程也认可洪天赐2018年10月5日向洪庆新转账230万元系支付另一笔借款，该笔借款系发生在本案讼争借款之后。那为何该笔230万元款项与讼争250万元借款金额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却返还发生在后的借款？且该笔230万元借款，洪庆新并无任何转账记录能证明洪庆新借出该笔款项，事实是该笔款项系洪庆新、洪朝艺合伙放贷时通过洪朝艺的账户转给洪天赐的，洪天赐庭审过程中也提交了相关转账记录，由此更能证明洪庆新、洪朝艺二人合伙放贷，且该二人放贷手法极具有目的性，多次利用一人出借款项，一人作为收款方的方式进行放贷，从而对后续的虚假诉讼作铺垫。倘若洪天赐不是为了将该案真实情况完完全全地向法庭阐明，洪天赐完全可以不用拿出本案的借据原件，而是直接拿出2018年10月5日向洪庆新转账的230万来抵扣本案讼争借款。3．洪朝艺出具的《说明书》。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并未向洪天赐展示该《说明书》，只是在庭审过程中陈述了该《说明书》的内容，《说明书》并未有洪朝艺的签名，该《说明书》的内容无法进行确认，二审不认可该《说明书》，是正确的。4．民间借贷过程中，一方持有的借据是证明讼争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及尚欠借款是否已偿还的凭证。洪庆新作为职业放贷人，对借据的认知肯定远超于常人，其称洪天赐骗走借据原件，逻辑错误。综上，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洪庆新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讼争的2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自2014年8月23日起双方之间陆续发生借贷关系，除讼争的250万元借款是否清偿有争议外，其余借款均已经偿还完毕。债权人洪庆新系依据其向洪天赐转账250万元的转账凭证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洪天赐偿还其250万元借款，洪天赐抗辩称已经偿还了250万元，提供了讼争借据原件为凭证，并称还款构成为2014年12月31日向第三人洪朝艺支付240万元、向洪庆新本人支付现金10万元，及当天以结算的利息为本金形成20万元的借据，还提交了该240万元的银行流水明细及此后经结算换条后收回的20万元借据原件，证明讼争借款已经还清。债权人洪庆新主张债务人洪天赐未偿还借款，但借据原件不由其本人持有，在债务人洪天赐已举证讼争借据原件的情况下，洪庆新应对借据原件为何由洪天赐持有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洪庆新仅提供其手机显示时间为2018年10月5日拍摄的讼争250万元借据的动态图，证明讼争借据原件系洪天赐以卖地为由骗走。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洪天赐归还借款后，洪庆新再归还洪天赐借据原件，或者双方结欠后形成新的借据，再由洪庆新归还洪天赐此前产生的借据原件。洪庆新现主张其在洪天赐未归还讼争25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被骗回了借据原件，与其交易习惯不符。退一步讲，即便洪天赐要卖土地，在未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其取回《建设用地许可证》《土地转让协议》即可进行土地转让交易，并无需归还讼争借据原件。如若洪庆新所述属实，洪天赐卖土地所得款项，亦应先偿还洪庆新讼争250万元借款，但2018年10月5日洪天赐之妻洪玉雪转账还款给洪庆新2**万元，洪庆新并不主张是对250万元借款的还款，也不讨要之前其称被洪天赐骗回的讼争250万元借据原件，而是在讼争借款250万元未偿还，又未取回讼争250万元借据原件的情况下，又将165万元的借据原件继续归还给洪天赐，且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催讨还款或索要讼争250万元借据原件，其行为有悖常理。据上，洪庆新关于为何归还借据原件解释不合常理，对其主张应承担进一步举证。因其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故二审法院认为洪庆新起诉要求洪天赐偿还讼争借款的依据不足进而改判驳回洪庆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洪庆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洪庆新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  云  贞 审 判 员 郭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叶  玲  英 书 记 员 张思祺（代）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