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0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蔡可地，男，汉族，1958年5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徐州市。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银河一路**。 申诉人蔡可地因申请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州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皖委赔再1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诉人蔡可地以错误执行赔偿为由，向宿州中院提出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宿州中院逾期未作出赔偿决定，蔡可地向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皖法委赔字第00008号决定，指令宿州中院作出决定。宿州中院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2015）宿中法赔字第00003号决定，驳回蔡可地的赔偿申请。蔡可地不服（2015）宿中法赔字第00003号决定，向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皖委赔2号决定，驳回蔡可地的国家赔偿申请。蔡可地不服（2016）皖委赔2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最高法委赔监60号决定，撤销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2016）皖委赔2号决定，指令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重新审理期间，蔡可地向该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的请求事项为：由宿州中院赔偿各项损失1391.4801万元，包括：调解书未得到执行的本金319.216万元；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1月8日期间，以林美才欠蔡可地借款本息509．1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6.31％计算所得利息112.6548万元；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9月l7日，以319．216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所得利息130.9748万元；20l3年9月18日暂至2019年1月28日，以319.216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所得利息410.9753万元；因宿州中院错误执行，造成蔡可地多笔银行贷款无力偿还，导致法院拍卖了蔡可地名下的1套房产，贷款担保人蔡志明的2套房产也被贱卖，拍卖成交价远低于房产市场价，已造成损失合计367.6592万元；精神损失费50万元。 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 蔡可地诉被告林美才、灵璧县灵璧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璧石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铜山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4月10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林美才欠蔡可地借款本息总计509.1万元，蔡可地自愿放弃33.1万元。林美才于2012年5月30日前偿付120万元，于2012年6月30日前偿付120万元，于2012年7月30日前偿付120万元，余款116万元于2012年8月30日前付清。如林美才未按照上述约定的还款期限及金额履行义务，蔡可地有权申请执行未到期的全部债权。灵璧石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铜山法院于达成协议当日制作（2012）铜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内容。 2011年12月22日，铜山法院作出（2012）铜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裁定，查封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价值450万元的房产、土地使用权。2011年12月23日，铜山法院向灵璧县国土资源局发出（2012）铜民初字第0054号协助执行通知,查封灵璧石投资公司位于渔沟镇青龙山东的土地使用权39533平米（59.3亩）,查封期限为两年（2011年12月23日至2013年12月22日）。灵璧县国土资源局回复：“同意予以协助查封（2012）铜民初字第0054号民事裁定书中的土地使用权（但现已抵押）。”因林美才未按生效民事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蔡可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2年11月8日，铜山法院为蔡可地执行189.884万元。2013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18日，铜山法院分别作出（2013）铜执字第3679号协助执行通知，对上述土地使用权续封至2015年12月21日。灵璧县国土资源局收到通知并予回复。 另查明：2011年10月14日，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与孙广凯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向孙广凯借款1900万元，期限三个月，借款人提供正在开发建设的房屋及59.3亩出让土地使用权作为借款抵押,借款人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本息的，自愿用上述所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及所有土地建筑物抵偿借款本息。2011年10月18日，孙广凯对涉案的59.3亩土地办理了抵押担保登记，他项权证载明“本次登记属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用于信贷抵押，抵押价值1695.9657万元，其抵押担保价值为1187.1772万元”。 2012年2月24日，依据孙广凯的财产保全申请，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裁定，查封涉案59.3亩国有土地范围内的地上在建工程及坐西面东的十三间两层商品房。同日，依据谷松、彭世华的财产保全申请，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查封灵璧石投资公司开发的位于灵璧县渔沟镇南路灵璧石国家公园奇石集散交易市场内的部分房屋。 2012年4月11日，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孙广凯与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就民间借贷纠纷达成的协议：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于2012年6月5日前共同偿还孙广凯本金1600万元，孙广凯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期还款，在2012年6月21日付清的情况下，被告自愿加付100万元；被告在2012年6月21日未偿还完毕，则自愿偿还孙广凯2500万元。 2012年4月11日，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谷松、彭世华与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就民间借贷纠纷达成的协议：灵璧石投资公司、林美才共同偿还谷松本金50万元，偿还彭世华本金450万元，以及还款期限等。 后因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未按期履行调解协议，孙广凯、谷松、彭世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中，宿州中院对被执行人灵璧石投资公司所有的59.3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先依法评估后委托拍卖。在第一次拍卖因无人竞买而流标后，孙广凯、谷松、彭世华等三申请执行人均书面表示同意以第一次拍卖保留价2780.7万元接受抵偿债务。2013年9月17日，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执字第00069-2号执行裁定，将灵璧石投资公司所有的59.3亩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为灵国用2011第120011号）及地上在建工程作价2780.7万元（其中土地使用权1773万元、地、地上在建工程1007万元）交付孙广凯抵偿债务（其中孙广凯2420.7万元，谷松、彭世华360万元）。 再查明：2013年12月18日，铜山法院作出（2013）铜执字第3679号民事裁定，载明：经向相关金融机构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银行存款可供执行；经查封被执行人灵璧石投资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39533平米，因该土地已抵押给案外人，暂不宜处理；经查询被执行人车辆管理登记情况，均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经查询被执行人工商登记情况，均无财产可供执行。铜山法院认为，被执行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同意终结执行，裁定该院（2012）铜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该裁定同时载明，如发现被执行人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可以向该院重新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月，宿州中院以(2016)皖13执监1号，对生效的（2012）宿中执字第00069-2号裁定启动执行监督程序，但至今未有结果。 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林美才、灵璧石投资公司与孙广凯签订借款协议的抵押担保条款，孙广凯对涉案的59.3亩建设用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担保登记，领取了他项权证，其时不具备对地上建筑物一并抵押的条件，实际也未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后，该土地上新增的建筑物不属于抵押财产。需要拍卖该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可以将该土地上新增的建筑物与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拍卖，但拍卖新增建筑物所得的价款，抵押权人无权优先受偿。本案中，孙广凯对59.3亩土地已办理抵押权登记，其抵押权的效力不及于新增的地上建筑物，故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仅限于该59.3亩土地使用权。经由宿州中院第一次拍卖流标，该59.3亩土地使用权保留价为1773万元，故孙广凯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数额为1773万元。孙广凯优先受偿后，被执行人剩余的财产为59.3亩土地上的在建工程，即第一次拍卖流标保留价1007.7万元。根据2005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本案中，铜山法院裁定查封了涉案59.3亩土地的使用权并送达灵璧县国土资源局协助执行，后又两次续封，故铜山法院该查封效力及于地上的在建工程。因铜山法院为蔡可地查封在先，宿州中院依据孙广凯、谷松、彭世华的申请对在建工程查封在后，按查封时间先后确定清偿顺序，蔡可地应为第一顺位受偿人，即蔡可地对该在建工程拍卖流标保留价1007.7万元应先于孙广凯、谷松、彭世华受偿。即便孙广凯主张依据借款合同约定对地上建筑物一并抵押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数额为2420.7万元的理由成立，那么对其余的360万元,蔡可地也应先于谷松、彭世华受偿。 宿州中院于2013年9月17日裁定将涉案59.3亩土地上的在建房屋作价1007.7万元抵偿给孙广凯、谷松、彭世华，把本该属于第一顺位受偿人蔡可地的执行款执行给了他人，违反了执行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项的规定，宿州中院该执行行为已构成违法将案件执行款物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的情形，在执行监督程序不能回转的情况下，应对蔡可地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蔡可地依据生效调解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509．1万元，后铜山法院已为其执行189．884万元，至2013年9月17日，蔡可地可依法申请法院执行的余款为319．216万元。因宿州中院2013年9月17日抵偿行为违法，且在孙广凯优先受偿后，被执行人的剩余财产能够满足蔡可地申请余款319．216万元的执行，故应认定宿州中院的错误执行已造成蔡可地实际损失319．216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宿州中院应赔偿蔡可地该直接损失319．216万元。 关于蔡可地的其他赔偿请求。其申请赔偿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1月8日利息损失112．6548万元、自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9月l7日利息损失130．9748万元、自20l3年9月18日暂至2019年1月28日利息损失410．9753万元。前两项利息计算（即2013年9月l7日前的部分）与生效调解书不符。第三项利息损失（即2013年9月l7日之后的利息部分）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依法不予赔偿。蔡可地申请赔偿因宿州中院错误执行造成其不能偿还他人债务而由法院执行拍卖房产损失367．6592万元，但其主张该项损失赔偿的事实证据不足，且该项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本案是执行错误的国家赔偿，蔡可地申请赔偿精神损失费50万元无法律依据。 据此，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皖委赔再1号国家赔偿决定：撤销宿州中院（2015）宿中法赔字第00003号决定；宿州中院赔偿蔡可地319．216万元；驳回蔡可地的其他赔偿请求。 申诉人蔡可地对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皖委赔再1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撤销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皖委赔再1号国家赔偿决定中的第三项决定。（2）依法决定由宿州中院赔偿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1月8日期间，以林美才欠蔡可地借款509.1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的四倍计算损失108.9056万元；自2012年11月9日至今（2019年11月4日，即实际赔付日止），以319．216万元为本金（即509.1万元减去于2012年11月8日已偿还的189.884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4%的四倍计算损失1142.279万元。其主要申诉理由为：第一，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国家赔偿决定已经认定蔡可地应当在1007.7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蔡可地与林美才的（2012）铜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及本院法释[2009]6号批复可知，执行款包括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非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所认定的319.216万元。该院赔偿委员会认定蔡可地主张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9月17日期间的利息计算与调解书不符，不予赔偿，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第二，本案的直接损失为1251.1846万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即“应当返还的财产系现金的，比照本条第一款规定支付利息”，本案的直接损失为返还现金，安徽高院赔偿委员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项的规定，违法将案件执行款物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的，属于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本案中，经铜山法院主持调解，蔡可地与林美才于2012年4月10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铜山法院于达成调解协议当日制作（2012）铜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内容。蔡可地依据（2012）铜民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509．1万元，铜山法院为其执行189．884万元后，林美才尚欠蔡可地欠款319．216万元，即蔡可地可依法申请法院执行的余款为319．216万元。2013年9月17日，宿州中院作出（2012）宿中执字第00069-2号执行裁定，将涉案59．3亩土地上的在建房屋作价1007.7万元抵偿给孙广凯、谷松、彭世华，把本该属于第一顺位受偿人蔡可地的执行款执行给了他人，违反了人民法院执行程序中的相关规定，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错误执行情形。在执行监督程序不能弥补蔡可地损失的情况下，宿州中院应对其违法行为造成蔡可地319．216万元的直接损失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应当返还的财产系现金的，比照本条第一款规定支付利息。上述法律、司法解释中规定的直接损失是指因不法侵害而致财产直接减少或灭失，“应当返还的财产系现金的”是指实物现金，而非可以以金钱形式实现的债权。本案中，蔡可地主张应由宿州中院赔偿自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1月8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及2012年11月9日至今的利息损失，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宿州中院错误执行行为造成蔡可地依据生效民事调解书本应实现的债权无法实现，给其造成损失，亦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予赔偿利息损失的情形。 综上，申诉人蔡可地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蔡可地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