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37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东营中发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 法定代表人：辛瑞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张艺璇，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东营金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经济开发区/div> 法定代表人：聂建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伟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沂州路**/div> 法定代表人：许孝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东营中发石油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公司）与被申诉人东营金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星公司）、伟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5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法律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以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5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20）鲁民抗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文婷、胡晓娟出庭履职。申诉人中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辛瑞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张艺璇，被申诉人金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被申诉人伟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5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中发公司与金星公司于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委托合同》约定，金星公司委托中发公司谈判，促成金星公司与东营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金星公司委托中发公司进行房地产项目规划设计指标批复前的联络和报批工作，中发公司已将受托项目的规划前期准备工作、项目的规划概念设计和取得该项目的规划设计指标批复前的工作完成。可见金星公司与中发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从鼎新公司受让沁园春花园项目进行开发，中发公司基于金星公司的该项委托开展工作。 就费用事宜，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又于2007年7月26日签订《合同结算协议》，约定余款120万元的付款条件为双方同意在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取得开工许可证的当日，由金星公司向中发公司一次性付清，中发公司承诺如金星公司开发的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不能通过规划审批，金星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余款，伟浩公司对金星公司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对中发公司而言，其取得余款的条件即为协助金星公司开发沁园春花园项目通过规划审批，取得开工许可证。但该项协助义务以金星公司对沁园春花园项目进行开发为基本前提，若金星公司不开发沁园春花园项目，则无论中发公司怎样协助，都不可能使得金星公司开发的项目通过规划审批，取得开工许可。 根据检察机关查明的事实，2007年11月16日伟浩公司从鼎新公司受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可见2007年7月签订《合同结算协议》后，金星公司并未实际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伟浩公司作为担保人，明知金星公司负有履行《合同结算协议》的义务，也明知自己应就金星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却以自己名义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申请规划许可。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结算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无法实现，即使中发公司积极工作，其也是协助了伟浩公司办理规划许可手续，也是达不到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依据该规定，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不正当阻止余款支付条件成就，应视为金星公司支付余款，伟浩公司支付余款条件成就，应视为金星公司支付余款、伟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成就，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中发公司于2016年7月4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直到2016年起诉，中发公司才知道伟浩公司已于2010年12月取得东国用[2010]1-1324、1325号土地使用权证书。直到向检察机关申请法律监督期间，经检察机关调查核实，中发公司才知道伟浩公司早在2007年11月就从鼎新公司受让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取得东国用（2007）第1-179、第180号土地使用权证。中发公司并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其无从知道涉案土地的权属转移情况，直到案件进入司法程序，中发公司才知道土地的权属转移情况，知道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不正当阻止支付余款条件成就，原审法院混淆了权利受到损害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点，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中发公司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称，中发公司主张的涉案120万元的利息应自伟浩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之日开始起算，一审判决金星公司、伟浩公司自中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开始起算利息错误。 金星公司、伟浩公司共同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中发公司的申诉请求均无请求权基础，依法不能成立，二审判决应予维持。中发公司对利息的诉求变更了其原审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抗诉机关认为伟浩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系新证据错误，本案原审中已查明伟浩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各方对此是知晓的，故伟浩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新证据。抗诉机关认为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具有不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是对涉案三方协议的错误理解，该协议明确的是涉案房地产项目取得规划审批和开工许可，并不是特指金星公司还是伟浩公司取得上述开发手续。中发公司没有协助办理上述手续，付款条件不成就，二审判决驳回其诉求是正确的。 中发公司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金星公司支付款项120万元，自2007年7月27日至2016年6月17日的利息667627.67元及自2016年6月1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伟浩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2006年12月29日，金星公司作为甲方、中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谈判促成甲方与鼎新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甲方委托乙方进行东营市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的规划设计指标批复前的联络和报批工作；乙方已将受托的东营市沁园春花园项目的规划前期准备工作、该项目的规划概念设计和取得该项目的规划设计指标批复前的工作内容完成，乙方为完成以上工作内容，已先期发生和对外支付156万元，该笔受托费用由甲方承担并向乙方支付；根据乙方为完成甲方委托事务所支出的受托费用和乙方付出的劳务及智力和甲方委托事务所产生的价值，甲方除承担乙方为完成本合同项下委托事务所发生的受托费用156万元外，另向乙方支付报酬144万元；经甲方董事会研究决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款项共计300万元。 同日，金星公司作为甲方、中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双方约定，合作开发东营市沁园春花园项目；合同签订生效后，2006年12月29日，甲、乙双方各出资50万元，作为对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货币实际投资；在合同签订生效后鼎新宾馆立即过户的同时，甲方出资400万元、乙方出资100万元，作为对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货币实际投资；合同签订生效后，2007年1月15日，甲方出资250万元，乙方出资150万元，作为对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货币实际投资；甲、乙方合作开发沁园春花园规划立项审批前期乙方实际支出的费用156万元作为乙方对合作开发项目的货币实际投资；本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上述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 2006年12月29日，中发公司与金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金星公司向中发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间自2006年12月29日至2007年1月31日，具体以借据为准；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金星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双方按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约定，转为中发公司对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货币实际投资。同日，金星公司出具借据，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于2006年12月29日收到中发借款50万元，利息的计取和还款日期按借款合同的约定执行。 2007年2月6日，金星公司作为甲方、中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双方约定，根据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委托合同》的约定，由于乙方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委托合同约定的四项受托事务，甲方应于2007年1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受托费用156万元，根据双方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依据甲方向乙方开具的借据，甲方应于2007年1月31日前向乙方返还借款50万元及约定的利息；在甲、乙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和《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乙方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受托事务和履行了借款义务，但甲方不能依约在约定的时间内向乙方支付受托费用和返还借款，鉴于以上情况，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双方应按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开始履行，基于某种原因的考虑，甲方明确表示不能履行该合同；为妥善处理双方在以上两份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同意将《委托合同》约定的受托费用156万元的支付时间和《借款合同》约定的5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还款时间，延期到2007年3月9日前支付和还款，鉴于甲方逾期支付和还款的行为，甲方同意将《委托合同》约定的受托报酬144万元的支付时间提前到2007年3月9日前支付；本合同约定的甲方支付和还款义务完成后，双方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土地使用权证质押合同》和《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即时终止，在乙方履行了配合甲方签订协调地方关系协议和土地转让过户的配合义务后，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也即告终止。 2007年3月19日，金星公司作为甲方、中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因甲方未能按《合同终止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借款和支付合同价款，甲方同意承担乙方因经营需要拆借资金350万元所发生的月息10.5万元；乙方拆借资金时间为一个月，如甲方一个月后仍不能还款和支付，乙方拆借资金的时间顺延，利息由甲方承担；本协议是《合同终止协议》的补充条款。 2007年7月26日，金星公司作为甲方、中发公司作为乙方、伟浩公司（原山东伟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丙方签订《合同结算协议》。协议约定，1.根据2006年12月29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和2007年3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另根据2006年12月29日甲方向乙方开具的借款借据，甲、乙双方最终结算数额确认如下：截至目前，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以上合同价款、借款和乙方拆借资金甲方承诺承担的利息共计360万元。2.甲方承诺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的十五日内，向乙方支付240万元，余款120万元，甲、乙双方同意在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取得开工许可证的当日，由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付清。3.对于以上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全部款项，丙方同意为甲方的以上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4.乙方承诺如甲方开发的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不能通过规划审批，甲方有权拒绝支付本协议第2条约定的余款，乙方则放弃对本协议第2条约定的余款的支付要求。 上述所有协议，甲方处均有何相江的签字并加盖有公司印章，乙方处均有辛瑞章签字并加盖有公司印章。 2008年4月9日、7月1日，东营市规划局给伟浩公司出具审查事项告知单，告知如下：原则同意北二路以北、西四路以东伟浩沁园春花园总平面规划调整方案，东侧建筑要适当西移，要提高沿街建筑的规划建设品质，西南部用地要与西四路与北二路交叉口东北角现状建筑统一进行拆迁改造、规划布局，由东营区负责协调两家用地单位的关系；关于北二路以北、西四路以东伟浩沁园春花园用地的规划设计条件，现场落实建筑退让及用地界线等问题后再研究。 2016年7月6日，东营市城乡规划局给中发公司委托代理人于毅、刘欣出具申请信息公开的回复：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位于××路××路××北，由山东伟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发。2008年8月到我局申请规划条件调整，未获批准。自此再未到我局办理规划手续。经与该公司了解，项目至今未实施。根据该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项目及周边用地性质为住宅用地和商务用地。我局未对该项目做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 另查明，涉案土地伟浩公司已于2010年12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使用权面积为9050.2平方米的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950.4平方米的土地性质为其他商业用地。金星公司已向中发公司支付240万元。 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发公司虽然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前，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中发公司主体适格。 中发公司提交的《委托合同》《借款合同》及借据、《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合同终止协议》《补充协议》及《合同结算协议》，上述协议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中发公司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并交付了借款。中发公司、金星公司及伟浩公司在协商的基础上，就如何支付合同价款、借款本金及利息达成的《合同结算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合同结算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该协议第2条中“余款120万元，甲、乙双方同意在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取得开工许可证的当日，由甲方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及第4条“乙方承诺如甲方开发的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不能通过规划审批，甲方有权拒绝支付本协议第2条约定的余款，乙方则放弃对本协议第2条约定的余款的支付要求”所附条件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所谓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是否成就作为合同效力发生的根据。合同所附条件，必须是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是当事人约定的而不是法定的，同时还必须是合法的。在我国，政府机关对有关事项或者合同审批或者批准的权限和职责，源于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而不属于当事人约定的范围。当事人将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政府机关对有关事项或者合同的审批权或者批准权约定为附条件的合同中的条件，不符合合同法有关附条件的合同的规定。根据合同法规定精神，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将法定的审批权或者批准权作为合同生效条件的，视为没有附条件。因此，余款120万元的支付视为未约定付款条件。当事人对何时支付未作约定，中发公司可随时主张，现中发公司起诉要求金星公司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同理，中发公司要求金星公司自2007年7月27日起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可自起诉之日（2016年7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伟浩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伟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星公司追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发公司款项1200000元及利息（以1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二、伟浩公司对上述款项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伟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星公司追偿；四、驳回中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4.32元，由中发公司负担3004.32元，金星公司、伟浩公司负担7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星公司、伟浩公司共同负担。 中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中金星公司支付货款部分，按照中发公司的主张改判第一项的利息部分；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金星公司和伟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1.中发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源于金星公司长期占用该款项，致使中发公司因急用资金而不得不向第三人借款并支付利息，给中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2.一审法院认定余款120万元所附条件视为未约定付款条件，故所附条件自始无效，则金星公司应在2007年7月26日签订《合同结算协议》后向中发公司付款，利息损失也应从债权确定之日起支付。3.根据东营市城乡规划局的复函，金星公司自2008年8月后再未办理规划手续，涉案项目不存在不能通过规划审批的问题，是由于金星公司不提交规划手续造成的，其主观上存在恶意违约。 金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中发公司与金星公司之间签订多份合同，二者之间不是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发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依赖于《合同结算协议》中的条件是否成就。2.一审判决认定中发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不能成立，其负有协助金星公司完成规划审批手续的义务。3.中发公司120万元的债权条件没有成就，该债权属于未到期债权。4.涉案土地的性质不属于房地产开发用地，而金星公司与中发公司签订的有关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法实际履行，建设规划手续无法取得。根据《合同结算协议》的约定，中发公司应放弃向金星公司主张剩余的120万元款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合同的生效条件”与“合同某条款的生效条件”混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令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且显失公平。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当然不能确定利息计算时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结算协议》中第二条、第四条的效力问题；二、中发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中发公司主张的利息应该从何时起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结算协议》中第二条、第四条的效力问题。第一，《合同结算协议》第二条、第四条中设定的条件不是限制合同生效的条件，涉案《合同结算协议》不是附条件生效的合同。一般情况，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即该类合同成立后尚不能立即生效，而需要有关审批机关批准后方能生效，审批机关的审批行为是此类合同的法定生效要件，当事人不能约定此类审批行为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因为，无论当事人是否约定合同经审批机关的审批而生效，依据法律规定，未经审批的合同不发生效力，即使当事人约定以此作为合同生效条件，亦达不到依当事人之合意控制合同效力的意旨。因此，如果当事人约定将法定生效条件作为合同生效条件的，视为没有约定条件。 第二，涉案《合同结算协议》属于无须经有关审批即可生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定的“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通过规划审批及取得开工许可证”仅是约束付款行为的条件，而该审批行为不是法定的付款条件，当事人的该约定可以实现合意控制合同条款内容的目的。因此，该种情况下的条件为有效条件。一审判决将附条件生效的合同与附条件生效的义务混淆，且未能正确理解法律对条件的限制适用情形，二审予以纠正。 第三，《合同结算协议》中第二条、第四条约定的条件未成就。中发公司认为该两宗土地不需要经过招拍挂程序即可通过规划审批并取得开工许可证，之所以条件未成就是因为金星公司未按规划部门的要求调整规划方案；金星公司则认为因为其无法满足规划局有关周边地块一并开发的要求，导致涉案土地未能通过规划审批；伟浩公司主张因中发公司希望不通过招拍挂程序即通过规划审批并取得开工许可证的方法违反法律规定而导致该条件不可能成就。二审认为，涉案两宗土地不能通过规划审批存在两个主要原因：1.土地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的，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有偿使用合同的约定或者土地使用权划拨批准文件的规定使用土地；确需改变该幅土地建设用途的，应当经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报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其中，在城市规划区内改变土地用途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涉案两宗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和其他商业用地，要将土地用途变更为房地产开发类的经营性用地，涉案两宗土地必须依据法律规定办理土地性质变更登记，才有作为房地产开发的可能。2.城市规划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房地产开发必须严格执行城市规划，按照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环境效益相统一的原则，实行全面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结合城市规划局2008年4月9日的告知单内容，可知金星公司和伟浩公司关于单独开发涉案两宗土地的规划方案与城市总体规划方案不符。因此，若涉案土地未完成上述有关手续，不符合城市整体规划要求，即使2008年8月之后继续申报规划方案，也无法通过规划审批。同时，根据东营市规划局的多份告知单，可知涉案土地经过多次申报仍未通过审批，故不存在金星公司怠于履行义务、恶意阻碍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形。 中发公司主张该条款所附条件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二审认为，协议中第二条设定的条件是“取得开工许可证”，第四条设定的条件是“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能否通过规划审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规划审批和开工许可证是除法定的小型工程外其他所有项目开发必须经过的程序，涉案两宗土地在符合法定程序和条件的情况下是可以取得规划审批和开工许可证的，该两个条件本身均是合法事实，为合法有效条件。至于中发公司主张的实现条件的方法是否违法，不影响条件本身的合法性质，即实现条件的方法行为违法，不等于条件本身违法，二者有本质区别。综上，协议中所约定的条件合法有效，但因各当事人对条件实现的路径和程序有分歧，且单独开发的设计方案不符合城市管理整体规划要求，导致该条件至今未能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发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中发公司主张涉案付款条件违法，涉案120万元应于签订协议的次日，即2007年7月27日支付，并主张自2007年7月27日起至2016年7月4日起诉，期间不间断的主张权利。二审认为，根据中发公司的主张，自2007年7月27日到其提起本案诉讼，期间相隔9年时间，而中发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内向金星公司和伟浩公司主张过该权利，中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其主张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即使诉讼时效未过，根据《合同结算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因条件未成就，中发公司应放弃对120万元余款的支付要求。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发公司主张的利息应该从何时起算的问题。如上所述，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按照合同约定，中发公司应放弃对120万元的主张，故中发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804.3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21608.64元，均由中发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中，中发公司提交了新证据。一是金星公司与鼎新公司订立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用以证明金星公司是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商，土地使用权应办理至金星公司名下，伟浩公司对此明知，却将土地使用权办理在自己名下，属于为自己利益不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二是金星公司及其分公司和其他关联企业的工商信息截图，用以证明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金星公司、伟浩公司对中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质证认为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均系独立的企业法人，不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中发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金星公司、伟浩公司具有恶意不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事实存在。同时金星公司、伟浩公司提交了两公司与鼎新公司于2007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用以证明金星公司与鼎新公司订立的房地产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伟浩公司，原合同已失效，伟浩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具有依据。中发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其对上述协议不知情，金星公司未将该协议内容通知中发公司，该协议对中发公司没有效力。 本案再审查明，中发公司主张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并提交了金星公司及其相关企业的工商信息截图予以证实。本院对此认为，虽然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在管理人员用工上存在交叉的信息，但仅凭工商登记信息不足以证实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的事实，本院对中发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提交的双方与鼎新公司订立于2007年8月27日的协议书，能够证实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开发主体变更为伟浩公司，但其主张该协议书是中发公司促成订立的，中发公司对该协议书是知情的，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中发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能否认定已成就，金星公司和伟浩公司是否具有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二是中发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是若中发公司的诉求得到支持，利息计付期间如何起算。 对于焦点问题一，按照中发公司与金星公司、伟浩公司三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结算协议的约定，余款120万元的付款条件为金星公司取得东营沁园春花园房地产项目的规划审批和开工许可，也就是说涉案三方订立的合同结算协议中所涉120万元的支付是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若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金星公司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反之若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则120万元视为未到期的债权债务，因而本案的关键在于如何理解涉案三方协议中约定的条件。对于民事法律行为的所附条件，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并未明示其法定要件，民法理论通说认为，条件一般是指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客观事实，即作为条件的客观事实是否发生具有或然性，而不具有必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的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据此规定，若当事人约定的作为条件的客观事实是将来根本不可能发生，则实务中一般视为未附条件。涉案三方订立的合同结算协议中约定的120万元付款条件，应理解为既是生效条件，也是履行条件。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前述条件的发生和实现具有客观不能：一是涉案三方协议约定的房地产项目的规划审批和开工许可均涉及政府行为，该条件能否成就不是三方当事人的主观意志所能左右，也就是说不论各方当事人如何诚信履行涉案三方协议，一旦涉案房地产项目因政府行为发生规划调整，条件就不可能成就，这是三方当事人在订立三方协议时应当可以预见的。根据当地政府规划部门出具的说明，涉案房地产项目至今未能开工建设，也主要受制于当地政府的规划调整所致，因而案涉付款条件未成就具有客观因素。二是涉案三方协议约定的120万元的付款义务主体是金星公司，而非伟浩公司。金星公司、伟浩公司与鼎新公司于2007年8月27日订立了协议书，约定金星公司将其与鼎新公司订立的房地产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伟浩公司，伟浩公司也依据该协议从鼎新公司取得涉案房地产项目所需要的土地使用权，而金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方签署上述协议通知了中发公司，即是说，中发公司对鼎新公司、金星公司和伟浩公司签署的三方协议并不知情。在金星公司将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开发权实际转让给伟浩公司的情况下，即使合同结算协议约定的规划审批和开工建设许可没有政府行为制约，金星公司也不可能取得该协议约定的规划审批和开工许可，当地规划部门出具的意见中也明确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单位是伟浩公司，因而涉案合同结算协议中约定的金星公司支付120万元的付款条件也就不可能成就。鉴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在中发公司、金星公司与伟浩公司签订的三方合同结算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不可能成就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金星公司支付中发公司120万元视为未付条件，金星公司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更符合本案实际。 对于焦点问题二、三，涉案三方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不同于借款等形成的债权债务，本身并无履行期限的限制，涉案合同结算协议项下各自权利义务因约定付款条件处于不确定状态，特别是约定的付款条件本身何时成就和实现，中发公司作为债权人也难以判断，更无从知晓其权利何时受到损害，金星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主体也无从判断何时履行付款义务，因而一审判决认为中发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以及从中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之日起算120万元的利息，符合本案事实。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欠妥，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依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5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591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21608.64元，由东营金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伟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张光荣 审 判 员 程 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磊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