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颜法有，男，195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璇，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靓，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徐龙光，男，194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澄迈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吴瑞梅，女，1969年9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澄迈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海南瑞隆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原商业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吴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王，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颜法有因与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海南瑞隆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祥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颜法有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实的认定关键在于证据的认定。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提交的证据无法排除强制执行。一、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虽提交了其与瑞隆祥公司签订的《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理由如下：首先，该合同未办理网签或备案手续，无法排除其串通在法院查封后补签。其次，上诉人在查封前向澄迈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了解到，瑞隆祥商业广场剩余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8套房产未出售，为此澄迈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8年6月5日出具了澄不动产说明函（2018）32404号《情况说明》。同一时期的其他房产全部办理了网签或者备案即涉案房屋办理网签或者备案不存在任何障碍，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提交的购房合同却未网签或备案，明显存在问题。二、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为证明其已经向瑞隆祥公司支付了涉案房屋的价款，提交了《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实际上，发票并非在支付相应款项后才能出具，故而发票不能单独作为证明已支付相应款项的证明。但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除了提交发票外未提供相应款项的转账凭证等可以相互佐证的证据。根据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提供的合同可知，涉案房屋价款为239274元，如此大额资金支付却没有银行转账凭证证明与常规不符，与交易习惯相悖。另外，需要强调的是，涉案房屋的单价为4200元/平方米，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串通的嫌疑。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事实认定不清。第一，本案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是夫妻关系，徐龙光在庭审过程中承认其名下还有一套房产，虽然吴瑞梅陈述其名下无房产，不排除徐龙光名下的房产是仅以徐龙光的名义登记，也就是说徐龙光和吴瑞梅还有另外一套房产。而对于该项事实，一审判决却未进行任何核实，直接以吴瑞梅名下没有房产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第二，对于该部分事实，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居住房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直接以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了相关情况，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四、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证据，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对于《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判决以徐龙光、吴瑞梅与瑞隆祥公司提供的证据“内容一致”的理由予以确认。实际上，徐龙光、吴瑞梅提交的证据本身就是瑞隆祥公司提供的，上诉人本就提出了双方存在串通的可能，瑞隆祥公司还一直在逃避不愿支付上诉人的款项，一审判决以瑞隆祥公司的证据反过来认定徐龙光、吴瑞梅的证据，未对证据进行独立判断，更未依据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认定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提供的其已经入住涉案房屋物业方面的证据，系瑞隆祥公司提供，而其并非物业公司，且其提供的该份与另案当中提供的证据格式、方式均不相同，还存在相互矛盾的内容。综上，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条件，一审判决因未依法对证据进行认定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请二审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观恶意推断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没有证据支持。一、涉案房屋签订合同的时间早于法院查封的时间。虽然合同没有备案，但不影响合同效力。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于2017年10月23日支付完购房款，有银行取款记录和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证。二、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在查封前已经装修入住，有水电费缴费记录为证。被上诉人吴瑞梅于2017年9月25日就申请开通了中国电信信号，进一步印证了其于2017年9月25日既已入住使用的事实。三、购房人之一吴瑞梅名下无房产，另一购房人徐龙光在购买涉案房产时名下也无其他房产。根据最高院（2019）最高法民申1476号裁定书，“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时间节点是指买受人购买争议房屋时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四、没有办理过户不是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的原因造成的，办理备案等手续是瑞隆祥公司的义务，因此没有办理备案、过户手续，并非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的原因所致。五、根据最高院的相关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是一般条款与特别条款的关系，购房者可以选择适用，但无论适用哪一条，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的权利都足以排除执行。 被上诉人瑞隆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颜法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准许执行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项目B单元1501房，并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902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2.判令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3日，被告徐龙光、吴瑞梅与第三人瑞隆祥公司签订《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向第三人购买瑞隆祥商业广场B单元1501房，建筑面积56.97平方米，房价款每平方米4200元，总金额239274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已将购房款缴付给第三人，2017年10月30日第三人给被告出具一份《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证实其已收到被告的购房款239274元，第三人也已将涉案的1501房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与第三人的《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尚未办理备案登记。2018年，原告因与第三人瑞隆祥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琼9023民初2210号民事裁定，查封瑞隆祥公司位于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项目B单元1501房。该案经二审判决生效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9）琼9023执809号立案执行。2019年10月22日被告以案外人的身份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经该院审查后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琼902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项目B单元1501房的执行。另查，被告徐龙光于2019年在澄迈县大丰镇佳安荣小区购买一套经济适用房，被告吴瑞梅在澄迈县区域无其他房屋。又查，2018年6月5日澄迈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澄不动产说明函（2018）32404号《情况说明》，载明“海南瑞隆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北侧瑞隆祥商业广场项目剩余可售房屋9套，预订房屋4套”，涉案的1501号房屋属于预订房屋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对该类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予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即案外人）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原告因与第三人瑞隆祥公司发生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琼9023民初2210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涉案的房屋，而在该院查封之前，被告与第三人已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了《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第三人也将涉案房屋交付被告使用，且被告所购买房屋系用于居住，该涉案房屋买受人之一的吴瑞梅名下在澄迈县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至于被告与第三人的《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进行备案登记的问题，依据双方的《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备案是房地产开发商应尽的义务，且未进行合同备案并不影响《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原告主张被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在法院查封后补签买卖合同，主要证据不足，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颜法有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原告颜法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的银行取现时间及金额，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于2017年10月23日付清全部购房款；2.中国电信开户登记信息，证明被上诉人吴瑞梅于2017年9月25日为涉案房屋开通了中国电信宽带网络叠加电信电视业务，涉案房屋所在的商品房项目是在原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商业局宿舍的地址上建设的，所以该证据上载明的装机地址是澄迈县金江镇解放中路商业局宿舍新楼，房号与涉案房屋的房号一致，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已于2017年9月25日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两笔取现金额相加是22万，与购房款金额不一致；两笔取款时间既不是在合同签订的时间也不是在当事人主张房屋交付的时间。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开户地址没办法和涉案房屋对上，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被上诉人瑞隆祥公司对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提交的证据无异议。经与原件核对，本院对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通过上述确认的证据，二审另查明，2017年9月12日，被上诉人徐龙光从其尾号9672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取现12万元；2017年10月23日，被上诉人徐龙光从其尾号为8550的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中取现10万元。2017年9月25日，被上诉人吴瑞梅为涉案房屋开通了电信服务业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的规定，被执行人瑞隆祥公司反对申请执行人颜法有的执行主张，其在一审中的诉讼地位应为被告，在二审中的诉讼地位应为被上诉人。一审将瑞隆祥公司列为第三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由于本案涉及的是金钱债权的执行案件，因此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或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规定予以判断。上述两条规定均是针对执行案外人对被执行的不动产是否享有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只要执行案外人所提的执行异议符合上述两条规定其中一条规定的条件，均可予以保护。经查，上诉人颜法有因与被上诉人瑞隆祥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琼9023民初2210号民事裁定，查封涉案的房屋。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提交的《澄迈县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载明的合同签订时间是2017年10月23日，结合《海南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开票日期是2017年10月30日，以及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二审提交的其于2017年9月12日、2017年10月23日的银行取现记录，在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与瑞隆祥公司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吴瑞梅于2017年9月25日为涉案房屋开通了电信服务业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至少于2017年9月25日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即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虽然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但系因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的初始登记，因此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买受人自身的原因所造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徐龙光、吴瑞梅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案所涉房屋是否为其名下唯一住房，不影响其享有上述民事权益。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答复》[（2014）民立他字第29号]，执行异议之诉是人民法院对执行过程中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争议适用审判程序予以裁决的一种实体裁判制度。此类案件当事人的请求涉及财产权益的，属于财产案件，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标准计收案件受理费。一审按件收取本案的案件受理费1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颜法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9.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9.11元，均由上诉人颜法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文   审 判 员 熊 鹰   审 判 员 陈玫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顾悦希   书 记 员 蔡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