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婴，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川，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建华，福建瀛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下渡街道朝阳路377连接体****房。 法定代表人：柳秀锋，执行董事兼董事长。 上诉人梁婴因与被上诉人马云川、原审被告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马云川对梁婴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二审诉讼费由马云川承担，一审诉讼费由梁婴承担的部分由马云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欠款为公司欠款，应由力拓公司承担还款义务。首先，本案中最重要的证据《欠条》落款为力拓公司。其次，《欠条》中记载的欠款为为宁德中铁十六局项目搭设栈桥工人工资，该项目也是由中铁十六局发包，力拓公司承接的工程，个人无法进行承包或分包。最后，根据马云川与梁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梁婴是让公司财务部支付款项。二、现有证据皆不能证明梁婴对力拓公司的欠款做出自愿成为共同欠款人的意思表示，也未做出愿意承担担保义务的意思表示。梁婴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为代表力拓公司的职务行为。梁婴退出法定代表人后依然是力拓公司的总经理及本栈桥项目的负责人，依然有权代表力拓公司进行签字行为。该行为也属于表见代理，是否有效也应由力拓公司予以确认，而现今力拓公司已确认该欠款为其所承担，梁婴只是履行工作职责进行代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可知，梁婴未明确表态愿意担保，不能直接推定梁婴为担保人。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司法解释精神完全不符。三、一审的法律分析自相矛盾，且梁婴与马云川之间存在另一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与另一案件案情基本相同，判决却完全不同，属同案不同判。马云川同时在一审法院起诉了（2019）闽0104民初675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该案情况与本案近乎一致，都是梁婴代表公司就公司所欠工程相关欠款签下欠条，区别只在于本案代表的是力拓公司，另案代表福建友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闽公司）。梁婴也不是欠款承担公司友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作为结算代表人在结算单中签字，且未写公司落款，仅仅由其一人签字盖印。一审法院确认欠款应由友闽公司承担，与梁婴个人无关。 马云川辩称，梁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梁婴在欠条的欠款人处签字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定梁婴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马云川一审提供的证据，梁婴是在欠条的欠款人处进行签字，并填写自己的身份证号。其在出具欠条时已经不是力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也不是公司的股东，并不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其作为欠款主体之外的第三人向马云川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应认定为梁婴向马云川表示愿意与力拓公司共同向马云川承担债务。如果梁婴仅仅是力拓公司的代理人，则根本无需填写身份证号码，欠款人处的落款应当是力拓公司，梁婴在后面表明其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在另案中梁婴是以结算代表人身份进行签字）的身份。且马云川多次找梁婴付款时，其并没有向马云川表示让马云川去找公司，款项与其无关，因此可以认定梁婴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此外，梁婴在另案中以结算代表人身份进行签字，说明其亦知晓欠款人和结算代表人的区别，否则不会签署两份不一致的单据。二、梁婴在欠条上签署力拓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但梁婴在欠条的欠款人处签其自己名字，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本案与（2019）闽0104民初675号案件的案情完全不一致，不属于同案不同判。（2019）闽0104民初67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30日，友闽公司承接浙江舟山鱼山大桥项目，同日，友闽公司与力拓公司签订《联合体共同投标协议》、《联合体共同投标协议》补充协议，确定梁婴作为联合体主办人，负责工程实施。2017年9月19日，梁婴作为结算代表人（并不是欠款人）出具《结算单》对利润进行结算确认，后法院认定梁婴作为项目主办人负责案涉工程的投标、施工等工作，其作为结算代表人结算工程款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无需承担责任，与本案的案情完全不一致，并不属于同案不同判。 力拓公司未作陈述。 马云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报酬51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1日，梁婴向原告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兹尚欠马云川宁德中铁十六局项目搭设栈桥工人工资款计人民币陆拾壹万元正（610000元），承诺于2017年12月前结清。已付壹拾万元正。欠款人：梁婴。350111197210150418，福州力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述《欠条》未加盖力拓公司公章。2017年7月21日力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不是梁婴。《欠条》中注明的“已付壹拾万元”系力拓公司指示其财务江发旺支付给原告。 在原告与梁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如下内容：原告于2017年12月28日15：48向梁婴发送：“梁总，票定7点，把钱给我吧”，梁婴回复：“交待财务了”；原告于2018年1月13日11：29向梁婴发送：“梁总，你说10号左右跟我打钱”，梁婴回复：“款在项目部办手续了”。 2019年7月17日，力拓公司向一审法院邮寄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贵院受理的（2019）闽0104民初674号马云川诉梁婴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司了解知悉。现本司特作以下说明：本案涉及的沈海复线宁德漳湾至连江浦口宁德，系由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我司从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转包了本案涉案工程中部分的劳务工程事宜，该劳务工程由我司承包、承办，非梁婴承包，我司与梁婴也没有私下转包、分包工程关系。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欠条》虽为梁婴代为签字，但实际属于我司所欠的劳务款项。虽然梁婴在签署《欠条》时已不是本司法定代表人，但他当时仍是本司内部对该工程进行经办的部门人员，依旧负责代表本司处理该宁德Ａ３标段工程事宜，我司现明确表态追认该份《欠条》效力，确认马云川的欠款还款人为我司并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力拓公司在《情况说明》中表示“本案《欠条》实际属于我司所欠的劳务款项”，与梁婴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原告催款时的回复内容为“交待财务了”、“款在项目部办手续了”，以及《欠条》中“已付壹拾万元”系力拓公司指示其财务江发旺支付给原告之事实，能够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欠条》中尚余的51万元（61万元－已付10万元）工人工资款的实际欠款人为力拓公司。梁婴在出具《欠条》时已不是力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名的行为不能代表力拓公司，不是履行职务行为。梁婴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名的行为表明其自愿与力拓公司一起成为51万元工人工资款的欠款人，故梁婴、力拓公司系51万元欠款的共同还款人，现原告诉请梁婴、力拓公司支付51万元欠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力拓公司在《情况说明》中已明确表态对《欠条》效力予以追认，而其与梁婴未按《欠条》承诺的期限（2017年12月前）结清51万元欠款，已构成违约，故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告与梁婴、力拓公司之间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未作约定，原告诉请梁婴、力拓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的标准支付51万元欠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一款：“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规定。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于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作如下调整：以欠款5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力拓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梁婴、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云川欠款51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81.54元，由梁婴、福州力拓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7年7月21日梁婴向马云川出具《欠条》的行为到底是债务加入还是职务行为?我国法律对于债务加入并无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条规定中隐含有债务加入的含义,虽不具有指向性,但可作为债务加入的参照依据。另外,还需结合本案实际合同履行、合同目的,债务承担人与合同利益的关联程度等综合予以判断。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即力拓公司对马云川的应付债务真实,梁婴于2017年7月21日出具的欠条属实。梁婴系力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而力拓公司与马云川之间的业务交往及债务形成,贯穿该期间。马云川为保证自己债权的实现,要求梁婴个人出具欠条,应属加强、保护债权实现的积极行为。在马云川对力拓公司债务确定的情况下,梁婴个人出具的欠条,对债务的确认及认可存在直接和实际的利益。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故其应与力拓公司共同向马云川偿还拖欠的货款,尚能充分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梁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81.54元，由梁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