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破终7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彭安生，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申请人）：胡浩然，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周要花，女，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上诉人（原审申请人）：邓卫超，女，195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上诉人（原审申请人）：莫丽珍，女，196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田大跃，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彭安生、胡浩然、周要花、邓卫超、莫丽珍因申请被上诉人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9破申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安生、胡浩然、周要花、邓卫超、莫丽珍、刘正定、唐向前、何飞跃等8人与德美公司合同纠纷案共六案，已全部向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涉及执行标的金额1425余万元，其中申请执行人刘正定、唐向前、何飞跃已申请保全德美公司财产686.37万元。该院听证过程中，唐向前、刘正定表示反对将德美公司移送破产审查。唐向前另向该院提交一组证据，证明截至2017年底，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向德美公司支付款项共计430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本案中，综合申请执行人唐向前提交的证据和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移送的证据材料，尚不能证明德美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且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已保全德美公司财产686万余元，不符合法律关于破产案件的受理条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不予受理彭安生、胡浩然、周要花、邓卫超、莫丽珍对德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彭安生、胡浩然、周要花、邓卫超、莫丽珍等5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受理上诉人的破产申请。事实与理由：德美公司在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已申请执行的对外所欠债务达1425万元，而法院查实的德美公司的资产只有686万元，德美公司的财产明显不能清偿所有债务，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申请执行转破产，一审法院应当受理。但该院根据已经进行财产保全的债权人唐向前、刘正定提供的一组有关2017年底益阳高新区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向德美公司支付款项4300万元的证据，认为德美公司不符合破产受理条件，是对事实认定错误。因为这组证据并不能说明德美公司还有4300万元财产，到目前为止，法院查明的财产只有686万元，明显资不抵债，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破产申请。德美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上诉人意见，公司已停业多年，债务累累，法定代表人田大跃也被四处追债，不得不破产。本案二审中，德美公司提交了多份银行进账单、电汇凭证以及，用以证明高新公司支付的4300万元款项已经用于归还债务，包括190万元转账给唐运前，70万元借支给困难职工，60万元转账给张小青，271.67万元直接由高新公司转给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80万元转账给雷德欣，220万元转账给田华，40万元转账给向汪源，51.447万元转账给何宜兵，20万元转账给田大春，52万元转账给雷江玲，10万元转账给杨立辉，28万元转账给王可斌，4万元转账给匡玲，8万元转账给夏伟，25万元转账给李志安，10.5万元转账给谢松儒，20万元转账给曾立飞，120万元转账给朱五秀，10万元转账给田迪标，3万元转账给胡文仁，330万元转账给胡俊仁，100万元转账给汤胜辉，686万元被唐正前、何跃飞申请法院冻结。德美公司还提交了三份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以及一份德美公司与张雪宝签订的补充协议，用于证明4300万元中有1800万元支付给湖南力邦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和张雪宝。对德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彭安生等5位上诉人表示认可。刘正定、唐向前、何飞跃等3位申请执行人对转账给雷德欣、田华、汪源、田大春、雷江玲、杨立辉、李志安、曾立飞、朱五秀、胡俊仁等人的10笔共计1257万元不予认可，认为这些人都是田大跃的亲友，德美公司和田大跃的还款行为构成恶意转移公司资产，具有欺诈逃债嫌疑。本院查明，德美公司于1999年2月经益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田大跃。公司股东为田大跃、田大军，分别占股95%、5%。主要经营范围为研究、生产、销售饲料、添加剂预混合饲料和兽药。公司现已停止经营。2014-2017年，高新公司因与德美公司合同纠纷执行案件，陆续向德美公司支付4000万余元，德美公司收到款项后，已将大部分款项转账给他人，剩余款项因执行案件被法院冻结。2020年1月16日，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做出移送破产审查决定书，决定将涉被执行人德美公司的系列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彭安生等人的破产清算申请是否应当受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企业破产法第七条对申请破产的条件做出了规定，从该规定第一款和第二款来看，债权人提出破产申请的条件和债务人提出申请的条件有所不同：对于债务人自行提出破产申请的，债务人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二是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但对债权人而言，其提出破产申请的条件仅为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时，只要证明债务人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即可。至于债务人系基于什么原因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以及债务人是否出现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无须债权人在提出破产申请时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该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的，应当提交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有关证据。债务人对债权人的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或者异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本案中，彭安生等5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和执行文书，可以证明其对德美公司具有依法成立、已经到期且未清偿的债权。德美公司对不能清偿彭安生等5人的债务表示认可，也没有对彭安生等5人的破产申请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债权人的破产申请。一审法院以德美公司资不抵债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证据不足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债权人的破产申请，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本案系执行移送破产审查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规定：“在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情形，执行法院经申请执行人之一或者被执行人同意，应当裁定中止对该被执行人的执行，将执行案件相关材料移送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执行转破产程序的立法目的和价值就在于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受偿，避免企业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将有限的财产分配给一个申请执行人，以体现社会的公平正义。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涉德美公司系列案件中，查明德美公司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的债权本金（1027.76万余元）及利息超过公司账户余额（686.3万元），且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遂在征询相关债权人意见后，将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条的规定。三、关于刘正定、唐向前、何飞跃等3位申请执行人主张德美公司将高新公司支付的款项陆续转给他人的行为构成逃债的问题。本院认为，破产本身并不会产生欺诈逃债的后果，而规范的破产程序恰恰是制止、纠正债务人欺诈套在行为最有力的法律保障。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三条规定了破产撤销权和无效行为，以纠正欺诈逃债行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如果德美公司将高新公司支付的款项转给他人的行为构成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或无效行为，可以由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或确认行为无效，管理人不依法行使的，债权人可以代为行使。管理人或债权人通过行使撤销权或确认债务人转移财产行为无效，依法追回的财产纳入破产财产，对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恰恰是依法保护了债权人利益。综上，彭安生等5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9破申1号民事裁定；二、由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彭安生、胡浩然、周要花、邓卫超、莫丽珍对湖南德美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邓志伟审判员  朱湘归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周洲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