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71行初16号原告刘明刚，男，195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原告李小荣，女，196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雷、刘云，北京楹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余松，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明，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欢，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明刚、李小荣诉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昌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刘明刚、李小荣于2019年5月5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汉中院）提起诉讼，武汉中院移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管辖。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受理后，报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指定管辖。省高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鄂行辖258号行政裁定，指定本院管辖。本院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明刚、李小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雷、刘云，被告武昌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明、秦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武昌区政府副区长胡剑作为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因新冠××疫情自2020年1月23日至3月27日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武昌区政府于2019年2月15日对原告刘明刚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赔偿申请人不予行政赔偿。原告刘明刚、李小荣诉称，原告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586号71（70）栋1单元7层2号的房屋于2017年2月27日被武昌区政府非法拆除，后经武汉中院及省高院作出裁判，确认被告武昌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该违法强拆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给原告生产生活造成重大损失。原告有权依法要求被告予以赔偿。原告向被告提起赔偿申请，被告却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严重违法，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被告将原告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586号的71（70）栋1单元7层2号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其他损失；房屋不能恢复原状的，判令被告赔偿3120452.97元，其中包括土地使用权价值122378.13元；3.判令被告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为证实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拟证明被告不认可房屋强拆生效裁判，拒绝给予赔偿；2、3.原告诉被告强拆违法的一、二审裁判文书，拟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的行为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二审维持，判决生效；4、5.原告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6.武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规划一张图”、7.武汉市武昌区武锅生活区周边商品房价格，拟证明武昌区武锅生活区所处地块级别高于其后的百瑞景小区，被告应按照高于百瑞景小区商品房市场价格的标准给予原告赔偿；8.武昌区武锅生活区A地块94600平方米商业用地，广场用地拟挂牌出让土地使用权价格评估的《土地估价报告》，拟证明土地使用权价值40997.7元/平方米的计价依据；9.派出所受案回执单、赔偿清单，拟证明原告房屋遭受多次非法行为，身心遭受损害及损失情况。被告武昌区政府辩称，一、案涉房屋的强拆违法判决未准确查明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只是推论拆除系被告所为、法律后果由被告承担，亦即表明被告的行为与原告房屋被拆除的结果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不表示被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所规定的应予行政赔偿的情形。二、法院对同一项目其他被征收人的类似情形已作出生效判决，明确赔偿范围包括房屋征收补偿费用和其他物品两部分。而被告针对案涉房屋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房屋征收补偿价值部分已明确。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赔偿清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不存在房屋恢复原状、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原告主张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另行单独补偿、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2.赔偿清单中关于房屋价值及征收补偿费用部分均包含在征收补偿范畴内，对于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等其他财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武昌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案涉房屋强拆违法裁判文书，拟证明被告被确认强拆违法；2.案涉房屋《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及法院裁判文书，拟证明征收补偿费用经生效判决确认；3.赔偿申请书、《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拟证明原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法律依据：《国家赔偿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5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6-8三性均有异议，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费用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价值的补偿，用周边地块的价格证明案涉房屋价值无事实依据，房屋价值已由《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确定；对证据9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遭受的损害不是因为房屋拆除，身体和精神损害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室内物品应遵循日常生活习惯进行认定，但要合情合理。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应根据赔偿法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证据2的案涉房屋补偿决定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国家赔偿是基于违法行为，被告不应以合法行为承担其违法行为的责任；对证据3的赔偿申请书无异议，《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的合法性有异议，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和被告提交的证据3中《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是同一份证据材料，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而该份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正是本案审理的核心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具体分析。原告提交的证据2-5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6-9尚不具备采信的条件，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2和3中的赔偿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该三份证据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0日，被告武昌区政府作出武昌征决字〔2015〕1号《房屋征收决定书》（以下简称《征收决定》），决定征收武昌区武锅生活区片旧城改造项目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同时予以公告。刘明刚房屋坐落于武昌区武珞路586号71（70）栋1单元7层2号，在《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内。2016年4月6日，武昌区政府就案涉房屋的补偿作出武昌征决补字［2016］31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以下简称311号补偿决定），刘明刚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该补偿决定被驳回。2017年2月27日，案涉房屋被拆除，该强拆行为被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刘明刚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2月15日，武昌区政府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刘明刚、李小荣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二、强拆违法引起的赔偿范围；三、房屋内物品的赔偿。现分述如下：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武昌区政府拆除刘明刚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并应当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故武昌区政府应对拆除行为给刘明刚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武昌区政府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武昌区政府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错误，原告请求撤销该《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强拆违法引起的赔偿范围问题本案行政赔偿责任之源起，系武昌区政府在作出311号补偿决定后，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而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家赔偿制度设立的初衷，在于弥补公民因国家行政权或者司法权的违法运用而遭受的损失，使之恢复到未被侵害前的状态。要最大程度地发挥《国家赔偿法》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国家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就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刘明刚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据此可以确认，如果没有武昌区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刘明刚必定可以通过征收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这部分利益属于必然可得利益，应当纳入《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综上，武昌区政府因强拆房屋应给予的行政赔偿包括两部分，即征收补偿费和房屋内物品的损失。而在本案中，武昌区政府已经就案涉房屋的补偿作出311号补偿决定，该补偿决定中包括了对房屋价值、附属设施、室内装饰装修、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项目的补偿，也包括了产权调换方式的补偿，其合法性及效力已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可。本案应受生效判决的拘束，应以311号补偿决定作为认定刘明刚应得的征收补偿费的依据，本院无再认定征收补偿费损失的必要。可见本案的关键是房屋内动产的损失认定问题。另外，本案案涉房屋已被政府合法征收，房屋项下土地已用于建设，客观上无法在原址恢复原状，因此，对原告刘明刚、李小荣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其他赔偿项目，因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本院亦不予支持。三、关于房屋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刘明刚、李小荣虽向法院提供了房屋的赔偿清单，但要法院对屋内物品的价值进行准确认定，还需要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进行证明，这无疑增加了原告的举证负担，且按照生活常识亦无可能。案涉房屋在进行强拆时，被告作为责任单位未对屋内物品进行集中清理并交还原告，亦未对强拆时屋内物品进行取证，使得原告的屋内物品在强拆中被埋或损毁，被告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目前被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在原被告双方对屋内物品损失均无法准确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只能根据日常生活常识进行综合认定。而在本案庭审中，行政机关表示愿意就屋内物品损失与原告协商，并愿意尽可能给予较高的赔偿数额。故为发挥政府解决问题的主渠道作用，双方当事人可进行协商，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武昌区政府应按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充分考虑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根据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和市场行情，结合原告的实际情况以及所提供的物品损失清单等，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综上，生效判决已对原告刘明刚应得的征收补偿费予以认定，刘明刚可以生效判决为依据要求被告武昌区政府履行给付义务。本案不必对征收补偿费损失再行认定。本案的行政赔偿所要解决的是征收补偿之外房屋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武昌区政府应对房屋内物品的赔偿依法作出赔偿决定。被告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六）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对刘明刚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586号71（70）栋1单元7层2号房屋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责令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对刘明刚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586号71（70）栋1单元7层2号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 静审判员 袁博文审判员 向 琴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黄先辉书记员业绩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