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8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陆某1，住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某，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某，住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某，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雷某，住太原市小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陆某2，住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陆某1、孙某因与被申请人雷某、原审被告陆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再审申请人陆某1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形成借贷关系错误，致涉案资金的款项来源没有查明。本案实为太原市亚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山西石川岛停车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被申请人雷某系太原市亚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申请书》、《借款合同》均为亚通公司的固定模板格式合同，合同签订地点为亚通公司的办公室，且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财务会计凭证号，及其代理人关于利息须向公司财务人员核实的意见，足以证明该项借款业务实为被申请人所在公司业务，计入公司财务管理，受公司管控，再审申请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雷某代表的是亚通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实为亚通小额贷款公司。申请人陆某1为山西石川岛停车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所以以被申请人名义对外放贷是因为亚通公司的经营范围仅限于在太原市杏花岭区从事小额放贷业务，而以其法定代表人“雷某”的身份签订《借款合同》，就是为了规避法律、逃避市场监管，刻意掩盖事实真相。原审法院曾要求被申请人雷某到庭，被申请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导致原审中未查明涉案资金的来源，不能证明“民间借贷必须是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的要求。二审时，再审申请人提交了申请人与亚通小额贷款公司股东刘佰平的录音光碟，证明涉案借贷业务系公司业务而非被申请人雷某的个人业务。但二审法院既没有展示，也没有评判该证据，导致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2.被申请人雷某系从事经营性放贷业务的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当属无效。《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若依原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雷某为合同相对人，涉案合同系格式合同，两次借款230万元、150万元均数额巨大，且属于连续性放贷行为，约定利息为月息2.7%明显属于高额利息，具有营业性质。而且被申请人雷某不仅面对申请人放贷，还多次给他人放贷（对此有裁判文书网的文书为证），其行为就是从事经营性放贷业务的职业放贷人。如此根据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及最高院发布的相关规定，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其行为扰乱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影响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涉案两份《借款合同》因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当属无效。3.《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明显虚高债务，本案具有典型的套路贷特征，同样当属无效。首先，《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是在再审申请人陆某1被被申请人雷某非法拘禁三天、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再审申请人被被申请人雷某非法拘禁在高新国际三天三夜，以再审申请人不还钱就以诈骗报公安抓捕申请人威胁申请人，在此情况下再审申请人无奈答应被申请人的要求而到杭州让正在读高中面临高考的原审被告陆某2在《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上签字。而协议书所载的本金和利息明显高于当时尚欠的本金和利息，属于虚高债务。原审法院回避了《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对该协议书约定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均没有认可，说明一审法院并不认可该协议书的主要合同内容。可见，本案《债权转让及还款协议书》无论从签订还是合同实质内容来看，均应是为无效合同。同时也恰恰证明了本案借贷关系具有典型的套路贷特征，理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4.原审法院认定本金、计算利息错误。原审法院查明截止2015年2月5日，再审申请人陆某1就涉案两笔借款共应向被申请人支付借款本金3660089.37元。但自2015年2月6日，再审申请人陆某1通过现金支付、通过建设银行网上银行，于2015年2月6日、2016年4月20日、2016年9月30日和2016年11月18日，分别偿还被申请人50000元、40000元、78000元和100000元，共计26.8万元，且上述四笔款项的用途明确载明为“还款”而非“还息”。但原审法院忽视书证证明的基本事实，错误地将归还本金认定为归还利息。而且，根据被申请人书立“收条”的内容，以及上诉人支付凭证明确载明款项用途为“还款”的事实，可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书面认可了上述四笔款项用于偿还“本金”，根据证据的证明力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应将26.8万元认定为偿还本金部分才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截止2016年11月18日，申请人拖欠被申请人的借款本金数额应为3392089.37元，相应的利息也应当重新计算。（二）案涉借款系再审申请人个人债务，不属于再审申请人与孙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申请人系山西石川岛停车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借款申请书》明确借款用途为“购置电梯设备”，而且这笔钱也实际用于公司经营。申请书中孙某的签字系再审申请人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在未告知孙某、未经孙某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的，孙某对此并不知情。不仅如此，申请书仅是要约，孙某既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也没有委托再审申请人签字，原审法院认定孙某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并知晓借款用途，不仅违反当事人要约、承诺的意思表示必须真实的合同成立原则，而且违反了《婚姻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无端给孙某增添了巨额债务，不合法理更不合情理。尤其是，在再审申请人已经认可《个人借款申请书》上孙某的签字系再审申请人所为，以及孙某给代理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签字及上诉状的签字明显与《个人借款申请书》上的签字不同的情况下，仍以孙某未申请笔迹鉴定为由判令其承担共同责任，简直岂有此理!（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套路贷是一种新型犯罪，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对证据不加甄别、只从外在表现形式认定合同有效却忽略案件本质，未查明案件事实并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更违反了我国“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依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以及参照上海市《关于本市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的工作意见》、浙江省《关于办理“套路货”刑事案件的指导意见》、杭州市《关于办理“套路货”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工作实施意见》以及重庆市《关于办理“套路贷”犯罪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会议纪要》等规定，被申请人雷某的行为已经符合了“制造民间借贷假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恶意垒高借款金额”、“软硬兼施，恶意讨债”等行为要素，应当认定为“套路贷”。所以，本案中《借款合同》及《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认定案涉债务为申请人与孙某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的理解和运用了此规定。案涉借款共计三百多万，已经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依据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被申请人仅仅依据《个人借款申请书》中他人代签的“孙某”并不足以证明孙某有共同的借款意思表示。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该笔债务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四）有新证据－陆某1与刘伯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和解协议，约定陆某1以房屋抵账后尚余10万元用于冲抵本案借款本金，足以推翻原判。再审申请人孙某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明显不当。1.《个人借款申请书》中“孙某”的签字非再审申请人本人签字，再审申请人也没有对他人进行任何授权，再审申请人对此事根本不知情更没有进行过事后追认。2.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没有达成借款合意，原审法院以《个人借款申请书》上有“孙某”签字，认定再审申请人对本案所涉的两笔借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错误。借款申请书充其量是借款要约，而涉案的《借款合同》、《债权确认及还款协议书》中均没有再审申请人的任何签字。3.再审申请人与陆某1虽系夫妻，但二人已经分居多年，各自财务独立，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案涉款项再审申请人完全不知情，更不用说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了。不仅如此，案涉借款金额巨大，已经超出了正常家庭生活所需，不应当认定为陆某1为了家庭生活而个人举债。4.再审申请人虽未参加本案一审，但再审申请人提起上诉在上诉状中的签字及给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的签字与《个人借款申请书》中再审申请人的签字明显不同，且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二审庭审时到庭明确否认《个人借款申请书》上的签字是自己所为，而陆某1当庭承认“孙某”的签字是其自己根据亚通小额贷款公司的要求而签的，如此，《个人借款申请书》中“孙某”的签字是否属于再审申请人所签根本无须鉴定，以再审申请人没有申请笔迹鉴定为由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明显不当。况且，二审时代理人也当庭提请笔迹鉴定，但未予准许。由此可见，一二审法院认定《个人借款申请书》上“孙某”的签字系本人真实签字缺乏证据支持，进而判令再审申请人对陆某1的个人债务承担还款义务，更是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法院虽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但是却机械理解法律条文，并未结合案情进行综合判断，无端给再审申请人增添了无妄之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原则，被申请人雷某应当承担证明案涉借款属于陆某1与再审申请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可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这一事实。一二审法院错误地将该举证责任倒置，将证明责任不合理地分配给再审申请人，认定再审申请人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这完全是对举证责任的曲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在被申请人不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依法应当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陆某1、孙某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和原审判决情况，本案主要审查原判决认定的再审申请人陆某1与被申请人雷某形成借贷关系、该债务属再审申请人陆某1与孙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合同主体双方人格混同、本案实为太原市亚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山西石川岛停车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的主张。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230万元的《个人借款申请书》、《借款合同》和150万元的《个人借款申请书》签订双方为再审申请人陆某1与被申请人雷某，合同的首部和尾部贷款人落款处均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捺印，两笔借款的借款本金由雷某账户直接支付至陆某1的账户，陆某1提供的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农业银行账户和浦发银行汇款汇入回单均显示，其向雷某偿付的款项均由陆某1本人支付至雷某账户，因此再审申请人关于案涉借款双方主体为太原亚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山西石川岛停车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主张依据不充分。再审申请人据此主张本案中雷某的出借款项非其自有资金、不符合民间借贷必须是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的规定，依据亦不充分。（二）关于雷某系从事经营性放贷业务的职业放贷人的主张。其据以主张的证据为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搜索到的四个相关案例。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出借款项符合职业放贷的情形。（三）关于原审认定本金、计算利息错误的主张。再审申请人主张2015年2月6日、2016年4月20日、2016年9月30日和2016年11月18日还款50000元、40000元、78000元和100000元，共计26.8万元为本金，但其理由仅为上述四笔款项的用途明确载明为“还款”而非“还息”，无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依据不充分。（四）再审申请人提供的陆某1与刘伯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和解协议对本案被申请人雷某不产生约束力，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五）关于孙某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孙某虽未在两份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但在两笔借款申请书上有孙某的签字捺印，应认定孙某知晓两笔借款的借款用途，孙某对本案所涉的陆某1的两笔借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孙某主张该两份申请书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捺印，但在原审中没有申请笔迹鉴定，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陆某1、孙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二○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