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贻东，男，生于196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众信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新西外街佳桥村一社（四川众信堂医药贸易有限公司配送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25557985978。 法定代表人：胡益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金，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北坝镇众信堂灵精加盟药店，经营场所：四川省三台县北坝镇东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722MA68HME15E。 经营者：廖吉本。 上诉人龙贻东与被上诉人三台县众信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堂公司”）、三台县北坝镇众信堂灵精加盟药店(以下简称“灵精药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龙贻东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贻东、被上诉人众信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金、被上诉人灵精药店经营者廖吉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贻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并承担10倍赔偿金，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龙贻东不属于消费者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龙贻东多次维权，不符合个人消费为目的的法律特征，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以龙贻东大量购买大于自己食用范围为由，从而推断龙贻东不是以生活消费购买案涉产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该推断不符合逻辑，与事实不符；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药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3条明确指出，因食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5.因龙贻东购买的商品是食品（特殊食品），故龙贻东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所保护的消费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该案产品标明具有治疗作用，就认定是药品而非食品，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龙贻东未能举证证明其购买的产品而导致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 众信堂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众信堂公司与加盟店是合作关系，加盟药店具有独立资质，众信堂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 灵精药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龙贻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退还原告购货款560元；2.依照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5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龙贻东于2019年10月3日、10月13日委托他人在被告灵精药店购买“金抢不到”8盒，单价70元/盒。外包装载明【品名】金抢不倒；【适用人群】阳痿早泄、腰酸腿痛、阴囊潮湿、遗精盗汗、精神不振、举而不坚、坚而不久、前列腺增生、肥大、能促勃延时。同时对因肾虚导致的尿频、尿急、尿痛有相当的疗效。【批准文号】藏卫食准字（2008）第021号；【执行标准】Q/CGJ.J03.05-2007；【有效期】三年；【生产日期】2017/10/15。龙贻东收到该产品后，通过国家食药监总局官方网上未查询到该产品的批准文号和登记信息。据此龙贻东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基于售价十倍予以赔偿。 另查明：1.被告灵精药店与被告众信堂公司系加盟连锁关系，灵精药店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熊军；灵精药店与众信堂公司签订有《加盟药店特许加盟协议》，由众信堂公司负责配送灵精药店所售商品，实行配送记账，灵精药店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灵精药店抗辩案涉”金枪不倒”并非从众信堂公司购进。 2.众信堂公司和灵精药店均抗辩龙贻东曾多次以购买相同类似的产品通过诉讼途径要求商家赔偿，经一审法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核实，2018年-2019年涉及龙贻东的民事案件共计101件（含二审案件），其中湖北省35件、重庆市35件、四川省31件，主要涉及其购买类似产品后以产品存在问题为由向商家索赔。 3.经一审法院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官网国产保健食品类查询产品名称”金枪不倒”及批准文号“藏卫食准字（2008）第021号”，未查询到相关备案信息。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及营业执照复印件、微信转款截图、“金抢不到”包装复印件、购买过程光碟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原告龙贻东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灵精药店予以认可，即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由灵精药店退还购货款56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众信堂公司与灵精药店均具有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资格，双方的加盟连锁关系系一种合同关系并非隶属关系，也非挂靠关系。灵精药店向龙贻东出售产品的行为系自主经营行为，灵精药店也认可”金枪不倒”产品并非从众信堂公司采购，因此龙贻东请求众信堂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要求被告众信堂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龙贻东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灵精药店和众信堂公司共同按照售价十倍赔偿其损失5600元，双方争议较大。龙贻东请求灵精药店和众信堂公司共同赔偿售价十倍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三款：“生产假药、劣药或者明知是假药、劣药仍然销售、使用的，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除请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请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之规定，消费者的法律定义“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收服务”,即行为人需以生活消费为目的购买商家产品或服务，方能被视为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结合被告的抗辩理由以及本院核实的情况，龙贻东从2018年开始即以购买相同类似的产品为由多次向多地商家索赔并向法院诉讼，明显不符合以“个人消费”为目的的法律特征，因此其与被告之间就购买”金枪不倒”产品而产生的赔偿纠纷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关于消费者和销售者之间权利义务条款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赔偿请求权人为受害人及其近亲属，该法条第二款规定：“因药品质量问题受到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生产企业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损失。接到受害人赔偿请求的，应当实行首负责责任制，先行赔付；先行赔付后，可以依法追偿。”结合上述二、三款之规定，所谓受害人应是在使用药品过程中遭受实际损害的用药者，龙贻东显然不符合该法规定的受害人范围，因此龙贻东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相关规定，请求被告按照售价十倍赔偿其损失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龙贻东与灵精药店之间的法律纠纷属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予以调整，灵精药店已同意解除与龙贻东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全额退还龙贻东货款560元，龙贻东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购买“金枪不倒”产品而导致可期待利益的损失，因此对于除货款之外的损失部分因缺乏事实支撑，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龙贻东与三台县北坝镇众信堂灵精加盟药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由三台县北坝镇众信堂灵精加盟药店返还龙贻东货款560元;二、驳回龙贻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三台县北坝镇众信堂灵精加盟药店负担。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龙贻东在三台县众信堂久安加盟药店以相同的方式购买相应产品后，向三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十倍赔偿被驳回，本院维持三台县人民法院判决后，龙贻东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再审申请已经被驳回。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龙贻东消费者身份认定问题。本案中，龙贻东购买案涉商品的行为虽然属于“知假买假”的行为，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对于龙贻东的消费者身份认定不当。但是，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并非龙贻东能否得到十倍赔偿的唯一条件和关键因素，上述认定对于本案判决结果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其次，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由于该产品成分均为中药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条第二款中关于药品的定义，故该产品既不属于食品、也不属于保健品的范畴，在本案中依法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龙贻东在起诉状中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提起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并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提起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其能否得到赔偿的关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而该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对于食品安全做出了明确的界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可见，价款十倍惩罚性赔偿系对食品安全问题而设定。只有在食品存在影响人体健康或存在安全风险的前提下，才能判决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龙贻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食用案涉产品导致健康受到损害，或者案涉产品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安全风险。因此，龙贻东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龙贻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龙贻东预交50元，由上诉人龙贻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