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越酷数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法定代表人叶志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南四道。法定代表人罗镇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丹晶，广东卓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昌斌，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莱旺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凤岗镇。法定代表人阳洪春，执行董事。上诉人深圳市越酷数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疆公司）、原审第三人东莞市莱旺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旺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7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越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5民初1744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由贵院查清事实径行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被上诉人未提交完整授权委托程序，无法证明《和解协议》为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官忽视该事实，直接认可协议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7年6月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并非由被上诉人亲自签署，而是由自称为被上诉人代理律师的唐本全代为签订。《和解协议》中没有被上诉人的公司印章，仅有唐本全的签名和指印。且在签订过程中唐本全未出示完整的授权委托文件，无法证明其为被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人。此外，根据《和解协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00元赔偿款项，并非直接打入被上诉人公司账户，而是打入账户名为“深圳市安盾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而深圳市安盾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也未提供授权材料证明其有权代被上诉人收取赔偿款项。因此，《和解协议》的签订和履行都不能证明其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约束双方的行为。二、上诉人向第三方出售侵权产品的行为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原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可以约束协议签订前行为，违反《合同法》规定。庭审查明，被告向第三人东莞市莱旺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售涉及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及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的侵权产品，其时间发生在2017年6月1日签订《和解协议》之前。虽然《和解协议》未约定协议生效时间和生效条件，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和解协议》自2017年6月1日生效，只约束双方行为，而不应约束被告在2017年6月1日前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本意，是解决此前侵权行为所导致的纠纷。虽然《和解协议》效力存疑，本着商业信用原则，上诉人依然签订协议，并按照协议约定向指定银行账户支付100000元赔偿款。此后上诉人再无出售侵权产品的行为，此举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诚意。而被上诉人以《和解协议》签订前发生的行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已超过《和解协议》的效力范围。被上诉人有利用《和解协议》的漏洞滥用权利之嫌。三、原审法院认为，产品中包含的部分专利无效，不影响《和解协议》整体效力，与事实不符。2017年6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针对被侵权产品“电池”所有的两个专利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及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作出约定。协议约定，如果上诉人将侵权产品销售给第三人，则每案向被上诉人赔偿10万元。2017年1月13日，被上诉人就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及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分两案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起诉东莞市莱旺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11月30日，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分别就针对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及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的侵权行为，作出（2017）粵73民初260和（2017）粵73民初261号民事判决。从被上诉人诉第三人东莞市莱旺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二案可看出，争议焦点并非针对产品“电池”的侵权行为，而是针对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及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的侵权行为。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的判决也体现这一事实。而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已于2018年1月30日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无效，被上诉人无权就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主张权利。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及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都集中于一个产品“电池”，相比体现于电池“内部”的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体现于产品外部的ＺＬ201430085726.0号外观专利更容易为顾客认知。而原审法院认为产品中部分专利无效，不影响《和解协议》整体效力，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无视《和解协议》的形式瑕疵及效力范围；且在产品中重要专利失效情况下，依然认为不影响《和解协议》效力。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予以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被上诉人大疆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和其律师函回复函中均承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的效力，丝毫未对和解协议的效力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通过庭审查明也认定了和解协议的效力，二审中，上诉人提出和解协议无法证明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事实。二、虽然上诉人向第三人东莞市莱旺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售的产品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但和解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不再就（2016）深证字第90155、90156号涉及的侵权行为追究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免除的只是上述公证书所涉行为的侵权责任，而非免除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的所有的侵权行为，和解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现，所以和解协议针对的只是具体侵权行为的免除，而非以协议签订时间为界限的概括性免除。被上诉人之所以能以10万元这个较低的和解金额同意免除公证书中所涉的侵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的行为实则作出了很大的让步，且是基于信赖上诉人承诺除了公证书中所涉的侵权行为外无其他侵权行为前提下签订的和解协议。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受和解协议的约束，应全面履行。上诉人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后又对涉案外观设计专利提出了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有违商业准则，且属于变相承认了被上诉人不仅有公证书（2016）深证字第90155、90156号所涉的侵权行为，还有其他大量的侵权行为，如果上诉人只有上述公证书所涉的公证行为，不可能也没有动机去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因为只有专利权被无效，才不用担心侵犯专利权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另外上诉人在和解协议中对侵权产品的后续提供情况作出了承诺，并愿意以每案10万元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上诉人除了两份所涉的侵权行为外无其他侵权行为。但是根据（2017）第260、261号两案，显然事实并非如此。协议是否有效以及双方意思是否真实，是以协议签订时依据的情况。考虑到被上诉人维权的成本、专利的价值、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时、签订协议之后一系列不诚信的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观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总计20万元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疆公司系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的原权利人和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的权利人。越酷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宣告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第3633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决定宣告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全部无效。2017年6月1日，大疆公司与越酷公司双方就侵害外观设计专权利一案【案号：（2017）粤03民初335号】签订《和解协议》，约定，越酷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大疆公司专利权的行为；越酷公司承诺向大疆公司支付赔偿款10万元；大疆公司不再就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和ＺＬ20132080××××.9号实用新型专利追究越酷公司的侵权责任；越酷公司承诺，如在大疆起诉的其他案件中的被告，提供证据证明越酷公司是其他案件侵权产品的提供者，且法院生效判决也认定该事实的，则越酷公司按一个案件10万元，赔偿大疆公司损失；双方还在协议中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越酷公司向大疆公司支付了上述赔偿款。2017年1月，因第三人侵害其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和ＺＬ20132080××××.9实用新型专利，大疆公司将第三人诉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7年11月30日，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7）粤73民初260、261号两案民事判决书。该两份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第三人销售的侵害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和ＺＬ20132080××××.9实用新型专利的产品系由越酷公司提供，第三人销售、许诺销售上述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大疆公司的专利权。2018年4月21日，大疆公司和第三人就上述两案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第三人向大疆公司分别支付因两案支出的维权合理费用24000元和22000元；第三人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即停止销售、许诺销售侵害大疆公司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和ＺＬ20132080××××.9实用新型专利产品的行为；大疆公司承诺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再申请执行（2017）粤73民初260、261号两案民事判决书；大疆另案起诉被告时，第三人同意作为第三人或证人出庭参加另案诉讼等。2017年12月25日，大疆公司收到（2017）粤73民初260、261号两案民事判决书后，即委托律师向越酷公司发出《律师函》，并将该两案的判决书和第三人在两案中提交的部分证据材料作为附件一并寄给了越酷公司，要求越酷公司协助进行后续的二审诉讼，并表示如果两案被诉产品确实来源于越酷公司，大疆公司将向越酷公司追究相关侵权责任，要求越酷公司在收函后七日内积极处理上述事宜。越酷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委托律师回复了大疆公司的上述函件，并表示无法确认第三人的侵权产品来源于越酷公司。庭审中，大疆公司、越酷公司均确认涉案侵权产品是一款产品同时具有外观和实用新型两个专利。越酷公司和第三人确认，越酷公司向第三人提供的涉案侵权产品是其在与原告签订《和解协议》前提供的。以上事实，有《和解协议》、（2017）粤73民初260和261号民事判决书、《调解协议》、《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律师函、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大疆公司、越酷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和解协议中所涉及的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虽然在协议签订后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无效，但并不影响和解协议本身的法律效力，该协议仍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全面履行。（2017）粤73民初260和261号两案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第三人销售和许诺销售的产品侵害了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和ＺＬ20132080××××.9实用新型专利的产品，且产品来源于越酷公司。庭审中越酷公司也认可向第三人提供了侵权产品的事实。虽然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已经被国家知识产权局整体宣告无效，但越酷公司向第三人提供的产品仍然侵害了大疆公司的ＺＬ20132080××××.9实用新型专利。大疆公司、越酷公司并未在协议中区分两项权利的占比，越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其是其他案件侵权产品的提供者。因此，即使大疆公司对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不再拥有专利权，但越酷公司仍然是（2017）粤73民初260和261号两案中侵权产品的提供者，仍应当依据《和解协议》按每个案件10万元的标准，赔偿大疆公司的损失，即越酷公司总计应当向大疆公司赔偿2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越酷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疆公司支付赔偿款200000元。案件本诉受理费2150元，由越酷公司负担。二审法庭调查之后，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总委托书》以证明唐本全律师是经被上诉人授权签订的《和解协议》、深圳市安盾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是经被上诉人授权而收取赔偿款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一、大疆公司与越酷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越酷公司是否违反了《和解协议》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关于焦点一，《和解协议》大疆公司委托代理人唐本全与越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的，签订协议之后越酷公司亦履行了协议内容向大疆公司赔付了人民币10万元，从协议履行情况、一审庭审笔录双方的陈述以及越酷公司发给大疆公司的《回复函》，越酷公司均确认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结合大疆公司在二审向法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总委托书》，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焦点二，根据《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被告（越酷公司）承诺，如在原告（大疆公司）起诉的其他案件中的被告，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越酷公司）是其他案件侵权产品的提供者，且法院生效判决也认定该事实的，则越酷公司按一个案件10万元，赔偿原告损失。首先，根据大疆公司提交的证据查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7）粤73民初260、261号两案民事判决书。该两份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第三人销售的侵害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和ＺＬ20132080××××.9实用新型专利的产品系由越酷公司提供，第三人销售、许诺销售上述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大疆公司的专利权。其次，在一审庭审中，越酷公司和第三人确认，越酷公司向第三人提供的涉案侵权产品是其在与原告签订《和解协议》前提供的。尽管大疆公司与第三人的二审诉讼是以调解结案，但足以证明的是第三人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是越酷公司提供的。至于越酷公司认为其提供给第三人的产品是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和解协议》不能约束签订之前行为的意见，本院认为，双方是在（2017）粤03民初335号诉讼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双方约定越酷公司停止侵权、支付赔偿款后，大疆公司不再就该诉讼涉及的专利追究越酷公司的侵权责任，但同时约定如后续大疆公司起诉的其他诉讼中，有证据显示被控侵权产品系越酷公司提供的，越酷公司仍应赔偿，因此从和解协议内容可知，双方约定的是具体的侵权行为，而非免除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的所有的侵权行为。因此，在大疆公司起诉第三人侵权诉讼中，以及本案一审中越酷公司与第三人均确认，第三人销售的侵权产品来源于越酷公司的情况下，大疆公司要求越酷公司依据双方协议赔偿损失，合理有据。关于赔偿数额，大疆公司、越酷公司均确认，越酷公司销售给第三人的被控侵权产品是一款产品同时具有外观设计（专利号为ＺＬ201430087××××.0）和实用新型（专利号为ＺＬ20132080××××.9）两个专利，大疆公司分别就该外观设计及实用新型起诉了第三人，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7）粤73民初260、261号两案民事判决书。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第3633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决定宣告ＺＬ201430087××××.0外观设计专利全部无效，而在此之前大疆公司和第三人就上述两案达成《调解协议》，大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结合《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大疆公司与越酷公司约定的涉案专利为外观设计（专利号为ＺＬ201430087××××.0）和实用新型（专利号为ＺＬ20132080××××.9）两个专利，即大疆公司就该外观专利起诉第三人的案件中（2017粤73民初261号），已无权利基础，亦就不能再以该外观设计专利要求侵权赔偿。按照《和解协议》，越酷公司作为2017粤73民初260号侵犯实用新型纠纷案中被控侵权产品的提供者，应按每个案件10万元的标准，赔偿大疆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越酷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744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深圳市越酷数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00000元人民币。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越酷数码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越酷数码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大疆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文  全审判员 骆  丽  莉审判员 钟  小  凯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麦迪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