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37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段家坝路**。 法定代表人：张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扬子街道办事处**/div> 负责人：陈皓，该分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金林，男，195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滁州中材混凝土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腰铺镇二郎路南侧/div> 法定代表人：王尧，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简称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金林、滁州中材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中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超越职权“未诉先判”，应当启动再审程序予以纠正。(一)二审判决超出中材公司的诉请范围，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中材公司认为，其与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间所涉项目包括中普广场项目(已诉)、明珠城项目(本案)和世纪城项目(未诉)共三个项目，本案中其仅针对明珠城项目要求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二审法院仅应针对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是否已将明珠城项目货款支付完毕进行审理，否则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第2款之规定行使释明权，告知中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或起诉“世纪城项目”进行合并审理。若中材公司不变更诉请，现有证据又足以证明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已足额支付本案货款的，二审法院应当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然而，在中材公司明确表示“未对世纪城项目所涉货款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依然对世纪城项目所涉合同真伪、对账单真伪、最后付款期限、货款金额及货款抵充等事实进行超请求认定，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二)二审判决未诉先判，严重影响另案事实的认定和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的权利。就目前的证据和中材公司行为来看，世纪城项目存在诸多疑点:第一，中材公司并未就三个项目所涉货款全部进行主张，而是有意不按付款指向自认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已付清世纪城项目货款，避免诉讼。第二，中材公司将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支付的货款卷入与周金林间的借款中，企图混淆借款、履约保证金、涉案货款，达到浑水摸鱼的目的。第三，中材公司提交的有关世纪城项目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应予排除。在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明确表示相关印章系周金林通过非法手段加盖，对明珠城项目、尤其是世纪城项目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对账授权书、对账单、付款确认函等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仍无视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及周金林的意见，以真伪不明的证据为依据强行认定世纪城项目应在2016年1月24日前付清货款。因此，世纪城项目有待在另案中针对是否存在私刻印章、无权代理、恶意串通等情况进行全面审查后才能综合认定货款结算事宜。二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世纪城项目应结算，不仅将严重影响另案事实的认定，更剥夺了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对世纪城项目相关事宜的抗辩权和上诉权。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多笔货款抵充顺序认定不当。第一，应当优先抵充已结算货款。如前所述，世纪城项目既不是中材公司诉请，也未发生实际结算，货款的真实性及货款金额处于不确定状态，且世纪城项目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二审法院不应当、也没必要强行优先抵充世纪城项目货款，因此本案理应按各方确认的顺序优先抵充中普广场项目和明珠城项目货款。截至目前，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与中材公司、周金林均认可已付货款总金额为279548925元，即便按照二审法院认定的中普广场项目货款20910877元，明珠城项目6248655.04元(两项合计27159532.04元)，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已付货款也足以覆盖该两个项目的货款，即在中普广场项目和明珠城项目中，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无须履行任何付款义务。第一，即便三个项目均已结算，也应当优先抵充明珠城货款。本案中，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与中材公司间并未约定货款清偿顺序，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0条规定的顺序(到期债务→缺/少担保→负担较重→到期先后顺序)抵充，四个层级的抵充规则都应以上一层级无法区分优先级为前提。在假定世纪城项目应在本案中审理、该项目货款结算完毕均为真实的前提下，依据二审法院认定的最后付款期限和付款金额(中普广场项目应在2015年3月前付清20910877元;明珠城项目应在2016年1月24日前付清6248655.04元;世纪城项目应在2015年8月9日前付清3381190.12元)，也应当优先抵充负担较重的中普广场项目和明珠城项目货款。只有当明珠城项目与世纪城项目负担相同时，才能按照到期先后顺序进行抵充。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已付货款指向世纪城项目缺乏事实依据，错误适用法定抵充原则和顺序，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二审法院滥用职权，判决违约金过分高于中材公司的实际损失。按照法定的抵充顺序，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已完成中普广场项目和明珠城项目支付货款的义务，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中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使法院认为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应当向中材公司支付明珠城项目货款，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认为违约金应当调低，并已在一、二审中均向法院提出。第一，二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在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过高时不仅没有依职权调低，反而改判更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即可认定为违约金过高。假定二审判决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支付2585829.66元货款正确，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6月4日(二审判决作出日)，中材公司的利息损失约42万元。而一审判决的违约金高达171万，是中材公司实际损失的4倍;二审判决的违约金高达207万，是中材公司实际损失的5倍。逾期付款违约金意在弥补当事人的损失，而非使当事人获利，两审法院没有以中材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支持违约金额过高，严重违反公平原则，依法应当调低。第二，中材公司拖延诉讼和审判程序期间违约金应当停止计算。中材公司认为2016年2月1日起应当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却在2017年4月才通过诉讼主张货款和违约金。加之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尤其是造成如此长的审判时间是由于一审法院反复错判的原因导致，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对此并无过错。若期间逾期付款违约金均由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承担有违公平原则，人民法院应当对案件进展、当事人过错程度等综合考量后依法裁决调低。综上，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周金林、中材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查明：中材公司与南通建工公司及周金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皖1103民初2020号、（2019）皖11民终1229号】中，中材公司就其向南通建工公司施工的“滁州中普城市广场”供应预拌混凝土，向一审法院主张南通建工公司尚欠3737174.62元货款未付。前述“滁州中普城市广场”即南通建工公司在本案再审申请中涉及的中普广场项目。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及本案，一并于2019年6月4日作出二审判决。在该案判决中，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6月26日的对账单显示，中普广场项目共发生货款20910877元，2015年1月最后一次供货；2015年7月14日的对账单显示，世纪城项目共发生货款3381190.12元，2015年6月9日最后一次供货；2015年12月3日的对账单显示，明珠城项目共发生货款6248655.04元，2015年11月24日最后一次供货，上述三个项目合计货款30540722.16元。根据案涉合同的相关约定，在综合考虑南通建工公司付款进度的情况下，该院酌定分别按各自项目最后一次供货后2个月确定最后付款期限：中普广场项目，南通建工公司应在2015年3月前付清货款；世纪城项目，南通建工公司应在2015年8月9日前付清货款；明珠城项目，南通建工公司应在2016年1月24日前付清该项目所欠货款。南通建工公司及周金林共支付27954892.50元，其中至2015年2月12日共支付24204892.50元，足够支付中普广场项目货款，对中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中普广场项目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南通建工公司及周金林至2015年7月10日共支付25004892.50元，也足以支付中普广场项目与世纪城项目的货款之和24292067.12元。故，不足部分2585829.66元（三个项目总货款30540722.16元-南通建工公司及周金林所付27954892.50元），应作为明珠城项目所欠货款予以认定，在本院（2019）皖11民终1230号案件中予以裁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中材公司就世纪城、中普广场及明珠城三个项目向南通建工公司合计供货30540722.16元，南通建工公司及周金林向中材公司共计支付货款27954892.50元，各方对此均无异议。中材公司以南通建工公司欠付中普广场和明珠城项目货款为由分别提起诉讼，同时认可世纪城项目货款已结清。而周金林主张其支付5104892.50元时未区分支付款项所对应的工程项目，并要求按中普广场、明珠城、世纪城顺序抵扣；南通建工公司则主张其支付的2285万元货款全部用于中普广场和明珠城项目。再审申请中，南通建工公司亦针对明珠城项目提出二审法院“未诉先判”及抵充顺序不当的理由。本院认为，周金林在支付货款时未区分对应的工程项目，南通建工公司在付款时亦未注明款项对应的工程项目，中材公司虽依据对账清单主张欠付款涉及中普广场和明珠城项目，但其主张的欠款数额明显超出查明的欠款总额，基于此，二审法院在三个项目总货款及总付款数额均已明确的情况下，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先后逐项抵扣货款，符合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并无不当。 对于二审法院同时作出的（2019）皖11民终1229号民事判决，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并未申请再审，其于本案审查期间提交的《关于（2019）皖11民终1229号案没有提起再审的情况补充说明》中亦表明其对该案判决结果没有异议。由于二审法院之所以在该案中驳回中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三个项目总的供货、付款及结算情况作出，而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于本案中申请再审的理由，系因其在两案欠付货款的计算中采用了不同抵扣标准，有悖诚实信用。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就世纪城项目主张抗辩权和上诉权被剥夺，亦与其认可该案判决确定之抵扣次序的态度相左，不能成立。 关于违约金问题。案涉《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如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须承担以所有欠款为计算基数3‰/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二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认定，南通建工公司应于2016年1月24日前付清明珠城项目所欠货款，中材公司主张从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不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并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月利率2%，该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且远低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期间亦无不当。 综上，南通建工公司、南通建工滁州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