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琼民终301号     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美盛投资有限公司（MAYSHINEINVESTMENTSLIMITED）。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维客汉姆2号礁，瑞致达企业服务中心（VistraCorporateServiceCentre，WickamsCayⅡ，RoadTown，Tortola，VG1110，BritishVirginIslands）。   法定代表人：胡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美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盛公司）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琼02民撤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琼02民终1476号民事判决和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27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海南中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中东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海南金陵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在海南省三亚市注册成立，名下有位于三亚市××区.25亩（约36832.43平方米）国有出让土地，三亚天泽实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和波罗海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罗海斯公司）分别持有金陵公司25%股份、75%股份。波罗海斯公司是美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即美盛公司通过全资子公司波罗海斯公司间接持有金陵公司75%股份，美盛公司和波罗海斯公司均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胡某作为美盛公司的唯一投资人，对美盛公司及波罗海斯公司拥有百分之百的股权，从而间接拥有金陵公司75%股权。此外，胡某还是天泽公司的控股股东，持有天泽公司62.6%的股份。2012年1月12日，海南中东公司与天泽公司签订《海南金陵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金陵置业协议》）、与美盛公司签订《波罗海斯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波罗海斯协议》）。2012年12月11日，海南中东公司向美盛公司支付了24410万元，连同此前支付的定金2590万元，共支付了27000万元。付款后海南中东公司在香港从美盛公司手中取走了波罗海斯公司股权变更法律文书和印鉴等材料，允诺回到海南就支付剩下的10000万元，但此后海南中东公司却未向美盛公司支付余下的10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于海南中东公司未付清转让款，美盛公司也未向其移交金陵公司文件等材料。2013年4月22日后，美盛公司多次口头及书面通知海南中东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海南中东公司都置之不理。2019年1月31日，海南中东公司依据其与天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天泽公司移交金陵公司文件等材料并承担违约责任，但未起诉美盛公司。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追加美盛公司参加诉讼，对天泽公司提起的追加美盛公司参加诉讼的申请也不予支持。2019年8月6日，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作出（2019）琼027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判令天泽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南中东公司移交金陵公司的证照资料等文件并承担海南中东公司560万元定金的利息损失。2019年12月4日，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琼02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   海南中东公司诉请天泽公司移交金陵公司文件等材料影响美盛公司的利益，案件的审理结果也与美盛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既不追加美盛公司参加诉讼，也不批准关于追加美盛公司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导致美盛公司未能参加原审案件审理。天泽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天泽公司应当与美盛公司股权转让程序同步，在海南中东公司未付清37000万元全部股权款的情况下，美盛公司、天泽公司不能向海南中东公司移交金陵公司的材料。根据法律规定，海南中东公司应当全面履行这两份合同，但法院无视海南中东公司未付清37000万元全部股权转让款不能取得金陵公司材料等事实，判决天泽公司向海南中东公司移交金陵公司资料并承担违约责任，这样的判决结果明显错误，损害了美盛公司的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审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构成要件，前提是当事人是否具备提起该诉讼的主体资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其主体条件为原诉审理程序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就本案而言，美盛公司不是天泽公司、海南中东公司《金陵置业协议》的合同签订方，对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起诉讼，法定条件是“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首先，美盛公司、天泽公司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法人，天泽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签订的《金陵置业协议》、美盛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签订的《波罗海斯协议》虽是同一天签订，但却是两份独立合同，且均未约定该两份合同需以同时履行为要件。其次，两份合同对支付股权转让款、移交证章资料约定的履行顺序不同，美盛公司、天泽公司、海南中东公司三方也并未就如何与美盛公司转让程序同步作详细解释，因此，不能理解为天泽公司需以美盛公司的履行进度为依据决定是否移交金陵公司证章资料，而是应当按照合同内容各自履行。再次，美盛公司并不是金陵公司的股东，美盛公司不能因海南中东公司未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而控制金陵公司的证章资料，导致天泽公司无法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美盛公司与天泽公司、金陵公司虽然在2013年6月5日签订《协议书》，但海南中东公司不是《协议书》签订方，不受《协议书》的约束。综上，美盛公司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对美盛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予受理。   上诉人美盛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依法立案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由美盛公司和天泽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分别签订，但转让各自的股权同步进行，海南中东公司是同步收购天泽公司和美盛公司分别直接及间接持有的金陵公司全部股权。海南中东公司与天泽公司签订的《金陵置业协议》第三条约定，天泽公司收到海南中东公司560万定金后，由海南中东公司聘请中介机构进行尽职调查并经双方确认后，与美盛公司转让程序同步，天泽公司将目标公司（金陵公司）全部文件、证照资料、印鉴等移交给海南中东公司。该约定明确了海南中东公司必须同步收购美盛公司间接持有的金陵公司75%股权及天泽公司持有的金陵公司25%股权，才能实现金陵公司100%股权均转让给海南中东公司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裂割上述事实，认为天泽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签订的25%股权转让合同及海南中东公司与美盛公司签订的75%股权转让合同均为独立合同是不符合本案事实的，也违背了案涉股权出让方与受让方对金陵公司股权是同步转让的合意。二、一审裁定认为美盛公司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美盛公司作为原审案件有利害关系的权利主体，依法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理由如下：其一，海南中东公司与美盛公司及天泽公司达成的合意是由海南中东公司同步收购美盛公司间接持有的金陵公司75%股权及天泽公司持有的金陵公司25%涉股权，天泽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签订的《金陵置业协议》第三条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即“与美盛投资有限公司转让程序同步”。依据该约定，美盛公司作为上述股权转让的出让方，与原审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二，依据海南中东公司与美盛公司签订的《波罗海斯协议》第三条约定，结合天泽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签订的《金陵置业协议》中的约定，海南中东公司与天泽公司及美盛公司达成的合意是海南中东公司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后，由美盛公司与天泽公司共同向其移交金陵公司印鉴、证照资料，否则将形成海南中东公司分别依据其与天泽公司签订的《金陵置业协议》及其与美盛公司签订的《波罗海斯协议》获取两套金陵公司印鉴及证照资料的悖论。据此，美盛公司对于目标公司（金陵公司）印鉴及证照等资料的交付行为不仅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具有独立的请求权。由于海南中东公司拖欠美盛公司10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2013年6月5日，美盛公司与天泽公司、金陵公司签订《协议书》，明确海南中东公司拖欠10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后，将金陵公司印鉴、证照等资料取走并不予交付给海南中东公司的行为，有合同和法律上的依据。且美盛公司作为金陵公司的绝对控股股东，对案涉印鉴、证照资料交付等重大事项的处置，具有完全的操控权。其三，海南中东公司依据与天泽公司签订的《金陵置业协议》向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天泽公司移交金陵公司印鉴、证照等资料并承担违约责任，但却故意对案涉印鉴、证照资料具有决定权的美盛公司漏而不诉，回避自身对美盛公司严重违约的事实。原审两级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但不依法追加美盛公司参加诉讼，反而驳回了天泽公司要求追加美盛公司参加诉讼的申请，判决天泽公司向海南中东公司移交金陵公司的证照资料等文件并承担海南中东公司560万元定金的所谓利息损失。该判决严重损害了美盛公司的利益，美盛公司不得不依据其与海南中东公司签订的《波罗海斯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的同时，一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防止海南中东公司因对外拖欠巨额债务，利用原审判决的错误内容，向有关部门申请重刻公章，将金陵公司名下55.25亩国有出让土地对外进行处置，以致可能给美盛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三、在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三亚两级法院判决合同守约方向违约方承担民事责任，显属错误，严重损害了美盛公司和天泽公司的合法权益。在三亚两级法院审理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海南中东公司回避其向股权出让方未付完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一不向法院主张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二不诉请继续履行合同，办理25%股权过户手续，对移交目标公司（金陵公司）的印鉴、证照等资料具有决定权的美盛公司漏而不诉，完全是一种典型滥用诉权的表现。但三亚两级法院怠于审查海南中东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不对合同效力、合同价款支付、股权交割等事项一并进行全面审理，仅根据海南中东公司诉求对合同中的某个单一事项进行审理判决，造成诉讼后争议的25%股权仍然在天泽公司名下，合同未全面履行的后果。四、在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中，一审法院在未立案受理情形下，却对实体权利进行评判，用立案阶段的程序审查代替开庭实质审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美盛公司与天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内容各自履行”，该评判超出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立案审查阶段的裁判范畴。法院对美盛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立案阶段的审查，应仅限于美盛公司作为第三人是否适格，而美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是立案之后实体审理的范畴。就本案事实而言，美盛公司作为不能归责于本人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且美盛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七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范围，故一审法院裁定对美盛公司的起诉不予受理，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美盛公司是否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对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予以认定。根据该条规定，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当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虽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本案中，美盛公司以海南中东公司诉请天泽公司移交金陵公司文件等材料影响美盛公司的利益，案件的审理结果与美盛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请求撤销（2019）琼02民终1476号民事判决和（2019）琼027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故本案需要审查的是美盛公司是否为（2019）琼0271民初1922号案件和（2019）琼02民终1476号案件的适格第三人。首先，案涉《金陵置业协议》的当事人是天泽公司和海南中东公司，美盛公司不是《金陵置业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其对天泽公司和海南中东公司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并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次，海南中东公司虽然在同一天与天泽公司签订《金陵置业协议》、与美盛公司签订《波罗海斯协议》，但美盛公司、天泽公司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法人，且根据《金陵置业协议》和《波罗海斯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两份合同对支付股权转让款、移交证章资料约定的履行顺序不同，美盛公司、天泽公司、海南中东公司三方亦并未约定该两份合同需以同时履行为要件，故天泽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美盛公司与海南中东公司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合同。美盛公司是金陵公司的股东之一波罗海斯公司的100%控股股东，而不是金陵公司的股东，故中东公司与天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美盛公司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美盛公司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此，美盛公司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主体要件，美盛公司对于（2019）琼0271民初1922号民事判决和（2019）琼02民终1476号民事判决，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定美盛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对其起诉不予受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叶珊茹   审判员 孔 琼   审判员 郭晓欣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丽莎   书记员 文明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