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再5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强，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塔，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大永固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古田镇上郭车村。 法定代表人：王德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传，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强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大永固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永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36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闽民申15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塔、被申请人大永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强申请再审称，（一）陈强原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其与大永固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而原二审裁定中认定“本案涉案款项是陈强与王效墙、蔡科如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当予以纠正。1.原一、二审中，陈强提交了加盖有大永固公司财务章的《收款收据》、《借款确认书》，且大永固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在大永固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意形成。2.陈强亦提交了将借款转入王效墙、蔡科如账户的凭证。且在原一、二审中，法院依法查明了借款经办人卢成茂、兰爱汝，收款人王效墙、蔡科如均是大永固公司员工的事实，结合上述《借款确认书》形成时间在转账时间之后，可认定大永固公司确认已收到陈强支付的出借款项。至此，陈强与大永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生效，大永固公司负有向陈强还本付息的义务。3.大永固公司在原二审时提供的《承包协议书》、《场地租赁协议书》、上杭县公安局对大永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德新、本案借款经办人卢成茂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在借款发生期间，卢成茂实际控制经营大永固公司，合法持有大永固公司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等印章，卢成茂以大永固公司名义向陈强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应认定卢成茂是代表大永固公司借款的。另大永固公司与兰爱汝等人关于债务分担的约定，是其双方之间的约定，且形成于本案借款之后，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陈强。故大永固公司辩称其与陈强不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二）原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陈强与大永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大永固公司应当按约定还本付息。而二审法院在无证据的前提下，草率认定案涉款项是陈强与王效墙、蔡科如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驳回起诉，显然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文内容载明“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才应裁定驳回起诉，而根据《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民事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畴。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大永固公司辩称，（一）二审裁定认定大永固公司与陈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正确。本案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取决于陈强是否向大永固公司支付了借款。陈强诉称大永固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27日、2015年1月30日向其借款200万元、100万元，但陈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向大永固公司支付借款300万元。1.关于日期为2011年11月27日的收款收据记载的200万元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陈强提交的账户历史交易清单显示：2011年11月18日陈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霞浦支行账户向蔡科如账户分别汇款50万元、50万元、100万元，摘要为“卢成茂公”；2011年11月25日陈强通过前述账户再次向蔡科如汇款100万元，摘要为“借款”。但蔡科如系自然人，大永固公司系企业法人，两者系不同民事主体。陈强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蔡科如支付的上述款项系支付给大永固公司的借款。换言之，陈强没有证据证明大永固公司指示其将借款支付至蔡科如账户。在此情况下，陈强的前述汇款不足以证明其向大永固公司支付了借款。并且，陈强在2011年11月18日与2011年11月25日共向蔡科如汇款300万元，该数额与收款收据中记载的200万元不一致。该事实亦足以否认陈强汇入蔡科如账户的款项是支付给大永固公司的借款。2.关于2015年1月30日的收款收据记载的10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陈强提交的历史交易清单显示，其于2015年1月30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霞浦支行账户向王效墙汇款50万元，摘要为“转支”。同日，陈强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霞浦县东吾路营业所向王效墙汇款50万元。但陈强同样未进一步举证其向王效墙支付的上述款项系支付给大永固公司的借款。3.陈强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距其提起本案诉讼长达六、七年之久，但大永固公司从未向陈强支付过利息，在此情况下，陈强亦从未要求大永固公司返还本金或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这一事实亦足以否定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二）原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决，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二审裁定认定陈强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则其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不予受理，原裁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陈强的再审申请。 陈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永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2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23日起至款清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大永固公司承担陈强支出的律师费用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永固公司以生产经营缺乏流动周转资金为由，分别于2011年11月27日、2015年1月30日向陈强借款200万元、100万元，并分别出具收款收据各一张，约定月利率1.5%。2015年10月23日经大永固公司结算确认，大永固公司尚欠陈强借款252万元，双方约定利息调整按月利率1.5%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陈强提供的收款收据，大永固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案外人卢成茂私刻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公司名义向陈强借款，与大永固公司无关，且所借款项也未实际汇入公司账户。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案外人卢成茂为诉争借款的直接经手人，而卢成茂系龙岩市鑫茂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龙岩市鑫茂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大永固公司场地、厂房车间等设施设备进行生产经营。基于对企业经营现实的了解，卢成茂持大永固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大永固公司名义向陈强借款，足以使陈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卢成茂是代表大永固公司借款，大永固公司应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陈强要求大永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陈强主张大永固公司自2015年10月23日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可予支持。陈强主张至2015年10月23日，大永固公司尚欠其3个月利息未付，但结算单系双方对以往债务的结算，在大永固公司出具的结算清单中并无此拖欠利息的记录，因此陈强该主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陈强提供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主张要求大永固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可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判决：一、大永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陈强借款2520000元，并从2015年10月23日起计至款清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二、大永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陈强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三、驳回陈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341元，由大永固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大永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大永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7日、2015年1月30日大永固公司先后向陈强出具两份《收款收据》分别记载借入周转金200万元、100万元、月利率1.5%。2011年11月18日陈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霞浦县支行账户向蔡科如账户分别汇款50万元、50万元、100万元，摘要为“卢成茂公”。2011年11月25日陈强通过上述账户向蔡科如账户再次汇款100万元，摘要为“借款”，2015年1月30日陈强再次通过上述账户向王效墙汇款50万元，摘要为“转支”，同日，陈强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霞浦县东吾路营业所向王效墙汇款50万元。卢成茂、王效墙、蔡科如均为大永固公司职工社会保险缴费人员。 二审法院认为，陈强据以起诉的证据为大永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借款确认书》、以及陈强已向王效墙、蔡科如汇款400万元，但陈强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大永固公司指定王效墙、蔡科如收取公司借款或事后大永固公司追认上述收款行为，且陈强汇入王效墙、蔡科如的款项达到400万元，与大永固公司借款的金额并不一致，因此，以陈强与王效墙、蔡科如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存在，依据不足，故应认定陈强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基础事实不存在，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1民初4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强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2341元，退还（一审原告）陈强；大永固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341元予以退还。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陈强作为原告与本案诉讼标的借款有直接利害关系，且本案有明确的被告，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二审以“陈强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基础事实不存在”为由裁定驳回陈强的起诉，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终136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刘  云  贞 审判员 郭  陈  颖 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思祺（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