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复485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执行担保人）景德镇鑫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景德镇赣东北综合物流园区长安大道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220588494617。 法定代表人陶丹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环，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李刚，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丽红，女，1970年12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文辉，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昕怡，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陶学银，男，1966年3月22日出生，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被执行人胡水平，女，1967年4月15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 被执行人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洪都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39181938R。 法定代表人陶学铜。 上述三被执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河涛，江西心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景德镇鑫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银公司”）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作出的（2018）粤0304执异555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已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福田法院在执行张丽红申请执行陶学银、胡水平、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一案过程中，作出（2015）深福法执恢字第385、3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提取被执行人担保人鑫银公司的银行存款及或查封、扣押其财产，以人民币6840万元及利息、相关费用等为限，并查封了鑫银公司名下位于景德镇XX地块（以下简称“涉案土地使用权”）。 鑫银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福田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称：异议人不是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在执行过程中，法院并未追加异议人为被执行人或第三人，异议人也没有为本案提供过担保。所谓保证书上的印章不是异议人的印章，法院执行异议人名下涉案地块是完全错误的，请求撤销对异议人的执行行为。 福田法院查明，关于张丽红与陶学银、胡水平、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作出的（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陶学银、胡水平、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丽红偿还借款人民币840万元及利息及其他费用。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张丽红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5）深福法执字第3465号。后申请执行人向福田法院提交《保证书》，《保证书》的内容为保证人自愿为（2015）深福法执字第3465、346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向福田法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被执行人在福田法院决定暂缓执行的期限届满后仍不履行义务的，由保证人代为履行。陶学铜作为保证人签名捺印，另有20个公司包括鑫银公司作为保证人在《保证书》上盖公司印章。后本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5）深福法执恢字第385号。在执行过程中，福田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执恢字第385、3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提取被执行人担保人鑫银公司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财产，以人民币6840万元及利息、相关费用等为限，并查封了鑫银公司名下涉案土地使用权。 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福田法院先后于2019年1月16日、2月22日和5月28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与调查。在审查过程中，该院在景德镇浮梁县国土资源管理局调取了落款时间为“二〇一三年元月十六日”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中异议人的公司公章，还调取了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赣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二审卷宗内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日的民事上诉状中异议人的公司公章，并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保证书》中异议人的公司公章与前述两个公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9年7月1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8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上述《保证书》中落款异议人的公司公章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赣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二审卷宗正卷内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日的民事上诉状中落款上诉人处异议人的公司公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上述《保证书》中落款异议的公司公章与落款时间为“二〇一三年元月十六日”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中落款“受让人（章）”处异议人的公司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9年7月31日，该院向异议人和申请执行人邮寄送达了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通知书，告知其在三个工作日内针对该司法鉴定意见提交书面意见。异议人和申请执行人在该院指定期限内均未提交书面意见。 福田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七十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供执行担保的，可以由被执行人或者他人提供财产担保，也可以由他人提供保证。担保人应当具有代为履行或者代为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他人提供执行保证的，应当向执行法院出具保证书，并将保证书副本送交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或者他人提供财产担保的，应当参照物权法、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办理相应手续。上述司法解释第四百七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在人民法院决定暂缓执行的期限届满后仍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担保财产，或者裁定执行担保人的财产，但执行担保人的财产以担保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为限。执行担保是被执行人或担保人向法院提供担保，并经法院认可，申请执行人同意的制度。本案中，包括异议人在内的保证人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保证书》自愿为本案被执行人向福田法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被执行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该院可以直接执行包括异议人在内的保证人的担保财产。异议人主张《保证书》所盖印章不是其公司印章，其没有提供过担保，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8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确认本案保证书中落款异议人的公司公章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赣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二审卷宗正卷内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日的民事上诉状中落款“上诉人”处异议人的公司公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故，本案《保证书》系异议人所出具，异议人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此外，异议人还主张执行担保应按照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必须经股东做出股东会决议才有效。该院认为，虽然2018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公司为被执行人提供执行担保的，应当提交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章程、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由于本案《保证书》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并不适用该规定。综上所述，本案《保证书》因加盖异议人的公司公章已依法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执行担保合法有效，该院对担保财产进行处分并无不当。 2019年8月13日，福田法院作出（2018）粤0304执异5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鑫银公司的异议请求。 鑫银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福田法院（2018）粤0304执异555号执行裁定书。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在福田法院异议审查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确认《保证书》并非其提交法院，而是由陶学铜直接交给执行法官，而执行法官表示保证书系申请执行人提交，事实不清。二、申请执行人向福田法院提交的《保证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在执行中，被执行人向人民法院提供担保，并经申请执行人同意的，人民法院可以决定暂缓执行及暂缓执行的期限。被执行人逾期仍不履行的，人民法院有权执行被执行人的担保财产或者担保人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向福田法院提交《保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供执行担保的，可以由被执行人或者他人提供财产担保，也可以由他人提供保证。担保人应当具有代为履行或者代为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他人提供执行保证的，应当向执行法院出具保证书，并将保证书副本送交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或者他人提供财产的，应当参照物权法、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办理相应手续”。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关于执行程序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参考意见（2018）》中问题二的处理意见为，“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的，构成执行担保：由被执行人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该担保须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且由执行法院审查许可；担保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担保书，并将担保书副本送交申请执行人；提供财产担保的，应参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相应手续”。根据上述规定，《保证书》应当由保证人向法院出具，然后由法院将《保证书》副本送交申请执行人。而（2015）深福法执字第3465、3466号案中复议申请人未向法院提交《保证书》，法院却接受由原申请执行人向法院提供的《保证书》，据此又立（2015）粤0304执恢385、386号案件拟执行复议申请人的财产，违反了法定程序。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是自2018年3月1日起施行，但该规定第五条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制定的，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在2013年已经实施。福田法院以上述司法解释不适用于2015年2月13日签署的《保证书》驳回异议，属适用法律错误。五、如果《保证书》由复议申请人提交给福田法院，且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那么无论公章真伪都应该承担执行担保责任。如果《保证书》并非由复议申请人提交给福田法院，且无公司股东会的决议，仅凭《保证书》上加盖公章就裁定复议申请人承担担保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六、复议申请人鑫银公司未在《保证书》上盖章，未对（2015）深福法执字第3465、3466号案的被执行人作出执行担保的意思表示，《保证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应属无效。根据（2018）粤0304执异54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福田法院认定《保证书》是原申请执行人提供，复议申请人并未授权原申请执行人向法院提供材料；而根据（2018）粤0304执异546、555号案件的调查笔录，原申请执行人多次称是案外人陶学铜向法院提交的《保证书》，复议申请人对此并不清楚，但即便是按照原申请执行人的说法，陶学铜与复议申请人没有关系，亦未得到复议申请人的授权，陶学铜没有资格代复议申请人对外作出担保。另外，根据诉讼程序，即使是复议申请人向法院提供《保证书》，亦应当由经复议申请人授权的代理人向法院提交授权材料后才能提交《保证书》。作为《保证书》的直接受益人的原申请执行人向法院提供的《保证书》，不应当作为复议申请人承担执行担保责任的依据。无论是原申请执行人还是陶学铜向法院提交《保证书》，均表明《保证书》来源不合法，因此均不能证明该《保证书》是复议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申请执行人张丽红答辩称：一、福田法院认定涉案《保证书》由张丽红提供，与事实并不相符；而后异议人以此大做文章，更是为了逃避承担担保责任而刻意歪曲事实所作的陈述。涉案保证书是在张丽红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后，保证人自愿为执行案件而签署。张丽红与陶学银、胡水平、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两案，福田法院作出（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87号、第2388号两案民事判决后，被告陶学银主动与张丽红取得联系，并表示因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资产重组需要，愿意前来深圳商谈和解事宜。为此，双方当事人在深圳进行了多轮协商谈判，并最终于2015年2月13日在深圳市签署了书面《和解协议》。在此《和解协议》中，双方特别约定由陶学铜（即陶学银的胞弟，执行案件的保证人）、鑫银公司（即异议人）等与被执行人关联的多家公司、自然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也即涉案《保证书》签署的背景。当时被执行人自称其资产重组时间紧迫，为促使案件得到妥善处理，张丽红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当天就向福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获得立案。当天，保证人陶学铜携带多家公司公章从南昌飞抵深圳，在福田法院执行局陈添法官办公室签署了《保证书》，并将包括异议人公司在内的多家关联公司公章加盖在该《保证书》上。二、即便涉案《保证书》就是张丽红递交至福田法院的，也不能改变《保证书》是异议人自愿向福田法院提供执行担保的事实。1、《保证书》上加盖的异议人公章经鉴定确属异议人的真实公章。本案在执行异议审查阶段，异议人曾主张《保证书》上的公章不是公司使用的公章。为此，张丽红、异议人分别向福田法院申请对公章印文进行鉴定，鉴定后得出《保证书》上的印文与异议人曾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的某案件上诉状中的印文一致的结论，足以证明异议人对外曾经使用过在《保证书》上加盖的公章，认可该公章的真实性。2、《保证书》明确表明异议人是向福田法院作出。在《保证书》第一行，称呼一栏不仅直接表明了《保证书》是明确向福田法院出具的，更是在正文中载明是为特定案件、特定当事人向福田法院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非张丽红本人提供担保。同时，保证人承诺如在暂缓执行期限届满后被执行人仍未履行义务的，由保证人代为履行。这些都足以证明保证人知晓执行案件相关情况以及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后果，并自愿为执行案件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三、《保证书》效力认定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2018年3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公司为被执行人提供执行担保的，应当提交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章程、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同时该司法解释第十六条又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前成立的执行担保，不适用本规定”。本案《保证书》于2015年2月13日出具，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保证书》没有溯及力。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自2015年2月4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执行担保人向人民法院提供担保时，并没有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须审查作为担保人的公司之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因此，在当时法律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异议人在2015年2月13日向福田法院提供《保证书》时，一方面根本无法苛求张丽红对异议人提供的担保是否经过了内部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具有审核义务；另一方面，福田法院未能要求异议人提供该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并不违法。四、《保证书》是异议人自愿向执行法院作出，至于《保证书》是否是由被执行人向法院递交，并不影响保证人基于该《保证书》所产生的权利义务，更不会影响执行担保是否有效成立。2015年2月4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供执行担保的，可以由被执行人或者他人提供财产担保，也可以由他人提供保证”。可见，提供执行担保不局限于由被执行人提供，他人也可以提供财产担保或保证。如前所述，《保证书》是异议人自愿向福田法院出具，且落款加盖的公章经鉴定也确属异议人曾经使用的公章，执行担保符合当时法律规范，并合法成立，最终递交至福田法院。在被执行人无法履行义务时，执行法院有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及《保证书》直接执行异议人的财产。 申请执行人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赣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2、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3、上饶市鑫银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4、南昌寰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5、江西欧亚集团有限公司签发的《授权委托书》；6、鑫银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7、深圳市小八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8、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第7162号民事判决书；9、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6）赣0122民初121号民事判决书；10、南昌欧亚汽车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 本院对福田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审查过程中，根据复议申请人的申请，本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保证书》上“景德镇鑫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江西省浮梁县公安局备案之复议申请人公章是否为同一印章进行鉴定。本院工作人员同该所鉴定人员在浮梁县公安局印章印文备案点调取了鑫银公司留存的两枚公章印文原件。该所于2020年8月7日作出粤南[2020]文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保证书》上所盖“景德镇鑫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两枚样本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本院认为，根据粤南[2020]文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保证书》上所盖之鑫银公司公章印文并非复议申请人之公章，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福田法院基于该《保证书》裁定复议申请人在本案中承担担保责任，属事实查明不清，应予纠正。复议申请人之复议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执异555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执恢字第385、386号执行裁定书中关于强制执行景德镇鑫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内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审判员  吴文举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许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