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003民初4532号 原告：江苏中茂节能环保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上南街邗江党校内。 执行事务合伙人：江苏中茂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静，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静，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叶子茂，男，196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被告：江苏凯茂石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绣溪路**。 法定代表人：叶子茂，职务不详。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虎，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军，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中茂节能环保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以下简称中茂合伙企业)与被告叶子茂、江苏凯茂石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茂合伙企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静、魏静（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叶子茂及凯茂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茂合伙企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叶子茂向中茂合伙企业支付股权回购价款31717808.21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以31717808.2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凯茂公司对叶子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３．本案诉讼费由叶子茂、中茂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30日，中茂合伙企业与叶子茂、凯茂公司签订《叶子茂与江苏中茂节能环保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关于江苏凯茂石化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约定中茂合伙企业以现金1500万元向凯茂公司增资，增资后占凯茂公司注册资本的7.5%。同日，中茂合伙企业与叶子茂、凯茂公司依据上述协议签订了《叶子茂与江苏中茂节能环保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关于江苏凯茂石化科技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了中茂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叶子茂回购股权的条件、股权回购价款的计算方式、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及凯茂公司对本协议约定的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中茂合伙企业以现金形式向凯茂公司增资1500万元并已取得对应7.5%的股权。截至2017年9月，凯茂公司已停止经营，主要员工及管理人员均从公司离职，已触发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条款。2019年3月29日，中茂合伙企业致函要求叶子茂回购其股权并支付相应回购价款，凯茂公司对价款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叶子茂、凯茂公司均未答复，亦未支付回购价款。 被告叶子茂、凯茂公司共同辩称：1．在中茂合伙企业等投资者的主导下，叶子茂、凯茂公司等各方股东经合意签订《股东合作协议》将其核心资产专利技术故意作低评估价,以112.71万元实际出资无锡亿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茂公司），并且凯茂公司作为亿茂公司唯一股东，同意以0元的价格将不同比例的股权分别转让给中茂合伙企业及其他投资者，中茂合伙企业受让26.1602%亿茂公司股权。虽《股东合作协议》因部分股东未签署而未生效，但包括中茂合伙企业在内的凯茂公司各方股东已经按照上述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进行并完成了资产和股权重组，转移了凯茂公司唯一重大资产，并通过股权重组间接持有了该资产，不论中茂合伙企业是否返还上述股权，双方实际已达成了以上述股权补偿包括中茂合伙企业在内的各个投资者的方案，以此种方式替代了股权回购的合意，故中茂合伙企业不能再向叶子茂及凯茂公司主张任何权利；2．凯茂公司将唯一且是重大资产的专利全部转移到亿茂公司后，凯茂公司已经丧失了公司经营的基本物质条件，不再具有资产收益功能，已经不再属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中茂合伙企业可以要求叶子茂回购的具有完整权能的股权，补充协议中约定回购的股权已不存在,中茂合伙企业当然无权依据《补充协议》再要求回购不存在的股权，并且这个后果是中茂合伙企业造成的，现在中茂合伙企业再要求叶子茂回购，有违诚实信用、公平有偿原则；3．中茂合伙企业与凯茂公司的另一股东江苏新材料产业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是关联方，在《股东合作协议》签署前已实际控制凯茂公司、亿茂公司，实际操控了资产转移、股权重组和为亿茂公司引入外部投资者等一系列行为，导致叶子茂没有回购能力；4．即便叶子茂进行回购股权，价格也应调整为1500万元减去原告已经获得的凯茂公司专利技术权益的对应价值后的余额，对于凯茂公司的专利技术权益价值应当通过重新评估确定。中茂合伙企业按照年利率24%主张逾期付款责任仅适用于民间借贷，而公司之间或股东之间应按照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5．凯茂公司为叶子茂的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违反公司资本充实原则而无效，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2015年4月30日，叶子茂、中茂合伙企业、凯茂公司三方签订《增资协议》，主要内容为：凯茂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7200万元增加至9000万元，增资后估值2亿元，中茂合伙企业以现金1500万元对凯茂公司增资，获得凯茂公司675万元出资额，占增资后凯茂公司注册资本的7.5%，增资完成后，中茂合伙企业认缴出资比例为7.5%。 2015年4月30日，叶子茂、中茂合伙企业、凯茂公司三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三方已签订了《增资协议》，现就《增资协议》补充约定如下：中茂合伙企业出资1500万元，通过认购增资的方式取得了凯茂公司675万元出资额、拥有7.5%的股权是基于：叶子茂对凯茂公司的经营业绩向中茂合伙企业做出承诺及保证，其中2015年凯茂公司净利润不低于2900万元、以对凯茂公司投后20000万元作为本次增资的估值；并约定如下：第2.1.3条，如果出现以下任何一种情况：（11）凯茂公司三分之二以上高级管理人员及核心员工离职或者无法继续履行职务，或因凯茂公司的经营状况或资产构成等发生重大不利变化，或因凯茂公司被依法处罚而导致无法经营，则中茂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叶子茂受让中茂合伙企业持有的全部或者部分凯茂公司股权，叶子茂承诺予以受让，受让价格应保证中茂合伙企业本次投资的年投资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具体按以下公式确定：受让价款＝投资款1500万元*（1+30%*N）-中茂合伙企业自凯茂公司已经获得的股息收入-中茂合伙企业届时因已转入部分凯茂公司股权所得收入；N代表中茂合伙企业持股时间；如果叶子茂根据中茂合伙企业的通知要求受让起三个月内未能执行完毕，则中茂合伙企业就逾期未付的受让价款有权按年利率30%加收罚息，逾期期间不为整数年的，则按实际逾期天数相应折合年利率30%加收罚息；第5.2条，本补充协议中叶子茂、凯茂公司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5年7月10日，中茂合伙企业通过兴业银行向凯茂公司转账1500万元。 2018年，江苏新材料产业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中茂合伙企业、常州博润康博新兴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武汉光谷博润新三板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叶子茂、董恩静、陆大清、江苏武进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凯茂公司、无锡茂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起草了《股东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各方经友好协商，共同推动凯茂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江苏亿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的资产及股权重组，并对目标公司以股权融资方式进行资本运作，使其价值最大化。重组方案为：凯茂公司以经评估的专利技术、年产5万吨聚甲氧基二甲醚工艺包（2.1条约定凯茂公司将聘请评估机构对25项专利技术及工艺包进行评估）与附带至目标公司的600万元债务，凯茂公司将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按本协议约定的比例分别转让给合同各方，各方共同努力为目标公司引入投资或对其增资，在目标公司稳定运营后的一定期间内由投资方收购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同时部分合同方将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退出凯茂公司；凯茂公司转让给中茂合伙企业的目标公司股权为23.9264%；目标公司拟引入投资方，若目标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与投资方达成投资协议，各受让方解除与凯茂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再支付股权转让款，各方根据本协议受让的目标公司股权按零对价转让给凯茂公司，中茂合伙企业、叶子茂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投资补充协议》（对赌协议）继续履行；第11.1条约定，本合同经各方签字或盖章后成立并生效。但是，该合同董恩静、江苏武进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未签字盖章，其余合同各方均签字盖章。凯茂公司将上述合同约定的无形资产专利及专有技术经其委托评估，以2017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值为112.71万元。2019年3月27日，凯茂公司以零元价格向中茂合伙企业转让其持有的亿茂公司股权23.9264%，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中茂合伙企业称如果叶子茂和凯茂公司能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回购款及利息，其愿意将亿茂公司股权返还。2017年下半年，凯茂公司已停止运营且其主要人员已经离职。 2019年3月27日，叶子茂收到中茂合伙企业向其发出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的《回购告知函》，通知叶子茂因截止到2017年9月凯茂公司已停止经营，主要员工及管理人员均从凯茂公司离职，属于合同约定回购股权的情形，叶子茂应当受让中茂合伙企业持有的凯茂公司全部7.5%股权，回购价款应保证中茂合伙企业本次投资的年投资收益率不低于30%，凯茂公司就股权回购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具体计算公式为：回购价款＝投资款1500万元*（1+30%*N），N代表中茂合伙企业持有股权的时间，时间从中茂合伙企业增资款汇到凯茂公司验资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到中茂合伙企业发出要求受让通知之日结束。受让价格依合同约定计算为32494520.55元，请于2019年6月18日前付至中茂合伙企业账户。 另查明，2015年4月17日，凯茂公司股东为：叶美玲、陆大清、向家勇、叶子茂、洑继华；2015年6月12日，洑继华退出，新增董恩静、无锡茂源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刘志安；2015年6月26日，新增江苏武进信用再担保有限公司、常州博润康博新兴产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江苏新材料产业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2015年7月29日，新增唐琴南、武汉光谷博润新三板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中茂合伙企业；2015年12月30日，刘志安退出；2016年9月29日，向家勇退出。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叶子茂应否回购中茂合伙企业持有的凯茂公司股权；2．凯茂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叶子茂、中茂合伙企业、凯茂公司三方签订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系中茂合伙企业作为投资方，凯茂公司作为目标公司，其中既有叶子茂以凯茂公司股东的身份达成的股权性融资协议，属于投资方与目标公司股东之间的“对赌协议”，也有投资方直接对目标公司增资，但承担回购义务的仅为叶子茂，故上述对赌协议应当认定有效，叶子茂应依约履行。中茂合伙企业向凯茂公司转账1500万元，从而对凯茂公司进行增资，占增资后凯茂公司注册资本的7.5%。2017年下半年，凯茂公司已停止运营，其主要人员已经离职，也无法再完成约定的经营业绩，回购条件已经成就。中茂合伙企业有权要求叶子茂按合同约定的价格回购股权，并主张逾期支付的利息。虽然中茂合伙企业、叶子茂等各方又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约定了对亿茂公司进行资产和股权重组从而代替股权回购的事项，但因部分股东未签字，该合同约定的成立条件尚未具备，故该协议并未成立。即使中茂合伙企业等各方股东已经按照约定的内容进行并完成了资产和股权重组，持有了亿茂公司的相应股份，但因《股东合作协议》中亦约定了若亿茂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与投资方达成投资协议，包括中茂合伙企业在内的股东需零对价向凯茂公司返还根据本协议受让的股权，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投资补充协议》继续履行,且亿茂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引进投资方。本案系含有“对赌”模式的股权投资交易，中茂合伙企业基于股权投资而取得叶子茂名下凯茂公司股权及凯茂公司名下亿茂公司的股权，在中茂合伙企业收到叶子茂回购款项后，应将其基于股权投资而取得的相应股权予以返还。中茂合伙企业也明确表示在收到叶子茂回购款项后愿意将相应股权返还。故叶子茂关于凯茂公司名下专利等重大价值资产转移或作价投入至亿茂公司后，中茂合伙企业无权再依据《补充协议》要求叶子茂回购案涉股权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回购的价格及违约责任问题，中茂合伙企业主张叶子茂按年收益率30%回购股权，并自回购三个月宽限期后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本院认为，双方系企业融资投资行为，并非民间借贷，虽然双方约定的投资收益以及逾期回购的逾期利息均按年利率30%计算，但本院综合考量双方合同性质、履行情况、“对赌”模式自身的商业风险，参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水平，酌定投资收益部分（含逾期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叶子茂系凯茂公司股东，凯茂公司对叶子茂在上述协议中的回购义务作出保证担保时，并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故凯茂公司的保证担保无效。关于担保无效之后的责任认定及追偿问题，可由当事人另案主张。此外，中茂合伙企业向凯茂公司增资1500万元，但凯茂公司目前并无利润可供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一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凯茂公司目前也无法对中茂合伙企业作出补偿。 综上所述，中茂合伙企业要求叶子茂给付股权回购款1500万元及按照15.4%支付投资收益（含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中茂合伙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叶子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江苏中茂节能环保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1500万元，并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4%支付投资收益（含逾期利息）； 二、驳回原告江苏中茂节能环保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0389元，由原告江苏中茂节能环保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40077.8元，被告叶子茂负担16031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保山 人民陪审员  唐 岑 人民陪审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左 慧 书 记 员  黄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