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2898号原告：俞林福，男，194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俞斌，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俞莹，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琦炜，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秦环龙，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再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俞林福、俞斌、俞莹诉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沪0106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被告不服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沪02民终917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俞林福、俞斌、俞莹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琦炜，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三个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30,049.2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449,281元、丧葬费42,792元、医疗费174,476.29元、家属误工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告俞林福系患者谢国琴(以下简称患者)配偶，原告俞斌、俞莹系其子女。2016年4月9日，患者因胸闷不适20年，双下肢水肿1月，加重10天由被告心内科收治住院。2016年4月19日，被告在未通知患者子女即原告俞斌、俞莹的情况下，与原告俞林福进行了术前谈话，且未明确告知手术风险便催促原告俞林福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2016年4月20日，患者在全麻下行三尖瓣生物瓣膜置换术、心脏临时性起搏器植入术、开胸房颤消融术、体外循环辅助开放性心脏手术。术后谢国琴入重症监护室，经历了血透、拔管再插管、高热、清创、再血透，情况一直未好转，5月19日被告向原告方发出病危通知，5月20日，患者经抢救于13时10分宣布临床死亡。三原告认为，首先，被告术前谈话不规范，表现在：1.没有和患者子女沟通，仅在手术前一天晚上通知原告俞林福次日手术，且负责谈话的医生并不参与手术；2.被告对手术效果及风险的告知避重就轻，未让原告俞林福充分了解手术的风险，也未告知除手术外可能有的其它治疗手段，误导原告俞林福对患者治疗方案的选择。其次，诊疗行为不规范，表现在：1.被告在对一名72岁的老人实施心脏开胸手术前，没有进行肺功能基础评估；2.用二尖瓣膜替换三尖瓣，违反进口医疗器械使用规范，正因为不合规的使用，术后患者三尖瓣返流未改善，同时，患者入院时心功能评级为3级，术后却上升至4级，心功能也未改善。被告存在的上述医疗过错，最终导致患者因多脏器衰竭死亡，被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故提起本案诉讼。为证明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原告方申请进行了区、市两次医疗损害鉴定，鉴定均仅评定被告存在病史书写不规范、医患沟通有欠缺、术前评估不足的医疗不足，且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认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原告方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原告方认为，既然鉴定分析明确了医方对患者实施的心脏手术死亡风险概率极大(鉴定中论及此风险为10%－20%)，患者基础疾病复杂、危重，那么医方则更应详细评估，确定手术与否，但被告术前评估严重不足，也未向患方进行充分的风险告知，使原告俞林福在不对等信息基础上选择手术治疗。同时该手术是个一系列的医疗活动，医方更多应考虑心功能是否因手术而获改善，但从目前结果看，手术没有达到目的，手术并没有必要。被告对手术评估、风险告知及将二尖瓣膜应用于三尖瓣膜置换等一系列的过错行为，是患者死亡的原因，原告方坚持主张被告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被告辩称，承认患者在被告处进行手术诊治的事实，但认为其在术前向原告俞林福作了有关手术的口头谈话，不仅口头告知原告俞林福手术风险，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亦存在相应的内容，原告俞林福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该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意味其已了解全部手术风险，被告不存在告知上的过错。就诊疗行为是否合规，经过区、市医学会的两次医疗损害鉴定，已有明确意见，被告认可鉴定意见。至于将生物二尖瓣膜应用于三尖瓣置换术上，是目前临床心外科手术通行的做法，术后复查心脏超声提示人工瓣膜工作正常，置换手术成功，不存在违规。综上，被告认为其在诊治中告知完善，诊断明确，处置得当，不存在医疗过错，故不同意原告方的全部诉请。就损失构成，对原告方主张的医疗费认可凭票计算，对其他损失构成不持异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认定以下事实：患者谢国琴系本市城镇户籍，死亡时73周岁，其时父母已双亡。原告俞林福为其配偶，双方育有子女二人，即原告俞斌、俞莹。2016年4月9日，患者因为胸闷不适20年，双下肢水肿1月，加重10天由被告方心内科收治住院。经体格检查、心电图、脑利钠肽前体(心力衰竭检查方法)检查后，初步诊断为心房颤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待查)、心功能不全(NYHA－心力衰竭的分级Ⅱ-Ⅲ级)。4月11日，心脏超声示右心及左房扩大，三尖瓣重度反流(反流压差44mmHg)，轻中度肺动脉高压，二尖瓣轻度反流，主动脉瓣轻度反流。当日肝肾功能检查示肌酐87.7umol/L，尿酸669umol/L，谷丙转氨酶、白蛋白等均在参考值范围内。4月14日，冠状动脉造影报告示冠状动脉右优势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当日转心外科拟进一步手术治疗。4月19日，被告医务人员就手术内容、风险向原告俞林福进行告知，原告俞林福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4月20日9时13分患者在全麻下行三尖瓣生物瓣膜置换术、心脏临时性起搏器植入术、开胸房颤消融术、体外循环辅助开放性心脏手术，术中诊断：三尖瓣回流(返流)、心房颤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4月21日术后第一天主任查房记录：术后返回ICU(重症监护室)，循环不稳定，严重SIRS(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乳酸升高，发热，予止血、输血、呼吸机辅助通气、改善心功能、纠酸、抗炎等治疗。4月22日，床旁胸片示两下肺少许炎性病变，伴两侧少量胸腔积液，较前片稍进展。病程记录示循环不稳定，血压波动大，尿量偏少，需要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循环，加强利尿，改善心功能，补充胶体等治疗后略好转。患者术后体温持续波动于38℃左右，每日入量3000ml左右。4月25日尿量锐减至450ml，当日行血液透析治疗至4月29日。同年5月1日5时40分，患者经相关检查于9时进行呼吸锻炼后拔出气管插管，但自主咳痰差，痰量多，淡血性粘稠痰，间断仍需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双路吸氧。5月2日13时患者出现呼吸困难加重，伴有血压下降，麻醉科行紧急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吸出较多粉红色泡沫痰，调整呼吸机参数和强心药物后生命体征稳定。此后患者体温持续在38℃左右。同年5月4日患者经床旁胸片提示心胸术后，两肺弥漫多发渗出影及实变影，两侧少量胸腔积液可能，主动脉硬化，心影增大。5月6日主任查房记录：体温最高达38.6℃，痰量较多，自主进食差，间断尿量减少，必要时再次行CRRT(连续肾脏替代疗法)。当日患者在全麻下行纵膈清创术，术中见原胸骨切面少量骨面坏死及纤维素渗出，未及明显脓性分泌物，诊断为手术后伤口愈合不良等。术后予输血，痰培养示鲍曼不动杆菌，加强抗感染。5月9日13时起患者突然出现纵膈引流管引流增多，伤口表面渗血，予纱布表面按压伤口，渗出仍明显增多，血压下降，紧急床边开胸，探查止血，后转至手术室，患者在全麻下行剖胸探查止血术，术中见原胸骨切面及胸骨后广泛渗血，予相应处置。术后患者反复有寒战发热，予物理降温措施，感染科、华山医院会诊调整抗感染用药。5月13日、14日、18日再行血液透析，期间药剂科、感染科会诊，考虑深部真菌感染，混合感染，进一步调整用药。5月19日9时20分患者出现血压下降，无尿，酸中毒，凝血功能检测示DIC(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告病危。5月20日12时45分患者血压测不出，经抢救自主生命体征未恢复，13时10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多器官功能衰竭、重症肺炎、心功能不全。原告方支出患者医疗费174,476.29元。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评定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患沟通不足、病史书写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术后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对该鉴定意见持异议，申请二次鉴定。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上海市医学会分析认为：1.初步诊治：根据患者谢国琴症状(胸闷不适20年，双下肢水肿1月，加重10天)、体征(双下肢浮肿)和辅助检查(4月8日心电图示心房颤动、ST段改变；4月11日心脏超声示右心及左房扩大、三尖瓣重度返流，压差44mmHg，轻中度肺动脉高压，二尖瓣轻度返流，主动脉瓣轻度返流；4月14日冠状动脉造影报告示冠状动脉右优势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术前诊断“三尖瓣返流、心房颤动、心功能不全”成立，施行体外循环下三尖瓣生物瓣膜置换术、房颤消融术、心脏临时性起搏器植入术有适应证。术前医方对手术风险和可能的并发症有书面告知，患方签字同意手术。2.瓣膜类型：目前尚无专门的人工三尖瓣瓣膜，人工二尖瓣瓣膜用于三尖瓣位置是临床上心外科手术通行的做法，故医方采用的植入物无违规。5月1日复查心脏超声提示人工瓣膜工作正常。3.拔管及抢救：2016年5月1日患者经呼吸锻炼、血气分析检查(5月1日5时40分氧分压165mmHg，二氧化碳分压34mmHg，PH7.45)。医方拔管符合指证。9时拔除气管插管，自主咳痰差，9时49分复查血气分析(氧分压146mmHg，二氧化碳分压33mmHg，PH7.45)。此后给予双路吸氧、间断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14时49分患者气急，双肺有细湿啰音，给予注射吗啡后情况稳定。在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下，吗啡作为综合性治疗措施之一不违规。5月2日13时患者出现呼吸困难加重，伴有血压下降，麻醉科行紧急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吸出较多粉红色泡沫痰，调整呼吸机参数和强心药物后患者神志转清，呼吸困难好转。患者再次气管插管系自身病情变化所需。4.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不足：病历不规范(如同一采样时间出具相同检验项目的不同检查化验结果，但4月11日术前肝肾功能检查符合手术条件)；医患沟通有欠缺，医方就病情变化、转归等与家属沟通不足；术前评估不足(如术前未行肺功能和血气分析检查)，但鉴定会现场患方表述患者日常做家务劳动，能登楼五层。医方上述不足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5.患者为三尖瓣返流、心房颤动、心功能不全病人，老年人对手术、麻醉等应激的反应能力下降，心脏大手术后发生感染、多脏器功能障碍系现有医学科学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情形，医方给予抗感染、保肝、血液透析、改善循环、呼吸支持等处理后一度好转，但因病情反复，患者最终死亡。自身疾病复杂、危重系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据此评定：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谢国琴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历不规范、医患沟通有欠缺、术前评估不足的医疗不足，但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支付了两次鉴定费7,000元。被告为患者实施的三尖瓣置换术所用生物瓣膜系美国EdwardsLifesciencesLLC生产的6625型生物瓣，该产品注册证号为国食药监械(进)字2012第XXXXXXX号，注册证中的适用范围为：“该产品适用于患有XXX疾病人。主动脉瓣及二尖瓣瓣膜性心脏病包括下列情况：心脏瓣膜阻塞或狭窄、瓣膜漏血(医学上称之为关闭不全、返流、回流)、或上述两种情况的结合(有时称为混合性疾病或联合性病变)。”产品型号规格附页中明确产品包括2625型(主动脉瓣)和6625型(二尖瓣)。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术前告知内容原告方提供术前谈话的录音，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音频文件显示：1.被告主治医师韩某某比较详细地向原告俞林福解释了三尖瓣在心脏中的位置及作用、患者三尖瓣的问题所在、瓣膜手术内容(先行修复，不能则置换)、房颤消融手术的目的。2.韩某某就手术的风险，告知内容如下：(1)手术在胸前正中切开皮肤，胸骨打开，切口会有感染、长不好的风险；(2)心脏方面本身是希望术后能恢复好、改善生活质量、延长生命，但患者心脏长期病变，心脏瘦弱存在，手术对患者的打击可能会造成心脏功能吃不消，医生会用药物、仪器、各种方式帮助患者恢复，但有的人恢复不了，也有可能的，手术完全没有风险不现实；(3)房颤本身也是长期病变的结果，手术可能修复，也可能仍然有房颤心率；(4)心脏是人体整个机器的发动机，心脏不好，其他脏器的血循环会受影响，慢慢其他脏器也会出现功能不全；(5)术后医方会尽力康复治疗，帮助患者调整回来；万一出现情况，会有费用增加，会增加住院天数。3.在风险告知后，韩某某询问原告俞林福有何不明之处，原告俞林福就此表达了两次，均为相信医院、相信医生，并未提问题，韩某某遂说：这是手术同意书，大致的风险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同意的话，写“同意手术”，签个字。原告俞林福说：这里签个字，是吗。之后是关于输血、置换进口三尖瓣、手术用药、术后ICU、抢救插管等相关告知，同意医方实施上述医疗行为的相关文件签字，原告俞林福根据韩某某的指示在文件上签字。4.整个谈话过程中，医方未提及可能死亡后果，原告俞林福亦未就韩某某告知的风险提任何问题。被告提供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原告俞林福承认其在该文件上签字，但表示未仔细阅看，其对患者手术风险的了解来自于韩某某。原告俞林福确认上述《手术知情同意书》为其签字文件，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纳。该知情同意书中告知了术后心功能衰竭；术后出血需二次开胸止血，甚至DIC；术后出现严重快速性心律失常，甚至心脏骤停；心、肺、肝、肾等多脏器功能衰竭；术中术后脑部并发症引起昏迷甚至死亡风险；感染而再次手术等等，对于心功能衰竭、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脏骤停可能危及生命没有表述，亦无说明DIC(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本院认为，根据以上本院采纳的证据内容可见，被告在就将要对患者实施的心脏手术风险告知上，涉及到伤口感染、心脏功能可能无法恢复、心脏功能弱会累及其他脏器功能不全，但没有明确告知原告：何为心脏功能无法恢复，心脏功能无法恢复的后果；心脏功能弱而引发的其他脏器功能不全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心脏功能无法恢复、累及全身脏器功能不全这些医学上的术语，尽管均潜在指向死亡的后果，但对于年逾七旬的原告俞林福而言，显然没有得到相对应的信息。通常而言，死亡是极其严重的后果，在了解到一个手术有一定概率会带来死亡的后果，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是有违常理的。但原告俞林福在医生就风险告知后，却没有任何犹豫和疑问，故而可推定其并没有完全理解医生告知的手术风险。虽然原告俞林福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但从录音内容分析，原告俞林福主张其并没有仔细阅看书面内容客观存在，何况《手术知情同意书》中亦未就手术的极端风险予以明确告知。综上分析，本院确认被告确实按诊疗规范进行了术前告知，但就患者此台手术的风险包含危及生命且有一定死亡概率的信息没有准确传达到原告俞林福。二、关于医疗损害鉴定意见原告方主张对鉴定意见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该鉴定意见就生物二尖瓣膜应用于患者的三尖瓣评定为合规，明显违反医疗器械使用规范，事实上，置换术后，三尖瓣返流未予纠正，在之后患者行清创术的“手术记录”中仍可见对患者的诊断有“三尖瓣返流”即证明这点；2.鉴定意见将患者死亡的原因归结于患者高龄、心脏功能不全，无法承受此类手术。那么，被告术前没有对患者身体状况进行评估，没有充分认识手术风险，也没有与患方家属充分沟通，选择手术治疗，导致患者死亡，鉴定意见评定被告有沟通不足之过错，却认为与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理由不充分。被告对鉴定意见不持异议。针对原告方主张的“三尖瓣置换后是否仍有返流”，该被告提供患者2016年5月1日心脏超声检查，超声示三尖瓣生物瓣置换术后、右心及左房扩大、二尖瓣轻度反流、主动脉瓣轻度反流。其中未提及三尖瓣，故不存在三尖瓣返流未纠正。关于病历记载，被告提供《住院病案首页数据填写质量规范(暂行)》，根据规范要求，入院诊断始终出现在患者的疾病诊断中。原告方对病史记录及规范不持异议，但坚持己见。本院认证：1.关于三尖瓣置换术后是否纠正返流问题，根据现有病史及病历书写规范，被告的解释合理，原告方仅凭患者术后疾病诊断中出现三尖瓣返流，主张三尖瓣置换术失败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确认。2.二尖瓣和三尖瓣均属房室瓣，具有共同的结构特点，作用相同，临床上通用有其医学科学依据，现患者被置换三尖瓣后，瓣膜工作正常，没有不良后果。3.关于术前评估，术前被告确未对患者行肺功能和血气分析检查，但鉴定会现场患方表述患者日常做家务劳动，能登楼五层，提示上述两项检查结果并不影响手术适应症，原告方没有证据证明患者存在手术禁忌症，医学会专家据此分析肺功能和血气分析检查与手术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临床医学是理论在实践中不断应用并探索的科学，这决定了临床医疗行为专业性强、风险高的特点。上海市医学会汇集了本市各学科临床医疗专家，运用集体智慧就某一医疗行为进行专业评判，除非有充分证据证明该专业评判违背医学科学，该评判是为认定医方诊疗过错及其与后果存于因果关系之依据。现本案医疗损害鉴定意见就患者术前诊断、手术适应症、术中医疗器械使用、术后诊疗措施的评判，原告方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违背医学科学，从而推翻上述意见，故上述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就鉴定意见中关于医患沟通欠缺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评定，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虽然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其自身疾病复杂、危重，但不可否认，患者作为老年人对手术、麻醉等应激的反应能力下降，心脏大手术后发生感染、多脏器功能障碍直至危及生命又是现有医学科学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所以当被告没有充分将上述风险后果告知患方，患方选择手术治疗并发生患者死亡的后果，其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就此作出没有因果关系的评定，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明确设定了医务人员的说明义务，相应地赋予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医务人员履行相关诊疗行为的说明义务是患者实现诊治自我决定权的基础，患者对诊疗方式的同意及对该诊疗方式后果的接受应当建立在对该诊疗方式风险充分知情的基础上，否则不能视为真正意义上的同意。医学领域内的问题具有高度专业性和技术性，特别是现代医疗技术的高度发展，医疗科技的内容特别复杂，医务人员相对于患者占有专业优势，没有医务人员对医疗行为的详细说明，一般患者无法了解利害关系。这就要求医务人员在履行说明义务时应当以患者能够理解的术语和方式进行解释，而不能按其自认的标准，自行决定告知和说明的内容、方式和程度，说明某一特定医疗风险信息程度以其对患者决策是否具有实质性影响为标准，即所有潜在影响患者决策的风险都必须披露，否则患者就不能实现正当合理的“同意”。本案中，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医务人员就患者接受的手术会存在一定概率的死亡风险并未传达到患者家属，在激进的手术治疗可以改善生活质量却有死亡风险，及保守的药物治疗目前尚无生命之虞但生活质量较差，两者利弊未作充分分析的情况下，仅仅告诉患者手术可以改善生活质量，具有偏向性。由于危及生命的风险是手术的极端性风险，针对理性患者而言，这种极端性风险在手术不是紧急治疗措施时足以影响患方作出决策，故本院认定被告未尽充分的告知义务，侵害了患方的知情同意权。患方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选择了手术治疗，最终患者因无力承受手术风险造成目前的损害后果，被告应当就其未履行充分告知义务之过错，向原告方承担相应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然而同时应该看到，虽然原告俞林福年逾七旬，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具备一定文化程度，对人体心脏功能应当有认识，就开胸进行心脏手术风险亦应当有意识，但其在医方进行手术风险说明时，未就医方告知中的相关术语进一步询问，医方询问两次，其均无疑问，此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医方自以为告知内容已涵盖全部风险，原告方没有完全领悟到医方告知的风险内容有其自身原因。就原告方主张被告存在的其它医疗过错，就目前查明事实及本院采纳的相关鉴定意见，原告方的主张并无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就原告方的损失，医疗费用的支出有相应发票为据，本院据实核定为168,602.25元，其他损失构成被告不持异议，原告方的主张也未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结合被告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程度，本院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3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俞林福、原告俞斌、原告俞莹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00.49元，由原告俞林福、原告俞斌、原告俞莹共同负担5,300.49元，被告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负担5,800元。鉴定费7,000元，由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薏审 判 员 杨 臻人民陪审员 曹 旦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狄茹馨书 记 员 张佳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