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73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男，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韶东，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玲，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友义，男，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龙，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金章，男，196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祥钦，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因与被申诉人叶友义及第三人金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再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闽检民（行）监[2019]3500000020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闽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惠兵、代理检察员马穆青出庭。申诉人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韶东、罗琳玲、被申诉人叶友义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第三人金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祥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超出叶友义的诉讼请求。叶友义在诉讼中已主动放弃对12万元利息的请求，再审判决却判令王**向叶友义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9月15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明显超出叶友义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认定王**向叶友义借款200万元，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有误。叶友义虽于2014年9月14日向王**转账270万元，并且王**当日将该款项转到翁某名下，但翁某当日按王**的指示将款项又转至叶友义名下。王**和翁某丈夫金章确认该笔款项不是退还叶友义的投资款。汇款用途是按叶友义的要求进行备注，并非翁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可以确认王**于2014年9月14日当日即还清了270万元款项。王**于2014年9月15日向叶友义出具一份200万元欠条，但叶友义并未实际支付款项。假设叶友义主张借款270万元成立，70万元款项不在欠条中一并写明，不合常理。二审判决支持叶友义可对70万元款项另循法律途径救济，但在判决主文中驳回叶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自相矛盾。 王**申诉称，请求驳回叶友义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王**与叶友义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叶友义提供的欠条是200万元，银行流水却是270万元，欠条内容与银行流水金额是相矛盾的。叶友义主张2014年9月15日欠条上的200万元就是2014年9月14日汇款270万元中的200万元，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王**与叶友义均陈述没有支付过12万元利息，从这一角度可以说明2014年9月15日的欠条并没有实际履行。3.叶友义多次在庭审中称，因金章欠其钱，王**介入调解，叶友义不相信金章，于是王**就向叶友义借款，再将款项借给金章，金章将款项用于归还欠叶友义的欠款。按叶友义的说法，这种借贷关系正常是先出借条，然后再汇款。但本案是14日汇款，15日才出欠条，明显不符合王**因介入调解而向叶友义借款的事实。二、叶友义汇给王**的270万元系再投资款，翁某汇给叶友义的270万元，是翁某受王**委托退还给叶友义的再投资款。叶友义当天已收回再投资款。汇款单上备注的信息是翁某按叶友义的要求备注的，王**并不清楚。翁某与叶友义签订的《关于终止“翁某、叶友义共同出资以福州万农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义投资入股泰宁县百蕈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一事的〈协议书〉的协议”》（以下简称终止协议）中的640万元，包含王**转款的270万元。三、二审按民间借贷判决王**返还200万元及利息，违背客观事实。本案270万元系再投资款，即使法院认定翁某并没有按王**的要求退还给叶友义，而是将此款用于归还自己的债务，王**也仅能承担再次向叶友义归还再投资款的义务，而不是还款付息。四、二审判决没有扣除12万元利息，超出叶友义的诉讼请求。 叶友义辩称：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为：一、叶友义与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欠条和银行流水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叶友义与翁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2014年9月27日签订的终止协议，翁某应还款总额为770万元，截止协议签订之日即2014年9月27日累计还款640万元，该640万元中就已经包含2014年9月14日转账的270万元。不能以王**和金章确认270万元款项的性质，来认定王**已经偿还借款。三、若王**于2014年9月14日已经偿还借款，其怎么可能于2014年9月15日再向叶友义出具欠条，明显不合常理。若认定王**准备再向叶友义借款200万元，其出具欠条并由叶友义长期持有，亦不合常理。四、关于争议的70万元，鉴于二审判决要求其另循法律途径救济，故其申请撤回对70万元的起诉。 金章述称，叶友义于2014年9月14日汇入王**的270万元属于再投资款，该款由王**担保。当天翁某已代王**将该款项返还给叶友义。翁某是根据叶友义的指示对汇款用途作了备注。叶友义的再投资与王**的担保都于当日终止，本案不存在王**欠叶友义270万元的事实。翁某汇给叶友义的270万元与原投资款的返还无关。其不同意退款，叶友义就向公安机关报案。翁某与叶友义签订的终止协议中的数据与实际有出入，双方应当继续清算。终止协议中认定翁某已向叶友义退还640万元，这个数字不真实，其实际向叶友义退还的总额是392万元，270万元是帮王**退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叶友义的诉讼请求。 叶友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王**偿还其借款本金2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9月15日暂计至2015年6月15日为36万元，扣除已结利息12万元，余24万元，要求实际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再审期间，叶友义申请撤回对讼争款项70万元的起诉，请求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由其另循法律途径救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4日叶友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安支行向王**汇款270万元。同日，王**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大学城支行向金章妻子翁某汇款270万元。同日，翁某向叶友义汇款一笔20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退还投资款），汇款一笔7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利息）。2014年9月15日，王**向叶友义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欠叶友义人民币￥2000000元（贰佰万元正），12月1日还清，利息已结￥120000元。此后无下文。王**，2014.9.15”。另查明：欠条中载明的利息已结12万元并未实际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叶友义于2014年9月14日向王**转账270万元，王**当日即将该款项转至翁某名下，翁某亦于当日将该款转回叶友义名下，王**及金章都确认该笔款项不是用来退还叶友义与金章、翁某之间的投资款，至于备注的汇款用途，因不是翁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可以确认王**已于2014年9月14日还清了借款的抗辩理由成立。叶友义所举证的欠条的时间为2014年9月15日，欠条出具后，叶友义未再向王**转账。在欠条中，叶友义对实际尚未支付的利息12万元写明利息12万元已结，但对其主张有实际发生的70万元本金却不在欠条中一并写明，与常理明显不符。叶友义未提供其有另向王**汇款270万元的证据，其以2014年9月15日出具的欠条为由要求王**还款，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叶友义与翁某之间的投资纠纷，叶友义应另向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21民再3号民事判决：驳回叶友义的诉讼请求。 叶友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诉求。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当事人对翁某于2014年9月14日向叶友义转账的两笔共27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各持己见。叶友义称，其要求金章夫妇退回投资款本息等，因王**与金章夫妇系朋友，同意协助金章夫妇解决退还投资款问题，经协商，由王**直接向叶友义借款270万元，次日，王**出具欠条。王**称，其收到叶友义270万元款项系为叶友义向金章夫妇再投资的担保，其出具200万元的欠条，系独立的借款法律关系，该张欠条实际没有履行。金章称，其及妻子翁某与叶友义之间存在合作投资关系，270万元款项系叶友义再投资款，王**作为再投资的保证人，后王**妻子反对，要求王**将270万元追回返还给叶友义，故金章叫妻子翁某将270万元款项汇给叶友义。 关于叶友义与金章、翁某夫妇合作投资问题。二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4月1日，叶友义与翁某签订《协议书》，约定翁某出资952.26万元（占福州万农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60%股份），叶友义出资634.84万元（占福州万农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40%股份），二人共出资1587.1万元，以福州万农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名义投资入股泰宁县百蕈生物工程有限公司59%股份。协议签订后，叶友义足额支付了投资款。在经营过程中，因双方发生纠纷，叶友义向泰宁县公安局报案，泰宁县公安局以“泰宁县叶友义被合同诈骗”案由立案后，金章自认翁某通过各种办法向叶友义退还了将近400万元投资款，目前该合作项目处于停产阶段。2014年9月27日，翁某和叶友义签订终止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同意终止投资入股合作，由翁某应退还投资入股款以及相关款项总计为770万元，至协议签订之日，翁某已向叶友义退还640万元，余款130万元，翁某自愿以变卖其与金章名下共有的位于福州金山雨桐苑的一套房产及两个车位的款项由叶友义收取的形式偿还。根据叶友义提供其持有的银行流水单，该终止协议约定的640万元中已包含2014年9月14日转账的两笔款项270万元。金章在原一审庭审中述称“9月14日之前已经退了640万元左右”，在重审中抗辩双方应按照实际投资款634.84万元的80%来结算。金章在原一审与重审中前后陈述不一致。 二审法院对翁某转账的性质分析如下：在泰宁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及合作投资项目处于停产阶段的情形下，由叶友义继续再向原合作项目进行投资，并在当天投资汇款当天又被退回，而王**于第二天又向叶友义出具欠条，由叶友义长期持有欠条原件，直至由叶友义提起本案之诉，对此，关于王**与金章均提出翁某退还给叶友义的两笔计270万元款项是用来退还再投资款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故2014年9月14日翁某转账给叶友义的两笔款项计270万元，转账的用途明确是退还投资款及利息，与本案讼争借款事实并无直接关联。 综上，依据王**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的200万元欠条，双方约定月息2%计算并没有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故叶友义诉请王**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金2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从2014年9月15日起计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予以支持。而另70万元款项，叶友义仅凭银行转账汇款单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抗辩属另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对此又约定不明确，为此叶友义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救济。二审法院作出（2019）闽01民再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再3号民事判决；二、王**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友义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9月15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叶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对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翁某向叶友义转账的270万元款项，是偿还翁某自己的债务，还是替王**退款。叶友义主张翁某于2014年9月14日向其转账270万元，包含在终止协议的640万元之中，并提供了翁某向其转款的银行流水单为证。王**认为270万元包含在终止协议的640万元之中，后又辩称270万元是否包含在640万元之中与本案无关。金章主张终止协议中已退还640万元的数额不真实，其夫妻实际上只退给叶友义392万元，270万元是帮助王**退的。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相对性原则，翁某向叶友义银行账户转款，原则上应认定为翁某与叶友义之间的转款关系，在翁某与叶友义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应认定翁某向叶友义转款270万元系偿还翁某自己的债务，即退还投资款，这亦与翁某在汇款凭证上备注的用途相一致。王**主张翁某向叶友义转款270万元，系帮助自己退款，但该行为并未得到叶友义的认可，王**对该主张仍负有举证责任。叶友义已经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其与翁某确认的已退投资款640万元，包含了2014年9月14日转账的270万元，王**若认为翁某是帮助其退返270万元款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除该270万元外，翁某已经另外实际退还了投资款640万元，但王**并没有提供退款的充分证据，故翁某的退款，不能认定为帮助王**退款。金章主张终止协议中约定的退款数额不真实，其夫妻实际只退392万元，没退640万元那么多，270万元是帮王**退的，双方应当重新结算。该主张系片面之词，可信度明显比终止协议的效力低，且该主张对金章不利，其目的在于搅浑账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翁某汇给叶友义的27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翁某、金章与叶友义之间的债务，并非帮助王**退款。 二、关于王**向叶友义出具200万元数额欠条的性质问题。叶友义以王**出具的200万元数额欠条和其向王**账户转款270万元的银行流水，来证明王**向其借款200万元，证据已经达到充分的程度，可以采信。欠条数额为200万元，低于转账的金额270万元，在现实生活中是可能存在的，不影响本案借贷合同成立的认定。王**和金章主张叶友义转给王**的270万元系再投资款，但既没有投资协议，又没有得到叶友义的认可，对该说法，本院不予采信。王**主张其只是叶友义再投资的担保人，但没有提供担保合同等相应的证据，对王**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王**称自己以出具欠条的方式向叶友义另行借款200万元，但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没有要求叶友义返回欠条，也没有以其他方式主张权利，任凭风险长期存在，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王**关于其是另行想向叶友义借款20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向叶友义出具欠条的性质，应认定为王**向叶友义借款后，出具的债权凭证。 三、关于利息问题。叶友义向法院起诉时，请求扣除利息12万元，虽然该部分利息没有实际支付，但叶友义主张扣除，这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准许，二审判决对利息没有作相应的扣除，超出了叶友义的诉讼请求范围，应当予以纠正。 四、关于叶友义申请撤回对70万元款项的起诉问题。二审法院对70万元款项没有审理，要求叶友义另循法律途径救济，叶友义于再审期间申请撤回对70万元款项的起诉，该申请没有损害对方的利益，本院予以准许。二审判决对该部分诉求没有审理，该部分诉讼费用相应予以退还。 综上，王**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再8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再3号民事判决； 二、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友义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4年9月1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叶友义自愿放弃的12万元利息予以相应扣除）。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0元，由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腴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 助理  陈 婷 书 记 员  陈胜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