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3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恒大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垣丁栾商业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287507031353。法定代表人：李允聪。委托诉讼代理人：郜红，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民，男，197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胜亚，河南弘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允聪，男，196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长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浚，河南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乡市恒大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民、原审被告李允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长垣市人民法院（2020）豫0728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大制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郜红，被上诉人王永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胜亚，原审被告李允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大制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永民对上诉人的全部诉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王永民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相互矛盾，且适用法律错误。仅凭借条不能认定王永民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允聪于2010年即退出公司经营，不再参与公司事务，其退出时未与实际经营人李雷进行案涉公章的交接，上诉人的实际经营人对案涉公章的存在、对案涉借款均不知情，不可能对案涉债务进行追认。王永民与李允聪系多年好友，对王永民退出公司经营的事实是明知的，其唆使李允聪加盖公司印章、虚增公司债务，属于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对王永民关于款项交付等矛盾陈述未予以审查，却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形下推断公司对债务进行追认明显错误；2、王永民主张的债务除2018年10月18日债务外，其他均系多年之前形成债务，王永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在债务发生时即知情或认可，案涉债务属于李允聪的个人债务，一审认定借据是公司对债务的追认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缺乏证据支持，系通过主观推断进行判决，王永民提供的微信截图系起诉之后，王永民在微信中的主张也没有得到李允聪的任何回应，王永民在整理录音时也遗漏了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录音中李允聪明确对王永民称“你知道这个钱跟公司没有关系，孩子们不愿意。”，利息也没有得到李允聪的肯定，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也不能反映出双方存在利息约定；3、借据中并未显示上诉人借款人或保证人的身份，公司印章的加盖处并非落款处，其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不能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4、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借款合同成立，上诉人也仅应对2018年10月13日当天或之后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王永民仅转款10000元，剩余590000元并未履行出借义务，上诉人仅应就10000元承担责任；5、一审认定李允聪构成表见代理，同时又认定李允聪与恒大制衣为共同借款人事实明显矛盾。被上诉人王永民答辩称：1、案涉借款600000元客观真实。该600000元中300000元系2015年王某向李允聪转账、200000元系2017年3月向李允聪以现金方式支付。2018年10月13日结算后为本金500000元，利息90000元，双方协商再出借10000元共计600000元。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将部分利息计入本金也未超出法律规定；2、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1.5分，根据录音、微信以及偿还利息等内容，均可以证明约定利息为月息1.5分的事实；3、上诉人应当与李允聪一并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李允聪不仅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还是上诉人公司占股70%的控股股东，李允聪是借款收款人，上诉人在借条上加盖公章视为上诉人对借款的认可，可以明确上诉人作为借款人的身份，李允聪作为借款收款人，两者均应当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即使李允聪将款项用于个人也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还款责任。同时上诉人的利益与李允聪的利息息息相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李允聪相互串通明显与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李允聪述称，1、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一审没有查明款项交付的事实，关于借款一审都是主观推断；3、借款没有约定过利息；4、一审以公司财务章就认定李允聪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二审应当依法改判。王永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大制衣公司、李允聪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44000元，共计644000元（利息计算至2020年2月12日，并以欠款6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恒大制衣公司、李允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允聪系恒大制衣公司法定代表人，因资金紧张向王永民借款。后双方于2018年10月13日进行结算，李允聪向王永民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借王永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2018.10.13号李允聪2019年12月14日收到现金100000元.壹拾万元整.王某”。同时，借条内容部分加盖有恒大制衣公司财务专用章，李允聪在借条上签字并按手印。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庭审中王永民辩称该借条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1.5分，借条中借款组成包括2015年10月13日通过王某向李允聪转账300000元、2017年3月23日通过其妻子刘永霞现金交付李允聪200000元、2018年10月18日通过其妻子刘永霞微信向李允聪转账10000元，加上欠付利息90000元计入借款本金，但对该90000元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及计算本金并未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1、关于恒大制衣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就本案而言，案涉借款发生时李允聪系恒大制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作为出借人的王永民有理由相信李允聪代表公司行为的真实性和正当性。李允聪使用恒大制衣公司印章进行对外借款，在无相反证据证实时，应当认定系代表公司意志而实施的民事行为。再者，以公司财务专用章处理公司财产事务符合一般人的社会认知，在没有证据证实相对人应当对公章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不应苛求相对人去核实公章能否对外使用，此不属于出借人的合理审查注意范围，亦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和维护交易稳定，故李允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恒大制衣公司财务专用章进行借款，不应认定为超出权限的行为。王永民基于对李允聪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真实性的信赖，主观上亦无恶意，李允聪的行为亦能构成表见代理。故对恒大制衣公司辩称的自2010年11月之后未再使用过案涉印章，李允聪不参与公司经营，借款系李允聪个人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李允聪辩称的所借款项用于赌博而非公司经营，其提交的两份微信截图时间为2020年2、3月份，与借款时间相差较远，不能证明李允聪将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综上，恒大制衣公司的借款行为系基于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借款合同成立。李允聪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是借款收款人，并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李允聪为共同借款人，恒大制衣公司、李允聪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关于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王永民自认原始借款本金为510000元，欠付的90000元利息计入本金后重新出具了案涉借条600000元的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将90000元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后，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以51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每月利息为10200元，以6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1.5分计算，每月利息为9000元，由此可以得出，将90000元利息计入本金后按照月息1.5分计算利息不违反上述规定，借款本金为600000元；3、关于借款利息。王永民称2018年10月13日之前的利息90000元，但该90000元利息的起止时间及计算本金未能说明；因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王永民提供了其与李允聪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各一份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从上述证据中，可以认定李允聪对每月利息1.5分是认可的，故对王永民要求恒大制衣公司、李允聪按照月息1.5分计算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4、关于借条下方内容“2019年12月14日收到现金100000元.壹拾万元整.王某”。王永民称该100000元系李允聪向王某偿还的案涉借条中的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3日起按照月息1.5分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的利息126000元，李允聪于2019年12月14日偿还的100000元不足以付清欠付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其所还款项应优先抵扣利息。扣除后，还欠利息26000元，2019年12月13日至2020年2月12日的利息为18000元，截止到2020年2月12日的利息为44000元。综上，对上述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44000元，恒大制衣公司、李允聪应予偿还，以后按月息1.5分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新乡市恒大制衣有限公司、李允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永民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44000元（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至2020年2月12日，以后利息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永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770元，由新乡市恒大制衣有限公司、李允聪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王永民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借款客观真实、王某2015年10月13日向李允聪转账的300000元是代王永民转款、借款约定利息以及王某收到100000元现金系代收利息的事实。上诉人恒大制衣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称，根据证人陈述恰恰可以证明证人对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借款金额等不清楚，同时证明本案所涉债务系王永民与李允聪之间个人债务。原审被告李允聪质证称，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能证明约定利息，也不能证明本案所涉款项存在现金支付的情况，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经审查，对证人所称2015年10月13日转款系其按照王永民指示转款，其不对本案所涉债务主张权利的内容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本金数额认定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条上载明的本金数额为600000元。各方对该600000元中包括2015年10月13日王某向李允聪转款300000元无异议。剩余300000元，王永民主张其中200000元系现金交付，90000元系之前欠付利息，10000元系打条之后转款支付。恒大制衣公司对王永民主张现金交付200000元有异议，但结合王永民提供的1000000元订单销户单，王永民主张其现金交付200000元亦具有一定合理性，同时结合李允聪在与王永民通话录音中也未对王永民主张的利息数额提出异议这一情形，一审认定案涉借款中200000元系现金交付亦无不当。关于王永民主张欠付利息结算形成的90000元，王永民称该款项系前期借款按照月息1.5分计算的利息，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其将利息计入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但综合本案情况，本案借款期限并不明确，将利息计入本金长期计算亦会超出法律规定，同时结合王永民一审、二审关于该90000元的陈述，一审将该90000元利息计入本金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据此，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10000元，利息90000元应当单独计算。二、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条上虽未约定利息，但根据王永民提供的与李允聪的通话记录，可以认定李允聪对借款约定利息予以认可，结合李允聪亦未对于王永民主张的“一分半的利息，一个月9000元”提出异议的事实，一审认定案涉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1.5%亦无不当。三、关于恒大制衣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的问题。恒大制衣公司上诉称李允聪虽为名义上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李允聪早已不实际控制公司，公司对案涉借条上加盖公司财务章不知情、对所谓借款也不知情。本院认为，李允聪系恒大制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是否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系其公司内部问题，该理由不能对抗出借人王永民。借条上加盖的公司财务章系由李允聪加盖，在本案审理中李允聪对其为何加盖该印章也未作出合理解释，虽然当前无直接证据证明在最初借款出具借条时即加盖公司相关印章，但在2018年10月13日各方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条时，李允聪在借条上加盖恒大制衣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应认定为恒大制衣公司对本案所涉借款的确认，虽然该印章加盖的位置并非在落款处，但结合李允聪与恒大制衣公司的关系，李允聪在借条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恒大制衣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据此一审判令恒大制衣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恒大制衣公司上诉称本案存在王永民与李允聪恶意串通虚增公司债务的情形，但当前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应当认定的还款数额问题。本案中，2018年10月13日出具借条时借款本金为500000元、欠付利息为90000元，2018年10月18日又发生借款10000元，故起算利息应当分别计算。2019年12月14日李允聪偿还100000元，该100000元应先行冲抵欠付利息90000元，剩余还款10000元应作为偿还利息予以扣除。综上，恒大制衣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一审认定还款数额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长垣市人民法院（2020）豫0728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长垣市人民法院（2020）豫0728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新乡市恒大制衣有限公司、李允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永民借款本金5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自2018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自2018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已经偿还的利息10000元从中予以扣除）。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3770元，由新乡市恒大制衣有限公司、李允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0元，由新乡市恒大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