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洪畴镇繁荣街**。法定代表人：戴东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良，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佳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陈集镇友好村团结组。法定代表人：刘若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成林，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江国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洪畴镇繁荣中街**。法定代表人：戴金仙。上诉人浙江国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佳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国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纺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8）苏1081民初3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力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佳美公司对国力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佳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佳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货款3813736.57元，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其中的借款100万元，案由应为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借款100万元与货款纠纷混合处理，违反了一案一审的原则，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国力科技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并没有形成法律上的人格混同。认定人格混同应当审查三个方面：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和财务混同。一审判决认定国力科技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没有依据，佳美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国力科技公司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人员、业务、财务完全独立。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指出哪个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不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只有在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佳美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未证明其利益受到损害是因国力科技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混同导致的。佳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力科技公司对《合作备忘录》理解有误，该100万货款虽转化为借款，但基础法律关系仍是货款，在国力纺织公司的应付账款中仍有体现，只是约定了该笔款项在还清前可以计算利息，并在国力纺织公司的应付款中处理，所以在本案中审理并无不妥。二、国力科技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一审中佳美公司提供了15组证据证明两公司人员混同、财务混同、客户混同、生产混同。1、两公司人员混同。国力纺织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股东为戴东泉和戴金仙。国力科技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017年3月前股东为戴国笠和戴梦婷，戴国笠、戴梦婷为戴东泉和戴金仙的子女；2017年3月后变更为戴东升与戴爰桂，戴东升、戴爱桂分别是戴东泉的兄弟和亲属。两公司虽在工商部门登记为独立法人，但两公司股东均为直系近亲属。戴国笠2016年为在校学生，无经济来源，根本无力投资公司，国力科技公司实际并非由戴国笠出资；戴东升和戴爱桂从未与佳美公司联系过，所有业务往来、两公司要货、付款均由戴东泉、戴梦婷出面处理，且两公司经营人员均为同一批人员，表明戴东升与戴爱桂并非公司真正的股东。2016年8月28日，国力纺织公司与国力科技公司在同一天分别申请两项专利，专利发明人均为戴梦婷，说明戴梦婷同时代表两公司；戴梦婷与刘若兵（佳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内容也说明戴梦婷在负责两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及采购等事务。2016年11月20曰，戴梦婷代表国力纺织公司向佳美公司发送《质量保证协议》；2017年2月开始，两公司的收货人均为戴瑞颖；2017年3月，戴梦婷代表国力科技公司与佳美公司签订《协议》。网页显示国力科技公司招聘员工的负责人均为国力纺织公司的联系人戴松咛，联系电话亦相同。2、两公司业务混同。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两公司的经营范围大同小异。2017年3月三方所签订的《协议》载明：“经三方协商，为经营需要”，国力纺织公司与国力科技公司要求佳美公司将给国力纺织公司的货单改为国力科技公司的货单，并要求将发票开具给国力科技公司，说明两公司为关联公司，为了经营需要选择性的使用公司名称，产品通用、发票通用，网页宣传资料中两公司的产品与宣传内容均相同，说明两公司业务相同。3、两公司财务混同。两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时，使用同一银行帐号、同一电话号码、同一地址。两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地址相同、电话相同。两公司支付款项都由戴东泉或戴金仙统一支付。4、两公司上下游客户相同。如供应商为佳美公司，购买方为马鞍山锐生工贸有限公司、无锡中惠公司等。5、两公司办公地址、生产地址、仓库地址、电话均相同。两公司办公地址均为天台县洪畴镇繁荣街1号，增值税发票上的电话号码相同，生产车间相同、产品一致，国力科技公司无偿使用国力纺织公司的厂房与设备，说明两公司并未进行区分，佳美公司每次送货都是在同一地点的仓库，后来的收货人均为戴瑞颖，两公司的联系地址、电话、网站、邮箱等均相同。6、戴东泉、戴梦婷为两家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若兵与戴东泉的录音资料可以反映两公司人格混同，两公司的要货、付款，对外催讨货款主要由戴东泉负责，两公司的生产经营主要由戴梦婷负责。综上，两公司在人员、财务、业务、客户、办公及生产场所等方面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国力纺织公司目前债务较多，经佳美公司多次催讨货款未果，拖欠达500多万元，国力纺织公司目前不再生产经营，无任何资产可供执行，后戴东泉用国力科技公司名义进行生产经营来逃避国力纺织公司的债务，严重损害了佳美公司的利益。国力科技公司虽否认两公司人格混同，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案中，实际控制人戴东泉、戴梦婷通过控制两关联公司，致使两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了公司人格独立性，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判令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佳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连带清偿所欠货款4813736.57元；2、要求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支付100万元货款本金的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至实际付清100万元之日止，每月支付8300元）；3、要求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90686元（3813736.57元按合同约定5%计算）；4、由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佳美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长期发生业务往来，国力纺织公司向佳美公司购买纺织材料。2015年，双方签订《合作备忘录》1份，确认截止到2015年5月29日，国力纺织公司应付佳美公司货款约343万元，佳美公司支持国力纺织公司发展的铺垫资金240万元，100万元作为借款，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国力纺织公司归还本金，年息一分，每月承担利息8300元，国力纺织公司承诺应付账款合计不得高于340万元。此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签订了多份纺织材料的买卖合同，佳美公司多次向国力纺织公司供货并开具发票，国力纺织公司也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自2017年2月起，佳美公司与国力科技公司签订纺织材料买卖合同，佳美公司多次向国力科技公司供货并开具发票，国力科技公司也陆续支付货款。一审中，佳美公司提供了其向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供货的送货单、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其制作的反映销售、收款和开票情况的三栏明细账，证明国力纺织公司尚欠佳美公司货款4489236.57元，国力科技公司尚欠佳美公司货款324500元。国力纺织公司对欠货款金额虽提出异议，但未能说明其所欠金额的多少，也未举证反驳佳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国力科技公司则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证，证明其已不欠佳美公司货款，佳美公司对国力科技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无异议，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其中2017年9月2日的两笔合计340000元在三栏明细账中计入国力纺织公司的付款，其他均已计入国力科技公司的付款。另查明，国力纺织公司原名台州国力纺织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24日，，住所地为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洪畴镇繁荣中街**经营范围为棉、线、化纤纺织、涂胶纺织物、纺织带、帘子布、纺织专用设备、橡胶管、橡胶板、橡胶带、橡胶制品加工、制造、销售；橡胶、化工产品销售；经营本企业的自营进出口业务。法定代表人戴金仙，股东原为戴金仙、戴冬宇、吴雪芬，2007年6月变更为戴金仙、戴东泉；2010年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国力纺织有限公司。国力科技公司原名浙江国力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5日，住，住所地为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洪畴镇繁荣街**营范围为纺织技术设备研发，新材料技术推广服务；棉纺纱、化纤织造加工；纺织带和帘子布、其他非家用纺织制成品、非织造布、蓬帆布、玻璃纤维及制品、绳索缆、金属丝及其制品、纺织专用设备、橡胶板、管、带、其他橡胶制品制造、加工、销售；橡胶、化工产品销售；经营本企业的自营进出口业务。法定代表人原为戴梦婷，2017年1月变更为戴国笠，2017年3月变更为戴东升。股东原为戴梦婷、许陈雯，2014年4月变更为戴梦婷、戴国笠，2017年1月变更为戴国笠、戴东升，2017年3月变更为戴东升、戴爱桂；2018年12月，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国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戴东泉与戴金仙系夫妻关系，戴国笠和戴梦婷系戴东泉与戴金仙的子女。2016年8月28日，戴梦婷分别代表国力纺织公司和国力科技公司各申请了两项发明专利。2016年11月20日，戴梦婷代表国力纺织公司向佳美公司出具了质量保证协议1份。2017年3月，戴东泉代表国力纺织公司、戴梦婷代表国力科技公司共同与佳美公司签订了协议1份，约定部分佳美公司向国力纺织公司的发货改为对国力科技公司发货。2017年期间佳美公司向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发货的发货单中收货人签字均为戴瑞颖。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与佳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载明的地址均为浙江天台洪畴东工业区，开户行均为农业银行天台县支行，账号、电话、传真均一致。国力科技公司网上招聘员工的联系人及联系电话与国力纺织公司主页载明的联系人和联系电话均一致。国力纺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所抵押的机器设备所在地为国力科技公司的住所地江省台州市天台县。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佳美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在佳美公司向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供货后，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合作备忘录，佳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国力纺织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能够证明国力纺织公司尚欠佳美公司货款4813736.57元（三栏明细账中原计入国力纺织公司付款的340000元应计入国力科技公司的付款），而国力科技公司不欠佳美公司货款。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本应以各自的财产对各自所欠债务承担责任，但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法人，但相互之间存在不同程度的人员、业务和财务方面的交叉和混同，属于关联公司，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了独立人格，也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构成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应对对方所欠佳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合作备忘录》的约定，国力纺织公司所欠货款中的100万元作为借款由国力纺织公司承担利息并到期归还，该条款实际是双方对国力纺织公司所欠100万元货款的支付时间以及因未能支付所产生的违约责任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现佳美公司主张国力纺织公司承担按照该约定的时间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佳美公司主张的剩余3813736.57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合作备忘录》约定佳美公司支持国力纺织公司发展的铺垫资金240万元，国力纺织公司应付账款合计不得高于340万元，故扣除上述作为借款的100万元之外，国力纺织公司所欠240万元范围内的货款并不存在逾期支付的问题，对于超出240万元的部分则应按照合同约定的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3813736.57元-2400000元）×5%=70687元。综上所述，对佳美公司要求国力纺织公司、国力科技公司连带清偿所欠货款并承担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国力纺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佳美公司货款4813736.57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0687元，并承担所欠货款4813736.57元中100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该1000000元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二、国力科技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佳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310元，由国力纺织公司负担，此款佳美公司已垫付，由国力纺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佳美公司，国力科技公司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佳美公司陈述：国力科技公司及国力纺织公司在与佳美公司签订合同时，都使用同一个账号；国力科技公司没有任何资产，所有生产设备、厂房、客户、工作人员都是国力纺织公司的；两公司的货款主要由戴东泉一人付款，给付承兑汇票。国力科技公司陈述：国力科技公司是贸易公司，不需要生产设备，前期没有资产，国力科技公司是通过外包给国力纺织公司进行生产的。在国力科技公司与佳美公司发生业务后，国力纺织公司基本停产停业、不再生产。国力纺织公司因银行贷款很多，导致诉讼很多，账户被法院查封，国力纺织公司已资不抵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2、国力科技公司对国力纺织公司所欠佳美公司的款项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国力科技公司认为所欠货款4813736.57元中包含借款100万元，借款100万元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不应与买卖合同货款纠纷混合处理，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国力纺织公司与佳美公司于2015年6月4日签订的《合作备忘录》，表明双方对所欠货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并约定将其中欠款100万元作为国力纺织公司向佳美公司的借款，明确还款的期限及利息，该条款实质上是双方对国力纺织公司所欠100万元货款的支付时间及因迟延给付应承担利息的约定，该借款实际是由货款转化而来，基础法律关系仍是买卖合同货款纠纷，故一审法院将该100万元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程序并不违法。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佳美公司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国力纺织公司与国力科技公司的股东均为戴金仙、戴东泉或其近亲属，两公司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工作人员相互不分，收货、办理业务、付款等均由相同人员负责，合同使用相同账户，网页中的宣传内容、产品、联系人、电话相同，国力科技公司使用国力纺织公司的设备进行生产等等，表明了国力科技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系高度关联公司，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生产场所混同、财务及资产难以区分等情形，已丧失独立人格。国力科技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也认可国力纺织公司债务及诉讼很多，已资不抵债。因此，本案应认定国力科技公司与国力纺织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国力科技公司应对国力纺织公司所欠佳美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国力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10元，由上诉人浙江国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松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苏岐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