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初787号 原告：陕西陕北矿业神木运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安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内蒙古中林清洁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内蒙古信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内蒙古信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某。 被告：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某，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原告陕西陕北矿业神木运销有限公司与被告内蒙古中林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中林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9月19日向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后追加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大古公司）、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能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将案件移送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被告内蒙古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韩某，被告宝塔大古公司、宝塔能源公司、宝塔财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票号为130887109520120180601203465293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10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6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系130887109520120180601203465293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该票据出票人为宝塔大古公司、收票人为宝塔能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到期日为2019年6月1日。被告内蒙古中林公司为本票据前手。该承兑汇票依据《票据法》的背书规则最终背书给原告。该汇票到期后，原告于2019年6月1日原告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但自原告提示付款之日起三日内承兑人未支付该款项。依据《票据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条之规定，原告现作为该票据的持有人，在承兑人拒绝承兑的情形下，对本案各被告享有追索权，故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票据法》《票据法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诉至贵院，望依法支持诉讼请求。 被告内蒙古中林公司辩称，一、持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形式要件是持票人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持票人不能出示承兑人或付款人拒绝承兑或拒绝付款证明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偿权。本案中原告如果不能提供承兑人拒绝承兑或拒绝付款的相关证明，则不可向答辩人行使票据的追索权。二、原告应向承兑人行使付款请求权，而不应向答辩人行使追索权。从行使票据权利的顺位来看，持票人应先行使付款请求权。根据《票据法》第四条之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付款请求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一顺序权利，追索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二顺序权利。从行使票据追索的要件上看，持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需要具备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是持票人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实质要件是持票人应当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持票人只能在首先向承兑人或付款人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得不到付款时，从而获得拒绝承兑或拒绝付款证明，才可以行使追索权。本案中，原告仅是向承兑人进行过提示付款，并未充分行使付款请求权，实践中也不能以原告的提示付款来代替付款请求权的行使。因此，原告应当行使其付款请求权，而并非追索权。法院应依法裁定驳回其诉讼请求。三、本案中原告与答辩人之间是票据直接前后手关系，由于原告未履行基础法律关系中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至今，原告仅向答辩人交付了1268716.80元的混煤，仍有731283.2元的煤炭未向答辩人交付，因此答辩人可以对原告行使票据的有因性抗辩。故原告无权主张票据权利，更无权主张票据利益。1.根据我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与票据债务人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并且不履行约定义务的。票据的无因性为相对无因性,票据无因性不及于票据直接前后手关系，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本案中，原告与答辩人在2018年5月29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第五条货款及结算期限中明确约定：全额预付，当月货款在当月10-25日对账结算。答辩人在合同签订后依约分别于2018年5月30日和2018年6月5日将由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承兑的两张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原告，完成了按照合同约定全额预付200万元购煤款的合同义务，但到目前为止，原告仅向答辩人交付了1268716.80元的混煤，仍有731283.2元的煤炭未向答辩人交付。因为，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交付全部货物，没有履行基础法律关系中的交货义务，所以，原告不得脱离双方基础法律关系要求答辩人承担付款义务，其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票据利益。四、原告按照票据金额100万元及利息向答辩人行使追索权有违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法院如果最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那么原告未返还答辩人的731283.2元购煤款将构成不当得利。至今，原告仍有731283.2元的煤炭没有向答辩人交付，如果原告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交付200万元的煤炭，那么理应向答辩人返还731283.2元的购煤款。然而原告不仅未向答辩人返还购买款，反而向答辩人追索100万元及利息。这明显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有违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答辩人认为即使原告所持票据未能及时兑付，那么答辩人也仅是欠原告268716.80元的煤款，原告应通过其他方式向答辩人主张268716.80元的煤款，而并非向答辩人行使追索权，追索100万元及利息。 被告宝塔大古公司、宝塔能源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应先行使付款请求权并遭拒绝，方可向答辩人主张权利。二、被答辩人不能出具付款人的拒付证明的，无权向答辩人行使追索权，其诉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三、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依法应予以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所述，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 被告宝塔财务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无证据证明答辩人拒绝付款，且答辩人也从无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被答辩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二、因答辩人宝塔财务公司多名高管涉嫌票据犯罪，正在接受公安机关的侦查，本案纠纷事由与犯罪行为可能有关，且被答辩人拒绝依照《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进行合法性审查登记，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依法应予以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所述，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银行承兑汇票2份，发票2张，转账凭证1份，合同1份，结算单1份；证据二、公告1份、录音2份；证据三、通知单1份、快递单复印件1份、回执1份。被告内蒙古中林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煤炭买卖合同》《陕西陕北矿业神木运销有限公司结算通知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宝塔大古公司、宝塔能源公司、宝塔财务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原告为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6月5日，原告收到被告内蒙古中林公司背书转让的票号为130887109520120180601203465293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出票日期为2018年6月1日，到期日为2019年6月1日，票据金额为100万元整。汇票出票人为宝塔大古公司，收款人为宝塔能源公司。出票当日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办理了承兑，承诺汇票到期无条件付款。案涉汇票“可转让”，并经宝塔能源公司、上海妃律实业有限公司、榆林市强劲商贸有限公司、内蒙古中林公司连续背书转让至原告。2018年6月28日，原告将案涉票据背书转让至陕西陕煤陕北矿业有限公司后，于2018年7月20日再次持有该票据。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后各被告均未付款，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出公告，载明：“因其公司工作上的失误，造成持有票据未能如期兑付。公告10万元（含）到期尚未兑付票据于本周兑付，持有10万元-50万元（含）到期尚未兑付票据于7月16日-20日兑付。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 2018年11月17日，宝塔财务公司、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公告，载明：“一、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将在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的监督指导下，积极稳妥解决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兑付问题。二、宝塔集团、宝塔财务公司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总结以下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予以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问题；二、原告能否行使追索权，其诉请应否予以支持。 一、关于先刑后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案件不应因此而中止审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以违法手段取得票据，且原告与各被告之间发生的是票据纠纷，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原告系合法持票人，故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予以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 二、关于原告行使追索权的问题。票据权利分为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付款请求权是指票据持票人向票据主债务人或者其他付款义务人请求按照票据记载的金额付款的一种票据权利。追索权是指票据到期不获付款或期前不获承兑或有其他法定原因时，持票人在依法履行了保全手续以后，向其前手请求偿还票据金额、利息及其他法定款项的一种票据权利。付款请求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一顺序权利，追索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二顺序权利。案涉票据系定日付款，本案原告作为案涉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权利。被告宝塔财务公司作为承兑人，承诺汇票到期无条件付款，但票据到期后，原告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在法定期限内提示付款，被告宝塔财务公司未按承诺付款，原告已行使了第一顺序权利即付款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持票人提示承兑或者提示付款被拒绝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必须出具拒绝证明，或者出具退票理由书，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因此，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是承兑人或付款人的法定义务，也是持票人行使追索权的必备形式要件。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的公告写明其存在“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不能如期兑付”的问题，其作为付款义务人向所有持票人以发布公告的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表明其存在拒绝付款的事实，该公告一经发布即对所有持票人发生效力，该公告可以认定为拒付证明。故，原告行使追索权的条件成就。 综上，原告所持汇票信息完整、背书连续，享有票据追索权。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且持票人可以不按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故原告作为合法持票人，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各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票据款及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内蒙古中林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陕西陕北矿业神木运销有限公司支付银行承兑汇票金额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票据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6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917元，由被告内蒙古中林清洁能源有限公司、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 欣 人民陪审员  张学勤 人民陪审员  郑兰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丽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 第四条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 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 本法所称票据责任，是指票据债务人向持票人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 第五十三条持票人应当按照下列期限提示付款： （一）见票即付的汇票，自出票日起一个月内向付款人提示付款； （二）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 持票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在作出说明后，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仍应当继续对持票人承担付款责任。 通过委托收款银行或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提示付款的，视同持票人提示付款。 第五十四条持票人依照前条规定提示付款的，付款人必须在当日足额付款。 第六十一条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 第六十二条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 持票人提示承兑或者提示付款被拒绝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必须出具拒绝证明，或者出具退票理由书。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 第六十八条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的汇票债务人中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 第七十条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 （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 （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 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持票人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持票人不先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先行使追索权遭拒绝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除有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和本规定第三条所列情形外，持票人只能在首先向付款人行使付款请求权而得不到付款时，才可以行使追索权。 第五条付款请求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一顺序权利，追索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二顺序权利，即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或者具有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所列情形的，持票人请求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支付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所列金额和费用的权利。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案件不应因此而中止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