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洲省遵义市风冈县龙泉镇遵凤路。 法定代表人:周扬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平，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荣，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坪丰村叶红组综合楼**。 负责人：冉光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亚，贵州元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明云，贵州元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冉光彬，男，197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再审申请人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业一分公司）、一审第三人冉光彬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47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鸿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万平、文荣，被申请人华业一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亚，华业一分公司的负责人及一审第三人冉光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翔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517号民事判决；2.依法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业一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华业一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华业一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承担。《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是华业一分公司以华业公司的名义在华业公司授权范围内与鸿翔公司订立，华业一分公司在订立合同前取得华业公司出具的任命书和授权委托书并提交给鸿翔公司。华业公司与鸿翔公司在《“洪升大厦”结算清单的说明》中明确《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全部由华业公司享有和承担，华业公司已经取代华业一分公司地位，该协议书直接约束华业公司与鸿翔公司，华业一分公司无权将鸿翔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同时，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3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因《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被告（冉光彬）并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责人”，故冉光彬也无权作为华业一分公司负责人提起本案诉讼。2.为清偿开发案涉项目产生的一系列债务，华业公司与鸿翔公司签署的《“洪升大厦”结算清单的说明》及《新实施办法》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在《新实施办法》中，华业公司将《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中约定应属鸿翔公司所有的房产以外剩余的房产和地下室车位交由鸿翔公司“全权处置”，原审法院对《“洪升大厦”结算清单的说明》和《新实施办法》不予认定而认定诉争房产所有权仍归华业一分公司，系不当干涉当事人的自主处分权，于法无据。3.原审判决认定华业一分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1）华业一分公司未按约缴纳增加容积率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税费构成违约。华业一分公司还存在工期延误、拖欠工程款、材料款、人工工资等违约行为。（2）华业一分公司已将应属薛洪升所有的顶层住宅销售给他人，而转换层为公共用房性质，属全体业主共有，鸿翔公司与华业一分公司均无权占有和处分。（3）华业一分公司未按约将产权登记在薛洪升名下，应对鸿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审判决错误将首次登记认定为过户登记并视为鸿翔公司事实上接受了履行方式的变更缺乏证据证明。（4）鸿翔公司在上诉后提出了大量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薛洪升在二审程序中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向二审法院申请参加诉讼，二审法院通过阅卷方式径行判决，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 本案再审中，鸿翔公司明确表示不再主张其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再主张驳回退还2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相关请求。 华业一分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华业一分公司依法享有本案诉权，能够依据《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向鸿翔公司主张案涉房产的物权。一审、二审法院受理原告的起诉，并作出实体判决，程序合法。2.华业公司与鸿翔公司制作的《新实施办法》对华业一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办法并未改变《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中的产权分配内容，并未否定华业一分公司享有的案涉房屋的物权，而是变相承认华业一分公司所享有的物权。3.华业一分公司在鸿翔公司所提事项上未对鸿翔公司构成违约，土地出让金的缴纳责任在鸿翔公司。《新实施办法》构成鸿翔公司用顶层调换为转换层的自认。案涉项目第一层、第二层产权已经转移登记到鸿翔公司名下，华业一分公司不构成违约。4.一审、二审诉讼程序合法，未影响实体判决的客观性、公正性。一审、二审法院未追加华业公司、薛洪升参加诉讼并无不当。鸿翔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进行书面审理，未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5.此次房地产联合开发，因鸿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作失败，造成华业一分公司的亏损，其取得的不动产价值远不足其实际投入。鸿翔公司投入较小，获得了高额回报。鸿翔公司对华业一分公司的建筑安装自主权横加干涉，导致华业一分公司的建安成本高昂。 冉光彬的答辩意见与华业一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华业一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鸿翔公司与华业一分公司签订的《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有效；2.确认“洪升大厦”第三层商业用房（2614.42m2)，地下停车场(2273.12m2）归华业一分公司所有、判令鸿翔公司将上述之不动产（合计估价为1000万元)权属变更登记为华业一分公司所有；3.判令鸿翔公司退还华业一分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人民币；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鸿翔公司承担。 鸿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华业一分公司向鸿翔公司承担违约金及赔偿损失共计443万元。2.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华业一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业一分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1日，公司经营范围为为上级公司提供服务。其上级公司华业公司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鸿翔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10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销售建筑材料、室内装饰装修。 2013年3月8日，鸿翔公司（甲方）与华业一分公司(乙方）签订《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在建设（开发）项目上的资金投入及相关责任：1.甲方负责洪升大厦建设项目，现行规划和设计施工图所需要的建设用地3414m2和地面建筑687m2作为资金投入该工程联合开发。2.乙方负责洪升大厦建设项目立项起的地质勘探设计、施工设计图设计、施工设计图的报批审查，进场放线、平场挖基础及其他相关的土石方工程开挖，基础施工及地下室、商业用房，架空转换层，住宅楼等主体。外装饰工程内装饰工程。供水、供电、化粪池及排污系统、防雷系统、消防系统、电梯工程等施工图所包括的全部工程，室外、房顶规划配套工程等，包括政府政策性的改变增加的相关费用，自然灾害引起的损失费用全部资金投入。乙方负责洪升大厦房地产建设开发项目的开发和修建施工及建成商品房后的售房等各个环节所产生的义务及管理工作，负责承担增加容积率补交的土地出让金。乙方负责承担因此所发生的刑事、民事、行政责任，承担洪升大厦在开发、修建施工中，商品房销售等过程中发生的工程质量责任，承担安全事故责任和进度工期责任，承担建设资金，各种费用（含监理费管理人员工资)税金等所需资金投入责任、承担工程的质量回访保修工作责任。三、甲方（全权委托)授权给乙方，由乙方负责凤冈县洪升大厦房地产（建设)项目的开发及本项目（洪升大厦)建筑工程施工修建和洪升大厦建成后商品房销售乃至各相关环节的责任管理工作，同时承担在其被授权范围内所产生的上述一切责任和相关责任。本条在实施时，以正式授权委托书为准。四、乙方应有资金保证本工程在施工过程中顺利进行和防止上述各种责任事故的发生，否则以本协议书中的已投资金赔偿给甲方，并要求乙方自动退场，中止合同，甲方另找合作伙伴进行开发。五、甲乙双方产生的经济效益所得分配：1.甲方分得（正负零层)第一层门市，第二层，商业用房全部和（顶层）住宅全部面积。（在开盘前需要转换层可用顶层进行调换)。并由乙方负责此还房的产权办理，同时承担办理产权证的一切费用。办理此还房的产权为薛洪升个人所有。2.乙方按洪升大厦现行设计图纸规划建设的总面积扣除甲方应得面积外，全部归乙方所有（即：住房16526.5m2，第**商业用房2172m2，地下室2250m2）。六、双方在签订协议3日内乙方支付200万元现金给甲方。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施工前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再付100万元给甲方。开工后补办完增加容积率部分前的相关手续，但是办理手续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己负责，在乙方给甲方办理所分得的房屋产权证交给甲方后，甲方还给乙方200万元，不计利息，另100万元甲方不再返还给乙方。七、工程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政策、法律、法规及设计、施工图进行施工执行，双方签订的有关协议和施工合同，本工程实行施工监理。八、违约责任：本协议在双方自愿基础上所签订，如一方违约应依法赔偿另一方100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协议签订后，华业一分公司于2013年7月6日至2014年9月16日之间，通过该公司工商银行账户或该公司负责人冉光彬工商银行账户共转账给鸿翔公司账户或鸿翔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洪升个人账户共计3238000元。其中，转入薛洪升个人账户的有388000元。鸿翔公司取得了涉案工程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6年6月23日，涉案工程竣工，并于同年8月30日通过工程竣工验收。 案涉工程竣工后，华业一分公司对该工程所欠税款、增加容积率后的土地出让金未予缴纳。在施工、销售该工程的过程中，有部分协议系相关债权人与鸿翔公司签订，至今有部分款项未支付。但华业一分公司认可与涉案工程有关的债务由其承担，且到庭作证的债权人包括鸿翔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也认可相关债权应向华业一分公司负责人冉光彬主张。工程竣工后，鸿翔公司将1277.9万元售房款支付给了华业一分公司。 一审庭审过程中，鸿翔公司提供了由冉光彬向鸿翔公司出具的借条三张，拟证明鸿翔公司已于2015年7月2日、7月24日归还华业一分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其中2014年9月29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277000元。2015年4月13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354000元。2015年6月30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冉光彬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以上借条共计金额263.1万元。 另查明：2013年3月13日，华业一分公司与鸿翔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认可该合同未实际履行。 2017年8月23日，鸿翔公司与华业公司成立“洪升大厦”资产清理结算领导小组。该小组决议将“洪升大厦”除商业第一层、第二层和第四层（转换层）（前述房产系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应属鸿翔公司的资产）之外的剩余房产和地下室车位交由鸿翔公司处置，所得资金存入鸿翔公司售房专户，用于依次结清洪升大厦项目所欠的国家税款、土地出让金、劳务工人工资、材料款及清理债权债务工作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再查明：涉案标的即“洪升大厦”第三层商业用房、地下停车场现登记于鸿翔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华业一分公司与鸿翔公司之间签订的《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是否有效；2.诉争标的所有权应归属于谁；3.鸿翔公司是否应退还华业一分公司200万元保证金；4.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应向鸿翔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 （一）关于《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华业一分公司与鸿翔公司签订《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虽名为联合开发协议，即约定鸿翔公司以土地出资，华业一分公司负责修建，但纵观整个协议，并未约定鸿翔公司承担任何风险，其只收取固定利益，故该联合开发协议缺乏双方当事人共担风险这一重要合作特征。在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的外在形式与内在真意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确定法律关系的性质。故根据前述分折，《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本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非房地产合资合作开发。由于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华业一分公司关于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鸿翔公司是否应返还华业一分公司20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一审庭审过程中，鸿翔公司提供了由冉光彬向鸿翔公司出具的借条三张，拟证明鸿翔公司已于2015年7月2日、7月24日归还华业一分公司保证金200万元。但是，根据2014年9月29日及2015年4月13日的借条载明的内容，系冉光彬向鸿翔公司借款。根据2015年6月30日的借条载明的内容，系冉光彬收到鸿翔公司所欠的借款。故借条上的款项性质，是借款而非鸿翔公司返还的保证金。另根据《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第六条之规定，鸿翔公司返还保证金的时间系在华业一分公司为鸿翔公司办理其所分得的房屋产权证并交给鸿翔公司之后，而涉案工程在2016年8月30日才通过工程竣工验收，故在借条的形成时间，鸿翔公司不可能取得房屋产权证。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鸿翔公司尚未归还华业一分公司保证金。由于涉案工程已登记在鸿翔公司名下，归还保证金的条件已成就，鸿翔公司应及时归还华业一分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华业一分公司关于鸿翔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涉案标的应归属于谁的问题：根据《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双方当事人对房屋建成后的资产分配方案为：1.甲方（鸿翔公司）分得（正负零层)第一层门市，第二层，商业用房全部和（顶层）住宅全部面积。（在开盘前需要转换层可用顶层进行调换）。并由乙方（华业一分公司)负责此还房的产权办理，同时承担办理产权证的一切费用。办理此还房的产权为薛洪升个人所有。2.乙方按洪升大厦现行设计图纸规划建设的总面积扣除甲方应得面积外，全部归乙方所有（即：住房16526、5m2、第**商业用房2172m2、地下室2250m2）。由于联合开发协议系有效合同，现华业一分公司已履行完毕联合开发协议中对鸿翔公司所应负的义务，且涉案房屋已登记在鸿翔公司名下，故“洪升大厦”第三层商业用房、地下停车场应归华业一分公司所有，鸿翔公司应将上述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为华业一分公司所有。关于鸿翔公司答辩称华业一分公司未履行缴纳税款、增加容积率后的土地出让金义务及差欠工程款的问题，因以上问题系华业一分公司与行政主管部门之间的行政管理关系及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华业一分公司应向鸿翔公司所应承担的义务，故不予审查。如鸿翔公司支付了前述款项，可向华业一分公司行使追偿权。虽然“洪升大厦”资产清理结算领导小组决议将“洪升大厦”除商业第一层、第二层和第四层（转换层）（前述房产系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应属鸿翔公司的资产）之外的剩余房产和地下室车位交由鸿翔公司处置，所得资金存入鸿翔公司售房专户，用于依次结清洪升大厦项目所签的国家税款、土地出让金、劳务工人工资、村料款及清理债权债务工作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但是，该决议方案未经华业一分公司的认可，故对该决议方案的效力不予认定。即便该决议方案有效，也仅载明鸿翔公司有权处置相关资产，并未明确涉案房层归鸿翔公司所有。综上，鸿翔公司以华业一分公司未履行前述义务，不应分得涉案房屋的答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应向鸿翔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华业一分公司根据联合开发协议，向鸿翔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并修建完毕涉案工程，其已履行完毕联合开发协议中应向鸿翔公司所负担的义务，故华业一分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未履行缴纳税款、增加容积率后的土地出让金义务及差欠工程款是否属于违约的行为，因一审法院已认定以上问题系华业一分公司与行政主管部门之间的行政管理关系及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不是华业一分公司应向鸿翔公司所应承担的义务，故不属华业一分公司对鸿翔公司的违约行为。关于损失赔偿的问题，由于鸿翔公司未举证证明华业一分公司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鸿翔公司要求华业一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与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有效；二、“洪升大厦”第三层商业用房、地下停车场归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所有，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不动产权属协助变更登记为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所有；三、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人民币；四、驳回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义务人在判决确定的期间未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120元，共计119920元，由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鸿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业一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鸿翔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华业一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3.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存在鸿翔公司主张的未足额缴纳出资及履行合同义务行为。 （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的规定，华业一分公司属于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华业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实际承担权利义务，其是否参与诉讼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权益并无影响。因此，一审法院未追加华业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对鸿翔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性质与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本质特征在于“共担风险。”《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鸿翔公司的主要义务为提供项目建设用地，协助办理相关证件，相应权利为取得固定房屋所有权。而华业一分公司在该合同中需承担施工审批、项目建设、销售、工程质量、安全责任等责任，及负责项目建设所需资金等义务，且合同中约定有“乙方负责承担因此所发生的刑事、民事、行政责任……”“同时承担在其被授权范围内所产生的上述一切责任和相关责任……”条款。根据上述约定，鸿翔公司对案涉项目并未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开发协议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具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性质，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三）关于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存在鸿翔公司主张的未足额缴纳出资及履行合同义务行为问题。首先，《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合同目的实质上是由华业一分公司自筹资金全权负责洪升大厦的开发，鸿翔公司收取转让对价即相应房屋产权。因此，华业一分公司因建设洪升大厦所涉及的项目出资、工程款、工人工资、相应税金等，是其与相应债权人及主管机关产生的独立于《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之外的法律关系，与鸿翔公司的合同利益并无关联，不属于《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范围。鸿翔公司系项目名义上的对外开发主体，其因此所涉相关法律责任，可基于《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向华业一分公司追偿，且华业一分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愿意支付相关费用，鸿翔公司并不是上述对外债务的最终承担主体。其次，由于鸿翔公司已经实际取得并使用第四层（转换层），顶层房屋也由华业一分公司销售完毕，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对《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资产分配方案进行了事实变更，鸿翔公司对于华业一分公司擅自销售属鸿翔公司所有的顶层房屋，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因薛洪升系鸿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华业一分公司依约过户房产的权利接受人，鸿翔公司同意华业一分公司将洪升大厦第一层门市，第二层商业用房过户至鸿翔公司名下，应当视为鸿翔公司事实上接受了履行方式的变更。同时，第四层（转换层）依法不能办理产权登记，华业一分公司在房产过户问题上并未违约。最后，鸿翔公司与华业公司签订的《新实施办法》，目的是对“洪升大厦”资产进行清理和结算。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由鸿翔公司处置应属华业一分公司资产，所得资金存入鸿翔公司售房专户，但鸿翔公司将相关房产权属过户到自己名下却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背离签订《新实施办法》的本意，案件争议相关房产所有权仍属华业一分公司所有。 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l14920元，由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鸿翔公司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组：1.贵州黔龙律师事务所向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出具的调查介绍信；2.从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调取的《“洪升大厦”结算清单说明》和《鸿翔公司债务情况一览表》。3.（2018）黔0303刑初184号刑事判决书；4.（2018）黔0303执198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公安局在办理冉光彬刑事案件时，查封冻结了洪升大厦相关房产。华业公司与鸿翔公司对相关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后确认华业一分公司在《开发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终止，华业一分公司对本案没有诉权。 第二组：5.薛洪升户口簿；6.凤龙国用（2006）第93号土地使用权证；7.××号房产证；8.凤龙国用（2006）第3号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案涉土地原土地使用权人是薛洪升个人，薛洪升将土地使用权转移给鸿翔公司。 第三组：9.《税务事项通知书》（凤税何坝分局通[2019]9号）；10.鸿翔公司税款计算表；11.鸿翔公司税款计算表（1、2、28楼）；12.（2018）黔0327民初3566号民事调解书；13.（2018）黔0327财保4号民事裁定书；14.（2018）遵仲裁字第60号裁决书；15.（2020）黔03民终60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华业一分公司拒绝缴纳税费，且拖欠材料款、工程款致使生效法律文书判令鸿翔公司履行还款义务，鸿翔公司依法有权要求华业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华业公司作出《新实施办法》处置洪升大厦剩余房产和地下车位用于清偿合同债务后，洪升公司有权处置相关房产。 第四组：16.《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17.《薛洪升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本案二审诉讼情况说明》。拟证明：二审时薛洪升已经申请参加诉讼，原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经组织质证认证，剥夺了当事人对案件事实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属于程序违法。 第五组：18.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冉光彬不是华业第一分公司负责人，不能代表华业分公司进行诉讼。 华业一分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及证据2的三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洪升大厦”结算清单说明》没有取得华业一分公司同意，《鸿翔公司债务情况一览表》对华业一分公司没有约束力，不能视为对案涉工程债务进行了结算或统计。认可在《鸿翔公司债务情况一览表》上所列明的开支项目是客观存在的，但金额有出入。认可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冉光彬没有利用华业一分公司实施犯罪行为。认可证据5、6、7、8的三性，但根据合同相对性不能证明要将案涉房屋登记到薛洪升名下。认可证据9的三性及证明目的。证据10、11是鸿翔公司自己的计算表，合法性不予认可。认可证据12、13、14、15的三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债务的具体金额，且鸿翔公司尚未实际履行，不具备行使追偿权的条件。认可证据16、17的三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二审程序违法。对证据18，冉光彬是否是华业一分公司负责人，属于华业总公司和分公司的内部管理关系，华业一分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有权以独立的诉讼主体提起民事诉讼，并享有相应的民事权益。 冉光彬的质证意见与华业一分公司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鸿翔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洪升大厦结算清单说明》和《鸿翔公司债务情况一览表》在一审中已经举示，不属于新证据，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具有诉权，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第二组、第四组证据与本案再审审理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拟证明华业一分公司未缴纳税费，施工、销售案涉工程过程中负有债务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明。鸿翔公司是否有权依据《新实施办法》处置洪升大厦剩余房产和地下车位，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第五组证据,虽然（2018）黔030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认为冉光彬并非华业一分公司负责人，并判令冉光彬将华业一分公司的印章、证照返还给华业公司。但本案诉讼中，华业一分公司仍出具负责人身份证明，证明冉光彬系该公司临时负责人，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2017年9月4日，鸿翔公司与华业公司签订的《新实施办法》载明：“五、清理结算完毕后，如有剩余资金，移交给华业公司后，由华业公司与华业一分公司内部结算”。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华业公司与鸿翔公司签订的《新实施办法》对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诉争房屋是否应确认归华业一分公司所有。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的规定，华业一分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本案中，华业一分公司诉请确认《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有效，并要求取得该协议书约定由华业一分公司所有的财产，以及要求鸿翔公司按约退还保证金。因华业一分公司系签订《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华业一分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且鸿翔公司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诉请华业一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也表明鸿翔公司认可华业一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华业公司与鸿翔公司签订的《新实施办法》对华业一分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诉争房屋是否应确认归华业一分公司所有的问题。鸿翔公司与华业一分公司签订的《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案涉洪升大厦第三层商业用房及地下室归华业一分公司所有。但在洪升大厦项目建设完成之后，为处理项目对外债务问题，鸿翔公司与华业公司达成协议由鸿翔公司全权处置本应由华业一分公司分得的房产，所得资金用于结清案涉项目所欠债务，结算完毕若有剩余资金移交华业公司，由华业公司与华业一分公司内部结算。华业一分公司系华业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在华业公司的授权范围内进行民事活动，华业公司有权对华业一分公司的权利进行处分，因此鸿翔公司与华业公司达成的上述协议对华业一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鸿翔公司与华业公司关于案涉房产的约定，华业一分公司不再直接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而是取得鸿翔公司将处置诉争房屋所得资金付清项目所欠债务后的结余资金，实际上改变了《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分配方案和分配条件，若将诉争房产确认归华业一分公司所有并过户至华业一分公司名下，该约定则无履行可能。故华业一分公司无权再依据《洪升大厦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的分配方案主张确认诉争房产归其所有，一审、二审判决确认诉争房产归华业一分公司所有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鸿翔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5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120元，共计119920元，由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76000元，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l14920元由贵州华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71000元，遵义市鸿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920元。 审判长 叶 欢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叶 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段添天 书记员隋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