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3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爱红，女，汉族，1976年3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俊利，男，汉族，1974年11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明大道**。法定代表人崔元锋，该区区长。上诉人吴爱红、王俊利因诉被上诉人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行赔初8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爱红、王俊利一审诉讼请求：一、撤销文峰区政府文政赔字〔2019〕027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二、判决文峰区政府就近安置吴爱红、王俊利被拆迁房屋面积1.3倍的商品用房，或者按照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以每平方米10000元价格赔偿；三、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吴爱红、王俊利房屋装饰装修损失共计482267元；四、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吴爱红、王俊利水井修路等其他损失29450元；五、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吴爱红、王俊利律师费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误工费150000元；六、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吴爱红、王俊利安置费205632元；七、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吴爱红、王俊利搬迁补偿费16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爱红、王俊利非郑家村村民，在该村八里庄自然村东北头有房屋一处，所占土地系从郑家村村民康锦孝处购买。吴爱红、王俊利房屋总面积407.86㎡，其中原住房楼房三层面积330.78㎡（北楼12.1m×10.6m×3层-9m×6m）；平房面积62.77㎡（东配房4.33m×3.97m+南配房10.6m×4.3m）；未封闭阳台面积14.31㎡（10.6m×1.35m）。2017年8月23日，吴爱红、王俊利的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吴爱红、王俊利，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4月17日，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5行初36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拆除吴爱红、王俊利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5月15日，吴爱红、王俊利向文峰区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赔偿请求内容为：赔偿房屋、装修、精神损失、维权支出、安置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260554元。文峰区政府于当日收到吴爱红、王俊利的上述赔偿申请书，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文政赔字〔2019〕027号《不予赔偿决定书》。文峰区政府查明：吴爱红、王俊利非郑家村村民，其通过买卖方式购得郑家村村民李长有的责任田，在未取得任何用地和建设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径行在该处建设房屋。2017年8月23日，吴爱红、王俊利的房屋被拆除。文峰区政府认为，吴爱红、王俊利未经批准占用集体土地、违反建设规划许可规定所建设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其提出的“房屋损失”、“装修”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精神损失”、“维权支出”、“安置费”等均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故不予支持。文峰区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决定对吴爱红、王俊利的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另查明，2016年初，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动迁工作开始。2016年3月18日，文峰区政府发布《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通告明确，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征收时依法不予补偿。文峰区政府制定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2016年6月21日和2017年5月17日，文峰区政府分别印发〔2016〕第7号、〔2017〕第3号《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就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大市庄、六府市庄村集体土地1253.059亩和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盖津店、任家庄村、大市庄村集体土地504.9455公顷的征地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告知。其中，〔2016〕第7号公告载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安政〔2013〕22号件进行补偿，〔2017〕第3号公告载明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大部分村民根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又查明，文峰区政府在该院审理大市庄村（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村庄）19名村民分别诉其不履行房屋补偿法定职责案中，提交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制定材料。2016年4月，郑家村等七个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该安置补偿方案。该安置补偿方案第八条规定：“……（三）凡非本村人员在本村有住宅的，经申报确认后，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置，具体办法另行规定。……”再查明，2016年12月23日，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该文件规定：“住宅楼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一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780元/平方米；阳台、走廊、室外楼梯按照水平投影一半面积计算；；地下室门窗齐全，，地面水泥硬化防水处理），补偿标准550元/平方米；住宅平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一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650元/平方米；房屋装修（饰）补偿标准：一等（屋内地面为高级拼木地板、花岗岩等，墙面装饰有墙裙或软包，屋顶全部装修），补偿标准为100-200元/平方米；二等（屋内地面为高级地板砖，一般拼木地板，屋顶吊顶或其他装饰），补偿标准60-150元/平方米；搬家费补助费（拆除有批建手续的住宅或企业用房，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补偿标准1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被诉不予赔偿决定是否合法；二是原告吴爱红、王俊利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被诉不予赔偿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已生效的（2019）豫05行初36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文峰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吴爱红、王俊利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吴爱红、王俊利就文峰区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文峰区政府在吴爱红、王俊利依据上述生效行政判决向其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后，在无证据证明吴爱红、王俊利的被强拆房屋无财产损失的情况下，决定对吴爱红、王俊利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诉不予赔偿决定属于违法。二、关于吴爱红、王俊利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判令文峰区政府就近安置吴爱红、王俊利被拆迁房屋面积1.3倍的商品用房，或者按照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以每平方米10000元价格赔偿。”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第七十三条规定：“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本案中，吴爱红、王俊利不是郑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系通过购买取得，该买卖集体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郑家村案涉集体土地因城中村改造已被征收为国有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已通过民主程序制订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绝大部分动迁村民也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虽然《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3号）规定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但是该安置补偿方案并未对在本村有住宅的非本村人员如何补偿作出明确规定。鉴于文峰区政府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吴爱红、王俊利建设案涉房屋时相关部门和单位尽到了监管职责，吴爱红、王俊利家庭的案涉房屋已建成并居住多年，及郑家村改造期间与吴爱红、王俊利情况类似的其他住户已按安政〔2013〕22号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获得了相应补偿的实际，文峰区政府应就其违法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给予吴爱红、王俊利家庭适当的经济赔偿。由于案涉房屋系在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后被违法拆除，且已丧失鉴定条件，故参照该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对吴爱红、王俊利的相关损失进行核算。经查，吴爱红、王俊利被强制拆除的砖混结构住房楼房面积330.78㎡，赔偿标准780元/㎡，计258008.4元；平房面积62.77㎡，赔偿标准650元/㎡，计40800.5元；阳台面积14.31㎡，赔偿标准390元/㎡，计5580.9元。吴爱红、王俊利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304389.8元。（二）关于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判令文峰区政府赔偿吴爱红、王俊利房屋装饰装修损失482267元和室内物品、水井、修路损失2945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首先，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吴爱红、王俊利被强制拆除砖混结构住房面积共计400.71㎡（330.78㎡+62.77㎡+14.31㎡÷2），装修费赔偿标准200元/㎡，计80142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吴爱红、王俊利主张因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室内物品和地上附着物被损毁，但其仅提供了部分损坏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及损失均客观存在。文峰区政府虽不认可吴爱红、王俊利的该项主张，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被强拆时确已没有室内物品和地上附着物，且吴爱红、王俊利所诉称的室内物品和地上附着物已丧失鉴定的条件。按照上述规定，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吴爱红、王俊利室内物品和地上附着物损失20000元，由文峰区政府予以赔偿。吴爱红、王俊利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100142元（80142元＋20000元）。（三）关于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判令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律师费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0元，误工费15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上述费用，不属于案涉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判令文峰区政府赔偿原告安置费205632元和搬迁补偿费16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吴爱红、王俊利被强制拆除的砖混结构房屋面积共计400.71㎡（330.78㎡+62.77㎡+14.31㎡÷2），搬家补助费赔偿标准10元/㎡，计4007.1元。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安置费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吴爱红、王俊利的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4007.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文峰区政府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的文政赔字〔2019〕027号不予赔偿决定；二、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吴爱红、王俊利经济损失408538.9元；三、驳回吴爱红、王俊利的其他赔偿请求。吴爱红、王俊利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部分存在基本错误，其房屋并非购买地皮自建，二是从刘永军、韩秀菊处购得，一审对案涉被强拆房屋面积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涉案土地已经转为国有，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补偿，其虽非本村村民，但购房房屋相关事宜当地村委会明确知晓，多年居住没有任何部门作出违章认定，买房行为并不被确认无效，应对其房屋按照合法房屋予以补偿，一审判决按照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的地上附着物标准相关补偿标准对相关损失予以核算，认定事实不清，有违司法公正；文峰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时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保全或者公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吴爱红、王俊利请求赔偿而引起的律师费、误工费，具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文峰区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文峰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强拆行为导致吴爱红、王俊利合法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吴爱红、王俊利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关于被拆房屋的赔偿标准问题，本案中，吴爱红、王俊利非晁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被拆房屋系该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无论该房屋系吴爱红、王俊利从其他村民处购买的房屋，还是购买土地自建，均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案涉房屋被拆除后，一审法院判决文峰区政府对该房屋损失按照当地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赔偿，处理并无明显不当，且已经体现了对吴爱红、王俊利合法权益的最大保护，吴爱红、王俊利主张应按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市场价给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爱红、王俊利称一审判决对房屋面积认定有误，但缺乏客观明确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及日常生活所需酌定予以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吴爱红、王俊利主张的律师费、误工费，不属于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吴爱红、王俊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