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60864号原告：丁镇宽，男，195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现羁押于北京市延庆区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院****。负责人：张晓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岩，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秀岩，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丁镇宽与被告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九融律所）、被告吴秀岩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镇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被告吴秀岩，同时作为九融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丁镇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九融律所、吴秀岩共同返还违法多收取的律师费188万元；2.诉讼费由九融律所、吴秀岩负担。事实和理由：丁镇宽因涉嫌受贿罪于2014年9月3日被刑事羁押，后九融律所吴秀岩律所作为丁镇宽家属委托的辩护律师到看守所会见丁镇宽，并多次让丁镇宽在打印好的书面文件上签字，称是法律规定必须由丁镇宽本人签署的委托手续，既未让丁镇宽阅读，也未作任何解释和说明，丁镇宽出于人身受限和对法律规定的不了解，只能按律师要求签字，但对于签署的具体内容并不知情。每次会见完成，也是匆忙让丁镇宽在笔录上签字，并未阅读。吴秀岩律师和案外人北京市xx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xx律所）常韦律师作为丁镇宽的辩护人分别参与了受贿案件的审查起诉和一审两个阶段，直至一审审理终结。丁镇宽在服刑期间得知，吴秀岩律师在辩护期间，向丁镇宽女儿丁某先后索要200万元，且200万元直接汇入吴秀岩个人账户。丁镇宽从家属处得知，北京市对律师代理服务收费存在政府指导价，九融律所、吴秀岩的收费标准明显高于政府指导价，存在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试行）》规定的价格违法行为。根据《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规定：刑事案件审查起诉和一审阶段，分别限定的最高收费标准为1万元和3万元，同时涉及数起犯罪事实的，可按照所涉犯罪事实分别计件收取。结合丁镇宽涉及三起受贿犯罪事实，九融律所、吴秀岩应当收取律师代理费的数额不应高于12万元，其余多收取的188万元系违法收费。故丁镇宽诉至法院。被告九融律所辩称：不同意丁镇宽的诉讼请求。第一，丁镇宽与九融律所之间存在真实的代理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委托协议，丁镇宽所称九融律所的合同收费、票据等属于违法无效，九融律所不予认可。第二，双方之间的委托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丁镇宽引用的法条均为部门规范性文件及地方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丁镇宽引用的《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试行）》及相关政府指导价文件，已于2016年被废止。第三，丁镇宽起诉案件的实质，九融律所认为是一个合同变更的关系，属于变更之诉，该变更之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丁镇宽的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被告吴秀岩辩称：同意被告九融律所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20日，丁镇宽以涉嫌受贿罪被逮捕。2014年11月1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起诉意见书》，将此案移送审查起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4年11月1日告知丁镇宽有权委托辩护人。丁某为丁镇宽之女。2014年11月4日，丁某出具2份《委托书》，委托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吴秀岩为受贿案件丁镇宽的辩护人，委托期限分别至起诉终结日止、审查一审终结日止。2014年11月26日，丁镇宽出具2份《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丁镇宽根据法律的规定，特聘请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吴秀岩为受贿案件丁镇宽的辩护人。本委托书有效期自即日起至一审终结日止。当日，丁镇宽另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本委托书有效期自即日起至审查起诉终结日止。其余内容同上述《委托书》一致。2014年12月10日，丁某与xx律所签订委托协议，载明：委托人丁某经与天拓律师事务所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北京市xx律所事务所指派常韦律师担任丁镇宽受贿案件的被告人（犯罪嫌疑人）丁镇宽的辩护人。二、根据《律师业务收费办法》的规定，委托人丁某向律师事务所缴纳委托费用20万元。三、本委托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案件审理终结时止。当日，丁某与xx律所另签订委托协议一份，收费条款为：委托人丁某向律师事务所缴纳委托费用合作款至九融所。其余内容与前述委托协议一致。后丁某向xx律所汇款20万元，xx律所向丁某开具20万元的发票。2014年12月，常韦、吴秀岩作为丁镇宽的辩护人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提交《法律意见书》，发表如下意见：起诉意见书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构成犯罪；起诉意见书认定的部分事实，主要证据尚需核查；丁镇宽在案件中的重要情节，希望公诉机关据实认定。2014年12月16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提起公诉。2014年12月17日，由九融律所盖章、由丁镇宽签字的委托协议书载明：九融律师事务所指派吴秀岩律师作为丁镇宽受贿案的辩护人及涉案民事权利事项的代理人。委托人丁镇宽向九融律师事务所缴纳刑事案件委托费用人民币壹佰万元（含审查起诉和一审阶段），涉案财产律师服务费伍拾万元，刑事案件结案后律师服务费伍拾万元，合计贰佰万元。九融律师事务所与北京市xx律师事务所常韦律师共同承办此案，前述收费包含部分共同承办方的委托费用。前述律师费用由委托人丁某支付。本协议刑事案件部分至一审终结日止，民事部分至相关财产确权日止，结案后律师服务至案件审结满两年日止。丁镇宽不认可《委托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并申请对九融律所的公章进行鉴定。经法庭询问，丁镇宽认可本人签字，并表示不对其签字申请笔迹鉴定。2014年12月15日、2014年12月24日、2015年1月9日，丁某分别向吴秀岩个人账户汇款60万元、80万元、60万元，共汇款200万元。九融律所、吴秀岩称，吴秀岩已将其收取的200万元律师费交给了九融律所，并提交交通银行对账单及现金日记账为证。2015年1月9日、2015年3月19日，吴秀岩作为丁镇宽的辩护人出庭辩护。2015年3月19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15）二中刑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吴秀岩、常韦作为丁镇宽的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并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起诉书指控的第一起犯罪事实证据尚不充分，丁镇宽为杨某某在销售煤炭中提供帮助的事项印证不明；宁某某提供的委托书虽有瑕疵，但与丁某某、杨某某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丁镇宽仅是受杨某某之托购买房产，由丁镇宽的家人虚持，并未收受该房产。2、起诉书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不能成立，在案并无琉璃河水泥厂就任何事项向丁镇宽请托的事实，亦无丁镇宽向水泥厂承诺、实施、实现任何利益的事实；琉璃河水泥厂以福利条件向丁镇宽售房，属于企业自行处分福利待遇，不属于社会上公开进行的房产交易，丁镇宽未交钱款属于因购房所欠债务，并非受贿：涉案房产系抵账房，不同于公开销售的商品房，且尚未取得产权证书，无论依据房产抵债额，还是依完整产权进行评估的数额来认定受贿金额均不客观。3、丁镇宽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并不掌握的收受刘某某给予轿车的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丁镇宽一贯表现良好，认罪悔罪，希望依法对丁镇宽从轻、减轻处罚。北京二中院未采纳辩护人第1、2项辩护意见，部分采纳辩护人第3项辩护意见。北京二中院最后判决：丁镇宽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丁镇宽收到判决书后，未提起上诉，上述48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九融律所、吴秀岩提交两份会见笔录，其中丁镇宽于2015年1月7日签字的会见笔录载明：“问：对您的家人有何交代？答：告诉宁某某和丁某，去年12月17日签的律师委托协议要抓紧办，律师收费规定以内一百万尽快给，剩下的两个50万是根据情况给律师的奖励，也要抓紧。”2015年3月30日的会见笔录载明：“问：您对律师（常律师、吴律师）的工作有何意见？答：非常满意，为谢你们协议说明的220万律师费全给。”经询，九融律所、吴秀岩表示，委托协议书中的涉案财产律师费以及刑事案件结案后律师服务费实为对律师的奖励费，故其对应的服务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委托书、汇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作证。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丁镇宽委托九融律所代理其涉嫌受贿罪案件，九融律所吴秀岩律师完成了刑事辩护工作，故本院确认丁镇宽与九融律所成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概括起来涉及以下三个方面：一、九融律所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7日委托协议书的真伪及效力。二、九融律所收取的律师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三、丁镇宽的主张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别予以论述。一、2014年12月17日委托协议书的真伪及效力问题本案中，丁镇宽不认可委托协议书中九融律所公章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关于委托协议书的真伪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其一，丁镇宽认可委托协议书上其本人的签字，仅对九融律所的公章是否真实申请鉴定。庭审时，九融律所对丁镇宽签字的上述委托协议书内容亦予以认可，在此情形下，不论九融律所的公章真伪问题，九融律所认可委托协议书内容，故本院对丁镇宽的公章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其二，会见笔录中载明的丁镇宽所述“去年12月17日签的委托协议要抓紧办”，与委托协议书形成时间可以相互印证。其三，丁镇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大学本科文化程度，且其曾为国家机关领导干部，因此对于自己签字的法律效力应该有明确的认识，丁镇宽所称对前述的具体内容并不知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2014年12月17日委托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委托协议书是否存在丁镇宽主张的无效情形。本案中，丁镇宽称，委托协议书中的收费违反了《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京发改[2010]651号，以下简称651号文）的规定，应属无效。651号文规定：刑事案件收费按照各办案阶段分别计件确定收费标准。1.侦查阶段，每件收费2000—10000元。2.审查起诉阶段，每件收费2000—10000元。3.一审阶段，每件收费4000—30000元。同时，651号文又规定：下列案件经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一致，按照不高于规定收费标准的5倍收费，协商不成的，执行规定的收费标准：（一）案件法律关系复杂，律师办案时间明显多于同类案件的；（二）案件涉及疑难专业问题，对律师专业水平要求明显高于同类案件的；（三）重大涉外案件及有重大社会影响的案件。本院注意到，651号文在规范性文件位阶上属于地方规范性文件，且上述规定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651号文仅是政府对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的价格指导，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此外，委托协议书内容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委托协议书成立并有效。二、九融律所收取的律师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根据委托协议书约定，九融律所提供的服务包括刑事案件服务、涉案财产律师服务以及刑事案件结案后律师服务三部分。（一）关于九融律所收取的刑事案件服务费10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丁镇宽认可九融律所完成了刑事辩护工作，在会见时亦表示，律师收费规定以内一百万尽快给，可以证明双方对于刑事案件服务费100万元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九融律所收取上述100万元刑事案件服务费符合合同约定。关于丁镇宽援引的651号文，属于地方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九融律所收取的该100万元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丁镇宽要求九融律所退还刑事辩护对应的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财产律师服务费及刑事案件结案后律师服务费庭审中，九融律所自认其仅提供刑事案件服务，并未提供涉案财产及刑事案件结案后的律师服务，上述服务对应的100万元律师费系丁镇宽对律师个人的奖励。对此本院认为，在委托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下，双方当事人应遵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九融律所自认并未实际履行，存在委托事务未充分履行之情形，其收取相应的100万元费用并无合同依据。关于九融律所陈述该100万元属于对律师的奖励。《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条规定，律师在执业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一）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接受委托人的财物或者其他利益……《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律师服务费、代委托人支付的费用和异地办案差旅费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收取。律师不得私自向委托人收取任何费用。九融律所收取的该100万元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退还。关于吴秀岩是否承担责任一节。九融律所、吴秀岩在庭审中提交了交通银行对账单及现金日记账，九融律所亦认可收取了上述费用。因委托合同关系发生在丁镇宽与九融律所之间，且吴秀岩亦将其收取的费用交给了九融律所。现丁镇宽要求吴秀岩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丁镇宽主张是否经过诉讼时效九融律所、吴秀岩辩称，丁镇宽所诉是一个合同变更的关系，属于变更之诉，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丁镇宽基于九融律所部分收费违法无效要求返还多收取的律师费，不属于变更之诉，故本院对九融律所、吴秀岩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需要说明的是，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应本着诚实信用、规范、谨慎的原则与委托人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律师在提供法律服务的过程中，亦应当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恪守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以期达到规范专业、诚信服务的合同目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丁镇宽多收取的律师费一百万元；二、驳回原告丁镇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原告丁镇宽负担10167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负担11553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孙国荣审判员  李佳佳审判员  闫伟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邱 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