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盛腾国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劳动东路**华菱新城地标大厦**。法定代表人：盛基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宁，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妤婕，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荣，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阳，湖南子曰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辉，男，197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南县。上诉人湖南盛腾国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荣、王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4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盛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周荣退还盛腾公司不当得利30万元，并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盛腾公司在本案中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中“利益取得无合法依据”系对消极事实的证明，权利主张人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间接推导判定。依据证明责任原理，不当得利权利主张人只要提供表面证据证明周荣有得利就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那么证明得利合法性的证明责任就转移到了得利的一方。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再39号判决中明确了上述原则，并强调“得利被主张人对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盛腾公司在收取了周荣100万元的车辆购置预付款后，因无法购得车辆，在仅仅两月后错误退还了周荣130万元。盛腾公司提供了上述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凭据和汽车订购合同，证明了周荣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取得了不当利益，盛腾公司因此受到了损失。至此，盛腾公司已经完成了己方的初步举证责任，证明得利合法性的证明责任就转移到了周荣一方，由周荣证明其取得的资金具有法律依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周荣在原审和一审重审中几经改变说辞、伪造证据，其编造谎言的行为更加说明了其占有盛腾公司资金没有合法依据。在原审庭审中，周荣先是主张30万元系盛腾公司主动提出向周荣赔偿的违约金，并向法庭提交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只有原法定代表人王辉的签字，没有盛腾公司的盖章。在原审中盛腾公司申请了笔迹鉴定，证明该签字系伪造。根据原审的庭审笔录，王辉也曾出庭证实未签署该补充协议。双方不存在违约金的约定。在一审重审中，周荣不再提交伪造的补充协议，又改变说辞，称因所订购车辆在武汉进行展览时被高价出售，因是以周荣名义进口，因此该车辆的车身、发动机等处都有周荣的身份信息，非经周荣同意不得出售。因此称盛腾公司与周荣协商先将该车辆出售，溢价部分向周荣支付30万元，之后再另行进口同款车给周荣。周荣同意，但后因天津港爆炸导致进口车辆无法进入内地，交易不再可能达成，所以又将预付车款悉数退还。后发现盛腾公司起诉，周荣联系了原法定代表人王辉，王辉遂与其制作了一份《补充协议》递交法庭。周荣第二次的说辞完全推翻了原来的说法，同时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首先，我国不允许以个人名义进口车辆，所有的车辆都必须以公司名义进口，也就是说，周荣的车辆一定是以盛腾公司法人的名义进口，那么在进口车辆上不可能出现周荣的身份信息，即便有身份信息，也应当是盛腾公司的信息。其次，如果进口车辆上出现了周荣的身份信息，那么就意味着车辆的所有权应当已经转移给了周荣，那么就不会是征得周荣的同意才能出售，而是必须以周荣的名义出售。与“买主”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和收取车款的应该是周荣。那么就不存在盛腾公司卖车后由原法定代表人向周荣支付分红，而是应由周荣向盛腾公司支付分红。在此种情况下，周荣应当持有签订的再次出售的合同以及过户文书。周荣不能提供任何相关书证，更加证明卖车分红完全是周荣的杜撰。再次，盛腾公司的退款发生在2015年3月18日退还30万、2015年3月19日退还100万，如果周荣声称后因天津港爆炸导致车辆无法入境所以取消交易，那么100万的预付车款的退还应当与30万元的“分红”存在一段时间的时间差，而不是紧接着退还。特别是，天津港爆炸发生在2015年8月，如果按照周荣的描述，那么双方如何能够在2015年3月就预料到8月会发生爆炸从而取消交易并且退款呢？这更加证明了整个卖车事件都是周荣编造出来欺骗法庭的谎言。因此，周荣根本没有对其主张取得3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完成举证责任，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周荣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盛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因为在一审过程中，盛腾公司提供的证人、财务人员当庭视频证实盛腾公司所有的转账均系依据王辉的安排，并非转账错误，因此根据本案不当得利的案由，盛腾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王辉未予辩称。盛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荣返还盛腾公司多支付的汽车款30万元；2、周荣赔偿盛腾公司资金占有期间利息损失432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周荣偿还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3、周荣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腾公司原名为长沙盛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日更名为湖南盛腾国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王辉自2014年5月15日至2015年11月26日担任盛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13日，经王辉经办，周荣（乙方）与盛腾公司（甲方）签订了《汽车订购合同》，约定周荣从盛腾公司处购买福特Ｅ450型号进口汽车一辆，总价款为136万元；周荣支付购车预付款110万元，车辆到达指定交货地点后，周荣查验车后付清余款26万元；交车时间为签订合同后四个半月，交货地点为长沙。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中约定：“甲乙双方如有违反本协议条款的，双方友好协商，以书面形式达成补充协议，如协商不成，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追究和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尾部加盖了盛腾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王辉作为经办人签名，另列明了王辉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长沙体育新城支行6217××××9043账户为收款账户。2015年1月6日，周荣向王辉指定的盛腾公司员工黄小平名下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5年1月13日，周荣分别向王辉名下的指定的上述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50万元。随后，盛腾公司未实际交付周荣车辆。2015年3月18日，经王辉名下的银行账户分别向周荣指定的收款人周静转账支付5万元、5万元、5万元和15万元，共计为30万元。次日，再次经王辉名下的银行账户分别向周荣转账支付25万元、25万元、25万元、20万元、5万元，共计为100万元。盛腾公司认为其多退还了周荣30万元，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证人刘某向一审法院陈述，其自2015年3月在盛腾公司处担任出纳，不到一年后离职。盛腾公司当时的出纳仅她一人。但是盛腾公司的退款处理并非其一个人负责，王辉以及王辉的老婆也会处理退款，同时，王辉有些个人进账并未经盛腾公司。本案退款均系根据王辉的指示处理的，具体向周荣退了多少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盛腾公司、周荣之间源于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在周荣支付了车辆预购款100万元后，盛腾公司并未依约交付车辆，且通过王辉银行账户向周荣退还了130万元，盛腾公司认为双方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其向周荣退还其购车款时多支付了30万元，应为不当得利，并主张周荣支付占有该30万元期间的利息损失。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所涉退款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承担返还义务,须同时具备取得利益、致他人受损、利益取得无合法依据、受益人利益的取得与受损失人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故盛腾公司应承担该四项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与周荣签订车辆订购合同的经办人系王辉，周荣亦系向王辉个人账户支付购车款，同时，购车款的退还亦系王辉个人账户退出，同时，结合证人刘某的陈述，其向周荣退款均是根据王辉指示。王辉当时系盛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均代表盛腾公司。王辉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盛腾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故盛腾公司主张周荣退还其多支付的购车款30万元并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南盛腾国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6360元，由湖南盛腾国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周荣向本院申请证人温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周荣和王辉之间买车的事实。盛腾公司对周荣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该证人作证的资格有异议，证人在周荣、王辉的购车、协商过程的证据中均没有体现。证人陈述的事实与周荣的几次陈述均不一致。1、证人称定制车上有周荣的名字，未经周荣允许不能交易。该车是进口车辆，个人没有资格进口车辆，进口车辆属于盛腾公司，不存在周荣同意的问题。2、没有任何证据体现车辆上有周荣的名字。3、湖北武汉一年只有一次车展，2015年是在10月份车展，但案涉车辆是2015年1月定，3月退钱，武汉当时并没有举办车展。4、周荣、王辉签协议的时间，证人说补充协议上的签字是王辉的，但一审中已经证明补充协议是伪造的，王辉亲自出庭作证陈述其没有签过该协议。5、签协议的地点，周荣说的是星沙的加油站，而证人陈述的长沙市天心区的金房酒店。本院对周荣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该份证据将综合案情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腾公司主张多支付给周荣的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盛腾公司与周荣之间签订《汽车订购合同》，约定周荣从盛腾公司处购买福特Ｅ450型号进口汽车一辆，总价款为136万元。周荣向盛腾公司支付100万元后，盛腾公司未实际交付周荣车辆。2015年3月18日、2015年3月19日盛腾公司经王辉名下的银行账户共向周荣支付130万元。盛腾公司主张因疏忽向周荣多支付30万元。由于本案系盛腾公司向周荣支付款项，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应由周荣对其占有涉案款项存在合法依据加以举证证明。周荣主张因盛腾公司不能向其支付涉案车辆，盛腾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辉与其达成协议，由盛腾公司赔偿周荣违约金30万元，并提交了《汽车订购合同》、证人温某的证言、刘某的谈话笔录等证据以证明其对涉案款项的占有依据。下面对周荣提交的证据加以综合分析。首先，《汽车订购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甲乙双方如有违反本协议条款的，双方友好协商，以书面形式达成补充协议。如协商不成，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追究和承担违约责任。周荣主张因盛腾公司不能向其交付车辆，周荣与王辉达成协议约定由盛腾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30万元，并提出协议签订时另有案外人温某在场，温某出庭作证认可上述情况。盛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其次，盛腾公司作为经营实体，有专业的财务人员，按常理来说，每笔款项的支付都经过财务人员仔细计算核对，盛腾公司主张多支付的30万元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根据时任盛腾公司出纳刘某在一审时的陈述，其退款均是按照王辉的指示，并不存在操作失误错汇款的情形。二审庭审过程中本院要求盛腾公司提交涉案款项转账期间盛腾公司的财务资料，但其以资料信息丢失为由未向法庭提交。综上，根据双方在合同中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盛腾公司的转账情况以及一般常理认知，本院认为应认定双方就涉案30万元达成了相关协议为宜，因此，盛腾公司系根据双方达成的新的约定向周荣支付涉案款项，并不存在多支付的情形，故盛腾公司就此诉请返还不当得利，其主张无法成立。综上所述，盛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湖南盛腾国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梁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