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80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邵阳市园竹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双清区大汉商业步行街**第****。法定代表人：付安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明，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艳萍，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安义，男，196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双清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香云，女，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系刘安义之妻。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阳市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邵阳市轻纺市场******iv>法定代表人：刘安义。三被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民，湖南东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邵阳市园竹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竹公司）与被申诉人刘安义、周香云、邵阳市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5日作出（2016）湘0502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2017）湘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湘05民再18号民事判决。园竹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9］4300000016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湘民抗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开庭审理。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委派检察员刘资、高子懿出庭支持抗诉，园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明、谭艳萍，刘安义及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称：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民再第1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2．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承包合作合同关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承包合作合同关系后直接驳回园竹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园竹公司申诉称：1．虽然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曾签订了《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但根据本案的事实情况，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只能为民间借贷关系。2．《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合同名为合作，并无合作、联营之实。原再审将本案认定为建设工程联营承包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依法纠正原再审判决的错误，支持申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刘安义、周香云及东风房地产公司辩称：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承包合作合同关系。双方有多份合作协议，其中《项目联合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承建案涉工程。2．刘安义虽向园竹公司出具借条，是合同约定的园竹公司的出资义务，出资时由刘安义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出资额，利息的约定，也是园竹公司的双保险的保底条款。3．园竹公司在工程合作中掌控了公章管理、竣工结算等重要权利，与民间借贷关系中只交付资金及收取本息不同。4．周香云与本案没有关系，周香云没有在“借条”签字，所有投资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开支。故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诉。园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共同偿还园竹公司借款本金475万元及利息361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0月30日至2013年10月8日，刘安义以东风房地产公司经营需要资金为由，先后11次以同样的方式共向园竹公司借款8657000元，每笔借款刘安义都出具了借据，园竹公司经银行转账付至指定账户，其中：1、1．“《借据》载明：今借到园竹公司人民币陆拾叁万元整，定于2013年5月30日归还，月红利为2.7%，到期如未如数归还，借款人自愿按未归还部分，每天承担违约金给对方，此据。借款人：刘安义，2012年10月30日，此款投入兴昂国际鞋城项目投资款”；2.2012年10月30日，刘安义借款87万元，月利息为4%；3.2012年11月12日刘安义借款110万元，月利息5%；4.2012年12月5日，刘安义借款50万元，月利息为5%；5.2013年2月8日借款50万元，月利息为4%；6.2013年4月11日借款58,000元，月利息为4%；7.2013年4月11日借款42,000元，月利息为2.7%；8.2013年5月8日借款174,000元，月利息为4%；9.2013午5月8日借款126000元，月利息为2.7%；10.2013年9月13日借款657000元，月利息为4.5%；11.2013年10月8日借款400万元，月利息5%。刘安义借款约定的最后一笔借款还款期限为2013年10月23日。借款到期后，刘安义从2013年10月11日至2014年7月22日共偿还园竹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10万元，其中：①2013年10月11日偿还10万元；②2013年11月29日偿还300万元；③2014年2月27日偿还本金40万元及利息10万元；④2014年7月21日偿还20万元，2014年7月22日偿还30万元。自2012年10月30日至2014年7月22日，刘安义共向园竹公司借款8657000元，己归还园竹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两相抵后，尚欠园竹公司借款本金4657000元、刘安义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借款之日至2015年7月22日止，刘安义应付园竹公司借款利息3019280元，已付利息10万元，尚欠借款利息2919280元。此后，园竹公司多次向刘安义催要借款本息未果，遂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刘安义与周香云系夫妻关系，是东风房地产公司100%股权的持股股东，刘安义是东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4月18日，园竹公司与东风房地产公司签订《项目联合合作开发协议书》，决定共同联合投资开发工程建设项目。2012年10月31日，园竹公司与刘安义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由刘安义承建邵阳兴昂国际城商住楼工程。刘安义所借园竹公司的款项均用于邵阳兴昂国际城建设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刘安义因经营需要向园竹公司借款所出具的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但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园竹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借款到期后，刘安义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年利率24%，现园竹公司主张借款按年利率24%（月息2分）计算利息予以认可。关于周香云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刘安义与周香云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刘安义在婚姻存续期间向园竹公司借款，用于生产经营，该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刘安义与周香云对所欠园竹公司的款项负有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东风房地产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问题。本案中，借款合同虽是刘安义个人与园竹公司签订，但在庭审中查明刘安义所借园竹公司的款项全部用于邵阳兴昂国际城建设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只能是持有资质证书的单位，刘安义与园竹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由刘安义负责承建邵阳兴昂国际城建项目。刘安义作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资质，而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东风房地产公司具有土木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因此，可视为东风房地产承建该工程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东风房地产公司应当对刘安义所借园竹公司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故园竹公司起诉东风房地产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园竹公司提出刘安义于2013年10月11日偿还的10万元款，应扣除支付给案外人姜连席的37000元，经审查，园竹公司提出姜连席为刘安义办理贷款开支了37000元，园竹公司已代刘安义支付了37000元给姜连席，故应从还款中抵扣，刘安义本人对此款不予认可，其该项主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刘安义提出涉案款项名为借款，实为共同经营投资款的辩论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刘安义提出其于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10月21日付给园竹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安明账户的147万元应抵偿借款的抗辩意见，经审查，该款发生于双方借款之前，园竹公司对刘安义提的意见不予认可，故刘安义的该项抗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综上，园竹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园竹公司借款本金4657000元及利息2919280元（利息按年利率24%从借款之日计算至2015年7月22日，顺延照计）；（二）驳回园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园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刘安义先后向园竹公司出具了借款总金额为8657000元的多张借条，借条上约定了借款期限和月利率，园竹公司支付了借款，此后刘安义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故刘安义与园竹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刘安义取得借款后如何使用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影响借款的效力。虽刘安义与园竹公司除借款关系外还存在合作承包的关系，但该合作关系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只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并生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上诉人主张本案审理所涉款项不属于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应在本息中扣减的147万元汇款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借款关系未存在前不可能发生还款事实，上诉人提出将借款产生前发生的147万元汇款扣减本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还主张在合作关系中刘安义支付了其他费用要求在本案中扣减，因发生在合作关系中双方产生的权利义务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对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原审对借款本息计算错误，经核算原审对本息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刘安义系东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东风房地产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而我国法律规定承建建筑工程必须是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原审据此认定系东风房地产公司承建项目工程符合法律规定，刘安义作为东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刘安义应与东风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本案借款发生在刘安义与周香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借款属于刘安义个人借款，原审判决周香云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东风房地产公司、周香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不服，向原二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6）湘0502民初1167号民事及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驳回园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园竹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4月18日，园竹公司为甲方与东风房地产公司为乙方签订《项目联合合作开发协议书》，加盖公章，并有双方法定代表人付安明、刘安义签名。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按项目所需资金的58%出资，乙方按42%出资。先保证投资本息还清，投资款统一按2分7厘计息，再按比例分红。第四、五条分别约定双方的业务，甲方主要负责资金管理工作，包括财务核算，但必须乙方签字认可；乙方负责对外工作的洽谈、合同签订、工程管理等事项。紧接着，2012年6月5日，东风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刘安义作为乙方与湖南家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和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刘安义作为标段负责人承包邵阳兴昂国际城项目中6万平方米的一个标段，该承包协议有刘安义及园竹公司法人代表付安明、股东徐金能共同作为乙方（承包方）签名。此后的2012年10月28日，园竹公司作为甲方与刘安义作为乙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即《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园竹公司加盖公章，法人代表付安明、东风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刘安义签名。该施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作方式：双方本着优势互补的原则承担该工程施工任务，甲方负责工程项目押金与生产周转金及监控管理；乙方负责现场全过程施工、计量支付、变更签证及一切与工程项目有关事宜。第四条第1项约定：甲方负责本项目工程周转金的需求，乙方按比例承担利息，投入项目的资金，乙方办理借款手续后，58%按4分计息，42%按2分7厘计息。第2项约定：公司预先支付给发包方的600万元押金全额返还给公司。第3项约定：曾快清的劳务费，甲、乙双方各承担50%。第4项约定：甲方定期对乙方的工程质量、进度、安全、财务账目进行监督检查。第6项约定：甲方参与乙方办理工程竣工移交、进度结算、交付决算手续等有关事宜等。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在经营过程中，如任何一方单方终止本合同的，应按承包的预算收益承担守约方约定的经济损失；任何一方不履行职责的，应独立承担由此造成的亏损和其他损失。上述协议签订后，从2012年10月30日至2013年10月8日，园竹公司先后11次支付给刘安义资金共计8657000元，刘安义对每笔款项均出具借条，注明月利息为2分7厘至5分不等的利息。从2013年10月11日至2014年7月22日，刘安义分五次返还给园竹公司410万元。此外，在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10月21日，刘安义未向园竹公司出具借条前，刘安义已提前分三笔付给园竹公司147万元。其间刘安义为涉案工程交纳税款120万元。另查明，刘安义与周香云系夫妻关系，是东风房地产公司100%股权的持股股东，刘安义是东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参与工程项目管理的刘文思系刘安义、周香云夫妇之子。涉案工程《兴昂国际城》项目总报建24万平方米，由家和公司总承包，东风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刘安义、园竹公司法人代表付安明、股东徐金能共同签名与家和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承包标段为6万平方米。据邵阳市兴昂置业有限公司兴昂国际城项目部出具《证明》：该6万平方米标段，目前已施工基本完工的为13#、15#、25#，总建筑面积为2.7万平方米，21#与23#设计面积为3.3万平方米，目前只完成桩基础工程。所有工程均未结算，总计尚有约1,400万元以上工程款应支付给刘安义、刘文思。园竹公司与刘安义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双方亦未结算。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及企业工商登记等在卷佐证，可以认定。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联营合作纠纷；2．原判认定本金及利息是否正确；3．原判认定周香云和东风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评判：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建设工程联营承包合作合同纠纷。本案虽然园竹公司以“借条”作为基础证据，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提起诉讼。园竹公司与东风房地产公司早于2012年4月18日签订的《项目联合合作开发协议书》，有双方公司盖章及法人代表付安明、刘安义签名，对合作出资、分红、资金管理、项目经营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园竹公司法人代表付安明、股东徐金能、东风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刘安义共同为乙方，家和公司为甲方，于2012年6月5日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共同承担兴昂国际城项目一个标段6万平方米工程的施工。园竹公司与刘安义于2012年10月2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同月31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对双方的合作方式、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并明确约定园竹公司投入项目的资金，由乙方刘安义办理借款手续，并计算利息。上述系列协议签订后，园竹公司才依据协议的约定陆续交付资金，并由刘安义出具借条确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出借人只有交付款项的义务和按约定收取本息的权利。而本案中，园竹公司交付资金是基于双方存在工程承包合作关系，“借条”的实质是对园竹公司出资的一种确认。原一、二审判决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审理，属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被申请人园竹公司辩称双方签订过合作协议，但并未实际履行。因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园竹公司在共同承包涉案工程中直接将押金交付给发包方家和公司，工程施工后也由园竹公司收回了押金，对刘安义工程质量进度、安全进行监督，约定负责输工程移交结算管理财务等，是在履行合作协议《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二审庭审中，园竹公司亦认可自己履行了双方所签合作协议，表示除交付押金外，其他合作投资款也交付给了刘安义，故其辩解称双方不存在合作承包工程的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承包合作合同关系，原审按民间借贷审理与现行法律强制性规定相冲突。原审已对款项性质认定为借款，如果再在合作纠纷中再认定为投资款则会造成在案件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上均会产生冲突。故原审认为“合作合同纠纷”可另案处理的观点不成立，应予纠正。关于本案第二、三个方面的争议焦点，都是依赖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是否存在，因民间借贷缺乏事实证据，故此二项争议无支撑依据，故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再审申请请求与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二审法院（2017）湘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6）湘0502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园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34元，合计114634元，由园竹公司承担。本院再审查明，园竹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诉讼保全担保；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从事其他非融资性担保业务；以自有资产从事房地产、贸易投资及国家政策允许的其他产业和项目的投资（不得从事吸收存款、集资收款、受托贷款、发放贷款等国家金融监管及财政信用业务。另查明，2012年10月28日，园竹公司作为甲方与刘安义作为乙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内部目标管理责任书》，10月31日签订了《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费用包干：按湖南家和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合同中的结算方式，即按2006年湖南省建筑装饰及现行水电安装定额有关规定，结合实际各生产项目的计算量，计算人工机械材料得出的直接费等总造价的20%上缴给甲方。乙方实行大包干，并自负盈亏。还查明，园竹公司与东风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签订的《项目联合合作开发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方共同联系工程建设项目。项目合作开发前，双方应对该项目进行可行性论证，然后决定是否合作开发。一旦作出决定共同开发后，双方再就出资等事宜进行协商并作出具体安排。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作合同纠纷。申诉人及抗诉机关认为，园竹公司既不参与案涉项目的具体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经营风险，只负责出借工程周转金并按约定收取本息，不符合合作的法律特征，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被申诉人认为，本案双方签订了多份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承建案涉工程，在施工中申诉人又掌控公章、参与工程竣工结算，刘安义出具借条仅是对园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确认，双方为合作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理由如下：第一，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本案更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涉案协议有三份，即2012年4月18日《项目联合合作开发协议书》、2012年6月5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2012年10月31日《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2012年6月5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系案涉当事人与分包方家和公司签订的协议，申诉方和被申诉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仅为2012年4月18日合同和2012年10月31日合同。2012年4月18日合同中确有共担风险的约定，但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并没有承接有工程，仅是合作意向合同，该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决定合作开发后再就出资等事宜进行协商并作出具体安排。2012年6月5日，双方与家和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承接邵阳兴昂国际城项目，之后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了《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2012年10月31日合同形成时间在后，且系在承包工程之后根据第一份协议签订的正式合同，更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故应以该合同为依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根据2012年10月31日合同约定，园竹公司提供工程所需资金，收取固定利息和费用，参与资金监管等有关事宜，而刘安义负责一切与工程项目有关的设计安全生产与管理事宜，承担借款利息，负责涉案工程盈亏，双方并无共担风险之约定。因此，从合同内容来看，本案不符合合作合同法律特征。第二，从合同履行看，本案亦符合民间借贷。在签订合同后，园竹公司仅是提供资金，并对公司资金进行监管，并无证据证明实施其他经营管理行为。事后，刘安义对每笔资金均出具了借条，借条亦明确载明了利息及还款日期，刘安义也按照借条约定陆续偿还了410万元本息，双方完全是按照民间借贷来履行相关权利义务。虽然刘安义抗辩偿还的410万元是“过桥”，但并无证据证明。因此，本案系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园竹公司超越经营范围借款给刘安义并收取高额利息，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律法规，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安义收到的资金应返还园竹公司，且因刘安义一直占有该资金，系受益方，应承担相应资金占用费。刘安义与周香云系夫妻关系，刘安义在婚姻存续期间向园竹公司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属于共同债务，刘安义与周香云应对资金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另在本案中，虽然借款合同是刘安义个人与园竹公司签订，但刘安义所借园竹公司的款项全部用于邵阳兴昂国际城建设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东风房地产公司亦应对刘安义返还园竹公司资金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申诉人园竹公司申诉理由部分成立，其再审请求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5民再18号民事判决、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5民终834号民事判决以及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6）湘0502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二、刘安义、周香云、东风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园竹公司借款本金4,657,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原已按利息支付的10万元，从资金占用费抵扣；三、驳回邵阳市园竹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34元，合计114634元，由刘安义、周香云、邵阳市东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91,707元，邵阳市园竹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承担22,9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光清审判员  米 佳审判员  舒志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龙朝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