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1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某，现住晋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法定代表人：张某2，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强，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原晋城现代女子医院）。法定代表人：黄某，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辉，山西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邢某因与被申请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终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晋民申26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邢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强、王倩，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某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终616号民事判决；2、判决二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医疗费189088.36元、死亡赔偿金6207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医疗费予以扣除轻松筹189088．36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再审申请人通过网络平台“轻松筹”获得的筹款不能认定为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赔偿。筹款具有社会公众捐赠的性质，是一种爱心义举的体现。再审申请人通过网络平台取得社会公众（包含亲朋好友）的同情与帮助，筹款初衷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实际困难，且该捐助大数部分来源于再审申请人的家人及朋友。虽该捐款来源于赠与，但再审申请人现在正积极偿还捐款，该捐款并未真正解决再审申请人的损失。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人身的财产损害赔偿范围，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婴儿出生6个月后死亡，再审申请人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而原判决以患儿死亡与医院无因果关系为由驳回再审申请人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诚然，本案中患儿有自身基础性生长发育不良状况，非不当医疗行为所导致。但是，患者都会有基础病和原发病的存在，这并非医疗机构法定的免责理由。再审申请人在医院建档产检，支付相关诊疗费用以取得医疗机构专业的产前保健服务，包括了解胎儿生长发育状况、获取异常或可疑异常的告知、专业处置建议等，而后根据自己的意愿，对孩子出生后、家长未来是否愿意面临和承担某些负面状况做出自主选择。即，依据我国现有法律规定，胎儿父母有权选择放弃生长发育异常的胎儿，提前规避自己和孩子未来可能面临的一系列负面状况。若医方未履行告知和建议的法定义务，导致患儿父母在无任何主观过错的情况下，被动承担可能的负面后果和一系列沉重的经济负担，作为过错方的医院，应当为其过错行为承担责任。如果让毫无专业知识、毫无风险防控能力的患儿父母承担大部分甚至是全部责任，而医院承担少部分甚至是无需承担责任，对今后减少医疗损害纠纷发生，无疑是一个不利的导向，并且患方主观上会认为自己没有过错却承担不应该承担的责任，质疑法院的严谨公正。因此，从权利义务责任衡平的角度，应当让能够控制风险的行为方，在做出不当诊疗行为导致产检流于形式时，承担或分担一系列损害赔偿后果；让对风险发生无能为力的患者，不承担或少承担自己没有过错、无力防控的不良后果，是符合现有法律规定和公平正义的立法原则的。不当出生案件，首当其冲损害的是患儿父母的利益，其次才是患儿的生存权和健康权。我们无法征求一个健全或畸形的胎儿的意思，无法得知胎儿是否愿意出生，是否愿意终身残疾生存，甚至出生后死亡。但是损害其父母的权利是毋庸置疑的，被动接受一个残疾或因严重畸形、即将面临死亡的孩子。对这些目标明确的患儿父母来说，缺陷生命的出生就是一个损害后果，优良生命存在的价值应当远大于缺陷生命存在的价值。如果彻底否定父母优生、自主选择权衍生的赔偿权利，那么我国现行制定的优生优育国策、《母婴保健法》、《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就毫无意义。患儿父母的选择权只有一次，就是在产检中根据胎儿情况，决定和选择自己是否愿意、或者是否有能力承担胎儿出生后的一切经济和精神上的后果。但是当残疾患儿出生后，不管孩子状况为何，患儿父母即负有法定的、不容推卸的抚养义务，须无条件承担包括医疗、教育、喂养、护理、成年后的抚养（若需要）等法定的义务，不论这个义务的承担是否是违背患儿父母意愿、是否是被动承受。至为重要的一点是，产检时医疗机构与患儿父母建立的诊疗关系，在法定范围内遵从父母的意愿是第一位的，越俎代庖揣测父母腹中胎儿的“意愿”，严重侵犯法律赋予患儿父母的意思自治权，是欠妥的和缺乏法律依据的，此时医疗机构侵犯了患儿父母的知情、同意、选择权，并严重加重了其父母的经济和精神负担。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医院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和赔偿责任。当然，胎儿畸形本身与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没有关系，但是“患先天性心脏病的胎儿”不当出生与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当庭提出再审请求，要求认定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应当对其提出的再审请求与邢某的再审请求一并审理。同时，针对对邢某的再审请求发表答辩意见：一、原判决对众筹款项189088.36元的认定正确。首先，该众筹款项系社会大众捐赠用于邢某之女疾病治疗的专用款项。社会大众赠与的对象为邢某之女，并非邢某本人，但因邢某系其女儿的法定监护人，该款项才由其支配，邢某本人并非该款项的受益人或者所有人，无权将该款项用于其女疾病治疗的其他方面。其次，邢某以优生优育选择权受侵害为由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要求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其女治疗所花费的住院费。无论其主张是否正确，但其主张应当是其实际遭受的损失，该18万余元众筹款项系社会大众的捐赠，邢某并非该笔款项的付款方，即该18万余元并非邢某实际遭受的损失，未发生损失却要求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对其进行赔偿，属无理要求。再次，邢某主张捐赠人实际为其家人和朋友，同时申明在积极偿还该捐款，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其主张不应予以认定。二、原判决认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与晋城现代妇产医院对患儿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支持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符合事实。本案中，婴儿赵梓熙于2016年6月15日在北京安贞医院住院接受治疗，2016年8月29日死亡。病例记载赵梓熙的死亡诊断为“因先天性内膜垫缺损，心功能II级”，死亡原因为“重症感染，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渝法医所【2018】临床G鉴字第37号《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第7页也明确写明“患儿的完全型心内膜垫缺损，系自身疾病，其死亡系患儿疾病的自然归转，两家医院的行为与患儿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存在”。故婴儿赵梓熙所患的心内膜垫缺损疾病系自身因素所致的先天性疾病，并非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超声检查行为所致，其死亡也是自身疾病发展所致，与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超声检查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三、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超声检查行为与婴儿赵梓熙的不当出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存在侵犯邢某优生优育选择权的情形。首先，优生优育选择权是公民生育权衍生出来的一项权利，我国《宪法》《民法总则》及《侵权责任法》对该项权利并无相关规定，《母婴保健法》等相关法律虽对此做了相应规定，但却有别于其他人身权利。根据《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规定，经产前诊断，在胎儿患有严重性遗传性疾病、有严重缺陷或者继续妊娠危及产妇生命健康的，医生才有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的义务，此时夫妻双方才享有决定是否终止妊娠的自由。可见优生优育选择权并非绝对权，权利的行使有一定限制。另，根据卫生部及中国医师协会《产前超声指南》等相关规定，应当终止妊娠的胎儿严重缺陷畸形是指无脑儿、严重脑膨出、严重开放性脊柱裂、严重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死性软骨发育不良等六大致死性畸形。本案婴儿所患心内膜垫缺损不属于上述六大致死性畸形，即使当时检出心内膜垫缺损的情况，也不属于应当终止妊娠的情形，邢某亦不享有相应的优生优育选择权，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不应当对婴儿赵梓熙的不当出生承担过错责任。其次，根据《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医生提出终止妊娠的意见要经过产前诊断。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作为基层医院，并不具备产前诊断的资质，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对邢某所做的超声检查属于常规二级筛查。根据《产前超声指南》及《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孕18-24周是筛查胎儿结构畸形的最佳时期，每一次超声检查是后一阶段超声检查无法替代的，其他时间产科超声检查不推荐进行以胎儿结构畸形筛查为目的的超声检查。本案胎儿结构畸形筛查的最佳时期，邢某并未在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做检查，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超声检查行为及结果完全符合有关超声二级筛查的医学行业规范，不存在任何医学及行业上的过错行为。再次，邢某认可的渝法医所【2018】临床G鉴字第37号《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表明，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行为与产妇的选择权的因果关系存在争议，即，无法证明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与邢某的选择权存在因果关系。邢某将上述鉴定意见作为其主张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有过错的证据使用，表明邢某认可上述鉴定意见的全部内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邢某无法证明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与其选择权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认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与邢某的优生优育选择权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邢某主张的优生优育选择权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法益，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未实施侵犯邢某合法权利的侵权行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超声检查行为不存在过错，且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行为与邢某诉求的优生优育选择权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的任一构成要件，不能认定邢某主张的侵权事实成立。原判决对众筹款项及死亡赔偿金的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邢某的再审请求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依法应当驳回其再审请求。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未查清医疗费是否客观存在，合同及票据原件没有出具。医疗费属于直接损失，再审申请人没有支付这项费用，就不应当赔偿，再审申请人主张的捐款没有法律上明确依据。二、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有过错就是侵权，但构成侵权需要四个要件：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四个要件同时具备才能构成侵权。无论是婴儿的死亡还是再审申请人主张的生育选择权都缺少因果关系要件。本案的关键证据鉴定意见明确载明婴儿的死亡与二被申请人无因果关系，产妇的选择权因果关系存在争议，鉴定意见并没有证明二被申请人的医疗行为与再审申请人的优生优育选择权有任何关系，再审申请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诊断是正确的，超声影像能够看到心脏四腔，而鉴定意见采用倒推的方法认定之前不可能看到心脏四腔明显错误。请求驳回邢某的再审请求。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04018.85元；2、判令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赔偿产检期间费用2400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产检期间费用200元；3、诉讼费由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邢某怀孕后于2015年7月29日前往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建档，遵医嘱按时进行产前各项检查，并做了各种孕期化验。2015年10月14日，邢某前往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医生告知最近几天不能做彩超，可到其他医院做彩超。当日，邢某前往晋城现代妇产医院做了四维彩超检查，并签署孕妇超声检查知情书。2016年2月6日，邢某前往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住院。2016年2月7日产下一女。2016年2月9日邢某出院，住院天数为3天。出院记录载明：“……孩子评分一评10分，体重3100克……”。2016年2月22日，邢某发现孩子呼吸急促，心脏起伏大，遂带孩子前往晋城市人民医院进行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检查提示：“先天性心脏病、心内膜垫缺损（完全型），建议进一步检查”。2016年2月24日，邢某再次带孩子前往晋城市人民医院进行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心动图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完全型心内膜垫缺损，房室水平左向右分流，共同房室瓣少中量反流，II孔型房间隔缺损，房水平左向右分流，右心增大，心包积液（少量）”。2016年2月25日至2016年6月期间邢某丈夫多次前往北京安贞医院进行求诊，2016年6月15日邢某之女入院接受治疗，2016年8月29日去世，住院75天。死亡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完全心内膜垫缺损、重症感染、呼吸窘迫综合症），死亡原因：重症感染，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邢某认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在产前筛查过程中，严重不负责责任，严重侵犯了其优生优育权，造成其损害结果，要求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邢某申请，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就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医疗过错及各自参与程度进行了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市妇幼院对原告及之女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现代妇产医院对原告及之女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两家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认为鉴定人的鉴定缺乏专业性，鉴定结论缺乏说服力，申请鉴定人出庭，但在规定期限内，未交纳鉴定人出庭的相关费用。对邢某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轻松筹”是基于社交网络的众筹平台，通过微信、微博等社交工具来实现朋友圈轻量众筹，是目前人们通过网络信息解决家庭特殊困难的一种特殊救济方式。本案中，邢某通过“轻松筹”筹款189088.36元用于支付其女的医药费，该筹款具有社会公众捐赠的性质，是一种爱心义举的体现，筹款的初衷是为了解决原告的实际困难，鉴于该筹款已支付医疗费中，因此该筹款应暂时从所主张的医疗费中予以扣除，但并非确认该筹款由邢某享有，至于该款项由谁享有，究竟由捐赠人主张返还，或具有相应职能的部门进行监管，或者其他解决方式，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该款项不予处理；在晋城市妇幼保健院的检查费2400元系正常怀孕期间检查必然产生的费用，且该费用并不是筛查胎儿是否畸形的相关检查，因此该费用应从所主张的医疗费中予以扣除；在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检查费200元，双方均认可此次检查是怀孕期间胎儿筛查畸形的最佳时期，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重要环节，该费用应计算在医疗费中，因此医疗费依法确认为79376.99元（270865.35元－189088.36元－24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项费用是患儿住院期间必然产生的费用，按每天100元计算75天共计7500元，邢某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护理费。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患儿前往北京治疗，邢某主张两人护理，符合生活常理，但邢某未提供其夫赵川川的相关收入证明，因此应按照山西省2017年城镇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8547元计算75天共计15841.2元（38547元÷365天×75天×2人）。4、营养费。按每天50元计算75天共计3750元。5、住宿费。赵川川携女前往北京安贞医院住院治疗，必然产生相关的住宿费，依法酌情认定10000元。6、交通费。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酌情认定2000元。7、死亡赔偿金。按山西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132元计算20年共计582640元（29132元×20年）。8、丧葬费。邢某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认定丧葬费30773.5元（61547÷12×6）。9、精神抚慰金。鉴于患儿的去世给其家人造成了的严重精神损害，故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10、鉴定费12000元依法予以认定。上述费用共计793881.7元。一审法院认为，邢某怀孕检查多次并住院生产，在此期间检查均显示“四腔心切面可显示”，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彩超超声检查中也显示“心脏四腔可显示”，因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致使邢某相信自己怀有健康的婴儿促使其产女，对其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失，但患儿的死亡与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因此，酌情认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承担50%的责任即396940.85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10%的责任即79388.17元，判决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支付邢某赔偿款396940.85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支付邢某赔偿款79388.17元。一审判决后，邢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1001223.85元，上诉请求为524897.8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邢某承担。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邢某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另查明，重庆市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五项分析说明第3部分因果关系部分载有：“两家医院的过错是，超声结果与最终检查结果不符，但与患儿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存在，而与产妇的选择权的因果关系存在争议。根据渝鉴协（2016）10号《重庆市医疗损害责任司法鉴定指引（试行）》第二十一条（八）之规定，属有过错，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及比例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载明：“市妇幼院、现代妇产医院在对邢某及之女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两家医院的过错行为与其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以及存在不应采纳的充分理由，一审确定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符合法律规定。虽鉴定结论为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但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致使邢某未能通过产前诊断准确了解胎儿的健康情况，影响到其做出继续妊娠或终止妊娠的选择权，对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鉴定意见，酌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承担70%的责任，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20%的责任，邢某承担10%的责任。二、一审确定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适当。1、关于在医疗费中扣除轻松筹款项及2400元检查费。由于筹款的目的系用于支付医药费，因此一审在确定医药费损失时予以扣除适当。在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发生的检查费，一审认为属必然产生的费用，未计算在医疗费损失中并无不当。2、关于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一审根据治疗的实际情况，酌定的三项费用，双方当事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明显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3、关于死亡赔偿金。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两家医院的过错是，超声结果与最终检查结果不符，但与患儿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存在。”因此，一审确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患儿的死亡赔偿金不正确，应予纠正。4、关于精神抚慰金。由于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及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过错，影响到邢某的选择权，致使有心脏缺陷的孩子出生，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酌定50000元适当，但计算在损失总额中，由邢某承担40%不当。综合本案，确定由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赔偿4万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1万元。（5）关于鉴定费。该费用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应为法院决定负担范围。一审列为赔偿项目不当，应予纠正。二审判决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赔偿邢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144469.19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邢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39848.34元，驳回邢某、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晋城市妇幼保健院在庭审过程中提出再审请求，要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对其再审请求与邢某的再审请求一并审理的问题。该规定第七条虽然规定“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对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辩论终结前也提出再审请求的，应一并审理和裁判。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构成另案诉讼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提起新的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二款“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之规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虽然可以在再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再审请求，但其再审请求必须是在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经查，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提出再审请求的时间已超出司法解释规定的六个月时间，亦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故对其再审请求不予审理，本案再审仅围绕邢某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其一，邢某索赔的医疗费中是否应扣除轻松筹支付的部分；其二，邢某是否有权要求支付婴儿的死亡赔偿金。关于邢某索赔的医疗费中是否应扣除轻松筹支付的部分。邢某主张轻松筹帮助其支付的医疗费属于社会赠与性质，不能视为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与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对其的赔偿金。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与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主张，首先，邢某未提交医疗费用票据原件，仅复印件不能证明医疗费用实际发生；其次，邢某索赔的医疗费应当是其实际损失，轻松筹已替邢某支付的189088.36元费用，邢某本人不需支出，也就未实际发生这笔损失，邢某不应获得额外的这部分赔偿。邢某主张，票据原件已被轻松筹公司取走，医疗费用可从北京安贞医院查询。经本院与北京安贞医院住院处电话联系，证实邢某之女在该院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为269931.07元。本院认为，轻松筹是一种社会公益平台，通过轻松筹能否获得捐助以及所能获得的捐助数额并不确定。邢某利用其获得的捐助款项支付部分医疗费与其利用亲友赠与的款项支付医疗费性质相同，仅仅是支付医疗费的方式，并不意味着这部分医疗费未实际发生，即，不能视为侵权行为未造成实际损失，不能相应免除或减少侵权方的赔偿义务。至于邢某索赔后与轻松筹之间就获偿的医疗费如何处理，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争议无关。原判决未将轻松筹支付的医疗费189088.36元计入邢某的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邢某主张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与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其该笔损失应予支持。原判决已酌定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承担70%的责任，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20%的责任，邢某承担10%的责任，邢某对该责任分担比例未提出异议，根据该比例，医疗费189088.36元由晋城市妇幼保健院承担70%为132361.852元，四舍五入计132361.85元；由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承担20%为37817.672元，四舍五入计37817.67元。关于邢某是否有权要求支付婴儿的死亡赔偿金。邢某认可的司法鉴定意见中已明确，两家医院的过错与患儿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即，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与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超声检查行为并非是造成婴儿死亡的原因。因此，邢某要求支付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邢某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拟判决如下：一、撤销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终616号民事判决及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晋050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二、晋城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邢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276831.04元；三、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邢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住宿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77666.01元；四、驳回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38元，由邢某负担3523元，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负担1341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572元。鉴定费12000元，由邢某承担1200元，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负担8400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元，由邢某负担1368元，晋城市妇幼保健院负担292元，晋城现代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