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终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栓仓，男，195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烈，河南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宝市砥柱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灵宝市川口横渠村南。法定代表人：张少波，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艳丽，女，汉族，1987年7月1日生，住河南省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可，河南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栓仓因与被上诉人灵宝市砥柱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砥柱公司）、郑艳丽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撤3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栓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烈与被上诉人郑艳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栓仓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三门峡中院对本案进行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认定郑栓仓“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是错误的。郑栓仓因与砥柱公司债务纠纷一案，已于2014年4月25日查封了砥柱公司的建筑物、机器设备、高低压路线以及土地使用价值。二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对郑栓仓的债务，郑艳丽放弃对张甜甜、付宝峰、宁寸果、刘占祥、张菊峡三门峡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起诉，相互配合查封被上诉人砥柱公司土地使用权的手段来逃避债务。上述二个案件在执行中，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豫1202执443号之一执行裁定，将砥柱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作价4453931.4元抵偿给郑艳丽等人，造成郑栓仓的债权不能完全执行，严重侵害了郑栓仓的合法权益。虽然该执行裁定因违法被撤销，至今土地财产未作受偿定论，但由此可以推断，二被上诉人在人民法院达成的调解书与郑栓仓案件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郑栓仓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一审裁定认定郑栓仓“已超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期间”是错误的。本案中，郑栓仓对二被上诉人相互配合迅速达成调解协议侵害郑栓仓合法权益的事实并不清楚，一直到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202执443号之一执行裁定后，才知道本应郑栓仓优先受偿的土地却抵偿给郑艳丽等人。在裁定作出的当月，郑栓仓就向三门峡市中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经三门峡中院半年的审查，才正式立案转到审判庭审理，至今已有十六个月的时间。由此可见，郑栓仓没有超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期间。3.二被上诉人在人民法院达成调解书有虚假诉讼的嫌疑，人民法院应依法查明并做出处理。首先，在郑栓仓执行砥柱公司期间，郑艳丽放弃对张甜甜、三门峡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等债务人的起诉，迅速与被上诉人砥柱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不符合一般常理。其次，郑艳丽系三门峡银河担保公司的普通业务员，根本没有出借能力，300万元银行转账不是出自被上诉人郑艳丽，且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借款证据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二被上诉人达成调解书后，郑艳丽迟迟不申请执行，申请执行后又请求人民法院停止对砥柱公司财产的拍卖，其行为不但侵害了郑栓仓的合法权益，也有虚假诉讼的嫌疑。郑艳丽辩称，1.郑栓仓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郑栓仓对郑艳丽与砥柱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不存在任何请求权，不论郑艳丽与砥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的处理结果如何，均与郑栓仓没有任何关系；郑栓仓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因是，其与砥柱公司的一个执行案件中，郑栓仓保全了砥柱公司的厂房设备，郑艳丽保全了砥柱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因一个公司的厂房设备和土地使用权被不同的个人保全，案件在执行过程中产生问题，郑栓仓为了解决执行问题才提出本案撤销之诉，郑栓仓要达到目的应当通过执行程序来解决，不应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郑栓仓要求撤销的调解书内容不存在错误，不存在虚假诉讼，郑艳丽在与砥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向法庭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收据、三门峡银行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三、郑栓仓起诉时间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六个月，该期间为不变期间，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10月起开始计算六个月，郑栓仓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1月17日，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郑艳丽与砥柱公司民间借贷事实客观存在，郑栓仓要求撤销调解书内容不存在错误，郑栓仓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案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栓仓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三门峡中院（2015）三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调解书，三门峡中院（2015）三民初字第00020-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追究被告刘占祥、郑艳丽恶意串通采取虚假诉讼，骗取司法部门法律文书，转移另案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灵宝市砥柱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被执行财产，扰乱司法秩序、损害另案第三人利益违法行为的刑事责任，赔偿因虚假诉讼对郑栓仓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郑栓仓诉刘建峡、三门峡顾吾通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吾通隆公司）、刘金成、砥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两案，案号分别是（2013）湖民二初字第425、426号，作出时间均为2014年1月22日。425号判决：刘建峡偿还郑栓仓26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12万元，顾吾通隆公司、砥柱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驳回郑栓仓其他诉讼请求。426号判决：刘建峡偿还郑栓仓26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17万元，顾吾通隆公司、砥柱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驳回郑栓仓其他诉讼请求。该二案2014年3月18日经该院二审后均维持原判。在该二案执行中，湖滨区法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湖执字第289号执行裁定：1.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刘建峡、顾吾通隆公司、砥柱公司的银行存款。2.查封、扣押被执行人刘建峡、顾吾通隆公司、砥柱公司的财产。二、郑艳丽诉张甜甜、付宝峰、宁寸果、刘占详、张菊峡、砥柱公司、三门峡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民间借贷一案，该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29号调解书，郑艳丽自愿撤回对张甜甜、付宝峰、宁寸果、刘占详、张菊峡、三门峡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求，郑艳丽与砥柱公司达成调解协议：1.砥柱公司于2015年2月2日前偿还郑艳丽300万元及截止2015年1月4日的利息，共计397.5万元；2.如到期不能履行，2015年1月4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2分以300万元为基数支付至本案还清之日。3.其他双方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38600元，减半收取193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300元，由砥柱公司负担。该案2015年1月5日提起诉讼，2015年1月16日，该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冻结张甜甜、付宝峰、宁寸果、刘占详、张菊峡、砥柱公司、三门峡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银行存款398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财产。2015年1月16日，该院向灵宝市国土资源局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砥柱公司灵国用（2014）第51号的土地使用权。三、在以上一二两个案件的执行过程中，郑栓仓与郑艳丽之间对于案件的执行标的因重合产生争议，提起本案的撤销之诉，要求撤销郑艳丽案件的调解书及相关的执行裁定、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郑栓仓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应当审查郑栓仓是否能够作为原案中有独立诉讼请求权或无独立诉讼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郑艳丽诉张甜甜、付宝峰、宁寸果、刘占详、张菊峡、砥柱公司、三门峡瑞丰混凝土有限公司民间借贷（以下简称原案）一案，郑艳丽为债权人、张甜甜、宁寸果、刘占详为债务人，砥柱公司为担保人，而在郑栓仓起诉刘建峡、顾吾通隆公司、刘金城、砥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以下简称郑栓仓民间借贷案），郑栓仓为债权人、砥柱公司为担保人。首先，就原案而言，郑栓仓对原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普通债权），并不享有独立请求权，郑栓仓不属于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次，郑栓仓系郑栓仓民间借贷案件法律关系中的普通债权人，郑艳丽系原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普通债权人，两案均为独立的诉讼请求，该二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出现被执行对象均为砥柱公司的现象，故郑栓仓案在债权能否实现方面与原案存在一定事实上的关系（即在郑栓仓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砥柱公司案件过程中，因原案郑艳丽债权的同时存在，导致郑栓仓债权可能不能完全实现），但这种因执行过程中发生的被执行人同一而产生的联系不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论原案如何处理，其结果均不会对郑栓仓民间借贷案件法律关系项下的实体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原案案件处理结果同郑栓仓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并没有损害到其民事权益，故郑栓仓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郑栓仓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应予驳回。关于郑栓仓请求撤销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三民初字第00020-1号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诉讼请求。（2015）三民初字第00020-1号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系该院审理郑艳丽与张甜甜、砥柱公司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的采取保全措施的裁定及实施的具体执行措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是指判决、裁定、调解书中的裁决事项有错误，主要是因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导致的实体处理错误，应当仅限于实体处理内容，不应当包括程序内容,故该诉讼请求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该院不予处理。关于郑栓仓请求追究刘占祥、郑艳丽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转移被执行财产的刑事责任，并要求赔偿因虚假诉讼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该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未发现涉嫌虚假诉讼罪的犯罪线索，如果原告发现涉案犯罪线索，可向侦查机关举报。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间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该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七条明确规定，上述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本案中郑栓仓在2014年申请查封了砥柱公司所有的涉案土地上的房产。根据郑栓仓所述，其于2015年5、6月份已经知道亢改瑞、郑艳丽、霍有廷与砥柱公司民间借贷三案调解情况，并曾向三人协商执行事宜，且2016年10月郑艳丽等三人共同以土地财产保全要求湖滨区法院停止对砥柱公司被执行财产的拍卖，上述事实说明郑栓仓在2015年5、6月份年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调解书内容以及对其执行利益的影响，而郑栓仓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六个月内的起诉期间。综上所述，原告郑栓仓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且已超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期间，郑栓仓的其他相关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驳回郑栓仓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郑栓仓的起诉是否适当。关于郑栓仓是否具有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条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是给因故未能参加诉讼而没有获得程序保障，却可能受到生效裁判拘束的第三人提供事后救济途径，保护其合法权益不受错误生效裁判损害。即对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应仅限于该法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且第三人撤销之诉所保护的民事权益，原则上为绝对性权益，不包含普通金钱债权。本案中，郑栓仓与砥柱公司、郑艳丽与砥柱公司之间均是因民间借贷行为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郑栓仓作为砥柱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对砥柱公司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其对郑艳丽与砥柱公司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即其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另一方面，郑艳丽虽基于生效调解书申请人民法院对砥柱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查封，但该查封行为仅对郑栓仓申请执行砥柱公司时的执行财产产生一定影响，并不影响郑栓仓作为砥柱公司普通债权人的法律地位，即郑栓仓与原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亦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此外，郑栓仓作为砥柱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并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原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郑栓仓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事实清楚，合法有据。关于郑栓仓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起诉期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中郑栓仓主要系对（2015）三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调解书不服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郑栓仓自认其于2015年已经知道郑艳丽等与砥柱公司的调解情况，并曾向郑艳丽等人协商执行事宜。此外，根据当事人原审提交的执行裁定书显示，郑艳丽作为案外人曾于2016年针对郑栓仓申请执行砥柱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提出执行异议。上述事实证明郑栓仓最迟于2016年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2015）三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调解书的存在及对其民事权益的影响，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已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综上，郑栓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蔡 靖审判员 陈国防审判员 常若琼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广富书记员米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