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1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金表，男，195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敬荣，福建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尤生美，男，196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荣，福建邱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章明，男，1976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沙园标准厂房****（沙县联盛贸易有限公司）。 一审被告：林国亮，男，196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一审被告：福建三明市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三明市新市中路**。 法定代表人：周云明，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沙县联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沙园标准厂房****。 法定代表人：袁章明，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林金表因与被申请人尤生美及原审被告袁章明、林国亮、福建三明市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明一建公司）、原审第三人沙县联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4民终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林金表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疏漏认定三明一建公司、沙县联盛公司为本案借款主体，错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1.袁章明以三明一建公司项目部名义向尤生美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三明一建公司是本案借款的责任承担主体。三明永星国际房地产开发项目的《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备案表》记载：施工承包入系三明一建公司；袁章明系三明一建公司项目生产负责人；工程监理系三明市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在上述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袁章明作为三明一建公司任命的项目生产负责人，全面负责工程施工，其将办公地点设在项目现场，掌管三明一建公司永星国际工程项目部公章，聘请财务人员钟瑞英管账，并以三明一建公司永星国际工程项目部主管身份组织案涉工程人力、物力、财力进行施工。尤生美转账496.5万元到联盛公司账户期间，讼争2012年3月26日的《收款收据》记载“交款人：尤生美”；“摘要说明：市一建永星国际项目部借款￥2000000”袁章明在“主管”和“业务”栏处签名；钟瑞英在“出纳”栏处签名“钟”，其余未出具收据的296.5万元最后也是由袁章明用于案涉工程。三明一建公司对袁章明以案涉工程“项目生产负责人”身份开展施工活动予以认可：一方面，对于袁章明组织案涉工程的施工活动及其施工成果，最终由三明一建公司接收进行竣工验收，并按照与发包人永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及收取工程款（即三明一建公司系袁章明组织施工的实际受益人）；另一方面，对于袁章明在工程完工仍拖欠农民工资引发上访后，指派袁章明作为三明一建公司承建方代表在农民工讨薪的政府部门《关于协调永星国际项目工程款备忘录》签字。本案(2018)闽0403民初342号民事判决也认定“袁章明负责永星国际项目部的土建工程并挂靠三明一建公司”。袁章明作为三明一建公司项目生产负责人，其以三明一建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融资、买卖材料等施工活动的职务行为以及施工成果，最终由三明一建公司接收进行竣工验收，并按照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及收取工程款，故三明一建公司明显是尤生美借款的用款主体，系袁章明组织人财物进行施工的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原审已查明，2012年3月26日和2012年4月1日尤生美两次转账计496.5万元到联盛公司账户，联盛公司在2012年6月11日到10月13日期间转账还款给尤生美14笔累计67.75万元还款，尤生美在民事起诉状诉称联盛公司参与借款，同时联盛公司在答辩状承认自己借款。尤生美或联盛公司对外均未发生过债权债务转让，原审错判联盛公司非借款主体。（二）原审错定林金表为本案的借款主体，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是：1.原审查明《尤生美未付暂按》是袁章明财务钟瑞英编制的，其中将尤生美的利息列为内部“财务费用”处理，这只是袁章明的意见，林金表、林国亮之所以在《尤生美未付暂按》签名，是因为需要确认林金表转款给尤生美200万元，且《尤生美未付暂按》记载内容只字没提到三人共同偿还尤生美借款或追认袁章明向尤生美借款，故《尤生美未付暂按》不应作为林金表、林国亮共同向尤生美借款的意思表示。尤生美持有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尤生美借款系袁章明为三明一建公司任命的项目生产负责人期间的案涉工程借款，与林金表无关。2.袁章明的财务钟瑞英在编制《尤生美未付暂按》同时，也编制《林金表未付暂按》，其中记载向林金表借款973.3万元及利息（财务费用）76.44万元，现林金表已持有该973.3万元《收款收据》及《林金表未付暂按》等证据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诉三明一建公司、袁章明、钟瑞英偿还上述民间借贷。3.2013年9月1日袁章明以三明一建公司永星国际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尤生美出具200万元《收款收据》后，林金表才同意代转款给尤生美。4.袁章明财务钟瑞英制作的《永星项目部（袁章明）收入林金表借款款项汇总》，进一步证实林金表的确为袁章明负责的三明一建公司永星国际工程项目部代还借款。林金表转款给尤生美200万元，钟瑞英做财务账一直将此款作为林金表为袁章明代还借款，而向林金表支付利息且有银行流水记录为证。5.2013年5月20日三人签订《关于对合伙从事三明市永星国际开发建设项目资金回笼及利润分成的分配协议》明确：林金表、林国亮投资属垫付的资金；第一条“乙方资金可与今年10月底前还清本金与利息”表明袁章明对林金表、林国亮投资要还本付息；第二条“无论甲方什么原因，甲方可获得多少利润，乙方只能分得该工程项目利润1000万元”表明林金表、林国亮享有固定收益等。可见，林金表、林国亮、袁章明三人合伙不具有“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盈亏”的基本法律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规定，林金表、林国亮、袁章明实际是名为合伙而实为借贷关系，由各人自行偿还各自对外借款。林金表、林国亮与袁章明系借贷关系，本案尤生美借款与林金表无关。6.林金表与尤生美之间另有民间借贷关系。林金表、林国亮向尤生美出具300万元《借条》实际没有发生，不能作为参与袁章明向尤生美借款的依据。（1）原审查明2013年1月9日尤生美通过小姨子王秀妹借款给林金表50万元，林金表与尤生美双方确认与本案无关，说明林金表与尤生美之间另有民间借贷。林金表、林国亮的《借条》既有单独向尤生美借款的可能，也有追认袁章明向尤生美借款的可能，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情况，原审妄定系追认袁章明向尤生美借款依据不足。（2）2012年12月1日林金表、林国亮出具300万元《借条》，而尤生美借款本金为496.5万元，扣除尤生美此前已收取的联盛公司还款67.70万元和收取袁章明还款31.5万（合计99.25万元）后尚欠397.20万元，与《借条》载明的300万元相差97.20万元，故认定该300万元《借条》追认袁章明借款496.5万元或欠款397.25万元，均不符情理。况且，袁章明向尤生美借款496.5万元没有书面借条也没约定利息，而林金表、林国亮的300万元《借条》有约定月利息3%，该借款不可能去追认尤生美无利息的借款。（3）从尤生美借款的收款主体、用款主体、本息还款主体，及加盖三明一建公司项目部公章的《收款收据》等事实分析，林金表没参与或使用尤生美的借款。不论是袁章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联盛公司，还是袁章明本人始终确认尤生美借款与林金表、林国亮等人无关。因此，无相关证据佐证将林金表、林国亮签署《借条》及《尤生美未付暂按》认定系对尤生美借款的追认，明显牵强附会。（三）原判决事实不清，妄定尤生美借款本金尚欠200万元，罔顾尤生美涉嫌虚假诉讼。理由是：1.原审没有查明尤生美借款本金由最初的496.5万元减到起诉时的200万元的还款过程以及何时何人还款。不论是根据尤生美确认的还款数额，还是联盛公司、袁章明、林金表确认的还款数额，怎么扣减都得不出尤生美诉称借款本金尚欠200万元的结论。对此，原判决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确定尤生美对本案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2.联盛公司辩称尤生美2012年3月26日转账计296.5万元为借款，2012年4月1日银行转账200万元记载是“还款”，而尤生美将其涂改为“借款”，双方之间没有发生496.5万元借款或是本案的200万元借款。3.尤生美诉称《尤生美未付暂按》记载尚欠其出借本金200万元系共同对账确认。若真有对账，为何尤生美没有签名，为何记载尤生美借款本金200万元的数据仅供参考，不作为结算依据，尤生美没有按常理根据自己出借本金数额扣除还本付息往来的凭据来主张权利，不排除其利用袁章明、林金表、林国亮三人签署有歧义的《尤生美未付暂按》进行虚假诉讼。综上，林金表的再审申请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再审本案。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尤生美借款本金是否应认定为200万元的问题。根据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尤生美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其分别于2012年3月26日转款170万元和126.5万元到联盛公司账户；2012年4月1日转款200万元到联盛公司账户。2012年3月26日三明一建公司永星国际工程项目部向尤生美出具一份《收款收据》；2012年12月1日林国亮、林金表向尤生美出具一份《借条》，即前述近500万元款项通过两种方式予以确认，后面各方陆续进行还款和结算。尤生美提交的《尤生美未付款暂按》系袁章明财务人员钟瑞英制作，袁章明、林金表及林国亮三人对《尤生美未付款暂按》上共同签名的事实没有异议，应视为三人对结算情况的认可。因盖有三明一建公司永星国际工程项目部印章的《收款收据》明确是向尤生美借款,有袁章明的签名确认，虽经原审法院查明实际出具时间在2016年,倒签为2012年3月26日,但足以认定至2016年袁章明是认可尚欠尤生美借款本金200万元,与《尤生美未付款暂按》所确认的欠款数额相吻合。虽然《尤生美未付款暂按》尾部有备注“不作为结算依据”，但是结合尤生美在（2017）闽0403民初268号案庭审调查中确认：讼争500万元借款扣除2013年6月之前袁章明还款100万元，在《尤生美未付款暂按》第一栏中体现截至2013年8月31日欠款400万元，产生利息36万元；扣除2013年9月3日林金表偿还尤生美200万后，在《尤生美未付款暂按》第二栏中体现到2013年11月30日欠款200万元，产生利息49万元，此后再无还款，截至2015年2月28日止尚欠尤生美借款本金20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仅支付利息5万元，并提供的相应的付款流水予以印证，可以证明《尤生美未付款暂按》记载内容的合理性，原审亦认定钟瑞英出具的《尤生美付款明细》上的付款金额与尤生美提交的转款凭证、银行交易明细上的收款金额基本上是相对应的，故在袁章明、林国亮、林金表没有充分证据否定《尤生美未付款暂按》内容的情况下，一、二审将《尤生美未付款暂按》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据以认定尚欠尤生美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无不当。林金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涉嫌虚假诉讼，主张尤生美未依据出借本金数额扣除还本付息往来的凭据来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讼争200万元借款主体认定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讼争借款均转入联盛公司账户；尤生美据以起诉的讼争《借条》、《收款收据》上没有联盛公司及三明一建公司的盖章。三明一建公司永星国际工程项目部曾出具200万元的《收款收据》，但袁章明是该项目负责人，且袁章明与林国亮、林金表合伙挂靠三明一建公司承建永星国际项目一期工程的土建施工工程，三明一建公司未出具借条给尤生美，其与尤生美之间并无借贷合意。虽然款项打入联盛公司账户，但是袁章明系联盛公司法人，袁章明、林金表及林国亮均在《尤生美未付款暂按》上签字确认，所借款项又都是用于三人合伙的永星国际开发建设项目工程。综上，在三明一建、联盛公司均未出具借条或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借款的用途、资金流向不影响借款主体本身认定，故原审认定《尤生美未付款暂按》是对之前的还款及尚欠款进行总体确认,是共同借款，应由袁章明、林金表及林国亮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综上，林金表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金表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