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38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栗云丽，女，汉族，1986年1月15日出生，住安阳市文峰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阳市文明大道**。法定代表人：崔元锋，该区区长。上诉人栗云丽因诉被上诉人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5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栗云丽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文峰区政府就违法拆除的栗云丽位于郑家村的300㎡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9000元/㎡的价格，共计270万元依法对栗云丽进行赔偿；2.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4.6398万元；3.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拆迁安置费用4万元；4.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住房装修费用5万元；5.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栗云丽非郑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家庭在郑家村有一处宅院，位于郑家村北后街，系通过购买该村村民李全军房屋的方式取得。栗云丽该宅院面积141.39㎡，房屋三座（北楼、北平房、南平房）。其中，北楼为砖混结构共三层，第一层、第二层面积共222.3㎡（12.35m×9m×2），第三层面积27.17㎡（7.15m×3.8m）；北平房为砖混结构，面积13.94㎡（3.62m×3.85m）；南平房为砖混结构，面积30.24㎡（3.36m×9m）。2017年8月，栗云丽的上述房屋被拆除。栗云丽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案经二审终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豫行终1333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拆除栗云丽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16年初，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动迁工作开始。2016年3月18日，文峰区政府发布《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通告明确，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征收时依法不予补偿。文峰区政府制定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2016年6月21日和2017年5月17日，文峰区政府分别印发〔2016〕第7号、〔2017〕第3号《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就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大市庄、六府市庄村集体土地1253.059亩和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盖津店、任家庄村、大市庄村集体土地504.9455公顷的征地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告知。其中，〔2016〕第7号公告载明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10万元/亩、、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安政〔2013〕**文件进行补偿〔2017〕第3号公告载明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大部分村民根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中有文峰区城管执法局于2017年7月25日分别对栗云丽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限期整改通知书存根，显示栗云丽在郑家村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施工建设，限期整改时间为2017年7月27日。栗云丽在限期内未予以整改。又查明，文峰区政府在该院审理大市庄村（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村庄）19名村民分别诉其不履行房屋补偿法定职责案中，提交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制定材料。2016年4月，郑家村等七个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该安置补偿方案。该安置补偿方案第八条规定：“……（三）凡非本村人员在本村有住宅的，经申报确认后，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置，具体办法另行规定。……”再查明，2016年12月23日，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该文件规定：“住宅（楼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为780元/㎡……住宅（平房）砖混结构（混合砂浆砌筑“24”砖墙，混凝土圈梁，预制板或现浇顶层，地，地面干铺或水泥硬化般木门窗或塑钢、铝合金门窗），补偿标准为650元/㎡……房屋装修（饰）补偿标准：一等（屋内地面为高级拼木地板、花岗岩等，墙面装饰有墙裙或软包，屋顶全部装修），补偿标准为100-200元/㎡；二等（屋内地面为高级地板砖，一般拼木地板，屋顶吊顶或其他装饰），补偿标准为60-150元/㎡……搬家补助费（拆除有批建手续的住宅或企业用房，按房屋建筑面积计算），补偿标准为1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栗云丽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二、栗云丽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栗云丽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问题。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先提起确认强拆行为违法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就本案而言，已生效的（2018）豫行终1333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文峰区政府于2017年8月强制拆除栗云丽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栗云丽就文峰区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其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文峰区政府主张栗云丽应当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栗云丽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栗云丽向文峰区政府提出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判决文峰区政府就违法拆除的栗云丽位于郑家村的300㎡房屋，参照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屋9000元/㎡的价格，共计270万元依法对栗云丽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第二次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河南省农村宅基地用地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农村居民对宅基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它形式非法转让。”本案中，栗云丽不是郑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案涉宅院系通过购买村民房屋的方式取得，不符合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受法律保护。郑家村案涉集体土地因城中村改造已被征收为国有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已通过民主程序制订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绝大部分动迁村民也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虽然《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3号）规定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但是该安置补偿方案并未对在本村有住宅的非本村人员如何补偿作出明确规定。鉴于文峰区政府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栗云丽建设案涉房屋时相关部门和单位尽到了监管职责，栗云丽家庭的案涉房屋已建成并居住多年，及郑家村改造期间与栗云丽情况类似的其他住户已按安政〔2013〕22号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获得了相应补偿的实际，文峰区政府应就其违法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给予栗云丽家庭适当的经济赔偿。由于案涉房屋系在安阳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调整我市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安政〔2016〕32号）后被违法拆除，且已丧失鉴定条件，参照该《通知》规定的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对栗云丽家庭的相关损失进行核算。经查，栗云丽被强拆的砖混结构住宅楼房面积249.47㎡（222.3㎡+27.17㎡），赔偿标准780元/㎡，计194586.6元；被强拆的砖混结构住宅平房面积为44.18㎡（13.94㎡+30.24㎡），赔偿标准650元/㎡，计28717元；宅院面积141.39㎡，赔偿标准150元/㎡，计21208.5元。上述合计244512.1元。栗云丽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经济损失244512.1元。（二）关于栗云丽向文峰区政府提出的第二项赔偿请求“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费用4.6398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栗云丽主张其被强拆的房屋内有洗衣机、空调等物品被损毁，但其仅提供了部分损坏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及损失均客观存在。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即“栗云丽家庭及房屋情况”显示“房屋内有少量部分生活用品和破旧桌椅，全部搬出拆迁区域。”但也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相佐证。因案涉房屋被强拆，栗云丽所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丧失了鉴定条件。按照上述规定，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栗云丽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由文峰区政府予以赔偿。（三）关于栗云丽向文峰区政府提出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拆迁安置费用4万元”。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栗云丽被强拆的房屋一层、二层总面积266.48㎡（222.3㎡+44.18㎡），搬家补助费赔偿标准10元/㎡，计2664.8元。栗云丽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其家庭搬家补助费2664.8元。（四）关于栗云丽向文峰区政府提出的第四项赔偿请求“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住房装修费用5万元”。根据上述安政〔2016〕32号文件规定，栗云丽被强拆房屋总面积为293.65㎡（249.47㎡+44.18㎡），装修费赔偿标准200元/㎡，计58730元。栗云丽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赔偿栗云丽家庭装修费58730元。（五）关于栗云丽的第五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栗云丽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共计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栗云丽主张的因维权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案涉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栗云丽经济损失315906.9元（244512.1元＋2664.8元＋58730元＋10000元）；二、驳回栗云丽的其他赔偿请求。栗云丽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栗云丽被强拆应赔偿的房屋面积、村民待遇认定、拆迁费用的认定错误；涉案房屋应按照文峰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时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为基准计付赔偿款；屋内物品损失酌定1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维权损失等其他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属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文峰区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文峰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如该强拆行为导致栗云丽合法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栗云丽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关于房屋合法性的认定，在一般情况下，基于农村宅基地上房屋建造管理不够规范的现实情况，行政赔偿案件中并不必然苛求涉案房屋均具有健全的用地及建设审批手续。但本案中，栗云丽非郑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宅院系通过购买取得，且无合法性依据，一审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并无不当。基于涉案房屋的非合法性，一审法院对该房屋损失按照当地国家建设征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给予赔偿，已经体现了对栗云丽合法权益的最大保护，栗云丽主张应按市场价给予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栗云丽称一审判决对房屋面积认定有误，但缺乏客观明确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栗云丽的村民待遇认定问题，不属于行政赔偿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及日常生活所需酌定予以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本院亦予以认可。关于宅院赔偿、拆迁安置及搬迁费用、装修费用等，因栗云丽购买集体土地的合法性未予认定，故对前述请求原则上应不予支持，考虑到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在一审判决已对前述请求作出处理，文峰区政府又未上诉的情况下，本院不再予以改动。关于维权费用等其他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栗云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