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武，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黄泥塘居委会凤形山。法定代表人：颜某，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检萍，江西萍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男。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萍乡力达公司）、颜某、李某、熊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20）赣0302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武，被上诉人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某、被上诉人颜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检萍、被上诉人李某、熊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20）赣0302民初13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在原审判决基础上由被上诉人颜某、李某、熊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颜某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1年，上诉人与萍乡力达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后，上诉人预付100万货款给被上诉人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实际是付到被上诉人颜某的个人账户上。2012年1月21日，双方进行了结算，萍乡力达公司实际发货289525元，上诉人认可29万元货物（煤炭），萍乡力达公司结欠上诉人710000元，双方认可之后，被上诉人萍乡力达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盖章。萍乡力达公司陆续归还欠款325000元之后由颜某个人承担剩余债务，并出具了385000元欠条给上诉人。2013年4月2日之后，颜某陆续归还上诉人欠款110000元，又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275000元欠条给上诉人，2015年9月30日颜某又归还上诉人2900元。剩余款项至今未归还。以上事实表明，被上诉人颜某和被上诉人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财务账户混同，且颜某两次出具欠条给上诉人，系公司的直接控制人，依法应对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被上诉人颜某、李某、熊某不履行公司清算义务，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表明，萍乡力达公司由被上诉人颜某、李某、熊某共同出资成立，在公司股东没有清算的情况下，被萍乡经济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5月11日吊销营业执照，现在公司处于关停状态，公司账册，财产下落不明，至今没有依法清算。（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和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只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债权人无法申报债权而未能实现债权，或者因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的，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是否灭失，应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查明解决处理。上诉人只要举证证明萍乡力达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即完成了举证责任。（3）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颜某、李某、熊某均系该公司营业执照吊销后的清算义务人，应对萍乡力达公司财产及状况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审理中，身为萍乡力达公司股东的颜某、李某、熊某均未提供萍乡力达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证据，也未合理解释公司财产的去向，亦未证明萍乡力达公司的损失非其未及时清算所造成，怠于清偿的消极行为以及公司休眠状态等事实因素，完全可以认定萍乡力达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一审判决认为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倒置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萍乡力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颜某辩称，1.被上诉人颜某与萍乡力达公司不存在公司财务账户混同，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萍乡力达公司是存在多个股东的有限公司，而非一人公司，股东之间相互有监督权。所以，客观上不允许被上诉人颜某与萍乡力达公司存在个人与公司账户混同。上诉人的100万款项并不是全部转入了答辩人账户，而仅仅是部分，且不是答辩人要求上诉人打入个人账户，是上诉人自己所为，萍乡力达公司及其他股东也认可上诉人部分款项私自打入被上诉人颜某账户，这属于公司自主经营权的范围。后上诉人与萍乡力达公司也进行了结算，公司欠上诉人债务，后基本上都是公司直接向上诉人进行偿还。被上诉人不是直接控制人，其是法定代表人，出具欠条仅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仅以部分款项打入被上诉人颜某账户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萍乡力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颜某个人账户混同，其也无充分证据证明。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一般原则，上诉人应当提供被上诉人存在《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1款规定的股东损害赔偿责任情形和第二款规定的股东连带清偿责任情形的该两种法律明确规定股东应承担公司债务责任的证据。本案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上述两种应承担责任情形的证据，且被上诉人在原审就提交了公司相关账册凭证。原审要求上诉人承担该情形的举证责任是属于举证责任的一般原则，而不是要求上诉人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不存在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或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某辩称，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熊某辩称，维持原判。王某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返还王某货款272100元；2.判令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承担利息124893.9元（自2013年4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8%计息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颜某、李某、熊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颜某、李某、熊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8日，王某与萍乡力达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出资经营煤炭业务；王某出资100万元到萍乡力达公司账户，剩下的由萍乡力达公司承担；萍乡力达公司负责煤炭的采购和运输，并监督质量，王某负责和买受方结算，但质量扣款和运营费用，王某不承担，王某在合作中取30元/吨作为利润。2012年1月21日，王某与萍乡力达公司结算后确定共计发货289525元，王某认可计290000元。2013年4月2日，颜某向王某出具385000元欠条一份。2015年3月20日，颜某向王某出具275000元欠条一份。同年9月30日，颜某转账2900元给王某。2017年3月17日，王某以本案事实向颜某主张权利，要求颜某偿还欠款275000元及历年累计利息25000元，后于同年12月14日撤回诉讼。2006年5月12日，萍乡力达公司以10万元注册资本登记成立。其中，颜某为萍乡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熊某为监事，认缴出资分别为4万元、3万元、3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40%、30%、30%。2017年6月16日，萍乡力达公司被吊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王某与萍乡力达公司因《煤炭买卖合作合同》引发的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其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其二，颜某、李某、熊某对本案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萍乡力达公司认为颜某系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欠条，王某并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权利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权利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制度。一方面，涉案欠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王某在给被告必要准备时间的前提下，可随时要求履行；另一方面，颜某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275000元欠条给王某，王某于2017年3月17日就本案事实向颜某主张权利，虽同年12月14日王某撤回对颜某的起诉，但其并非怠于行使其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诉讼时效已中断，现王某以该债务系公司债务为由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萍乡力达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王某与萍乡力达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属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2013年4月2日、2015年3月20日，颜某向王某出具欠条均系因2012年1月21日王某与萍乡力达公司就《煤炭买卖合作合同》进行结算后所产生的欠款，故王某要求萍乡力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72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某要求萍乡力达公司自2013年4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8%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王某要求萍乡力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案涉欠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王某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王某于2017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且提出了相应的利息主张。本案应自王某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3月17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以2721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年计息为31373.5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关于王某主张颜某、李某、熊某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王某认为颜某、李某、熊某作为股东，应对萍乡力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应先举证证明颜某、李某、熊某存在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的情形或者颜某、李某、熊某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情形的存在。虽萍乡力达公司未进行清算，但王某并未举证颜某、李某、熊某存在上述情形，且在颜某提交了相关账册凭证的情形下，不能认定其必然无法清算。故对王某要求颜某、李某、熊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某欠款272100元及逾期利息31373.5元，并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8元，由王某负担628元，萍乡市力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颜某、李某、熊某对本案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其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王某认为被上诉人颜某、李某、熊某作为股东，应对被上诉人萍乡力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应先举证证明三上诉人颜某、李某、熊某存在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的情形或者颜某、李某、熊某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情形的存在。虽被上诉人萍乡力达公司未进行清算，但上诉人并未举证颜某、李某、熊某存在上述情形，且在被上诉人颜某提交了相关账册凭证的情形下，不能认定其必然无法清算。其二，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公司制度的例外，仅适用于特定的场合和特定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人人格的否认需严格依照以上法律规定予以适用，且应当由公司的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然而财产混同系指公司的财产不能与该公司的股东个人财产作清晰的区分，包括公司与股东的资本或其他财产混合、公司资本或财产移转为非公司使用、公司与股东利益的一体化等。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颜某将公司资本或财产转为非公司使用，故本案的情形不能适用公司人格否定制度。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颜某、李某、熊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52.1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康审判员 黄 薇审判员 严林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宋迎娟书记员彭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