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9行初149号 原告管开兰，女，汉族，1941年2月19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原告魏忠惠，男，汉族，1965年12月31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原告魏玫清，女，汉族，1964年7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松敏、白建永，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华东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文恩，区长。 委托代理人何怡苗，女。 委托代理人郑政煌，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魏亿春，女，汉族，1977年3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林祖云、蔡莉莉，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管开兰、魏忠惠、魏玫清因诉请撤销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厢区政府）行政协议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魏忠惠、魏玫清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松敏、白建永，被告城厢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何怡苗、郑政煌，第三人魏亿春及其委托代理人蔡莉莉到庭参加诉讼。因案件协调扣除审理期限6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管开兰的配偶魏可望在莆田市城厢区拥有一处祖遗房产。管开兰和魏可望育有二女一男，分别是魏蓉仔（又名蓉蓉，于2000年去世）和两原告魏忠惠、魏玫清。魏可望于2016年去世。魏蓉蓉育有一女，即第三人魏亿春。2014年泗华村拆迁时，魏可望系被征迁人。近期，泗华村拆迁涉及的莆田市城厢区改造项目通知交付安置房时，三原告才发现第三人魏亿春已经单独作为被征迁人与被告城厢区政府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事后经了解，魏亿春通过伪造魏可望的签名及出具虚假承诺书的方式，在2014年8月22日与被告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告未对魏亿春提供的《联合抽签申请表》《承诺书》等材料的真实性予以核实，便与之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城厢区政府委托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龙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桥街道办事处）与第三人魏亿春签订的《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显属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与第三人魏亿春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的《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 A1.管开兰、魏忠惠、魏玫清身份证复印件，原告用以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A2.调解书，原告用以证明魏可望、魏可为二人针对祖产进行了分割。 A3.立约书，原告用以证明管开兰、魏可望夫妻对名下财产的分配情况。 A4.户口登记簿，原告用以证明魏可望家庭成员在户情况。 Ａ5.城厢区改造项目申请表及承诺书，原告用以证明第三人伪造魏可望的签字及拆迁编号ＪＢ-139-1房屋的被征迁人为魏可望。 Ａ6.《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告用以证明针对城厢区改造项目的补偿计算方式、认购及安置面积、分家析产等约定情况。 A7.土地登记审批表、农村土地登记申请书、地、地籍调查表田市个人房屋续建审批表、宅基地使用证，原告用以证明被拆迁房屋登记在魏蓉蓉名下。 A8.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行初119号行政裁定，原告用以证明其于2019年6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被告城厢区政府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诉讼的原告应当是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本案原告在诉状中自认涉案房产系魏可望的祖遗房产，而魏可望于2016年去世。为此，在2014年8月22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原告并非被征迁房屋的所有权人，与该签约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协议也就不存在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问题。据此，原告不具备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2.魏可望生前并未对协议提出异议或诉讼，故在签约五年后原告又提起诉讼，已超过最长起诉期限，依法也应驳回起诉。3.涉案协议书已经对魏可望与第三人魏亿春共有的被征迁房产作出相应的补偿安置，并未侵犯魏可望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撤销该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实质上属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继承纠纷，依法应当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根据征地拆迁档案，涉案《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涉及的被征迁房屋建筑面积993.80平方米，包括两部分的面积：一部分是魏亿春单独所有的编号为JB-139的房屋建筑面积868.8平方米，另一部分是魏亿春、魏可望共有的编号为JB-139-1的房屋建筑面积125平方米（其中祖遗的土木结构主房面积72.54平方米，其他搭建并经认定给予安置的面积为52.46平方米）。被告对上述房屋已经全部给予妥善的补偿安置，其中：祖遗的土木结构主房面积72.54平方米及简易结构面积14.63平方米，共计87.17平方米，已经给安置8#楼3003室的套房，安置的建筑面积为87.89平方米。因此，涉案协议书已经对魏可望与第三人魏亿春共有的被征迁房产作出相应的补偿安置，并未侵害到魏可望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撤销该协议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协议书客观上已全部履行完毕，被征迁人已将旧房交付拆除。然后征迁人也将安置房交付给第三人，其安置房的款项也已结算完毕。故涉案协议书已全部履行完毕，客观上也不能撤销。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B1.《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城厢区2012年度第十六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 B2.《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厢区2012年度第16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 证据B1-B2，被告用以证明涉案土地经福建省人民政府及莆田市人民政府批准，征收手续合法。 B3.《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Ｂ4.城厢区改造项目征迁面积确认书； B5.滨溪三期片区建筑物、构筑物拆迁面积评估确认表、附属物补偿计算表； B6.房屋丈量表（JB-139-1）； B7.承诺书； B8.泗华滨溪三期安置房交付结算表。 证据B3-B8，被告用以证明：1.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魏可望生前并未对协议提出异议或诉讼，该协议签订时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2.协议涉及的被拆迁房屋总面积为993.8平方米及具体细化的产权、面积情况；3.被告对上述房屋已经全部给予妥善补偿安置。 第三人魏亿春述称，1.魏蓉蓉并非管开兰与魏可望生育的孩子，魏蓉蓉是魏可望与前妻傅云金生育的独生女。2.本案诉争的被拆迁房屋魏可望并无所有权。3.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4.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5.对于被告答辩意见中提到的祖宅房屋对应的安置房为8#3003室套房，不予认可。根据拆迁安置协议的约定，涉案房屋的安置是将所有房屋面积统计后，按照总面积进行的总安置，并非针对不同地块分别作出的安置。第三人魏亿春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并认证如下：1.关于原告的证据材料。被告质证认为，证据A1、A4-A8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无异议；证据A2-A3，真实性不清楚，具体以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为准。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A1三性无异议；证据A2-A3，三性均有异议，调解书、立约书系伪造的，签字系由同一人签字且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是无效的；证据A4，真实性由法院审查；证据A5，真实性由法院审查，第三人不记得是否有签过该份承诺书，对于签字处的签名笔迹有点像第三人自己签的；申请表并非确权登记表，不能证明编号为JB-139-1房屋所有权人为魏可望；证据A6-A7，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同意被告质证意见，同时只能证明魏蓉蓉当时有房屋，但无法证实该房屋就是JB-139-1房屋；证据A8，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法院没有正式立案，不能作为中断起诉期限的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A1、A4、A6-A8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证据A2-A3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但魏可望为祖遗房屋权利人的事实,各方无争议，可予以认定;证据A5中各方认可魏可望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其中涉及房屋面积、补偿安置等事实各方没有异议，可予以确认。2.关于被告荔城区政府的证据材料。原告质证认为，证据B1-B2，三性无异议；证据B3-B8，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被告签订协议时没有审查被征迁人主体情况，确认被征迁人为第三人缺乏依据。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三性无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B1-B3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B4-B8，虽仅有第三人签字，但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面积、补偿安置计算等无异议，对该事实可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证据证明目的的异议，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予以分析。 经审理查明，管开兰与魏可望系夫妻关系，其育有一男一女，分别为魏忠惠、魏玫清。魏蓉蓉是魏可望与前妻傅云金生育的独生女。第三人魏亿春系魏蓉蓉之女。魏蓉蓉、魏可望分别于2000年、2016年死亡。位于莆田市城厢区拆迁编号为ＪＢ-139-1房屋系魏可望祖遗房产，涉案房屋被纳入莆田市城厢区改造项目拆迁范围内。2014年8月22日，针对拆迁编号为ＪＢ-139、ＪＢ-139-1房屋，龙桥街道办事处受城厢区政府委托与第三人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共安置7套安置房给第三人，现安置房已交付完毕。2019年6月6日，原告以城厢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协议。2019年6月19日，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9行初119号行政裁定，以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行政协议存在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2019年9月11日，原告补充立案材料后以城厢区政府、龙桥街道办事处为被告再次提起撤销行政协议之诉。庭审中，城厢区政府认可其委托龙桥街道办事处与第三人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故原告当庭撤回对龙桥街道办事处的起诉，本院当庭予以准许。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管开兰、魏忠惠、魏玫清等人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原告主张撤销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围绕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管开兰、魏忠惠、魏玫清等人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二款规定：“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交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材料。对此，原告提供了证据A1-A4，用以证明其与被诉行政协议具有利害关系。经审查，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魏可望系拆迁编号JB-139-1房屋的权利人，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将上述房屋的补偿权利直接确定给第三人侵害了魏可望的权利，魏可望与被诉行政协议具有利害关系。被告及第三人均陈述协议签订后，无法联系上魏可望，但无法联系上魏可望不能视为魏可望对涉案协议没有异议。故在魏可望死亡的情况下，原告作为魏可望的近亲属，与被诉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可以提起行政诉讼。被告及第三人主张管开兰、魏忠惠、魏玫清等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二、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此，被告提供了《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用以证明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8月22日，原告于2019年9月11日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五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针对涉案协议，原告早已于2019年6月6日，以城厢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只是因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而被驳回起诉，故原告起诉距行政协议签订之日并未超过五年。原告陈述其是在2018年9月份从魏可为儿子处得知安置房需要补差价时才知道被诉行政协议。第三人主张在2014年间原告魏玫清回到过莆田应当知道被诉行政协议，但第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现有证据不足证明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被告及第三人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起诉的理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三、原告主张撤销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被诉行政协议所涉及的拆迁编号为JB-139-1房屋系魏可望祖遗房产，魏可望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有依法取得补偿的权利。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签订时魏可望已放弃相应权利，而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协议时确定涉案房产属于第三人所有，主要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告诉请撤销有理，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城厢区政府作为委托人委托龙桥街道办事处与第三人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城厢区政府承担。该协议中确定涉案房产系第三人所有，侵犯了魏可望的合法权益，在魏可望死亡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其近亲属有权提起诉讼。原告主张予以撤销有理，依法应予支持。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行政协议没有侵犯原告合法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被诉行政协议系基于地上房产的征收补偿引发的，行政协议被撤销后，被告依法应当重新就涉案地上房产的征收履行补偿安置职责，重新作出行政处理。且政府如何作出行政处理，视征收人与被征收人双方的意见而定，双方达成协议的可签订行政协议，无法达成协议的，政府亦可依法作出行政决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与第三人魏亿春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的《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二、责令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被征收地上房产作出补偿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赖昌铅 审 判 员  杨礼崧 人民陪审员  林立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 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