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2民初1244号原告：蒋春雨，男，1980年4月16日出生，北京中科国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员工，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告：王秀清，女，1953年8月16日出生，无业，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德武，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弘森创新真空镀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后夏公庄村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郭庆生，总经理。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政府路**。负责人：王艳，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斌，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告蒋春雨、王秀清（以下简称二原告）诉被告北京弘森创新真空镀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森公司）、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宋庄镇政府）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熊德武，弘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庆生、宋庄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二原告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1107735元、丧葬费5308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及误工费1500元，共计1262317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王秀清系蒋宝海之妻，原告蒋春雨系蒋宝海之子。2019年9月20日，蒋宝海在弘森公司所属厂区内拾荒时掉进该厂区内的冷却水水井中溺亡，该冷却水水井为弘森公司建设管理，弘森公司怠于行使相关管理职权，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未在冷却水井上放置井盖、水井附近未设置围挡和护栏遮挡，也未设置危险警示牌，致使蒋宝海落井溺亡。为维护二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支持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弘森公司辩称，蒋宝海发生事故时，我公司已经被宋庄镇政府强拆，因此该事故跟我公司无关，在未强拆时，涉案的井是有井盖的，而且井在车间里，强拆以后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存在疏于管理的情形，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其次，我们建筑不是违法建筑，我们有通州区乡镇企业局批文，法院也已经判决宋庄镇政府的强拆是违法的，镇政府违法强拆，没有拆干净导致了安全隐患，拆除之后没有了房屋、变压器和水电，我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具备现场看护的条件，政府拆了厂房后我们不能从该地中获得收益，我们也没有看护的义务；再次，政府强拆的时候我们去过现场，当时有政府人员看护，我方都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拆完的，事故发生后第二天我公司立刻去宋庄镇政府让其保护，但到现在镇政府未采取保护措施，涉案地处于搁置状态，只有警戒线，无保护措施；最后，我方不存在保护不力，一方面涉案井在车间里，并非露天，这个井本身有井盖，由于井盖是铁的，不知道是政府还是有其他人抽走了井盖，现场可以拿的动的铜铁都没有了，实际上就是政府违法强拆造成的结果，我方也是受害者。宋庄镇政府辩称，首先，宋庄镇政府并非涉案冷却水水窖的管理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本案事发地点位于弘森公司厂区内，该厂区系弘森公司自后夏公庄村租赁取得，即土地的出租人为后夏公庄村，承租人为弘森公司，弘森公司承租后利用该土地建设厂区开展经营活动，案发地点的冷却水水窖是弘森公司基于生产经营需要自行建设，该厂区及水窖的实际使用人及管理人均是弘森公司，弘森公司对其负有管理职责。宋庄镇政府不是该水窖的实际使用人及管理人，据此，按照法律规定，宋庄镇政府不应成为本案被告；其次，宋庄镇政府对涉案厂区实施拆除行为与蒋宝海掉入水窖溺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因弘森公司于涉案地点所建建筑系违法建设，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22日至26日对相关违法建设（即弘森公司厂区内厂房及相关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违法建设拆除后厂区内设施设备（包括水窖）均系弘森公司财产。且拆除行为本身并不涉及对水窖的拆除，仅是拆除厂区内地上建筑物。强制拆除后，涉案厂区所涉土地租赁关系并未解除，土地承租人仍然是弘森公司，弘森公司对涉案厂区所涉土地及厂区内水窖负有直接管理义务。据此，宋庄镇政府针对涉案土地上违法建设的拆除行为与蒋宝海掉入水窖溺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再次，被侵权人蒋宝海本人对损害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已知的事实，事发地点并非是发生在公共场所或公共道路，而是发生在弘森公司厂区内，而按照被答辩人起诉状诉称，蒋宝海进入弘森公司厂区系因前往该厂区拾荒而不慎掉入水窖。基于上述，宋庄镇政府认为：如蒋宝海进入弘森公司厂区拾荒事先并未得到弘森公司的许可，则蒋宝海进入弘森公司厂区本身便不具备合法性，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反之，如蒋宝海系得到弘森公司许可进入厂区，则弘森公司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责任。退一步讲，无论蒋宝海是在何种情形下进入厂区，其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理应意识到涉案厂区此前进行了拆除，不宜进入。但蒋宝海却未能保持谨慎的注意，最终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对此，其自身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存在明显的过错。综上所述，宋庄镇政府不是涉案水窖的管理人及实际使用人，宋庄镇政府对涉案土地上违法建设进行拆除的行为与蒋宝海掉入水窖溺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蒋宝海本人对损害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据此，被答辩人主张宋庄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贵院应驳回被答辩人针对宋庄镇政府所提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19日早上8时至9时，蒋宝海驾车离家。2019年9月19日上午9时左右，蒋宝海在弘森公司被拆除的厂区内拾荒，根据相关视频资料显示，蒋宝海多次往返厂区并将拾荒所得物品放入自己驾驶的车辆内，后坠入弘森公司厂区内一冷却水井中死亡。2019年9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出具《鉴定结论书》并载明：蒋宝海符合溺死。另查，涉案地点位于后夏公庄村工业区的弘森公司厂区范围内，该地块系弘森公司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后夏公庄村委会租赁所得，目前仍在租赁期内，弘森公司租赁土地后自行在地上建设厂房等相关设施，蒋宝海掉入并溺亡的冷却水井系弘森公司建设在厂区车间内的生产辅助设施。因涉案地上建筑物并无建设规划审批手续，宋庄镇政府将涉案地上建筑物认定为违法建设。2019年8月8日，宋庄镇政府向弘森公司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弘森公司限期于2019年8月11日自行拆除相关建筑，逾期将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弘森公司在该期限前并未自行拆除。2019年8月12日，宋庄镇政府作出《催告书》，主要内容为：该建筑所有权人，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8日向你（单位）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038号，你（单位）在规定期限内未履行行政决定规定的义务，请你（单位）自收到催告书起3日内自觉履行《限期拆除决定书》038号，逾期仍未履行的，将依法强制执行。2019年8月15日，宋庄镇政府作出《强拆决定书》。2019年8月22日至8月26日，宋庄镇政府强制拆除弘森公司厂区内的违法建筑物，拆除完毕后宋庄镇政府贴出通知要求弘森公司自行清理现场，弘森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庆生认可在8月26日当天到了现场，但之后并未对现场进行清理。此外，弘森公司表示确实知道厂区内的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在拆除的时候也去过现场，到现场发现东西丢失后还报警，关于在现场发现丢失的物品是否包含事发所涉水井的井盖，弘森公司未予以明确答复。2019年9月，本院作出（2019年）京0112行初496号民事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8日作出的京通宋限拆字［2019］第038号《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同时，本院还作出（2019年）京0112行初497号民事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的京通宋限拆字［2019］第038号《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决定书》违法。又查，死者蒋宝海系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后夏公庄村村民，其父蒋廷于1990年7月1日去世，其母于1998年4月8日去世，其妻王秀清、其子蒋春雨系死者蒋宝海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蒋宝海生前一直在后夏公庄村居住生活，根据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自2006年起蒋宝海就已不再从事农业生产，不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据二原告陈述，蒋宝海生前曾在公司上班，后来开正式出租车，干了11年后，买了一辆面的拉活，同时也去拾荒。经核算，死者蒋宝海的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1107735元（以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15年），丧葬费53082元（以2019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6个月），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1261817元。本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关于宋庄镇政府是否承担责任，根据《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弘森公司系死者蒋宝海拾荒发生事故地的实际承租人，也是涉案土地的实际管理人、控制人，宋庄镇政府认定涉案租赁土地地上物属于违建后出具了《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弘森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地上物自行拆除。在弘森公司并未自行拆除的情况下，宋庄镇政府出具《强制拆除决定书》，并于2019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26日对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实施了强拆。虽然宋庄镇政府出具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因程序不当被本院认定为违法，但宋庄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存在的程序违法，并未改变弘森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承租人及厂区内相关设施包括窨井等管理人、控制人的事实，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弘森公司拒不履行自行拆除义务的前提下实施，而且只有短暂的几天时间，在政府强制拆除厂区内的地上建筑物以后，涉案厂区仍应由弘森公司自行清理和负责管理，弘森公司对于被拆除的事情也是明知的，而且还多次去过现场并曾报警称丢失东西，其事实上已经在履行对厂区内物品设施的管理权利，宋庄镇政府也在强制拆除以后贴出通知，告知弘森公司对现场进行清理。同时，死者蒋宝海于2019年9月19日在涉案地拾荒坠井身亡，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26日便强拆完毕离场，蒋宝海并非宋庄镇政府实施强拆行为时坠井身亡，而是在离场二十多日后才发生的事故，宋庄镇政府的强拆行为与蒋宝海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宋庄镇政府并非蒋宝海坠井溺死的实际侵权人，也非涉案土地的实际控制人、管理人，故二原告要求宋庄镇政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弘森公司系蒋宝海掉入并溺亡的冷却水井的管理人，对于蒋宝海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蒋宝海对于自身的死亡存在重大的过错，故弘森公司按一定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关于责任比例，一方面，弘森公司系涉案土地的实际承租人，也是原未拆除时违法建筑的实际控制人、管理人，宋庄镇政府强制拆除违法建筑，但并未收回涉案土地。宋庄镇政府拆除完毕后，弘森公司理应进入被拆除场地实施安全检查、加拉警戒线、设置警示标识等工作，确保其所管理场所、窖井、设施等的安全，在发现被拆除场地存在安全隐患时，弘森公司应当及时采取措施进行修理、维护，加放提示牌，保障被拆除场地的安全，而弘森公司在宋庄镇政府拆除后，并未具体做好安全保障工作，也并未清理被拆除的建筑垃圾、钢筋、碎石等物品，未尽到保障自己承租土地的安全保障义务。关于蒋宝海的责任，根据相关视频，蒋宝海未经弘森公司允许，擅自前往弘森公司所管理、控制的场地捡拾属于弘森公司所有的物品，且往返多次放入自己车内，相关物品价值虽不大，但蒋宝海的行为本就是侵犯弘森公司权益的违法行为。同时，蒋宝海作为多年生活在后夏公庄村的本村村民，理应知道涉案地属于本村工业园区，也理应清除违法建筑被拆除之前该场地具有实际管理人、控制人，因此，蒋宝海对此次事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本院认为，蒋宝海对其坠井溺亡应当承担70%的责任，弘森公司应当承担30%的责任。关于蒋宝海属于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本院认为蒋宝海虽系农村户口，长期生活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后夏公庄村，但蒋宝海在死亡前已经多年未从事农业生产，并不以农业生产为生，对此村委会出具证明予以证实，其死亡时还去拾荒，没有农业生产生活来源，故应以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关于丧葬费，证据充足，于法有据，本源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二原告并未提交交通费的相关票据，本院结合实际交通情况，酌情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此次事故的发生对二原告的打击大，给二原告精神方面造成很大的伤害，故二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据责任比例确认弘森公司应赔偿的金额为378545.1元，对于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弘森创新真空镀膜技术有限公司赔偿蒋春雨、王秀清因蒋宝海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37854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二、驳回蒋春雨、王秀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原告蒋春雨、王秀清负担459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弘森创新真空镀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49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何杨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津铭书 记 员 刘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