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豫行赔终3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荣祥，男，汉族，1955年8月14日出生，住安阳市文峰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阳市文明大道**。法定代表人：崔元锋，该区区长。上诉人张荣祥因诉被上诉人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峰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05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荣祥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不低于同类地区类似结构房屋（建筑面积883.67平方米），及其院落空地12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2.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租赁费用（不低于安置费）按房屋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11元计算，从2017年10月起至交付房屋装修完毕之日结束；3.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屋内物品损失54538元；4.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住房装修费用1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荣祥系郑家村村民，其家庭在郑家村八里庄西头有房屋一处，占地性质为耕地，张荣祥已领取案涉土地补偿款。2017年8月12日，工作人员对该上述院落建筑物进行丈量，制作了《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房屋丈量清点表》，张荣祥的亲戚卢志安签字确认，张荣祥对该丈量清点表无异议。经丈量，院内平房面积80.34㎡；原住房**面积332.2㎡；；原住房**面积10117㎡；复合彩钢面积166.1㎡；；地下室面积17985㎡；封闭阳台面积24㎡。院内另有空白院落面积55.95㎡。2017年10月10日，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张荣祥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11月9日，该院作出（2018）豫05行初142号行政判决，确认文峰区政府拆除张荣祥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另查明：2016年初，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动迁工作开始。2016年3月18日，文峰区政府发布《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通告明确，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征收时依法不予补偿。文峰区政府制定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规定，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2016年6月21日和2017年5月17日，文峰区政府分别印发〔2016〕第7号、〔2017〕第3号《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就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郑家村、晁家村、大市庄村、六府市庄村集体土地1253.059亩和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晁家村、盖津店、任家庄村、郑家村、大市庄村集体土地504.9455公顷的征地补偿安置内容进行告知。其中，〔2016〕第7号公告载明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安政〔2013〕22号文件进行补偿，〔2017〕第3号公告载明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大部分村民根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相应的安置补偿。再查明：文峰区政府在该院审理大市庄村（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村庄）19名村民分别诉其不履行房屋补偿法定职责案中，提交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制定材料。2016年4月，郑家村等七个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了该安置补偿方案。该安置补偿方案第六条规定：“安置方式分货币安置与产权调换两种方式。享受村民待遇的，按人确定安置标准，按户确定安置面积：即每人65㎡住宅+10㎡商业。……（二）产权调换。1.实施产权调换的办法为拆迁面积结构价格从高至低依次进行调换，拆迁面积少于安置面积时，不足部分再以480元/㎡进行补缴。多余安置房面积部分按照房屋结构价予以补偿。（房屋结构价标准：楼房砖混结构600元/㎡,平房砖混结构480元/㎡，楼房砖木结构480元/㎡,平房砖木460元/㎡）。房屋所占宅基地面积同步按照安置面积进行产权调换，房屋所占宅基地面积大于安置面积的部分，按照征地现行区片地价补偿，宅基地面积小于安置面积的部分，按照征地现行区片地价补缴。2.下列情形不能进行产权调换，但进行一定补偿：……（2）楼房三层以上（含三层）的面积不实行产权调换，按上述房屋结构价格标准的80%进行补偿，阁楼按60%进行补偿（层高2.8米以下，不含2.8米）。（3）在本村建设的彩钢房，不实行产权调换，只按成本价进行补偿。3.以下房屋不能进行产权置换，不予补偿。（1）2016年3月16日区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在全区范围内严格禁止违法建设的联合通告》后抢建、扩建、翻建的违法违章建筑。（2）经区、办事处两级部门下达过责令整改通知书的临建或正式建筑。（三）村民现有房屋的认定。对通过合法形式取得的宅基地上的房屋，以文峰区国土资源局、办事处、村委会三方丈量登记的数据为准，并经产权人签字确认。（四）搬家费、过渡费等的发放。1.发放标准和条件。（1）搬家费按两次进行发放。第一次按拆迁面积计算7元/㎡,第二次按安置面积计算7元/㎡。（2）过渡费按人均65㎡房屋建筑面积，6元/㎡·月计算，过渡期30个月（无需过渡的，不发放过渡费）。超过30个月，按2倍发放，即12元/㎡·月。2.其他情况处理办法。（1）按上述原则和办法施行产权调换后，多出的拆迁面积，只享受搬家费、拆迁奖励，不享受过渡费。（2））地下室不享受搬家费过渡费和拆迁奖励；楼房二层以上面积，只享受拆迁奖励，不享受搬家费、过渡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张荣祥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二、张荣祥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张荣祥能否直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问题。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减少当事人诉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对于通过何种方式获得赔偿具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基于司法最终原则，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就本案而言，该院（2018）豫05行初142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文峰区政府于2017年10月10日强制拆除张荣祥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根据上述规定，张荣祥就文峰区政府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害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其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文峰区政府主张张荣祥应当先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张荣祥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关于张荣祥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不低于同类地区类似结构房屋（建筑面积883.67平方米），及其院落空地12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本案中，郑家村案涉集体土地因城中改造已被征收为国有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郑家村等七个城中村改造已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了《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7〕第3号）也规定被征收的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住房等附着物征收拆迁安置，按照《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执行，且绝大部分动迁村民也依据该安置补偿方案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补偿。张荣祥家庭就案涉房屋虽未与相关部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但该情况仅是整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工作中的个别情形。鉴于案涉房屋及其他损失现难以进行鉴定，因此对张荣祥该项赔偿请求应参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相应补偿标准进行核算。经查，张荣祥家庭成员有三人，分别是张荣祥、鲁麦花、张艳峰，按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该三人均享受村民待遇，每人可享受安置房65㎡和商业房10㎡；由于张艳峰属于大龄未婚青年，可以另外安置65㎡，但其应按照1900元／㎡的标准支付该65㎡的购房款，计123500元。故张荣祥家庭应当享受安置房面积260㎡（65×3+65）和商业房面积30㎡（10×3），但需支付购房款123500元。另外，张荣祥原住房三四层面积101.17㎡，补偿标准480元／㎡，计48561.6元；复合彩钢面积166.10㎡，补偿标准150元／㎡，计24915元；；地下室面积17985㎡，补偿标准400元／㎡，计71940元；封闭阳台面积24㎡，补偿标准600元／㎡，计14400元；院内空白面积55.95㎡，补偿标准150元／㎡，计8392.5元；超出安置面积楼房137.20㎡，补偿标准600元／㎡，计82320元；超出安置面积平房80.34㎡，补偿标准580元（标准补偿480元+平房奖励100）／㎡，计46597.2元；由于张荣祥已将案涉土地补偿款领走，其土地视为少于安置面积195㎡，张荣祥应按150元／㎡的标准支付29250元。上述张荣祥应获得的补偿款减去其应当向文峰区政府支付的款项，计144376.3元。（二）关于张荣祥的第二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租赁费用（不低于安置费）按房屋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11元计算，从2017年10月起至交付房屋装修完毕之日结束。”根据上述安置补偿方案规定，张荣祥家庭可享受搬家费和过渡费，其中享受搬家费的房屋一二层面积412.54㎡，补偿标准7元／㎡，计2887.78元；张荣祥家庭按安置房面积195㎡享受过渡费，补偿标准6元／㎡·月×30个月，计35100元。张荣祥该项赔偿请求，文峰区政府应支付37987.78元。（三）关于张荣祥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屋内物品损失5453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张荣祥主张其被强拆的房屋内有太阳能、、地板砖及柜子床等物品被损毁，但其仅提供了部分损坏财产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物品及损失均客观存在。文峰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即“张荣祥家庭及房屋情况说明”显示“拆除房屋时内有少量生活用品和破旧桌椅”，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案涉房屋被强拆，张荣祥所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丧失了鉴定条件。按照上述规定，根据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定张荣祥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由文峰区政府予以赔偿。（四）关于张荣祥的第四项赔偿请求，即“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住房装修费用18万元。”本案中，张荣祥家庭成员已享受村民待遇，该院依据上述安置补偿方案以产权调换的方式确定其安置房和商业房面积及相应补偿损失，张荣祥主张的装修费用不属于该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单独补偿范围，其该项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为张荣祥落实安置房面积260㎡和商业房面积30㎡，安置区位于京港澳高速以西，文明大道以南，兴业路以东，文昌大道以北；二、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张荣祥依据《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应享受的相应补偿款144376.3元；三、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张荣祥依据《文峰区中华路街道办事处七个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应享受的相应搬家费、过渡费37987.78元；四、文峰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张荣祥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五、驳回张荣祥的其他赔偿请求。张荣祥上诉称：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而不是行政补偿，对案涉建筑物的丈量与张荣祥无关，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其领取了土地补偿款，文峰区政府应当赔偿张荣祥不低于同类地区类似结构房屋（建筑面积883.67平方米），及其院落空地12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其关于判决文峰区政府赔偿张荣祥租赁费用（不低于安置费）按房屋建筑面积每月每平方米11元计算，从2017年10月起至交付房屋装修完毕之日结束合情合理，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屋内物品损失酌定10000元错误；一审法院不支持装修费用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文峰区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文峰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强拆行为造成张荣祥合法权益损害的，张荣祥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据此,返还财产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在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无法返还的情况下，文峰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方式应当为赔偿相应的赔偿金。一审法院在双方未就房屋及院落赔偿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判决给予房屋安置，可能因安置房屋楼层、面积、户型、结构、选房程序等不确定因素造成执行不能，本院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张荣祥要求文峰区政府赔偿其不低于同类地区类似结构房屋（建筑面积883.67平方米），及其院落空地12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上述规定，对其该项赔偿请求应予驳回。同时，考虑到张荣祥最主要的诉求是房屋损失，张荣祥要求的租赁费用、装修费、物品等损失系因房屋被强拆而产生的附带损失，在张荣祥要求赔偿房屋及院落的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况下，不宜单独对其他损失进行审查。张荣祥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文峰区政府以货币方式赔偿其房屋损失及其他损失。综上，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驳回张荣祥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