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宁县殡葬管理所，住所地江西省武宁县新宁镇月田村。法定代表人：叶存平，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江西修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泽蓉，女，196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新，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滢，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肖林蔚，男，195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原审原告：彭泽深，男，195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原审原告：杨火英，女，195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原审原告：赵润英，女，195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原审原告：段芝芬，女，193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水县。上诉人武宁县殡葬管理所（以下简称武宁殡葬所）因与被上诉人彭泽蓉，原审原告肖林蔚、彭泽深、杨火英、赵润英、段芝芬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4民初256号民事判决，武宁殡葬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宁殡葬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于2002年1月26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公墓合作经营合同》、于2002年4月26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公墓合作经营合同》、于2002年5月11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于2005年4月7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补充协议》、于2007年1月5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均为无效，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达程医院和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明显不是同一主体，一审法院认定达程医院和上诉人签订合同、协议的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是同一主体，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吉水县工商局于1995年12月25日向案外人彭肇轩核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字号名称为达程医院，而不是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上诉人从未和达程医院签订过任何合同、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达程医院和上诉人签订合同、协议的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是同一主体，并支持被上诉人提供达程医院的营业执照来主张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相关合同、协议的权利，明显错误。（二）上诉人于2002年1月26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公墓合作经营合同》、于2002年4月26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公墓合作经营合同》、于2002年5月11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于2005年4月7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补充协议》、于2007年1月5日和吉水县达程医院签订的《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均为无效合同、无效协议。1.上诉人在一审提供吉水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民政局三家单位于2018年6月1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吉水县从没有注册成立过“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如果采信该组证据，则应依法认定“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自始至终就没有取得过法律上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没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依法不能签订任何合同。故“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和上诉人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因违反合同法第九条的“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应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即使被上诉人提供的吉水县工商局于1995年12月25日向案外人彭肇轩核发的字号名称为达程医院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属实，但该营业执照明确注明经营期限为四年（至1999年12月24日），1999年之后，达程医院未再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或者年检手续。上诉人认为：达程医院的民事行为能力在1999年12月24日之后便自动消亡，从1999年12月25日起达程医院便不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和市场经营资格（但达程医院遗留的债权债务依法由登记的经营者享有和承担）。因此，达程医院在1999年12月25日后和上诉人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因违反合同法第九条的“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应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3.即使被上诉人提供的吉水县工商局于1995年12月25日向案外人彭肇轩核发的字号名称为吉水达程医院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属实，上诉人认为：该个体户工商营业执照上注明的“经营范围”仅为中西医，而没有其他经营项目或内容。因此，达程医院和上诉人签订合同、协议经营殡葬行业，从事公墓区、公墓墓穴的建设、经营以及殡仪馆火化车间的建设、经营等，明显属于超经营范围经营，根据国务院令第370号《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和国务院令第684号《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吉水达程医院和上诉人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均无效。4.即使本案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为事实上和上诉人合作经营的主体，因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合作经营武宁县殡仪馆公墓业务是时任九江市副市长并分管民政工作的彭泽洲（被上诉人彭泽蓉的哥哥）利用职权、职务上的影响让武宁县民政局同意合作的，彭泽洲利用职权、职务上的影响让其妹妹彭泽蓉和上诉人合作经营武宁县殡仪馆公墓业务谋取利益的行为，违反了《中国共产党员廉洁自律准则》的规定和《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第八章“对违反廉洁纪律行为的处分”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利用职权或者职务上的影响，为本人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等亲属和其他特定关系人的经营活动谋取利益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均无效。彭泽洲利用职权、职务上的影响让其妹妹彭泽蓉和上诉人合作经营武宁县殡仪馆公墓业务谋取利益的事实，有武宁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5.《殡葬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兴建殡葬设施。江西省人民政府发布并于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江西省殡葬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公墓由殡葬管理处（所）建设和管理，农村公益性墓地由村民委员会建设和管理。因此，吉水达程医院和上诉人签订合同、协议经营公墓的建设和管理，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上诉人和吉水县达程医院先后签订的五份合同、协议有效，并据此判决上诉人应按上述合同、协议的约定支付分成款5693027.64元给被上诉人，明显错误。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和吉水县达程医院先后签订的五份合同、协议均无效，被上诉人不能根据五份无效的合同、协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只能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主张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或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截至2018年6月，上诉人累计已付给被上诉人9369262.5元（不含政府调控1084586.86元），但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财产的价值数额，因此，法院无法判决上诉人返还或折价补偿上诉人多少钱。另外，上诉人直到2018年6月1日才知道吉水达程医院不具备签订合同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退一万步说，假设二审法院最终判决认定案涉合作经营合同、协议均有效，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合作经营收入分成款，但因上诉人于2016年实施的终止和被上诉人的合作经营关系、停止向被上诉人支付合作经营分红款等行为，是根据江西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和武宁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明确要求、履行上级纪检机关的命令而实施的行为，并不是上诉人主观上故意“违约”实施的行为，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根据江西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和武宁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明确要求终止和被上诉人的合作经营关系、停止向被上诉人支付合作经营分红款的事实，有武宁县纪律监察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五）再假设一审法院实体判决正确，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承担处理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提起诉讼的标的为10624573.63元，因此缴纳的诉讼费为85547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5693027.64元，上诉人按规定只能承担诉讼费5693027.64元÷10624573.63元×85547元=45839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彭泽蓉答辩称，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公墓合作经营收入分成款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具体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协议中的达程医院、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均属同一主体。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营业执照等证据显示，1993年10月达程医院注册成立，负责人为彭肇轩（被上诉人的爷爷），地址位于吉水县。同时，从《江西省企业定价许可证》【赣价证（吉价）字115号】可以看出，达程医院也被称为吉水县达程医院，单位负责人为彭泽蓉。而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张证明资料，吉水县不存在其他达程医院。因此，案涉协议中的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特定且唯一，均属达程医院。（二）被上诉人确为案涉合同的乙方主体，有权就案涉合同权益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为案涉合同14年的实际履行者。首先，从《江西省企业定价许可证》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为达程医院的负责人；其次，案涉合同每份均有被上诉人个人签名；最后，查看合同的履行情况，被上诉人对内负责财务管理，成本核算，分成款、调控款领取，相关制度制定等，对外进行工程招标，施工合同签订，材料采购，农民工工资、材料款支付等，被上诉人为实际履行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中约定“乙方”的权利和责任，实际由被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2.达程医院被依法终止后，被上诉人仍以达程医院的名义签订协议，被上诉人为协议当事人。达程医院至1999年12月就再未进行年检或者工商登记，但是被上诉人为达程医院负责人，其以达程医院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并履行协议，上诉人明知该事实，且将分成款、调控款等汇入被上诉人个人账户，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合同当事人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以达程医院无民事行为能力并且超范围经营，认为案涉协议无效显属不当。一方面，前述中已经阐述被上诉人作为合同当事人，具备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作为自然人不存在经营范围的事由。另一方面，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2.案涉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首先，《殡葬管理条例》规定原文为“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兴建殡葬设施”，但是被上诉人并非擅自兴建，而是与有资质的上诉人投资合作公墓行业，并未被上述条例所禁止。其次，《殡葬管理条例》第九条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效力上看，《殡葬管理条例》规定的是殡葬设施建设时应经相应的程序和手续，维护行政管理秩序，应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四）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以各种事由单方解除案涉协议，属于违约，不能因此获益。案涉协议成立并生效，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应当维护诚实守信的履约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将分成款支付给被上诉人符合公平正义原则。彭泽蓉、肖林蔚、彭泽深、杨火英、赵润英与段芝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武宁殡葬所立即向其支付分成款6932966元，并支付其迟延利息493296.63元（自2016年起至2018年9月30日，按每年累计欠款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493296.63元），合计7426262.63元；并以6932966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年利息6%计算至武宁殡葬所付清全部欠款止；2.判令武宁殡葬所偿还其为履行合作合同（三期）代武宁殡葬所支付迁坟提供优惠款198311元；3.判令武宁殡葬所赔偿其合同利益损失共计300万元整（该损失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为准）；4.判令其前期已开发的2018年6月1日尚未销售完的墓穴由其按原政策销售完毕并结算；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武宁殡葬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26日，彭泽蓉以吉水县达程医院名义（乙方）与武宁殡葬所（甲方）就武宁县公墓区部分区域合作开发签订一份《公墓合作经营合同》，约定：1.合作条件及期限，甲方提供殡葬行业专营权、技术及国家给予的政策和现有公墓区墓穴土地，乙方提供资金155万元，合作建成符合国家三级殡仪馆公墓规定标准的墓穴，合作期限为30年。2.经营管理方式，合作期限内，乙方负责公墓开发区内的墓穴维修等事项，其自主经营采购墓穴开发材料及销售价格，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且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经营；乙方在公墓开发区内应给予甲方每穴土地占用费120元，每月结算一次；合作期满后，乙方开发的墓穴应全部移交给甲方（未使用墓穴按成本价计价给甲方）；甲方承诺保证不允许乙方以外的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公墓开发区范围内承揽修墓立碑业务。3、双方权利义务，甲方负责办理公墓批准条件及经营执照，承诺在合作期内不再审批其他新的公墓区；甲方应一次性授权乙方为公墓开发区（名称另定）法定代表人，且在合作期内不改变、不撤回该项授权，乙方并享有省、市、县招商引资的各种优惠政策。乙方应在2002年2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1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按照双方审定方案组织施工。4.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背协议，造成的一切损失及后果由违约方负责，并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乙方签字为彭泽蓉，加盖印章为“吉水达程医院”。2002年4月26日，武宁殡葬所（甲方）与吉水县达程医院（乙方）又签订了一份《公墓合作经营合同》，内容及合同双方签字名、加盖印章均与2002年1月26日合同一致，仅在开发计划上有微小变化。2002年5月11日，武宁县殡葬所（甲方）与吉水县达程医院（乙方）就共同投资合作管理武宁县殡仪馆火化车间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合同》，约定：1.甲方负责火化炉的购买、运输、安装、调试等一切费用约计30万元，乙方负责厂房及相关土建方面附属设施的建设投资约计22万元，火化车间属双方股份制合作经营的自负盈亏、自收自支、自我发展的独立实体；2.火化车间经营中所产生的纯利，由乙方先行收回全部投资，再按3:7比例（即乙方30%，甲方70%）进行分配，火化设施后续如需更新，费用由甲方承担；3、双方并对其他合同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双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甲方签字为杨宗魁，加盖公章为武宁殡葬所，乙方签字为肖林蔚，加盖印章为“吉水达程医院”。该合同抬头处标注的甲方虽为武宁县民政局，与该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的公章武宁殡葬所不一致，但经一审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合同的甲方应为武宁殡葬所，武宁县民政局为笔误，故对该合同甲方应为武宁殡葬所予以确认。为对上述公墓合作开发项目进行经营管理及业务需要，经2002年武宁县政府及武宁县民政局发文批准，经向武宁县工商局申请注册，武宁县极乐园公墓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极乐园公司）于2004年5月21日注册成立，股东为本案六原告，法定代表人为彭泽蓉，经营范围为公墓开发、遗体火化，行业代码为殡葬服务。2004年7月28日，武宁县民政局出具给吉水县达程医院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依据2002年1月26日协议约定，鉴于极乐园陵园的全部建设资金由贵院投入，为便于陵园的自主经营和管理，授权贵院的彭泽蓉为极乐园陵园的法定代表人，该授权在双方合作的30年期限中不撤回。2005年4月7日，为落实江西省民政厅提出的加强公墓管理及公墓统一规范管理要求，武宁县殡葬所（甲方）与吉水县达程医院（乙方）就极乐园陵园统一管理问题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负责极乐园陵园墓穴的销售、墓区日常管理及维护，并建立墓位销售登记账；乙方将墓穴销售总收入的18%交给甲方作为墓区管理费用，销售款中属乙方的部分应及时缴存至乙方设立的银行账上，双方每月核对一次。乙方在该协议上未加盖印章，仅有彭泽蓉个人签名。之后，墓区的日常管理业务全部移交给武宁殡葬所，因极乐园公司不再负责墓区管理及经营，其公司股东在召开股东会后，同意在2005年5月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注销极乐园公司，原公司全体股东均同意由彭泽蓉出面参与极乐园陵园的合作经营管理，极乐园公司并于2008年7月9日在工商登记部门注销。2007年，因双方第一期投资建成的墓地即将销售完，2007年1月5日，武宁县殡葬所（甲方）与吉水达程医院（乙方）就极乐园二期开发事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二期墓地开发按照双方原有的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履行，乙方应出资10万元给甲方用于安置老坟；甲方负责墓具销售及墓区管理，其墓地管理费用提高到墓具销售总收入的22%，甲方销售极乐园墓具并在收费后上缴同级财政专户，乙方按照财政、审计、税务等有关规定提供票据到甲方领取应属于乙方的销售款，甲方应及时给付，应付给彭泽蓉等人的款项最迟拖延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月，并不得以任何理由延期付款。之后，双方一直按约履行合同。2016年8月17日，武宁殡葬管理以通知形式告知公墓合作经营负责人彭泽蓉，要求停止支付公墓收入分成款及变更合作模式，建议墓具由武宁殡葬所出资采购。彭泽蓉明确表示不同意，武宁殡葬所亦未再支付分成款，但墓区一直在经营中，双方有过协商均未果。2018年6月，经武宁殡葬所向吉水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吉水县民政局、吉水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查询，均回复自2002年始至今无“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的注册登记或者核准。2018年10月9日，武宁殡葬所以通知书形式发函吉水县达程医院，以“吉水县达程医院”这一合同主体不存在为由，告知终止双方所有合同。六原告认为武宁殡葬所该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侵害其合法权益并造成其巨大经济损失，遂诉至法院，要求武宁殡葬所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经案涉双方对账均认可，2006年至2011年六年期间，武宁殡葬所通过报销合作方开支形式，向合作方的负责人彭泽蓉支付款项共计4781802.5元。2012年至2018年6月，彭泽蓉通过提供票据的报账形式，从武宁殡葬所处共计领取5672046.86元（含政府调控1084586.86元，具体支付明细详见武宁殡葬所账目吉水达程医院收支明细表），上述票据及款项均是由彭泽蓉提供并领取。截至2018年6月，武宁殡葬所累计已向合作方支付款项9369262.5（不含政府调控1084586.86元)，其在武宁殡葬所处还有结余款合计5693027.64元。本案2018年12月5日一审庭审时，武宁殡葬所当庭明确表示其拒绝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彭泽蓉等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并明确表示诉请第三项即为解除合同的损失。一审另查明，依据涉案公墓合作经营合同上乙方加盖的印章“吉水达程医院”，可以确认乙方吉水县达程医院应为吉水达程医院。依据1995年12月25日吉水县工商局登记核发给吉水达程医院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其负责人为案外人彭肇轩，经营期限为四年（即至1999年12月），但在1993年2月核发的赣价证（吉价）字115号《江西省企业定价许可证》上，吉水达程医院的负责人又显示为彭泽蓉，1994年吉水县卫生局检查组的现场卫生监测笔录中则显示负责人为彭达程。经查，彭肇轩为彭达程之父，彭达程为彭泽蓉之父。1999年之后，吉水达程医院未再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或者年检手续。彭泽蓉以吉水达程医院名义与武宁殡葬所陆续签订涉案合作经营合同时，均未提供过达程医院营业执照或者证件，只是在合同乙方签名盖章处加盖“吉水达程医院”的印章，并签彭泽蓉名字。上述涉案合同中乙方的权利义务均是由彭泽蓉实际享有和承担，向武宁殡葬所提供票据、领取合作款亦均为彭泽蓉。一审又查明，2005年6月29日，武宁县人民政府分管招商引资的县领导在吉水达程医院送交的要求极乐园经营收入不予调控请示报告上签字：极乐园项目陵园属招商引资项目，不予调控。故2014年以前武宁县政府收取的极乐园经营收入调控款，均已返还彭泽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彭泽蓉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是否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经一审法院查明，吉水达程医院（以下简称达程医院）属于个体工商户性质，登记的经营人为彭肇轩，因彭肇轩早已死亡，达程医院的实际经营人为彭泽蓉，且达程医院至1999年12月后就再未进行年检或者工商登记，该个体工商户实际已处于消亡状态，仅余公章和逾期无效的营业执照。依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法律人格与投资人高度重合，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是由投资人个人经营管理，所产生增加的收益由其个人享有，其在法律交往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及因生产经营产生的一系列债务，宜由投资人承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9条明确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结合本案案情，彭泽蓉自2001年起至2007年期间以达程医院负责人的名义，与武宁殡葬所就武宁县公墓极乐园陵园项目签订了多份合作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下统称案涉合同），因达程医院作为个体工商户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等相应手续，其已不具备法律上的民事主体资格，其合同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应由其实际经营者彭泽蓉承担，加之案涉合同每份均有彭泽蓉个人签名，彭泽蓉又是案涉合同14年的实际履行者，故案涉合同的乙方应为彭泽蓉个人，而非达程医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起诉讼的原告应当是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彭泽蓉作为案涉合同的乙方主体，其有权就案涉合同权益提起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武宁殡葬所称彭泽蓉不是案涉合同当事人，其原告主体不适格，无权诉请的抗辩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肖林蔚、彭泽深、杨火英、赵润英、段芝芬五人与案涉合同并无关联，亦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乙方主体，且该五人与彭泽蓉之间的合伙关系应属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处理，本案不予审理，故武宁殡葬所提出该五人不是本案案涉合同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依据1997年的《殡葬管理条例》及当时的政策规定，并未禁止民办资金或者个人投资合作经营公墓行业，故彭泽蓉作为个人与武宁殡葬所签订公墓合作经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合同签订后，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武宁县政府对彭泽蓉案涉合作经营的极乐园陵园经营收入不予调控并返还政府调控款至2013年的事实，可以证明武宁县政府对该公墓合作经营项目明知并认可，且案涉合同并无需经县级人民政府审批方生效的法律规定，故武宁殡葬所称案涉合同未经武宁县政府审批为无效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武宁殡葬所称案涉合同系国家公务人员利用职权以权谋私订立的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的辩称，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武宁殡葬所提出，案涉合同系彭泽蓉以虚假主体达程医院名义欺骗武宁殡葬所，并欺诈武宁殡葬所所签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故案涉合同应无效的抗辩理由，因案涉合同签订时是在2011年《个体工商户管理条例》颁布之前，对个体工商户的管理并无效力性强制规定，故彭泽蓉以个体工商户达程医院负责人名义与武宁殡葬所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效力强制性规定；加之签订合同时彭泽蓉即明确表明身份，其是达程医院负责人，武宁殡葬所在签订案涉合同时亦未要求彭泽蓉出具达程医院有效营业执照及其他有效证件予以审查，并明确表示武宁殡葬所不允许个人或者个体工商户与其合作经营公墓，且在案涉合同实际履行14年期间，彭泽蓉一直以个人身份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在武宁殡葬所处提供领款票据及领取项目合作收入，而未以达程医院名义加盖印章领取款项的案件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本案中彭泽蓉不构成欺诈。综上，案涉合同应系彭泽蓉与武宁殡葬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彭泽蓉按约履行了合同投资及墓地建设等合同义务，武宁殡葬所应按照合同约定将极乐园陵园合作项目的收入款支付给彭泽蓉。经双方当事人核算，至2018年6月，彭泽蓉在武宁殡葬所处还有合作经营结余分成款合计5693027.64元，武宁殡葬所应按照合同约定将此款支付给彭泽蓉。因武宁殡葬所逾期未给付，构成违约，故彭泽蓉要求武宁殡葬所支付该分成款5693027.64元并承担此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彭泽蓉提出武宁殡葬所应偿还其代为支付的迁坟优惠款198311元，并赔偿彭泽蓉合同利益损失300万元的诉请，因彭泽蓉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因武宁殡葬所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拒绝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彭泽蓉亦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并明确表示其诉请第三项即为解除合同的损失，加之案涉合同已经无法实际继续履行，经本案双方当事人同意，为减少双方当事人诉累，确认本案所有案涉合同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涉及的后续费用双方均同意另行结算处理，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彭泽蓉以吉水达程医院名义与武宁殡葬所2002年1月26日签订的《公墓合作经营合同》、2002年4月26日签订的《公墓合作经营合同》、2002年5月11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2005年4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07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武宁殡葬所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彭泽蓉支付公墓合作经营收入分成款5693027.64元及利息（利息以5693027.64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彭泽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肖林蔚、彭泽深、杨火英、赵润英、段芝芬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47元，由武宁殡葬所负担。二审中，武宁殡葬所提交一组新证据：中共武宁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在2016年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合作经营，停止向被上诉人支付分红款是根据江西省纪委和武宁县纪委的要求实施的，并不是上诉人自己决定的。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1、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15条规定，对单位出具的仅盖有印章，而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的证明材料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只有单位的盖章，没有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不应被采纳。2、该份《证明》原文为“彭泽洲可能存在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让彭泽蓉参与武宁县殡仪馆公墓业务”，并没有确定彭泽洲存在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让彭泽蓉参与武宁县殡仪馆公墓业务，对于不确定的事实不应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依据。3、经翻阅彭泽蓉、彭泽洲案件判决书，并无任何“彭泽洲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让彭泽蓉参与武宁县殡仪馆公墓业务”的相关认定。4、对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法律予以明确规定，该份证明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无法证明案涉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综上，该《证明》不满足证据的形式要件，也不能证明彭泽洲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让彭泽蓉参与武宁县殡仪馆公墓业务，也不能证明案涉协议无效，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明，仅说明了案外人彭泽洲可能存在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促成案涉合同的签订，并不能达到证明案涉合同无效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彭泽蓉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合同的是否合法有效？关于彭泽蓉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上诉人武宁殡葬所上诉称，其从未和达程医院签订过任何合同、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达程医院和上诉人签订合同、协议的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是同一主体，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本案承受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彭泽蓉，至于名义上与武宁殡葬所缔约的主体是达程医院还是吉水达程医院或吉水县达程医院，并不影响彭泽蓉作为本案适格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理由为：其一，名义上与武宁殡葬所缔约的主体已不存在。2002年1月26日、2002年4月26日、2002年5月11日、2005年4月7日与武宁殡葬所缔约的名义主体是吉水县达程医院、2007年1月5日与武宁殡葬所缔约的名义主体是吉水达程医院。以上除2005年4月7日补充协议无乙方印章外，其他协议均盖有“吉水达程医院”的印章。目前证据中能证明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的身份的是1995年2月26日吉水县工商物价局颁发的营业执照，但营业执照上显示的名称是“达程医院”，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负责人为彭肇轩。另有一份1993年2月1日核发的江西省企业定价许可证，上面载明的单位名称为“吉水县达程医院”，经济性质为个体户，负责人为彭泽蓉。但无论是达程医院、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目前仍得以存续。因此，应认定与武宁殡葬所缔约的达程医院、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已不存在。其二，彭泽蓉为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人。经查，除2002年5月11日的《合作经营合同》无彭泽蓉签字外，其余合同、协议彭泽蓉均在上面签名；且彭泽蓉一直在受领案涉合同项下的相关款项，武宁殡葬所、武宁县民政局亦未提出异议。在个体工商户作为名义主体已不存在的情况下，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落在实际经营人彭泽蓉之上。其三，退一步说，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如武宁殡葬所主张，实际经营者彭泽蓉不能向其主张权利，而另一方面，合同的名义方当事人达程医院、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又不存在，那么将形成有人履行合同，无人主张权利的局面，这与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秩序相悖，故对武宁殡葬所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武宁殡葬所主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为，其一，武宁殡葬所认为因缔约的达程医院、吉水县达程医院或吉水达程医院不存在，故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前已述及，彭泽蓉作为权利义务承受人，实际上系案涉合同、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故对武宁殡葬所该主张不予支持。其二，武宁殡葬所认为，达程医院已过经营期限或超经营范围，故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前已述及，彭泽蓉为一方当事人，达程医院的经营期限或经营范围如何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其三，武宁殡葬所认为，《殡葬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兴建殡葬设施。因此，案涉合同及协议无效。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协议指向的殡葬设施建造的主体单位仍是武宁殡葬所。如2002年1月26日签订的《公墓合作经营合同》第四条第6款约定，武宁殡葬所对墓区有永久的所有权和管辖权；2005年4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第一条、2007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均约定，墓区建成后，交由武宁殡葬所销售和管理。可见，彭泽蓉仅是与武宁殡葬所合作的自然人。本案无证据证明，彭泽蓉以自己名义兴建殡葬设施。因此不能适用《殡葬管理条例》第九条，也不能适用《江西省殡葬管理办法》第十条。故对武宁殡葬所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其四，武宁殡葬所主张，彭泽蓉利用其兄彭泽洲时任九江市副市长的职务影响经营公墓业务并获取巨额非法利益。本院认为，彭泽蓉如何与武宁殡葬所签订案涉合同、协议，与合同的效力并无直接关联。至于彭泽蓉是否获取巨额非法利益，应否作为不当得利或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应予返还的问题，武宁殡葬所未举证证明。故对武宁殡葬所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有效基础上，根据武宁殡葬所与彭泽蓉对账的结果，判决武宁殡葬所还应支付案涉合同约定的分成款5693027.64元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一审判决未全部支持彭泽蓉诉讼请求，诉讼费亦应按判决比例承担，故对一审判决的诉讼费承担予以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其实体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5547元，由彭泽蓉负担39708元，由武宁县殡葬管理所负担458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55.71元，由武宁县殡葬管理所负担64055.71元，由彭泽蓉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少华审判员  廖志坚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吴狄书记员张英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