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美红，女，198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华，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小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尚坤，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福建邦平联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兰，福建邦平联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赖正翔，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华，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小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美红因与被上诉人黄尚坤、原审被告赖正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美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尚坤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黄尚坤在2014年前经常在许美红与赖正翔共同经营的店里洗车。许美红知道黄尚坤是长期以放贷为业（张旺福、江汉文、陈晓莉、陈斐娜、黄英志都是黄尚坤的关系人）。黄尚坤曾向许美红小额借款用于周转。后来，许美红在购买房屋和店面时钱不够就向黄尚坤进行借款，许美红及赖正翔因小额周转的需要也时常向黄尚坤借款。许美红、赖正翔与黄尚坤之间600多笔的转账往来，其实是双方之前的借贷往来，包含许美红2014年购房借10万元（月利率3%）、2016年买店面借款15万元（月利率3%）之后支付的利息；多达几百笔是短期拆借，利率基本是6%以上；另有一小部分是过账。由于与黄尚坤相熟多年且店里事务烦杂，出于信任，许美红与赖正翔各自付款有时没有相互沟通且没有全部登记，借款本息的具体金额都按照黄尚坤提供的汇总计算。2017年初，黄尚坤称本息金额已接近百余万，让许美红用房子进行抵押贷款200万进行还款，申请贷款200万元全部转入黄尚坤的账户，其中由黄尚坤支付给中介包括过桥所还的本金及手续费共收了812000元，余款全部作为对黄尚坤的还款。一审中，许美红由于应诉知识匮乏，不曾怀疑过黄尚坤补充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是不完整的，也未发现双方的往来有缺漏。经核对，截止2017年5月25日黄尚坤支付给许美红及赖正翔的款项是4268820元（4011820元+直接刷给房产公司的100000元+张旺福所转的157000元），而许美红及赖正翔支付给黄尚坤的金额超过5573832元。2017年5月24日之后，许美红和赖正翔向黄尚坤转账合计1054468元（其中包含赖正翔转账给黄尚坤的333795元款项，根据与黄英志诉讼的另案生效判决，该款项应当视为对本案借款的归还），收到黄尚坤转来的款项888350元，往来款差额为166118元。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30万元借款计算至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为31400元，8.8万元借款自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为7568元。扣除上述两笔利息后，许美红实际已超付127150元，故无需再向黄尚坤偿还款项。除了对许美红的放贷之外，黄尚坤还通过许美红的介绍向多人放贷。利率基本是3%，也有高达10%。2017年9月14日，黄尚坤在微信中说明共出借的资金中有300多万元系从他人处所借。 综上，黄尚坤仅与许美红就发生几百笔的借贷，同时还对其他多人进行放贷，利率均在3%以上，系未经批准、以营利为目、经常反复从事贷款业务，并牟取了巨额暴利，显然属于职业放贷人。其与许美红之前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其所收利息应当冲抵本金之后，多收的款项应归还许美红。同时，黄尚坤的行为涉嫌非法转贷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犯罪。 黄尚坤辩称：1.黄尚坤不是职业放贷人，双方系邻居关系，直到2019年初，由于许美红和赖正翔没有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多方催讨，双方关系交恶。2.黄尚坤将其账户及三到四张信用卡借给许美红使用，还将案外人陈晓莉的信用卡借给许美红使用。一审已经提交双方关于密码的微信沟通记录。3.律师费和保全费系借款协议中约定的违约情况下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不属于许美红为获取借款付出的成本。4.许美红在本案一、二审法庭调查中均不对还款作明确具体说明，而采用在庭后提交新证据和还款说明的方式，目的在于拖延审理时间。5.案涉333795元不是用于归还本案的借款，而是许美红、赖正翔向案外人黄英志借款后转给黄尚坤，用于归还包括许美红日常零星借款64995元、借给“谢姐”的480000元借款中来源于黄尚坤的240000元以及该240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4个月对应的利息7200元，合计333795元。 黄尚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美红立即归还借款300000元，并自2017年5月25日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许美红承担担保费1600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律师代理费18000元；3.判令赖正翔对上述本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美红向黄尚坤出具一份《借款协议》，该协议载明由许美红向黄尚坤借款300000元，利息为每万元月息9000元，同时约定若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许美红是否实际收到案涉30万元款项，对此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认定如下：黄尚坤陈述双方之间系朋友关系，平时都有经济往来，2017年许美红、赖正翔用其房产向民生银行抵押贷款200万元，并由黄尚坤作为贷款受托账户，将其中的812000元转给案外人王斌，剩余的1188000元作为许美红、赖正翔还给黄尚坤的款项，许美红、赖正翔之前共欠黄尚坤127万元，扣除偿还的1188000元外，黄尚坤还于2017年5月24日晚转款5万元给许美红，再加上黄尚坤委托案外人张旺福于2017年5月25日转给赖正翔的四笔款项合计157000元，故许美红、赖正翔向黄尚坤出具30万元的借条。许美红、赖正翔抗辩其向民生银行贷款200万元，其中的1188000元用于偿还黄尚坤的借款，至此双方已经结算清楚，之所以给黄尚坤出具30万元的借条，系黄尚坤需要向其老婆拿30万元，叫许美红、赖正翔帮忙写一张借条方便黄尚坤向其老婆拿钱，许美红、赖正翔并未实际收到3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许美红、赖正翔辩称其向黄尚坤偿还1180000元之后双方债务结清，对此双方并无对账确认，在此基础上，许美红、赖正翔还向黄尚坤出具一份空白借条，显然与常理不符。其次，黄尚坤所述借款情况及转账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包括黄尚坤于2017年5月24日晚向许美红转款5万元，对此款项性质许美红在庭审过程中无法予以明确，黄尚坤委托案外人张旺福向赖正翔转款157000元，对此款项性质赖正翔在庭审过程中亦无法予以明确。第三，赖正翔在收到张旺福转入的四笔款项157000元之后，又向江汉文转账三笔金额合计120000元，此与许美红于2017年5月24日发给黄尚坤的微信内容“小赖昨天和我说了下，先还你，在从你那借30出来还江12哥4，剩下的贷款付下，还有做本钱。”可相互印证。综上，许美红、赖正翔抗辩案涉30万元款项并无实际交付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相反，黄尚坤提交的《借款协议》以及相关转账记录、微信聊天可与其陈述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尚坤提供的《借款协议》以及转账记录、微信内容可认定许美红于2017年5月向黄尚坤借款300000元并由赖正翔担保的事实，故黄尚坤起诉要求许美红偿还借款3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每万元月息9000元，现黄尚坤主张按照月利率2%主张自2017年5月25日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日，该利息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保全费用以及律师费用，《借款协议》约定因借款人违约所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故黄尚坤因诉讼保全所产生的费用1600元以及委托律师费用18000元，应由借款人许美红承担。关于赖正翔的责任问题，赖正翔在《借款协议》连带保证人处签字，应对许美红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许美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尚坤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7年5月25日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二、许美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尚坤保全费用1600元、律师代理费18000元；三、赖正翔应对许美红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许美红提交银行流水，拟证明一审中，除黄尚坤提交的交易明细外，许美红和赖正翔还通过其他账户向黄尚坤及其指定的关联人员的账户转账。双方间长期多次借贷导致许美红无力承担高额还贷，许美红还款的部分已经超过法定的本金和利息范围。黄尚坤是职业放贷人。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黄尚坤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许美红提出以下意见：《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每月9000元利息是黄尚坤事后自行补充，许美红和赖正翔签署协议时在利息栏空白处捺了手印，但并未填写数额。一审庭审时许美红曾要求对此进行鉴定，但庭审笔录中并未体现。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黄尚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黄尚坤主张许美红、赖正翔此前多次向其借款，2017年5月25日经双方统计尚欠300000元，并签署了案涉借款合同，为此黄尚坤提交了《借款协议》及相关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黄尚坤已就其该主张举示了优势证据，其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采信。许美红主张该《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并未能对出具《借款协议》作出合理解释，其该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且不合常理，不应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许美红向黄尚坤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并由赖正翔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许美红上诉以黄尚坤系职业放贷人为由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黄尚坤系职业放贷人，许美红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许美红、赖正翔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关于尚欠的借款本金，二审中许美红主张其和赖正翔在2017年5月24日后向黄尚坤转账合计1054468元（其中包含赖正翔转账给黄尚坤的333795元款项），收到黄尚坤转来的款项888350元，往来款差额为166118元，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本案30万元借款计算至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为31400元，另外8.8万元借款自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11月2日的利息为7568元。扣除上述两笔利息后，许美红主张其实际已超付127150元，故无需向黄尚坤偿还款项。对此，黄尚坤主张案涉333795元不是用于归还本案的借款，而是许美红、赖正翔向案外人黄英志借款后转给黄尚坤，用于归还包括许美红日常零星借款64995元、借给“谢姐”的480000元借款中来源于黄尚坤的240000元以及该240000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4个月对应的利息7200元，合计333795元。本院认为，许美红此前在一审中及二审法庭调查前均否认实际收到借款，在二审法庭调查中主张其已经向黄尚坤还款并超付了部分款项，其主张前后矛盾，明显不合常理。同时，关于333795元款项的性质，黄尚坤提交了其与许美红的微信聊天记录、相关转账记录与其主张该款项系许美红用于偿还其他款项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纳。可见，许美红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333795元款项系向黄尚坤归还本案借款。扣除333795元后，2017年5月24日后双方之间的转账金额亦不足以证明许美红已经向黄尚坤归还了本案借款，且许美红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存在向黄尚坤偿还本案借款的行为。因此，许美红有关其已还清本案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许美红应向黄尚坤偿还300000元借款本金，并无不当。 关于借款利息，许美红主张双方在签署《借款协议》时并未约定每月9000元的利息标准，其是在《借款协议》利息栏的空白处捺手印，该处“9000”的数额系黄尚坤事后自行添加。本院认为，许美红对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据不足，且按其主张其在利息栏未填写数额时即加盖手印，其应当知道其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许美红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其向黄尚坤借款均需支付月息3%以上的利息，这也能够与《借款协议》中的利息约定吻合，故其主张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标准，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黄尚坤起诉后，自行调整主张的借款利息计算标准为每月2%，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许美红主张2017年5月24日前其向黄尚坤多支付了此前借款的利息，其应另行主张。 综上，许美红对于待证事实举证的证明程度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此，许美红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94元，由许美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铭 审判员  陈丽英 审判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傅珊珊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