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1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津市红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荣，河津市城区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市支公司。负责人：郭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河津市红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8民终3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晋民申18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红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荣及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海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8民终3608号民事判决；2、判令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在商业责任险限额内向红海公司支付12100元；3、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国务院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应按照《立法法》第八十八条“行政法规的效力高于地方性法规、规章”，并遵循“下位法服从上位法”的司法适用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认定“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准驾车型的情形。从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提供的车辆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规定：“……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内容来看，该免责条款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引用，而该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可见，法律规定的实习期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机动车驾驶人而言，结合法条字面意义及上下文理解，此处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亦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而本案驾驶人庞斐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时间为2003年5月22日，法律规定的实习期已过。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实习期”的理解应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存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的情况下，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提供的条款内容应清晰明确、没有歧义，否则应加重保险公司明确说明的责任，在常人无法确认明确定义的情况下，应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认定“实习期”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本案发生在驾驶人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按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是牵引车，准驾的车型是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系列。即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半挂车与牵引车是一个整体，因为半挂车本身没有动力系统。如果实习期内驾驶员不能牵引挂车，则意味着只能开牵引车，就失去了实习的意义。因此，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对增加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开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条款无效规定，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答辩称，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4月13日，驾驶员庞斐为增加A2，实习期至2018年8月24日，庞斐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驾驶行为，也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4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制定并颁布实施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5条也作出了相同的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庞斐在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人机动车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保险合同是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签订，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红海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生效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3日12时30分，红海公司的驾驶员庞斐驾驶×××/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从大宁县出发前往吉县，途径吉县国道209线705KM+500米路段处由北向南行驶时，由于下雨路滑其采取措施不当，与相向而行的褚军军驾驶的×××/晋MCG**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庞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红海公司支付施救拖车费3500元、车辆修理费8600元，合计12100元。×××/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红海公司，在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机动车损失险责任限额为265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1日0时起至2018年7月31日24时止。被保险受益人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2018年5月7日一汽财务有限公司委托红海公司办理×××/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有关保险索赔事宜，并领取保险赔偿款。×××/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2017年2月6日红海公司在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客户栏处签章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条款》投保人签章处盖章。驾驶人庞斐的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8月24日”，事故发生时，庞斐的驾驶资格为增驾实习期。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红海公司与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双方对该条规定中的“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争议。红海公司认为“实习期”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认为“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实习期还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即增驾实习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红海公司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对该条款应当做出有利于红海公司的解释，即“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而不应包括增驾实习期，故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红海公司主张的车辆修理费及施救费均系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且提交了合法有效的证据，亦应认定。车辆修理费8600元及施救费3500元共计12100元，由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赔付。一审判决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赔付河津红海公司12100元。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红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红海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红海公司对×××/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约定，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人是否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双方当事人对“实习期”存在争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制定，法律精神是一致的。且车辆驾驶人庞斐的机动车驾驶证副页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8月24日。据此，应当认定×××/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人是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当尽到提示义务。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递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红海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公司印章，能够证明红海公司已收到保险条款。又因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字体是黑体，应当认定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以上可见，×××/晋MDC**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不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认定，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故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红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增驾A2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我国的机动车驾驶证分为十六个种类，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不允许申领A1、A2、B1，此三种驾驶证只能通过增驾的方式领取。申请增驾A2，必须已经取得B1或B2资格3年以上并在申请前最近连续三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满12分记录，或者取得A1资格1年以上并在申请前最近连续3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满12分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庞斐的驾驶证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8月24日。即，庞斐的A2驾驶证为增驾驾驶证，并非初次申领的驾驶证，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对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的规定。从日常生活经验可知，规定机动车驾驶实习期是为了让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的驾驶技术，同时提示道路上的行人和其它车辆。如果将增驾驾驶证的实习期理解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不允许驾驶员驾驶相应的增驾车型，驾驶员仅能驾驶此前的准驾车型，无法在实习期内熟悉掌握增驾车型的驾驶技术，则规定增驾实习期的目的就会落空。因此增驾实习期与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并不相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又系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红海公司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不适用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红海公司主张的拖车费3500元、车辆修理费8600元在车损险赔偿限额内，且人寿保险河津支公司无异议，故对红海公司的该请求应予支持。综上，红海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拟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8民终360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8）晋0882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元均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市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