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东宏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春风路庐山大厦**5H。法定代表人：覃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东，广东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方燕，广东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思特威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槟榔西里****。法定代表人：洪向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华，广东格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东宏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宏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思特威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特威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东、郑方燕，被上诉人思特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华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思特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思特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思特威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提单样本、装箱清单、商业发票、收款账户、邮件沟通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案外人德威建材有限公司（STONEVICINDUSTRIALLIMITED，以下简称德威公司）为案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思特威公司以其与德威公司为关联公司、两公司实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违反有限公司法人人格独立、财产独立和责任独立的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为东宏公司承运货物客观上无法预见的损失，由东宏公司赔偿该损失有违公平原则。本案托运人、收货人对货物的真实价值与报关价格进行私下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属于走私行为。东宏公司不知货物的报关价格和真实价格存在差异，客观上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货物价值无法预期，故由东宏公司按照一审判决认定货物价格进行赔偿显失公平。三、思特威公司主张的损失为其实施违法行为应负的风险，故其不应享有对该损失的请求权。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思特威公司与国外买家故意隐瞒货物真实价值，并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向海关申报，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思特威公司对其指称的货物损失不享有请求权。四、一审法院未追加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客观上无法查清案件的基本事实。卡塞尔私人有限公司[KASEL(PVT)LTD，以下简称卡塞尔公司]为案涉货物的买家，德威公司为案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和案外买卖合同的卖方，邵武市闽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华公司）为案涉货物的发货人，该公司向订舱代理提交了申报确认单和保函，最终导致货物被放行。卡塞尔公司、德威公司、闽华公司均未参加一审诉讼或法庭调查不当。思特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东宏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思特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思特威公司与德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洪向阳，两公司是“一班人马，两个牌子”，常驻办公地址均在厦门，思特威公司为了方便收款，要求东宏公司出具提单的发货人为德威公司；本案所涉运输合同是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联系；案涉港杂费均由洪向阳支付。以上事实，东宏公司均明确知晓。二、东宏公司未接到思特威公司的电放指示即私自放货，思特威公司失去对案涉货物的控制权，导致货款损失。该损失有公证文书确定的内容为证，东宏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三、关于货款损失的计算问题。思特威公司应卡塞尔公司的要求制作了两份发票，一份用于货物清关，另一份用于实际结算。思特威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电子邮件、报价单、付款凭证足以证明思特威公司与境外货物买家（收货人）之间按照结算发票进行交易。本案思特威公司请求的货物损失为实际交易价格扣减卡塞尔公司已付货款，数额为43,389.72美元。思特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宏公司赔偿思特威公司货物损失43,389.72美元及利息（将43,389.72美元按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折算成人民币计息，从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4万元；3.东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思特威公司与卡塞尔公司的工作人员“huXXyun”及其上海办事处的工作人员“ChXXry”通过微信、电子邮件等方式建立联系，双方通过磋商约定由卡塞尔公司向思特威公司订购大理石制品，卡塞尔公司与思特威公司联络磋商后于2016年11月18日向思特威公司支付订金4万美元。随后，思特威公司根据卡塞尔公司的订制要求生产大理石制品，并从2016年12月底陆续委托东宏公司办理大理石制品从中国厦门港至巴勒斯坦卡拉奇港的出运事务，思特威公司备好货物后委托东宏公司订舱，东宏公司订舱后告知思特威公司可以安排货物装载出运，然后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出具以德威公司为托运人的提单样稿给思特威公司核对确认，思特威公司根据东宏公司出具的账单向东宏公司支付包括电放费在内的起运港费用，货物运抵目的港后东宏公司根据思特威公司的电放指令向收货人卡塞尔公司交付货物。截至2017年10月25日，思特威公司共委托东宏公司办理了13票价值1,036,410.02美元的货物从中国厦门港出运至巴基斯坦卡拉奇港的运输事务。2017年10月26日，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发送海运委托单，委托东宏公司将装载于一个40英尺高柜集装箱的大理石制品从厦门港出运至卡拉奇港，该海运委托单记载的发货人为德威公司，收货人和通知方为卡塞尔公司，装柜时间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0月30日，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编号OOCL259xxx5350订舱确认单，该订舱确认单记载：船名航次ZIMLOSAxxxLES53W，起运港厦门，目的港卡拉奇，堆场至堆场，集装箱数量为一个40英尺高柜集装箱。同日，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编号OOCL259xxx5350的电子排载确认单，该排载单记载的收货人为CORELOGxxxICS，运费预付，开航日期2017年11月3日，船名航次、起运港、卸货港、集装箱型号数量与订舱确认单记载的信息相同。2017年11月1日，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编号DH20xxx0215的提单样稿供核对，该提单样稿记载：托运人德威公司，收货人卡塞尔公司，起运港厦门，目的港卡拉奇，船名航次ZIMLOSANxxxES53W，货物装载于编号TGBUxxx2831的40英尺高柜集装箱，装船日期2017年10月4日。同日思特威公司确认该提单样稿的信息，并告知东宏公司等其通知电放，同时向东宏公司发送了报关资料。2017年11月6日，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账单，该账单记载：客户为思特威公司，工作号为DH201xxx215，船名航次、集装箱编号、起运港、目的港等信息与前述提单样稿记载的信息相同，该账单金额共人民币2691元（其中，码头费人民币1100元、文件费人民币500元、订舱费人民币100元、电放费人民币300元、操作费人民币400元、封条费人民币45元、港建费人民币96元、订舱代理费人民币150元）。2017年11月7日，思特威公司向卡塞尔公司的工作人员“hxxxyun”发送电子邮件，告知附件为UB14的全部运输单据，用于结清余款。该邮件附件为UB14的商业发票、装箱单、出口货物清单，其中商业发票和出口货物清单所载货物FOB价为52,593.31美元，装箱单记载的商业发票号码为UB14、提单编号为DH201xxx15，共34箱14,340千克39立方米的大理石制品、56件900千克1立方米的钢架。2017年11月21日，编号OOCL259xxx5350提单样稿项下装载于编号TGBUxxx2831集装箱内的货物运抵卡拉奇港。2017年12月5日，编号OOLU1xxx486的集装箱空箱返还给承运人。2017年12月27日，东宏公司告知思特威公司DH201xxx215的货物于2017年11月21日到港，询问能否放货；思特威公司告知东宏公司没有收到货款，还不能放货；东宏公司即告知好的。2018年2月9日，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包括涉案DH2017xxx15在内的五票货物客户没有支付货款，请东宏公司确认未经思特威公司同意不能放给客户，否则东宏公司要承担后果，同时要求东宏公司查实集装箱在目的港的情况。同日，东宏公司回复称收到邮件，已把这个情况发给目的港，等待进一步回复，东宏公司会跟进直至思特威公司收到全部款项。2018年3月15日，思特威公司告知东宏公司称客户没有付货款，否则思特威公司就会付港杂费和电放保函给东宏公司，并请东宏公司帮忙催客户付款。东宏公司询问大概还有多少款没有收到。2018年4月9日，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包括涉案DH201xxx215在内的五票货物，客户总欠货款十多万美元，请东宏公司协助催款，否则将起诉。同日，东宏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东宏公司也一直在催，3月30日时客户说最近一个星期会付的。2018年4月10日，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东宏公司提供支付尾款的具体时间。同日，东宏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其催国外客户，客户上班后会回复。2018年5月14日，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包括涉案DH2017xxx15在内的五票货物由于东宏公司未经过思特威公司允许已放货给客户，余款与收货人未达成一致，且收货人以其他理由扣款，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东宏公司承担。东宏公司回复邮件询问其需要承担什么费用。2018年5月16日，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当时东宏公司跟进思特威公司收款的问题时，思特威公司反应不是很明确，东宏公司以为思特威公司与收货人已达成某种协议，东宏公司会协助思特威公司收款，也请思特威公司明确告知现在还有多少欠款，东宏公司会跟收货人核实并催款。2018年7月11日，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客户称已经付款给思特威公司，思特威公司与客户之间有什么纠纷也请尽快处理，并付本地费用给东宏公司。次日，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问题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谁来付本地费用给东宏公司，思特威公司可以直接起诉国外客户或者双方调解，有什么问题尽快解决。涉案货物出运之前，思特威公司向卡塞尔公司出运了13票货物，并通过电子邮件向卡塞尔公司发送商业发票及产品具体明细供核对确认，然后再向卡塞尔公司发货，卡塞尔公司陆续向思特威公司支付了包括订金在内共37笔汇款，其中35笔美元汇款746,170.92美元，两笔人民币汇款共35万元（其中，2017年4月7日汇款人民币20万元，2017年9月29日汇款人民币15万元）；对于人民币35万元的汇款，思特威公司主张1美元兑人民币6.6元的汇率标准折算计53,030.3美元，该汇率标准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中间价（其中，2017年4月7日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兑人民币6.8949元，2017年9月29日的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兑人民币6.6369元）,即涉案货物委托出运之前思特威公司共收到货款金额为799,201.22美元。2017年10月26日委托东宏公司办理涉案货物出运之后，卡塞尔公司向思特威公司支付了15笔美元汇款共249,801.81美元，其中2017年11月27日的一笔汇款金额为4041.37美元。前述52笔汇款，卡塞尔公司提供美元汇款水单记载的汇款金额为1,049,003.03美元，与思特威公司提供银行账号实收汇款金额1,045,613.61美元存在3389.42美元的差额，思特威公司称该差额是由于国外银行扣除相应手续费所致。另查明，思特威公司就涉案货物曾向卡塞尔公司发送过一份货物价值为4042.28美元的商业发票和原产地证书。思特威公司称该商业发票和原产地证书是根据收货人卡塞尔公司在目的港的清关需要制作的，思特威公司与收货人卡塞尔公司是根据另一份反映货物实际价值的商业发票进行结算。思特威公司曾多次按照卡塞尔公司的要求，根据装箱单记载的货物重量、体积制作了价值低于货物实际价值的商业发票用于清关。东宏公司具有我国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德威公司是在香港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思特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向阳也是德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即独立董事。2018年11月，德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思特威公司与德威公司虽是两家独立的法人企业，但实际上两公司是“一班人马，两个牌子”，常驻办公地址均在厦门，所有与东宏公司、收货人联系的邮件、微信均为思特威公司作出，思特威公司为了方便收款，要求东宏公司出具提单的发货人为德威公司。一审庭审中，思特威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向阳表示，虽然提单复印件记载的托运人为德威公司，涉案货物贸易合同项下的收款账号也是德威公司的，但与东宏公司成立运输合同的是思特威公司，思特威公司是实际托运人。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思特威公司以其委托东宏公司将货物从中国厦门港运至巴基斯坦卡拉奇港，东宏公司在没有获得思特威公司放货指令情况下擅自将货物交给收货人，导致无法收回货款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东宏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故本案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从中国境内出运至中国境外，具有涉外因素，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关于“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根据诉辩意见和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东宏公司对货物损失是否负赔偿责任；三是思特威公司的损失范围和金额；四是思特威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已查明，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自2016年12月开始合作，由思特威公司委托东宏公司办理货物从中国厦门港至巴基斯坦卡拉奇港的运输事务，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支付出运港相关费用，东宏公司在目的港凭思特威公司的放货指令将货物交给收货人。就涉案货物出运事务而言，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提交委托书，委托东宏公司订舱，东宏公司订舱后将订舱确认书、提单样稿发给思特威公司确认，并向思特威公司发送包括电放费在内的起运港费用账单，双方约定东宏公司根据思特威公司的电放指令在目的港放货。由此可见，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运输方式为堆场至堆场，交货方式为凭思特威公司电放指令放货，思特威公司是托运人，东宏公司是合同承运人。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思特威公司、东宏公司虽未正式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也未签发相应的运输单证，但并不影响该运输合同关系的成立及双方权利义务的行使和履行。虽然提单样稿记载的托运人以及涉案货物贸易合同项下的收款人均为德威公司，但东宏公司发送的账单所记载的客户为思特威公司，说明东宏公司对思特威公司委托其办理运输事务是知悉的，且一审庭审中思特威公司和德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已明确表示与东宏公司联系的是思特威公司，非德威公司，东宏公司以提单样稿记载的托运人是德威公司为由抗辩称是德威公司委托东宏公司运输，思特威公司不具有诉权，其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至于东宏公司抗辩称其只是国外买方的代理，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即使如东宏公司所称其为国外买方的代理，但不影响其作为合同承运人与思特威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东宏公司对货物损失是否负赔偿责任。如前所述，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目的港交货方式为电放，东宏公司作为合同承运人，应当根据思特威公司的指示交付货物。涉案货物装载于集装箱内运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关于“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的规定，在思特威公司发出明确的放货指令之前，东宏公司负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八条“承运人应当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的义务，应保证货物在卸货港状况良好且具备交付条件。货物运抵目的港后，思特威公司反复强调其未收到货款，要求东宏公司不能放货。在质问东宏公司未经思特威公司同意擅自放货并要求东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时，东宏公司有义务向思特威公司反馈货物状况，但东宏公司一直未予回应，装载货物的集装箱已于2017年12月5日空箱返还给承运人，在东宏公司未能说明货物下落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货物仍处于可凭思特威公司指示交付状态的情况下，认定货物已经灭失。至于东宏公司抗辩称货物由发货人闽华公司向订舱代理提交申报确认单和保函而被放货，但未对此予以举证证明，其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思特威公司的损失范围和金额。前述已查明，2017年10月26日涉案货物委托出运之前，思特威公司向卡塞尔公司出售了13票价值1,036,410.02美元的货物。思特威公司曾于2017年11月7日向卡塞尔公司发送用涉案货物余款结清的商业发票和出口货物清单记载的货物价值为52,593.31美元，虽然思特威公司也曾就涉案货物向卡塞尔公司发送过价值仅为4042.28美元的商业发票，结合卡塞尔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指定思特威公司按照其要求另行制作用于清关的商业发票的实际，可以看出，两份不同价值金额的商业发票中货物价值较低的商业发票用于清关，而货物价值较高的商业发票是用于思特威公司与卡塞尔公司结算，是货物的实际价值。故认定涉案货物装船时的价值为52,593.31美元。2017年10月26日涉案货物委托出运前，卡塞尔公司已向思特威公司汇款（含订金）746,170.92美元和人民币35万元，思特威公司主张人民币按照1美元兑人民币6.6元折算成美元，该汇率标准低于汇款当天的汇率中间价，故确认该人民币35万元折算为53,030.3美元，卡塞尔公司向思特威公司汇款共计799,201.22美元。自2017年10月26日涉案货物委托出运至2018年4月26日，卡塞尔公司先后向思特威公司汇款15笔共计249,801.81美元。截至2018年4月26日，卡塞尔公司共向思特威公司汇款1,049,003.03美元。本案已查明，卡塞尔公司向思特威公司汇款的金额1,049,003.03美元与思特威公司实际收汇金额1,045,613.61美元之间存在3389.42美元的差额。思特威公司主张该差额是由于国外银行收取手续费所扣除的金额，应由卡塞尔公司承担，并进而主张其只收到货款1,045,613.61美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卡塞尔公司和思特威公司之间未对国外银行收取的手续费问题有过书面协议，但卡塞尔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发送相关汇款水单后，思特威公司并未对卡塞尔公司发送的汇款水单金额与其实际收汇金额存在出入提出过异议，故卡塞尔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应以其汇款金额为准，即1,049,003.03美元。如前所述，涉案货物委托出运前，思特威公司已向卡塞尔公司出运了13票价值1,036,410.02美元的货物，截至2018年4月26日卡塞尔公司共向思特威公司支付货款1,049,003.03美元。至今，卡塞尔公司已向思特威公司支付了2017年10月25日前出运的13票货物的全部货款1,036,410.02美元和涉案货物货款12,593.01美元，尚欠涉案货物货款40,000.3美元未付。东宏公司在未获得思特威公司放货指令的情况下擅自将货物交付收货人，导致思特威公司无法收回货款40,000.3美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货物灭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货物的实际价值，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保险费加运费计算。前述规定的货物实际价值，赔偿时应当减去因货物灭失或者损坏而少付或者免付的有关费用”的规定，思特威公司请求东宏公司向其赔偿货物损失40,000.3美元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于2017年12月5日在目的港空箱返还，故一审法院认定货物于2017年12月5日发生灭失，利息应从2017年12月6日起算；思特威公司主张从2018年1月20日起算利息，属于对自身部分权利的放弃，予以准许。而思特威公司主张按照2018年10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中间价将40,000.3美元折算成人民币，由于该汇率中间价高于2017年12月5日的汇率中间价，故按照2017年12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将40,000.3美元折算成人民币计息。综上，东宏公司应向思特威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0,000.3美元及利息（将40,000.3美元按照2017年12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从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至于东宏公司关于思特威公司出口货物报关价值远远低于其主张的货物价值，其因此获取的违法利益不受保护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思特威公司与卡塞尔公司之间用于清关申报的价值低于货物实际结算价值，属于其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约束的范畴，与涉案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思特威公司与卡塞尔公司在买卖合同关系项下对于清关价值的申报与东宏公司履行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义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使思特威公司出口货物申报价值低于货物实际价值的行为违反我国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亦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项下的违法行为，应由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予以规制和处罚。对于涉案运输合同而言，思特威公司并不存在通过违法行为获取运输合同项下的违法利益，如果东宏公司按照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则完全可以避免承担运输合同项下对货物灭失的相应赔偿责任。另外，东宏公司仅以2017年11月27日卡塞尔公司向思特威公司汇款4041.37美元为由而主张思特威公司已收到涉案货物货款，由于东宏公司主张的涉案货物价值与货物实际价值不符，且该笔汇款也未明确约定用于支付涉案货款，也未足以支付涉案货款，故东宏公司该抗辩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思特威公司请求东宏公司赔偿其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4万元，由于该项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承运人的赔偿责任范围，思特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东宏公司就律师费负担问题作出过明确约定，故思特威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思特威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关于“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思特威公司以托运人身份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承运人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前述已查明，涉案货物于2017年11月21日运抵卡拉奇港，加上正常情形下收货人办理清关、提货环节的时间约为7日，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至早为2017年11月28日，至思特威公司2018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尚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故东宏公司关于思特威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市东宏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向厦门思特威石业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40,000.3美元及利息（将40,000.3美元按照2017年12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计息，从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厦门思特威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80.77元，由厦门思特威石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72.87元，由深圳市东宏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207.9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的证据。东宏公司提交卡塞尔公司工作人员与思特威公司、洪向阳之间往来邮件及思特威公司账目摘要，拟证明：1.东宏公司未参与案涉货物买卖，对货物价格和合同履行情况不知情；2.东宏公司为卡塞尔公司的国内代理，卡塞尔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思特威公司不存在货款损失；3.思特威公司与卡塞尔公司对结算金额存在争议。思特威公司已交付货物的总价值低于卡塞尔公司已付货款，思特威公司实际不存在损失。思特威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1.《港杂费单》《银行流水》《港杂费付款统计表》，拟证明2017年1月17日至2017年11月9日期间，思特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东宏公司支付港杂费11笔，共计人民币29,909元；2.《合作协议》《合伙人协议》，拟补充证明案涉货物的损失数额；3.《厂房租赁合同》，拟证明其不存在偷税漏税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均持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对于东宏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1.卡塞尔公司工作人员与思特威公司、洪向阳之间往来邮件，经现场登录邮箱核对一致，思特威公司虽提出邮件内容存在部分翻译错误及邮件内容翻译未经公证认证的问题，但未能举出反证，且该邮件系在我国通过国内网络服务器登录后获取，并非域外形成的证据，无须经公证、认证等证明手续，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相关待证事实则需结合其他证据与事实综合认定。2.思特威公司账目摘要，经现场登录邮箱核对一致，思特威公司提出以上账目为思特威公司与卡塞尔公司议价阶段的报价情况，并非最终结算账单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东宏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则需结合其他证据与事实综合认定。对于思特威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1.《港杂费单》《银行流水》《港杂费付款统计表》与原件相符，东宏公司亦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2.《合作协议》《合伙人协议》与原件相符，相关内容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东宏公司未能举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3.《厂房租赁合同》有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东宏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则需结合其他证据与事实综合认定。二审庭审前，东宏公司向本院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以案涉货物的买方卡塞尔公司与本案审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为由，请求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因交付行为而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是运输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卡塞尔公司并非运输合同交付纠纷中的责任主体，对货款损失没有独立请求权，且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卡塞尔公司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不予追加第三人，并书面通知了东宏公司。本院认为，涉案货物从中国境内出运至中国境外，具有涉外因素，故本案为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上诉中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二审法庭调查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思特威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思特威公司的损失范围及数额。关于思特威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海运委托单由思特威公司向东宏公司发送，订舱确认单、电子排载确认单、提单样稿、起运港费用账单均由东宏公司向思特威公司提供，部分文件上记载的托运人为德威公司，但实际负责托运联系工作的为思特威公司，电放费、港杂费等起运港费用均由该公司支付，德威公司的独立董事、唯一股东洪向阳亦确认，本案所涉运输为思特威公司与东宏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进行沟通联系，且东宏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案涉货物系由其他民事主体实际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第2项的规定，可合理推定思特威公司将案涉货物交付运输，是本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实际托运人。思特威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由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东宏公司上诉提出思特威公司以其与德威公司为关联公司、两公司实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违反有限公司法人人格独立、财产独立和责任独立属性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思特威公司的损失范围及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案涉货物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计算。本案思特威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向卡塞尔公司发送用于货物结算的商业发票及出口货物清单，记载的货物价值均为52,593.31美元。以上货物价值扣减卡塞尔公司已付货款12,593.01美元后，东宏公司应向思特威公司赔偿的货款损失为40,000.3美元（52,593.31美元-12,593.01美元）。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卡塞尔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11月27日向思特威公司汇款4041.37美元，但该笔款项与上述商业发票及出口货物清单记载的价值不相符，且思特威公司已将其在发生在先的无争议的交易货款中予以扣减。东宏公司关于卡塞尔公司已付清货款、思特威公司不存在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东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7.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东宏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健平审判员  饶 清审判员  莫 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晓明书记员李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