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内07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9）内0702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被上诉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都曾在某投资公司工作，期间共同借款给他人，其中部分共同出借款项及还款系从王某丈夫张某的信用卡中转出和转入，部分由孙某或王某交予借款人。《借款合同》出借方主体，部分为孙某，部分为王某，借款人有的向孙某还款，有的向王某还款，收取款项一方再将本金和利息通过转账方式转给对方，因此，双方存在长期的、多笔往来账目。王某一审中出示的三份《借款合同》形成的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不存续孙某向王某借款的事实，王某并没有对其与孙某形成借贷关系、借贷款项来源、借贷合法使用用途、合同已实际履行等事实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仅以《借款合同》就认定孙某与王某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王某不以交易明细证明交付借款的事实，只是证明存在经济往来”“具体那笔往来是交付的借款，王某也记不清了”，之所以王某出现记不清、说不清，是因为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向孙某主张偿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未对双方往来账目进行审查，即认定借贷金额为950000元错误。根据孙某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自2016年5月11日至2017年8月8日孙某通过转账方式共计转给王某2220000元，王某通过转账方式共计转给孙某756000元。同时孙某于2016年5月将位于呼伦贝尔市新巴尔虎左旗阿木古郎镇的某家园4号楼2单元601室的自有房屋转让王某进行结算（折价250000元），并已交由王某居住。2017年3月7日以后，孙某仍陆续给王某转款1360000元，上述往来账目均可以证明孙某已经对双方出借款项进行结算，与王某不存在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对交易明细所体现的交易往来未予以审理即认定与本案无关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以孙某不认可的调解笔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错误。涉案调解笔录同样是建立在双方当事人对外债权与对内债务清算的基础上，孙某之所以同意以期待债权替实际借款人还款给王某，是掺杂着多年的合作关系和感情，也是想让纠纷快些解决，可对于孙某面临债权无法收回又替他人偿债，实在有失公允，而且孙某根本不应该支付9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将孙某未签字认可的调解笔录作为认定借款事实存在的根据，并判决孙某承担还款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经速裁庭审理，违反法律程序。本案经三次庭审，且在双方对案件事实争议较大、孙某拒签调解笔录的情况下，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同时，在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剥夺孙某抗辩权，多次打断孙某陈述，且孙某的部分意见并没有记入一审庭审笔录，侵犯了孙某合法权益。 王某辩称，孙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某偿还王某本金950000元；2.孙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开始，孙某因需要资金，多次向王某借款。后因借款未按时偿还，王某与孙某进行结算，将多笔借合并出具三份《借款合同》，写明借期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8月4日起至2015年8月4日，借款200000元；2015年5月7日起至2016年5月7日，借款500000元；2016年3月5日起至2017年3月5日，借款250000元。合同中填写的借款金额、借期部分为手写，其他部分均为打印，双方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三笔借款已经到期，经索要未果，王某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焦点一：《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孙某主张涉案《借款合同》系在王某逼迫下签写，签字时合同的借期及金额处留白（后由王某自己填写），主张借款事实不存在，对此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l.孙某未提交涉案合同系受迫书写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即便存在孙某违背真实意思出具《借款合同》的情形，其在事后未采取救济措施（例如向公安报案，或行使撤销权），视为愿意承担合同义务。3.孙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又对外出借多笔借款，对民间借贷行为后果具有全面的认知。在签写涉案合同时，应视为其在清楚、理解合同内容及其借款人身份的前提下签名，主观上具有确认与王某存在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4.即便合同存在留白部分，孙某仍然签字的行为，视为对合同内容认可，并将填写权利交给对方，孙某应受涉案合同的约束。焦点二：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孙某抗辩不存在借贷关系。在该院主持双方进行调解的过程中，孙某认可与王某存在多笔借款（孙某坚持收取王某借款后，将款项转借他人，并未自己使用）。二人对多笔借款进行结算，出具的三份《借款合同》。调解时，孙某自己提出的调解方案为：1.以其770000元债权抵偿涉案750000元借款；2.剩余200000元涉案借款，孙某将对其他人的100000元债权转至王某名下，还余100000元借款，请求王某放弃。上述调解方案王某基本同意。后因调解方案中，该院未按孙建旭要求将“不执行孙建旭名下财产”的条件写入协议项，本案最终没有调解解决。从以上调解过程中可以证实，孙建旭与王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王某交付借款的事实存在，对拖欠借款数额，双方达成一致（只是孙某请求王某免除部分借款）。涉案《借款合同》，自双方达成合意孙建旭取得借款时即发生法律效力，现借款已经到期，王某要求孙某立即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维护。对于王某和孙某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可以看出双方资金往来频繁。但王某不以交易明细证明交付借款的事实，只是证明双方存在经济往来（仅有小部分往来系交付借款，因往来过多，且三份《借款合同》皆由多笔借款汇总而成，具体那笔往来是交付的借款，王某也记不清了）。王某解释称，绝大多数往来都是其夫妻二人在孙某的POS机上刷取信用卡，孙某再将相应额度的资金转回王某或张来旺（王某丈夫）的银行卡中，并非孙某偿还涉案借款。孙某亦不以交易流水证明偿还借款，而是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称资金往来是谁缺少资金，就从对方串换借用一下，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该院对《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予采信。对孙建旭在开庭时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某借用孙某网上银行账户为张某转账”的抗辩理由，既与调解过程中自认的事实相悖，又无证据证明（从王某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王某与张某的资金往来频繁二人之间需要借用他人网上银行完成交易的事实，需要孙某证明），且理由不符合情理，该院不予采纳。判决：孙某向王某返还借款95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计6650元，由孙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某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共三十一页），证明：孙某还王某钱了，但一开始双方没有借贷关系，孙某转给王某2220000元，王某转给孙某756000元，2017年3月7日以后转给王某1360000元。王某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转的钱都用来偿还孙某和王某的信用卡了，孙某没有经济来源。本院认为，因王某对该组证据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中，王某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结合王某、孙某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孙某的账户交易明细，王某通过账号为622700043116000XXX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自2014年9月4日至2017年12月31日，共向孙某账号为436742043194013XXX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451098元，共向孙某账号为36088406466XXX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6500元，向孙某账号为6259061502433XXX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5000元，以上合计1472598元。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孙某通过账号为4367420431940136XXX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王某账号为622700043116000XXX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2044242元。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借款合同》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某应否偿还王某950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某主张与孙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交三份《借款合同》佐证，孙某认可其签名，但抗辩在《借款合同》中签字时没有填写借款金额和时间部分，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三份《借款合同》的形成，王某在一审中陈述：“孙某收到借款凑整为王某出具三张借条，金额分别为二十五万、二十万、五十万元”，在二审中陈述《借款合同》的出具时间分别是2016年、2017年、2018年，孙某陈述三份《借款合同》系2016年下半年同时出具。对于款项来源，王某陈述来源于亲戚朋友借款，对于款项交付经过，王某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作出详细陈述。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以及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结合孙某、王某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孙某账户交易明细，双方当事人自2014年9月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转账频繁，孙某向王某转账数额多于王某向孙某转账数额，且王某对三份《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陈述前后矛盾，对款项交付细节陈述不清，对自身经济能力、财产变动情况以及主张现金交付部分款项未能提交证据佐证，因此，王某未能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完成其举证责任，王某请求孙某返还借款9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孙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9）内0702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计6650元，由王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玉芹 审 判 员 阿 润 审 判 员 包红卫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龙 书 记 员 程 成 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 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九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 （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 （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 （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 （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 （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