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永会，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永国，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彤，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裘彬，男，199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铿，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永会因与被上诉人裘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永会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82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裘彬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裘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确系杜永会所出具，属于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为杜永会所出具，依据为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南方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0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得出结论仅为倾向性认定该字迹是杜永会所写，未达到确定或者极有可能是杜永会所出具的鉴定状态，一审判决在此鉴定结论下，对孤证欠条直接认定是杜永会出具的，未免草率。同时一审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程序上与结论上均存在严重的问题。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违反了对外委托司法鉴定业务，应由司法鉴定处（室）统一受理和移送鉴定业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违反了选择鉴定机构双方协商不成的，应采用随机选择的方式选择鉴定机构的规定。（三）一审法院违反了诉讼当事人应当在《诉讼双方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确认书》或《人民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确认书》上签名确认的强制性要求。一审法院选定的鉴定机构并未得到杜永会的确认。综上，一审法院选定的鉴定机构严重违反《司法鉴定工作规定》程序性要求和对外选定鉴定机构应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透明的司法要求。二、一审判决认定杜永会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故而作出了对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的认定，属于事实不清，对司法鉴定程序、鉴定意见的满足条件、标准未作深入了解，草率作出这一认定，应依法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鉴定人违反了鉴定之初要详细了解案情的规范性要求。（二）本案司法鉴定鉴定人是按照正常笔迹检验的特点和要求进行的鉴定，并未结合案情的实际情况，按照非正常笔迹检验的特点和要求进行鉴定。（三）鉴定人违反了鉴定人不得担任复核人的规范性要求。（四）一审法院并未按照规定，要求鉴定人签署《承诺书》，违反法定程序中的必要性要求，属于启动鉴定程序错误的情形。（五）杜永会曾书面申请两位鉴定人出庭作证，但鉴定机构却委派一位鉴定人出庭，应认定为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其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并且当事人因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六）鉴定意见倾向认定并未满足《笔迹鉴定技术规范》中9.3.4规定条件，属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三、一审判决仅凭一份具有较强争议的、鉴定结论仅为倾向性是杜永会所签署的《欠条》，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欠条内容予以支持，属于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纠正。按照《笔迹鉴定技术规范》，本案鉴定意见属于非确定性意见中的很可能同一（倾向肯定同一），该鉴定意见未达到极可能同一及肯定性的标准。在一审程序中，裘彬所举证据除鉴定外的《欠条》，并无其他任何证据，该欠条为孤证，且鉴定意见具有较大争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现代司法裁判理念规则和证据规定。双方是否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应结合双方是否具有书面的买卖合同，进库单、出库单、货运单、运输票据、签收单据、发票以及银行转账流水等相关证据进行审查，在裘彬均未提供的情况下，仅凭具有较强争议的“欠条”就此认定并予以支持，有失偏颇。 裘彬辩称：一、杜永会主张一审法院选定的鉴定机构严重违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工作规定》程序性要求和对外选定鉴定机构应遵循的公开、公正、公平、透明的司法要求，该主张违背客观事实，自相矛盾、胡编乱造。1.一审法院依法履行审判职责，并未主导对外鉴定工作；一审法院行装科依法履行对外委托司法鉴定职责。2.杜永会向一审法院提起司法鉴定申请事项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选定或指定司法鉴定机构，属杜永会放弃选择鉴定机构的权利，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选定或指定司法鉴定机构。3.杜永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选定或指定司法鉴定机构，未到达选择鉴定机构现场，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杜永会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杜永会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故其重新鉴定申请依据不足，不予准许”，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杜永会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上述规定的任一情形。2.即便《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瑕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也无需进行重新鉴定。3.鉴定人谢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接受质询，明确说明鉴定之前对案件案情已经做了必要的了解，杜永会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4.本案司法鉴定鉴定人按照正常笔迹检验的特点和要求进行鉴定是正确的。5.《笔迹鉴定技术规范》并无要求鉴定人不得担任复核人，杜永会主张“鉴定人违反了鉴定人不得担任复核人的规范性要求”，系主观臆断，并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于2020年5月1日才生效实施，《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20年4月28日就已经出具了。杜永会以未生效的证据规定，约束鉴定行为是不能成立的。7.鉴定人谢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接受质询，同时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函》，告知了鉴定人员姜世雄因工作冲突无法出庭，杜永会苛求鉴定人员姜世雄出庭接受质询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是在一审法院见证之下提取检材、样本、了解案件情况、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的鉴定意见结论可以证明《欠条》落款手写字迹“杜永会”是杜永会所写。2.杜永会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3.裘彬在一审庭审中对案涉《欠条》的形成及双方之间的钢材买卖事实及过程，作了合理、充分的解释。4.杜永会向裘彬购买钢材，杜永会将钢材供应到中铁物资集团中南有限公司的工地，因杜永会未能按时足额返还货款，经共同协商，由中铁物资集团中南有限公司代杜永会偿还货款，《欠条》中备注可佐证双方存在钢材买卖关系。5.杜永会就本案诉讼管辖权事宜提出申请，在事实与事由中，杜永会从未否认双方存在钢材购销合同关系。 裘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杜永会支付购买钢材的货款573677元，并按月利率1.5%标准从2018年2月2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杜永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钢材买卖事宜，杜永会于2018年2月2日向裘彬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共欠裘彬货款现金2309092人民币大写《贰佰叁拾万零玖千零玖拾贰》利息为壹分伍每月。其中：2017年11月29日欠货款119731.00元、2017年12月10号欠货款441168.00元、2017年12月22号欠货款573677.00元（由李法杰处欠货款转入）、2018年1月31日号欠税款174515.00元。经双方协商同意所有欠款和利息须在2019年2月9号结清，如超期，之后利息变为叁分每月。所欠货款中有1745151.00元可由中铁物资集团中南公司替还。”杜永会在该欠条上作为欠款人签字、盖手印。2019年9月23日，裘彬诉至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杜永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条》内落款手写字迹“杜永会”进行鉴定。经鉴定，鉴定机构倾向认定标称时间“2018年2月2日”《欠条》落款手写字迹“杜永会”是杜永会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欠条》上的“杜永会”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杜永会主张该签名系伪造，并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据其申请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条》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后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0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倾向性认定该字迹是杜永会所写。现杜永会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故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依据不足，不予准许。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系在一审法院见证下提取检材、样本、了解案件情况，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应予采信。据此，应认定案涉《欠条》确系杜永会所出具。裘彬、杜永会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经双方结算由杜永会出具《欠条》形式予以确认，现裘彬要求杜永会支付余欠的货款，依法应予支持，但其主张数额有误，欠条总金额为2309092元，裘彬自认已收回1745151元，余欠563941元。双方约定的利息月利率1.5%，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杜永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支付裘彬货款563941元及利息（利息以56394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标准自2018年2月2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裘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裘彬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2.发票签收单。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欠条》是否系杜永会出具的问题。1.经杜永会申请，一审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的部门根据双方意愿，经随机摇号选定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依法委托该鉴定机构对《欠条》内落款手写字迹“杜永会”进行鉴定。该对外委托鉴定程序符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工作规定》，合法有效，杜永会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文件鉴定通用规范》《笔迹鉴定技术规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倾向认定标称时间“2018年2月2日”《欠条》落款手写字迹“杜永会”是杜永会所写。该鉴定意见系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的鉴定程序和鉴定规范作出,鉴定人员依法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应予采信。杜永会虽主张该鉴定程序及鉴定意见存在错误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出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故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依据不足，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案涉《欠条》系杜永会出具，并无不当。二、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杜永会在其向裘彬出具的《欠条》中对所欠货款形成时间、金额以及还款时间、方式等进行确认，二审中裘彬所提供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发票接收单》与《欠条》载明内容相互印证，可予佐证。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杜永会与裘彬之间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杜永会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永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2元，由上诉人杜永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华琦 书 记 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