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小平，男，1976年9月25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盐亭县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兰，女，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系被告江小平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盐亭县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敏，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林，盐亭县富驿法律服务所法 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小平、李春兰因与被上诉人何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723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书，江小平、李春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川07民终23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川0723民初265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川0723民初93号民事判决，江小平、李春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审理，上诉人江小平、李春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被上诉人何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小平、李春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何敏立即返还江小平借款44.1万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20年1月2日起以44.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由何敏承担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反映江小平与何敏之间相互拆借资金的关系。第一，原判对借款的利息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江小平与何敏之间从2012年12月26日以来长期有互相拆借资金的行为，但从未约定过利息。何敏的代理人对利息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说明其陈述不可信。第二，原判对借条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江小平从2013年4月5日至2017年1月25日转账18笔、现金支付3笔向何敏出借387万元，何敏从2012年12月26日至2014年4月8日向江小平支付10笔共计342.9万元，江小平向何敏多出借44.1万元，双方都没有出具借条。本案的借条是江小平当天在何敏的办公室何敏临时提出书写借条，江小平没有文化，不能写借条，双方也没有结算，但基于对何敏的信任，江小平就按照何敏写好的借条照抄，江小平给何敏说过以后再出具借条时要将此借条收回。江小平向何敏书写的借条不是结算，也可以证明何敏对案情的陈述是不属实的，借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依照相关规定，江小平在抗辩已经清偿案涉借款后，何敏应该继续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关系成立，但原审法院没有要求何敏举证，原审也没有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降级状况等事实，从而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诉讼。第三，原判将何敏向案外人穆某的转账认定为江小平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穆某的借款与江小平之间有关系，穆某书写的证明没有得到原审法院的采信是错误的。第四，原判对何敏未真实陈述案情的矛盾说法予以采信，对何敏向江小平交付11万元现金的事实予以否认是错误的。何敏对现金交付的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何敏对案情没有真实陈述，不应当采信，原判否认江小平交付11万元现金的事实是错误的。 何敏答辩称，上诉人从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6日先后在何敏处借款190万元，在2017年6月21日出具了借条，上诉人无法推翻欠款185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返还44.1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是何敏主张的范围；上诉人与何敏不存在拆借资金的事实；上诉人在何敏处借款有几百万，没有资金利息是不符合常理的，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6日至2014年6月21日的四次借款可以印证是有利息的；2017年6月21日双方对之前的借款进行了结算，之后没有偿还，之前的借款已经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对转账到穆某的款项予以认可，上诉人对没有收到钱为什么出具借条也没有明确解释；上诉人称支付11万元还款没有证据证实。 何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在原告处的借款185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佰捌拾伍万元整）。并按185万元人民币为基数从2013年8月16日按年利率24%计息至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其他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江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何敏立即返还反诉原告江小平借款人民币441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12月19日起以441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本案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何敏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何敏与江小平系干亲家关系，双方有相互拆借资金的事实。2017年6月21日，江小平向何敏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甲方分别于2013年8月16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2013年9月26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2014年2月16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2014年4月8日向乙方借款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于2016年底偿还人民币5万元，尚欠人民币185万元整（大写:壹佰捌拾伍万元）至今未还。借款人：江小平签名并捺印。2017年6月21日”，为证明本案争议的借款款项事实的存在，何敏向本院提供了四次转账的银行交易凭证。证明分别于2013年8月16日打给穆某48万，2013年9月26日打给李春兰38.4万，2014年2月16日打给李春兰47.5万，2014年4月28日打给李春兰48万，证明其向江小平交付借贷资金的事实。有关借条出具当时的状况，何敏陈述，是双方在结算时被告将四张借条收回后再次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转账凭证所载明的金额与借条中的金额之间的差额是提前扣除的利息，提前扣除一个月利息，利率为月息4分。江小平陈述抗辩，称借条是何敏事先写好自己照抄的，是在何敏的工作单位盐亭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向何敏出具的借条，双方并未约定扣除利息，而是何敏账户中有多少就给自己转多少。庭审中，江小平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转账凭证：2012年12月26日-2014年4月8日期间，何敏通过本人及其妻子谢芳账户向江小平、李春兰转账共计10笔，金额总计3429000元；2013年4月5日-2017年1月25日李春兰通过本人账户向何敏及妻子谢芳转款18笔及现金交易3笔（11万元）共计3870000元。何敏质证认为，江小平并未向何敏支付3笔现金11万元的事实。江小平并未提供何敏欠其款的借条或欠条。江小平认为何敏反而下欠被告44.1万元。为此，被告江小平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借贷关系的认定，本案中原告何敏向江小平借款，原告提供的发生在2012年12月26日-2014年4月8日期间的四张转账凭证，证实了出借人向借贷人交付资金的事实，由于双方之间多次拆借资金，在时间上也并未集中在2012年12月26日-2014年4月8日这一固定期间，被告江小平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显示的时间及金额，与案涉借款的时间金额不一致，偿还的具体金额也不相符，因此并不能证明就是偿还的案涉借款。从借条的出具日期来看，借条是2017年6月21日由被告江小平亲自书写，而双方拆借款项的行为最后一次发生在2017年1月25日，因此若双方已经结清案涉款项，便不会出现在2017年6月21日还与原告何敏进行结算的情形，因此该借条的出具能够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往来资金结算的一致意思表示。综上，原告何敏提交的证据更为吻合一般借贷关系中经济手续的处理方式。并且此事实与原告提交的借条原件载明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原、被告间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因而原告提交上述转账凭证的效力，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借条，被告认为是原告写好自己照抄的，但被告对此主张无其他证据支持，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应认定原、被告间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被告负有返还合同借款的义务。关于借条中所载的2013年8月16日向案外人穆某转款48万元一事。原告何敏打款是事实，在江小平出具的借条中已认可，借条也是江小平亲自书写，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否认借条的事实，因而可以认为这笔款是向江小平出借的款项。原告所举证据效力明显优于被告，被告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否存在现金交付问题。被告江小平所称的分三次向原告何敏交付现金总计11万元，仅有被告方的单方陈述，并未提交其他证据相佐证，且原告否认现金交易的事实，应当认为原、被告之间并无现金交易的事实。关于借款利息，借条所写的四次借款金额与原告方所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金额不一致，原告称借条中的结算金额是预先扣除了月息四分的一个月利息，但双方对四笔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率均没有提供书面证据证实，从双方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来看，个人之间的大额借款，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支付利息是符合常理的，故双方借条中所写的款项与原告何敏提供的转账金额之间的差额应当认定为是提前扣除的利息，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的行为，所约定的月息四分明显偏高，被告应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承担资金利息。此外，案涉借款发生在被告江小平与被告李春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原告何敏提交的转账凭条显示多次都是打款至李春兰账户，因此，对于该借款，被告李春兰也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关于被告的反诉问题，被告以与原告之间的转账明细为依据主张权利，而反诉被告何敏未出具相关依据，双方认可前述相互拆借资金的事实，而原告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已于2017年6月21日进行了结算，由于反诉原告对其提出的反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反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江小平、李春兰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偿还在原告何敏处的借款人民币1819000元，并承担以借款本金1819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反诉原告江小平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被告江小平、李春兰负担。反诉受理费7915元，由反诉原告江小平负担。 二审审理中，江小平申请证人穆某、杜某出庭作证。穆某称何敏于2013年8月16日向其转款48万元是穆某向何敏借款，穆某称没有向何敏出具借条。何敏在2019年10月17日的庭审中陈述向穆某的转款48万元是江小平指定账户。杜某称在2014年4月25日向何敏拿现金5万元，2014年6月6日向何敏拿现金5万元；何敏在2019年10月17日的庭审中称江小平给何敏的钱都是转账。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小平提出何敏在2013年8月16日转款48万元是穆某向其借款，江小平在申请穆某、杜某出庭作证。综合分析穆某的证人证言，首先穆某称其在向何敏借款48万元没有出具借条且至今还欠何敏48万元，但是，该笔款项是在2013年8月16日发生，穆某称至今尚欠何敏48万元但对该借款没有作出合理说明，穆某与何敏之间没有价款凭据，不符合一般借款情形；其次，如果该笔借款与江小平无关，而江小平向何敏出具的借条中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江小平在庭审中仅以不认识字为由进行抗辩，没有做出符合常理的说明，因此，江小平的抗辩理由不符合一般认知。综上，对穆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穆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定。杜某出庭作证的目的是为了印证江小平向何敏支付11万元现金的事实，何敏称在庭审中称江小平支付的钱都是转账，杜某称向何敏两次拿了10万元现金，但江小平在2017年6月21日出具借条时没有对杜某所称支付的现金予以确认或者品迭，另外，杜某陈述给何敏两次现金共10万元，与江小平申请杜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给何敏拿了11万元现金的事实不吻合，且杜某陈述的事实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故对杜某的证人证言无法采信。 2017年6月21日，江小平向何敏出具借条，虽然江小平辩称该借条是按照何敏书写的借条照抄的，江小平称自己不识字，但基于常理，江小平应当了解自己书写的内容以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且何敏能够提供相对应的转账依据佐证江小平在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时间及金额，故对本案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经审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实际转款金额为1819000元，民间借贷为实践合同，应当以实际转账金额为准，故对江小平所出具1900000万元借条的实际借款金额应当以实际发生的借款1819000元为准。此外，借条中载明本案借款已经“于2016年年底偿还人民币5万元，尚欠人民币185万元整……至今未还”，从该表述可以看出，江小平偿还的5万元借款系偿还本金而非利息，双方在借条中也没有约定利息，故对江小平偿还的5万元应当在实际借款1819000元本金中予以扣除，江小平还应当向何敏支付借款本年金额为1769000元。 综上，江小平、李春兰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93号民事判决； 二、由江小平、李春兰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偿还在何敏处的借款人民币1769000元，并承担以借款本金1769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何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江小平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江小平、李春兰预交21450元，由何敏负担450元，由江小平、李春兰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