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2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四海。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英，昆山市开发区律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外服迪比翼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青阳南路**。法定代表人：李懂,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卜贤生，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肖四海与昆山外服迪比翼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比翼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肖四海与迪比翼公司均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953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四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迪比翼公司赔偿肖四海医疗费60466.46元，合计赔偿各项损失为106562.59元，其他赔偿项目维持原判。2.由迪比翼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医疗费认定错误。(2014)昆民初字1040号民事判决书明确由肖四海承担20%的事故责任，范登科承担80%的事故责任。肖四海就此次治疗的医疗费75537.42元曾提起过工伤理赔，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民终5175号民事判决，确认由肖四海的用人单位赔偿肖四海医疗费的20%即15070.96元。该15070.96元的医疗费即是肖四海自己已经承担的医疗费赔付比例。故肖四海在一审中仅主张80%的医疗费60466.46元。但是，一审法院却在肖四海已经扣除20%的赔偿比例后再次以80%计算医疗费，即按照60466.46元的80%计算医疗费48373.17元。相当于迪比翼公司仅承担60%的医疗费赔偿比例。故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认定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迪比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迪比翼公司不予赔偿肖四海各项损失94469.3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肖四海承担。事实与理由：肖四海与迪比翼公司之间的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已经法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符合自愿、合法的法律规定。调解书约定“上述各项义务履行后各方当事人就本次交通事故已经一次性处理完毕，今后再无纠葛”。该约定是双方就交通事故赔偿达成的一揽子一次性全部处理方案，并明确约定今后双方没有其他权利义务纠纷，是一次性最终处理方案。一审法院认为“协议时肖四海无法预见，也超出了可预见范畴”不符客观事实。首先，该协议达成时肖四海是植物人状态，调解协议是由近亲属参与达成，双方所约定的调解条款时并未超出双方的预见范畴，双方也是基于一次性解决纠纷的初衷达成最终调解协议。其次，调解协议中约定了迪比翼公司一次性支付20年护理费，而不是通常采纳的5年为周期的支付方式，也充分证明了调解方案是双方一次性最终处理方案，排除了肖四海再次向迪比翼公司主张权利。迪比翼公司在一审法院中对鉴定意见不认可，要求法庭查清鉴定意见中关于伤残的形成原因，确定其他护理原因、治疗原因等参与度。迪比翼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有失公允。保险公司赔偿额度已经理赔完毕，迪比翼公司是快递企业，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在历次赔偿中仍主动筹措资金、积极履行赔偿义务，请二审在审理中能关注该情节。综上，请求二审支持迪比翼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肖四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迪比翼公司支付肖四海医药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119917.94元；2.迪比翼公司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后肖四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迪比翼公司赔偿肖四海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125178.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1月20日21时12分许，迪比翼公司的驾驶员范登科驾驶苏Ｅ×××**中型厢式货车行驶过程中与肖四海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载杨寸平）车身左侧发生碰撞，造成杨寸平倒地后当场死亡、肖四海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大队调查后认为无法查明当事人责任，故未作出事故认定。范登科驾驶的EMF920中型厢式货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迪比翼公司，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2014年3月27日，肖四海向一审法院提起赔偿之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昆民初字1040号民事判决书，明确由肖四海承担20%的事故责任，范登科承担80%的事故责任，并由保险公司赔偿肖四海医疗费10000元，迪比翼公司赔偿肖四海医疗费202844.58元。2015年2月10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肖四海伤残程度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肖四海因车祸致使颅脑损伤遗留左侧肢体偏瘫构成二级伤残；开颅面积超过6.0平方厘米构成十级伤残；左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余损伤不足评残。2016年1月15日肖四海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赔偿之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3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剩余限额内赔偿肖四海504278.4元、迪比翼公司赔偿肖四海785257.68元（上述损失中含残疾赔偿金729119.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6000元）。迪比翼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15日，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迪比翼公司赔偿肖四海78000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肖四海504278.4元，同时调解协议第四条约定为“上述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各方当事人就本次交通事故已经一次性处理完毕，今后再无纠葛”。后迪比翼公司履行了赔付义务。2016年12月5日，肖四海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2017年1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创口不愈骨髓炎，脑外伤术后偏瘫，外伤性癫痫。2018年7月24日，肖四海入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左胫腓骨骨髓炎，2018年7月26日在麻醉下行左下肢大腿截肢术，2018年7月31日出院。2018年7月1日肖四海入住民航上海医院瑞金医院古北分院，2018年8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大腿截肢术后。在上述治疗过程中肖四海共支出医疗费75537.42元。2018年10月11日，苏州市劳动能力委员会作出《苏州市旧伤复发鉴定结论通知书》，载明“2016年6月24日至2018年8月29日头部、左下肢治疗属于工伤旧伤复发”。后肖四海就工伤旧伤复发所产生的医疗费先后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昆山市人民法院和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仲裁及诉讼，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民终51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由用人单位赔偿肖四海工伤旧伤复发产生的医疗费的20%即15070.96元。2019年3月29日，肖四海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其左下肢损伤进行伤残评定。结论为肖四海因车祸致左下肢损伤继发胫腓骨骨髓炎行大腿截肢术构成V(五)级伤残。肖四海为此支出鉴定费2160元。上述事实，由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事故证明、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苏州市旧伤复发鉴定结论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此前已经过两起诉讼，肇事车辆的承保人已在车辆保险范围内承担了理赔责任。2016年8月15日，本案当事人就当时能够确定的损伤进行一次性调解处理，虽约定为“上述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后，各方当事人就本次交通事故已经一次性处理完毕，今后再无纠葛”，但当时能够确定的肖四海伤残情况仅为颅脑损伤遗留左侧肢体偏瘫、开颅面积超过6.0平方厘米、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而不包括左胫腓骨骨折损伤。在此次调解后，肖四海因左胫腓骨骨折术后创口不愈骨髓炎多次就医治疗，并最终于2018年7月26日进行左下肢截肢，属于旧伤复发所引起的新的损伤，该损伤是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肖四海无法预见的，也超出肖四海可预见的范畴，故应由迪比翼公司在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肖四海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60466.46元、残疾赔偿金52460.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160元，合计118086.62元，由迪比翼公司赔偿80%计94469.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迪比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肖四海各项损失合计94469.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肖四海负担181元，迪比翼公司负担84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迪比翼公司能否基于调解协议对肖四海左下肢损伤不予赔偿。二、一审判决对肖四海医疗费损失的赔偿金额认定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迪比翼公司认为本案当事人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已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一次性处理完毕，肖四海无权再向迪比翼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案涉调解协议虽然约定就本次交通事故一次性处理完毕，但协议签订之后肖四海旧伤复发引起新的损伤，最终导致左下肢截肢。肖四海一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无法预见伤情恶化，迪比翼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根据签订协议时的客观情况该损伤后果属于肖四海可预见的范围，因此，肖四海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无法对自己的伤情作出准确判断，对前述协议约定存在重大误解,若依据该约定剥夺肖四海对后续损伤主张赔偿的权利，显失公平。因此，一审认定由迪比翼公司在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迪比翼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肖四海认为其实际产生医疗费为75537.42元，其自行承担的20%已由用人单位承担，余下80%应全部由迪比翼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医疗费的赔偿原则是赔偿义务人赔偿受害人在遭受不法侵害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虽然肖四海因为旧伤复发产生的医疗费为75537.42元，但用人单位已向肖四海赔偿该笔医疗费的20%即15070.96元，至本案起诉时，肖四海医疗费方面实际的损失为60466.46元。一审法院以此为基础按照赔偿责任比例计算各方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肖四海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6元，由肖四海负担400元，由昆山外服迪比翼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0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顾 平审判员 张 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马晓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