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力某，女，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义林，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展昌，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珍，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力某因与被上诉人熊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力某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为在婚姻存续期间力某知晓熊某签订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故不存在熊某隐瞒讼争房产的情况与事实不相符。1.力某只是知道存在房屋拆迁，但并未参与房屋拆迁及补偿协议签订等过程，并不知晓房屋拆迁补偿及安置的具体情况。力某和熊某的户籍地址并不在一处，即不在晋安区茶园村223号。拆迁办在处理房屋拆迁时并未找到力某以及要求力某出具任何材料。一审法院以熊某的户籍直接认定力某知晓熊某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推定力某知晓具体内容，缺乏事实及逻辑。另外，根据一审庭审情况，熊某也确认房屋拆迁一直都是熊某母亲杨碧卿在处理，熊某只是负责签字等事宜，力某更加不可能知晓整个房屋拆迁的具体情况。2.根据熊某庭审所述，被拆迁房屋在2018年底才取得两套安置房。力某在提起本次诉讼时仅知晓获得安置房一套，如力某一开始知晓熊某获得两套安置房，起诉必然就主张两套房产的权利。从力某起诉的情况来看，力某也根本就不知道房屋拆迁及安置具体情况。二、双方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涉及讼争房产的分割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5年离婚时已对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处理，并以此驳回力某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错误。（一）双方2015年的离婚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离婚。1.2015年的“离婚”并非真正要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以及对共同债务进行处理。熊某因海鲜馆经营活动需要资金，于是提出办理离婚登记，以便于力某以个人名义对外贷款用于经营活动。力某在2015年至2019年通过贷款筹措资金给熊某汇款，用于海鲜馆的经营。2.双方在办理离婚登记以后仍然以夫妻名义对外共同生活，家人和亲朋好友都认为双方是夫妻关系。力某提交了小区物业证明，证明双方共同居住。另外，双方曾因家庭暴力而闹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的接警记录及调查询问笔录都能证实双方之间的“夫妻关系”。此外，双方共同经营管理福州市晋安区聚鲜园海鲜馆。离婚协议在对于财产分割及债务处理等事项上不仅简单，甚至与事实完全不相符。3.力某本科毕业，系小学老师，有着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根据力某的消费需求，根本没必要对外举债。力某提交的有关贷款材料以及汇给熊某的资金都足以说明双方在办理所谓离婚登记之后是真实的夫妻关系。（二）离婚协议书中“双方除以上财产债务分配安排外，无其他财产债务安排。双方离婚后均有居住安排”，并非是对讼争房产的分割。1.从字面意思来看，这句话直接理解为双方分割全部财产缺乏逻辑性。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双方没有对其他财产进行分割和安排，而不是说双方已经分割所有的财产，而这才是双方当时离婚时的真实意思表示。2.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方居住的房产离婚后归力某一人所有，该房产登记在力某名下，并不需要熊某配合办理各项手续，但双方仍然在离婚协议中进行明确约定。同理，若是熊某名下的财产归熊某所有，那双方应当在离婚协议书中进行明确约定。故双方并没有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进行梳理，并在离婚协议中进行约定。3.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双方无债务债权”，也是为了离婚而写上。根据力某调取的证据，双方2014年共同在中国邮储银行福建省福州市分行办理贷款，不仅属于债务，更是夫妻共同债务，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也未曾涉及该笔债务的处理。离婚协议书“无债权债务”的内容与事实不相符。4.离婚协议书中“双方除以上财产债务分配安排外，无其他财产债务安排。双方离婚后均有居住安排”属于民政部门办理离婚要求的格式性、兜底性条款，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财产处分条款。力某提交了多份法院判决，其中的离婚协议书最后一条均是该条。5.离婚协议对于财产分割应当明确、具体，能落实到某一项财产，兜底条款不应作无限扩大的解释，应结合前面条款涉及的财产分割内容、条款的形成原因、协议订立基础等联系在一起解读。离婚协议如果约定某项财产归一方所有或者一方放弃某项财产，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不宜以含混不清的理解加以推断。 熊某辩称，一、力某主张熊某隐瞒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依据。力某在起诉状中称熊某隐瞒夫妻共同财产，但在上诉中又称其知道福州市晋安区茶园村223号房屋拆迁的事实但不知道安置了几套房屋，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力某与熊某在223号房屋里共同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对该房屋的面积、拆迁的事实都知情，从常理而言力某不可能不知道房屋拆迁安置的基本情况，因此力某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是真实的，力某主张双方之间是假离婚没有事实依据，认为熊某背负巨额债务，以及力某售卖离婚协议分配给力某的房产后偿还熊某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三、拆迁的223号房屋是熊某母亲建设的房产，建设第一、二层时熊某才八岁。拆迁时熊某父母说房屋给熊某，叫熊某去签协议。综上所述，力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力某的上诉。 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XX房产系力某、熊某夫妻共同财产；二、依法分割福州市晋安区XX房产；三、本案诉讼费由熊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某与熊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22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及债务处理”约定：“1.座落在鼓楼区（现名天禧花园）1＃楼XXX单元，榕房权证Ｒ字第××号，离婚后该套房产归力某一人所有，与熊某无关。2.双方无债务债权。3.双方除以上财产债务分配外，无其他财产债务安排。双方离婚后均有居住安排”。 另查，2012年，熊某作为被征收人与房屋征收部门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福州地源拆迁工程处签订一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熊某被征收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72.74平方米（其中1984年前无产权房屋面积为20.99平方米，三层及以下2004年前无产权房屋面积为92.59平方米，三层以上2004年房屋面积为59.16平方米），并以产权调换形式安置60平方米的两套房产，现均未办理房屋权属证书。 庭审中，熊某自认上述两套安置房产现地址为福州市晋安区XXXX座XX单元（讼争房产）与X1单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力某称熊某隐瞒讼争房产，导致双方在离婚协议时未对属于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讼争房产进行分割，但从熊某签订含讼争房产在内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时间及熊某户籍情况可以得知，在婚姻存续期间力某知晓熊某签订上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故不存在熊某隐瞒讼争房产的情况，且双方在2015年离婚时已对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割处理，故讼争房产不论是属于力某与熊某夫妻存续期间建造的房产还是熊某母亲杨碧卿建造的房产经征收后安置取得，均不影响双方离婚协议对财产约定的效力。现力某关于确认讼争房产系其与熊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请求依法分割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力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力某提交了：1.《常住人口登记卡》，以证明力某的户籍地址并未与熊某同在一个地方，力某当时并未参与整个房屋拆迁过程以及拆迁协议的签订等，并不知晓拆迁安置的具体内容；2.居委会《情况说明》，以证明双方在办理离婚登记后，一直以夫妻名义且一家人共同生活在鼓楼区；3.《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手术志愿书》，以证明力某于2016年4月20日于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实施手术，熊某作为家属在手术志愿书上签字，并在关系上填写为夫妻；4.福建中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明双方在办理离婚登记后，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且熊某存在家庭暴力，将力某兄长力树忠殴打至轻微伤。考虑到双方之间的亲戚关系，最后力树忠并未追究熊某法律责任；5.《企业信用信息报告》，以证明熊某于2014年9月受让福州市晋安区聚鲜园海鲜馆，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的离婚协议书并未涉及海鲜馆分割，并且双方还一直共同经营该海鲜馆；6.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后，力某于2016年至2019年期间通过银行不间断转账给熊某，用于海鲜馆经营，共计转给熊某966949元；7.《中国邮储银行个人消费贷款申请表》、《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以证明双方于2014年10月24日共同向中国邮储银行仓山支行贷款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0月24日至2015年10月24日。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的离婚协议书并未对该笔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处理，而是为了离婚称没有债务；8.《抵押借款合同》、《不动产抵押查封情况》，以证明因福州市晋安区聚鲜园海鲜馆经营需要以及其他贷款偿还，力某向福州农商银行连江支行借款222万元，并将位于鼓楼区用于抵押；9.《社保缴纳记录》，以证明力某系福州市鼓楼区实验小学教师，工作及收入稳定，但因熊某的生意经营需要办理各种贷款，导致债务缠身；10.《汽车买卖合同》，以证明力某与熊某于2014年4月18日购买一汽大众宝来轿车一辆，贷款99000元。该轿车一直是熊某使用，车辆证件仍在熊某处，但离婚协议书并未对该财产及债务进行处理；11.《榕房权证Ｒ字第××号产权证》，以证明鼓楼区仅登记在力某个人名下，不需要熊某配合，但双方离婚协议书中都明确该房产给力某。若双方离婚确定熊某的财产属于其个人所有，同样会在离婚协议书中予以明确；12.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2901号民事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3175号民事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6505号判决书，以证明这几份判决书中涉及夫妻离婚协议最后条款均是“双方除以上财产债务安排外，无其他财产债务安排；双方离婚后均有居住安排”，说明该条款是婚姻登记机关要求的格式兜底条款，并非是当事人已经分割完所有财产的意思表示。熊某质证称，力某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当庭提交不符合规定，且很多证据都和本案无关。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只是证明力某的户籍，不能证明力某不知道安置房；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都有异议，仅证明熊某作为亲属代签，因为当时力某母亲年迈，女儿又不在身边，熊某应力某请求签名。双方夫妻关系应当以官方出具的材料为准；对证据4的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双方没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熊某也不存在家庭暴力。离婚时安置房还没有交房，所以熊某继续住在103单元，后来安置房交房后熊某就搬出去了；对证据5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都有异议，不存在双方共同经营的事实，离婚协议上已经明确表示没有其他财产债务安排。该证据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力某在海鲜馆里担任财务，有时会把现金拿走，然后再转账还给熊某；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力某以个人名义申请，款项也是由力某本人使用，根据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该笔债务已由力某偿还；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和关联性有异议，是离婚后2018年6月力某才借款，属于力某个人债务，用途是购买建材，与海鲜馆和本案都没有关联性；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只能证明力某是老师，不能证明力某因熊某经营酒楼导致债务缠身；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已经口头约定车辆由熊某使用，双方在离婚之前已经进行了处理就没有在离婚协议中体现；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虽然房屋在力某名下，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产归力某所有，除此之外，双方认为没有别的财产需要处理，谁名下归谁，于是有了第三条约定；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离婚是自由的，没有强制要写什么条款。经查，力某提交的证据都不是新证据，且不涉及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力某还申请调取熊某因涉嫌故意伤害力某兄长力树忠于2018年4月27日在福州市XX派出所所作笔录，以证明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后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经查，力某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且该申请调取的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该申请。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力某提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双方为何离婚、在婚姻存续期间所拥有的共同财产和债务以及熊某取得两套安置房产的时间；熊某表示无异议。经查，关于双方为何离婚、所拥有的共同财产和债务力某在一审中既未提出相应主张，亦未举证证明，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力某提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熊某取得两套安置房的时间，力某认可以熊某的陈述为准，故本院除按照熊某的陈述增加认定熊某于2018年7、8月间取得两套安置房外，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熊某就被拆迁房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时，双方夫妻关系尚处于正常状态，力某亦陈述其知道房屋拆迁，按照常理其应当知道熊某签订协议的事实，且力某主张被拆迁房屋绝大部分系双方婚后出资建造，依此说法，则熊某、力某享有相应的房屋拆迁安置权益，力某更不可能不知道熊某签订相关协议的事实，虽然对具体的安置内容（安置几套房及安置房地址）可能不清楚，但对存在拆迁安置权益应当是明知的，力某在二审庭询中也承认了其知道熊某签订协议，只是称不知道具体签了什么，故本案中不存在签订离婚协议时熊某隐瞒财产情况，导致双方未对所有财产进行分割、处理的事实。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力某主张双方不是真正意义的离婚没有依据，亦与其现以离婚后财产纠纷提起诉讼存在逻辑矛盾。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除以上财产债务分配外，无其他财产债务安排”，从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本意来看，该条重点应落在“无其他财产债务”而非“无……安排”。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双方都明知熊某名下享有被拆迁房屋的拆迁安置权益，但均确认双方除夫妻共有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的房屋外，没有其他（共同）财产，表明双方对当时已明确知道的财产同意不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理，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按照协议履行。故现力某请求分割被拆迁房屋的拆迁安置权益即《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项下的安置房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力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