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6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龙，男，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娥，安徽正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军（曾用名孙方林），男，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竹，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祥，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龙因与被上诉人孙玉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玉军要求对长丰县宋东及宋西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份额确认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6665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 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孙玉军对长丰县宋东及宋西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享有65.35%的份额，是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合伙法律关系，合伙经营养猪场．既然是经营养猪场，必然需要租赁土地、建设场地、购买种猪、仔猪、饲料、药品和投入人员工资等，而不可能仅停留在建设场地这一项投资。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经营养猪场，确认为成立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双方应当对个人合伙经营的项目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合伙人的出资、合伙的盈余、合伙的债务等等都是属于个人合伙共有。合伙人对个人合伙的财产、债权、债务、合伙盈余分配应当依据实缴出资比例确认其合伙份额。我们不能从个人合伙财产内单项拎出来一项财产进行份额确认，要综合考虑整个合伙的资产状况、债权、债务、个人出资情况进行综合评判。 养猪场建设完成以后，双方于2017年2月28日对厂房建设资金投入情况作出统计：确认李金龙投资537795元，孙玉军（曾用名孙方林）投资1014275元。厂房建设完成以后，目的是为了投入养猪经营使用。养猪场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是个人合伙的财产，养的猪也是个人合伙的财产。建设厂房需要资金，厂房建立起来的目的是为了养猪，养猪也需要资金。 一审法院没有对整个合伙经营过程中的厂房建设资金投入和生产经营资金投入进行综合考虑，根据厂房建设时的资金投入状况，仅对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份额作出确认，是片面的，错误的，判决依据不足。 换言之，假如厂房建设全部由合伙人之一负责出资，养猪生产经营全部由另一合伙人负责出资，那么，另一合伙人是不是对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就不享有任何份额了呢？答案是否定的！ 仅对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份额进行确认，是不公正的。因为猪厂建设起来目的是为了养猪，养猪资金投入更大，养猪有亏有赚，合伙经营养猪场的风险和利润恰恰就是仔猪购进、成猪出栏的饲养过程。饲养的过程中存在购买种猪、仔猪、饲料、药品等，需要支付人员工资、水电费、场地费等等各项费用，上诉人投入的生产经营资金远远超过被上诉人的出资。 按照一审判决的审判思路，在该个人合伙中，对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份额判决确认后，必须还要另案对养猪生产经营过程中各合伙人的出资金额进行判决确认。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个人合伙法律关系，该个人合伙中各合伙人的利润分配、债务承担比例数据只有一个，不能也不应该出现两种不同的利润分配和债务承担比例。 因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份额，应当全面的对个人合伙投入、产出进行综合统计、结算，以确认各合伙人所占的合伙份额，依据该份额比例，确定合伙人风险的承担和利润的分配比例。完成该项工作并不难，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个人合伙账册记录比较完整、规范，该账册在被上诉人处保存，只要把账册拿出来，双方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进行对账确认双方实缴出资额，问题必将迎刃而解。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上诉人不持异议。但一审判决将双方之间合伙经营的固定资产投入和流动资产投入割裂开来，把养猪厂的固定资产单独列出来，依据《物权法》进行份额确认，是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认为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各合伙人之间存在的是债的法律关系，所以不能依据《物权法》的规定，片面的对合伙人之间的固定资产出资进行比例划分，不能忽视了各合伙人在个人合伙中出资情况。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由此可见，合伙人在合伙中的合伙份额，是确定合伙利润分配、合伙债务承担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是亲戚关系，合伙经营之前，双方对合伙投资数额、合伙份额、盈余分配、合伙债务承担等没有做出明确约定，产生分歧协商不成的，双方之间应当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和分担亏损。实缴出资指的是对个人合伙的出资，而不是对合伙中某一个物品或者建筑物的出资。 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养猪厂建设中的出资数额，不能代表其在个人合伙中的出资额。一审判决单凭固定资产出资数额，没有结合各合伙人对个人合伙的出资数额，只对个人合伙中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份额确认，该份额的确认，势必导致个人合伙利润分配、债务分担出现不同的比例数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综合考虑双方在个人合伙的实际投入、产出、风险承担、利润分配等问题，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据合同法、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玉军要求对长丰县宋东及宋西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份额确认的诉讼请求。 孙玉军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思路清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纵观上诉人提出的第一条上诉理由，无非就是认为：法院在确定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份额时，应当把猪厂投资和经营过程中的全部账册拿到法庭逐项计算后确认。上诉人的观点是极其错误的。 任何一个商事主体的整体运营都会区分投资和经营两个必要阶段。本案中，双方在投资阶段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却在投资结束后做了对账结算，即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六。该证据显示：2017年2月28日，上诉人投资金额为537795元，被上诉人投资金额为1014275元。投资结束过后，接下来才是猪场的经营活动，在经营过程中，无论是盈利还是负债，双方都要根据投资比例（即合伙份额）来分配盈余或债务分摊，怎么就缺乏公正性呢？被上诉人一审第二项诉请仅仅是请求法院对双方合伙份额予以确认，并非要求对整个合伙财产予以清算分割。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经营账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进而根据双方已结算的投资额来确认各自合伙份额。一审法院这样认定案件事实，审判思路是非常清晰的，何错之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六是书面证据，更是直接证据，能够客观全面反映案件事实，怎么就证据不足呢？显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他完全抛弃了被上诉人的诉请去应诉，更混淆了共有权确认纠纷与合伙清算纠纷之间的区别。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的第二条上诉理由，无非继承第一条上诉理由中的合伙清算之观点。被上诉人不再重复答辩，仅强调一点。一审法院并非将“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单独拎出其中一项确认合伙份额，而是根据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和案由以及双方的投资结算证据来确认各自份额的。 另外，上诉人认为：合伙人之间是债的法律关系，不能适用《物权法》相关规定。这个观点仍然是“合伙财产清算”的老套路，显然是错误的。本案的案由是共有权确认纠纷，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对猪场建筑物所有权以及土地使用权之份额予以确认。请问，对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产生争议，不属于物权纠纷吗？怎么就不能适用《物权法》呢？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103条和104条确认双方按份共有，并根据双方认可的的结算证据计算后予以判决，是完全正确的。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对位于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猪场系个人合伙关系;2.确认原告对前述猪场建筑物和物品所有权以及土地使用权享有65.35%份额;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玉军是李金龙的姐夫，2014年11月份，双方口头协商合伙在长丰县建猪场，并由李金龙与长丰县庄墓镇人民政府张圩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约定承租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组面积22.05亩的土地用于猪场建设。后双方在长丰县合伙建猪场并共同管理经营。2017年2月28日，双方对投入建猪场厂房资金情况进行了结算并书面签字确认，孙玉军投入资金为1014275元，李金龙投入资金为537795元。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故孙玉军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并确认其享有的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孙玉军、李金龙于2014年11月份口头协议合伙投资猪场且实际投入资金、合伙经营，李金龙对于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不持异议，故对于孙玉军要求确认双方对位于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猪场系个人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对猪场建筑物所享有的份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按份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本案中，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该建筑物属于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故依法视为按份共有；由于双方对于享有的份额亦未作约定，因此依法应按照双方的出资额确定。根据双方在2017年2月28日结算时确认的建厂房孙玉军投入资金1014275元，李金龙投入资金537795元，对位于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的猪场建筑物，孙玉军要求依法确认其享有的份额为65.35%［1014275元÷（1014275元＋537795元）×10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租赁土地的使用权份额问题。本案中的土地租赁合同，虽为李金龙与长丰县庄墓镇人民政府张圩村民委员会签订，但该合同签订时间为孙玉军、李金龙合伙期间，即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2014年11月10日至2024年11月10日）内，李金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土地使用权另有约定，且该租赁行为在双方结算投资建厂房之前。故依法认定该土地租赁行为为双方合伙期间的共同租赁行为，孙玉军依法享有该租赁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的相应份额。孙玉军请求确认对涉案租赁的土地使用权享有65.35%的份额，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孙玉军主张对物品应享有的份额问题。因孙玉军未提供双方结算前具体投资物品的项目和名称，故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李金龙关于双方经营及合伙期间清算的相关抗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李金龙的其他抗辩，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孙玉军与被告李金龙对位于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猪场系个人合伙关系；二、原告孙玉军对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享有65.35%的份额；三、驳回原告孙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28元，减半收取6964元，由孙玉军负担1741元，李金龙负担5223元。 上诉人李金龙二审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7份；证明目的：上诉人李金龙在与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之前，需与土地承包人经营户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并最终与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签订于2014年11月份。上诉人与孙玉军合伙经营养猪场，租赁的土地作为合伙投资，合伙关系终止后，土地使用权与被上诉人孙玉军没有关系。 证据二：《种猪购销合同》；证明目的：双方合伙经营投入，分为固定资产投入和经营性流动资金投入。养猪场2016年6月25日开始引进第一批种猪，开始养猪经营，开始经营性流动资产的投入。 被上诉人孙玉军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系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三的租赁合同前置程序，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双方合伙关系尚未终止，只是产生纠纷，该合同的租金已经被纳入双方投资份额计算中，该合同是双方委托李金龙与各村民签订的，属于合伙财产中的一部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即便是真实的，也属于经营性账目，并非投资份额账目，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伙协议没有约定合伙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比例的，经合伙人协商不成，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本案中，李金龙与孙玉军是亲戚关系，合伙经营之前，双方对合伙投资数额、合伙份额、盈余分配、合伙债务承担等事项均没有做出明确约定，产生分歧协商不成，双方之间应当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和分担亏损。但实缴出资指的是对个人合伙的出资，而不是对合伙中某一个物品或者建筑物的出资。确认合伙份额的前提是进行清算，在双方对合伙的出资、账面余额、经营利润及亏损状况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只对个人合伙中养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份额确认，势必导致个人合伙利润分配、债务分担出现不同的比例数据，双方散伙或退伙后需要对整个合伙经营过程中的厂房建设资金投入和生产经营资金投入进行综合清算，以确认双方所占的合伙份额，依据该份额比例，再确定合伙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比例。现李金龙起诉仅要求对合伙财产中的一项财产进行份额确认，不是本案能够审理的范围，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李金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原告孙玉军与被告李金龙对位于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猪场系个人合伙关系；三、驳回原告孙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原告孙玉军对长丰县宋东及宋西猪场建筑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享有65.35%的份额”。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8元，减半收取6964元，由孙玉军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5元，由李金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佘敦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朱大伟 书记员席娅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