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某，女，汉族，1991年1月22日出生，现住唐山市丰**。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涧菊，河北天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小艳，河北天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汉族，2013年12月12日出生，现住唐山市丰**。 法定代理人：苗某，系上诉人刘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丽，女，汉族，1971年5月16日出生，现住唐山市丰**。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娜，河北顶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刘家诚，男，汉族，1992年11月27日出生， —2— 身份证号1302821992××××××××，现住唐山市丰**。 上诉人苗某、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淑丽、原审被告刘家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7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涧菊、党小艳，被上诉人张淑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娜，原审被告刘家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某、刘某1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7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户籍迁至北苗村，不能享有土地使用权，但是不能剥夺被上诉人房屋所有权”，判决：“位于唐山市丰**间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2017年办理户籍迁移手续，将户籍从闫庄村迁至北苗村。被上诉人在办理户口迁出时，于2017年7月16日自己书写申请书，申请书中明确载明被上诉人在外无固定住所，长期跟父、母亲生活，为生活照顾老人方便，申请将户口由闫庄村迁回北苗村。闫庄村村民委员会、邻居冯玉福及刘俊伍的证明均证明被上诉人与刘俊伍离婚后一直未在闫庄村居住。被上诉人在办理户籍迁移手续时，明确告知北苗村村民委员会其在其 —3— 他地区无固定住处。被上诉人将户口由闫庄村迁入北苗村的实际行为，表明其放弃了闫庄村的房屋所有权、宅基地使用权及闫庄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从而取得了北苗村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享受北苗村的村民待遇。被上诉人与刘俊伍签订离婚协议时系闫庄村村民，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未在案涉房屋居住生活，也一直未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也未要求刘俊伍交付房屋，也未向刘俊伍主张进行房屋权属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在2017年已经将户口由闫庄村迁入北苗村，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闫庄村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且是对其权利的变更和放弃，不应享有闫庄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在失去闫庄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后，又主张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明显有违常理，不符合客观情况。被上诉人办理户口迁移这一行为，也表明她为了取得北苗村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享受北苗村的村民待遇，实际已经放弃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闫庄村的一切村民待遇。一审法院未查清被上诉人迁出户口的真实意图，判决位于唐山市丰南区间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户籍迁至北苗村，不能享有土地使用权，但是不能剥夺被上诉人房屋所有权”，判决“位于唐山市丰**间归被上诉人所有”，人为的将房地分开，不符合房地一体化，房随地走、地随房走原则。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与案涉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分开。房屋是离不开土地的，房屋的使用必 —4— 然包括房屋所在土地的使用，房屋的转让必然包括房屋所在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被上诉人现在已不是闫庄村村民，无权获得本村农村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及土地对应房屋的所有权。因集体组织对集体土地享有所有权，故农村房产不能在非集体组织成员外进行流转，继承除外。本案显然不属于继承纠纷，不应将案涉房产判决给非集体组织成员之外的人员。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三间正房的所有权，从而认定“刘俊伍遗嘱中对唐山市丰南区间的处分属于无权处分，不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刘俊伍所立遗嘱是刘俊伍的真实意思表示，处分的是自己的合法财产，有《唐山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证，刘俊伍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且刘俊伍在遗嘱中将其所有权利处分给刘某1，那么刘某1就享有了该宅基地的使用权，那么案涉正房三间的宅基地使用权已经由刘某1享有。因此，唐山市丰南区与北三间彩钢房及对应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都应该归刘某1。那么，本案的判决就违背了房地一体化的原则。二、在上述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在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唐山市丰南区间归被上诉人所有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必然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离婚协 —5— 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将本案中刘俊伍个人赠与行为视做财产分割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刘俊伍在离婚时处置其个人婚前财产的三间正房行为，应当属于赠与，但是该赠与行为并未完成。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对不动产的赠与以登记为准，本案中刘俊伍与被上诉人并未进行不动产登记，并且实际对该赠与进行了撤销。撤销是刘俊伍与被上诉人的共同、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2017年将户口迁出时，刘俊伍及其邻居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没有享有该三间正房的受赠权利。同时，刘俊伍及二上诉人持续居住在该三间正房中，刘俊伍对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并没有完成，被上诉人并没有取得该三间正房的所有权。上诉人刘某1作为刘俊伍的儿子，不但持有遗嘱及房屋权属证书的原件，且居住在此。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8条之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认定刘俊伍赠与被上诉人该三间正房的行为并未完成，应当判决该三间平房归上诉人刘某1所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 —6— 误，判决“位于唐山市丰**间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张淑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被上诉人是通过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了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离婚时被上诉人是本村村民，也享有涉案房产的宅基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取得房产所有权合法有效。该房产在离婚协议书生效之日即归被上诉人所有，未办理登记，也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属于被上诉人私有财产，公民的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是宪法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二、被上诉人从未做出过放弃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以推定的方式认为被上诉人放弃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的户口从涉案房产处迁出，是在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之后，因为兄弟去世，母亲没人照顾才迁到母亲户口所在地的。在取得房产所有权后，迁户口并不能剥夺房屋所有权。户口迁出只能对迁出以后的行为产生影响，对之前的行为是不能产生影响的。四、被上诉人分得涉案房屋并不是前夫刘俊伍的单方赠与行为。是二人在解除身份关系时权衡所有利益后做出的财产分割，这其中双方都互有权利义务，不是一方单纯赠与行为。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淑丽向一审法院诉称：1.确认坐落于唐山市丰南区钱营 —7— 镇闫庄村××号房产（三间正房、三间彩钢房及厢房）归原告所有；2.判令三被告限期腾空房屋。事实与理由：原告系刘俊伍前妻，被告刘家诚系原告与刘俊伍婚生子，被告苗某系刘俊伍再婚妻子，被告刘某1系被告苗某与刘俊伍非婚生子，刘俊伍于2020年4月8日病故。2007年12月19日，原告与刘俊伍在唐山市丰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原告所有，婚生子刘家诚由刘俊伍抚养。离婚后，原告张淑丽与刘俊伍共同生活至2013年，因二人有复婚的想法，故案涉房产一直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始终由刘俊伍与刘家诚居住，刘家诚上学住校后，刘俊伍与被告苗某在案涉房产居住。刘俊伍病逝后，因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要求被告苗某腾空房屋遭拒后，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8月2日，原告张淑丽与刘俊伍登记结婚，1992年11月27日生育一子，即被告刘家诚。2004年11月4日，原告张淑丽户籍登记显示其户籍由钱营镇北苗村迁入闫庄村，被告刘家诚户籍登记显示其户籍从钱营镇北苗村迁入闫庄村。2007年12月19日，原告张淑丽与刘俊伍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1.婚生一男孩（刘家诚）由男方抚养，女方可随时探视，女方不付抚养费；2.坐落在钱营镇闫庄村三间平房归女方所有，给付女方40000元，面包车一辆归女方所有。原告张淑丽与刘俊伍离婚后，未在案涉房屋居住，亦未变更产权登记。2017年8月7日，原告张淑丽户籍自钱营镇 —8— 闫庄村迁回北苗村。另查明，2013年12月12日，刘俊伍与被告苗某生育一子刘某1。2016年3月4日，被告刘某1报出生。2016年6月2日，被告刘某1申报户籍登记，登记在钱营镇闫庄村刘俊伍家庭户中。2019年1月11日，刘俊伍与被告苗某登记结婚。2020年4月7日，唐山市人民医院诊断刘俊伍身患肺癌,次日，刘俊伍去世。2020年4月3日，刘俊伍自书遗嘱，内容为“本人刘俊伍，现年55周岁，身患绝症，身前没有给孩子剩下东西，孩子还小，没有栖身之所，现将钱营镇闫庄村××号三间住房与北三间彩钢房赠予次子刘某1，东临冯玉福，西挂面房，我身后一切财产归次子刘某1所有，本人房产有产权证明，所有人刘俊伍。立遗嘱人刘俊伍，见证人耿某、刘某2。”再查明，1988年7月1日，唐山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丰南房字××号《唐山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刘俊伍，坐落为丰南县钱营镇闫庄村，3间砖木平房，使用性质为自用，产权来源自建，宅地产别为集体，四邻为东临冯玉福、南道、西临幸福院压面房、北道，房产价值2400元，面积71.3平方米，建购年份为1987年。1992年2月，丰南县宅基地清理发证存档卡片显示：案涉房屋房主为刘俊伍，家庭成员为刘全、刘沛花、刘俊权、张淑丽（原告）。1992年11月，丰南县人民政府颁发丰南集建（宅）字第9171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刘俊伍，土地类别为非耕地，用地面积322.48平方米， —9— 建筑占地69.6平方米，共有使用权面积200平方米，四至为东冯玉福、南道、西挂面房、北公路。1987年建房三间。上述产权证书现由被告苗某保管。2016年，刘俊伍与被告苗某在涉案房屋院内北部建造三间彩钢房。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离婚证、离婚协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闫庄村民委员会证明、诊断证明书、结婚证、火化证、遗嘱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有规定的除外。”房屋物权变动原则上应当依法登记，否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同时，该条款保留了物权变动的其他方式。涉案唐山市丰南区间房屋所有权人为刘俊伍，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刘俊伍，建造于1987年，属于刘俊伍婚前个人财产。由于原告张淑丽与刘俊伍离婚时系闫庄村民，双方达成离婚协议约定该三间房屋归原告张淑丽所有，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离婚协议具有解除双方婚姻关系、处置夫妻共同及个人财产等多重功能，在双方已经离婚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撤销或更改，因此，双方关于房屋权属的约定，即使未经物权变动登记，也在夫妻之间发生了物权变动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10— （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登记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属于物权请求权范畴，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2017年户口由闫庄村迁入北苗村，原告已经不享有房屋所有权及对应土地使用权。经查，签订离婚协议时原告系闫庄村民，案涉房屋具有《唐山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现原告张淑丽户籍迁至北苗村，不能享有土地使用权，但不能剥夺原告房屋所有权。刘俊伍遗嘱中对唐山市丰南区的处分属于无权处分，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张淑丽关于确认坐落于唐山市丰南区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间彩钢房系刘俊伍与被告苗某共同生活期间建造，且刘俊伍遗嘱确定赠予次子刘某1，身后一切财产归刘某1所有，因此，原告关于确认坐落于唐山市丰南区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唐山市丰南区 —11— 间归原告张淑丽所有；二、被告刘家诚、刘某1、苗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腾空上述房屋；三、驳回原告张淑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原告张淑丽负担200元，被告刘某1、苗某负担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变更户主户口页复印件，证明原审被告刘家诚是涉案房屋户主。上诉人苗某承认是派出所让办理销户口，户口本户主只能按顺序走，因为刘家诚是长子。上诉人刘某1现在要上小学，所以要用这个户口本。对于被上诉人张淑丽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位于闫庄村××号案涉房屋所有权确认问题，是否应该归被上诉人张淑丽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淑丽与刘俊伍离婚时，双方达成离婚协议约定该三间房屋归原告张淑丽所有，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离婚协议合法有效。离婚协议具有解除双方婚 —12— 姻关系、处置夫妻共同及个人财产等多重功能，在双方已经离婚的情况下不得随意撤销或更改。刘俊伍所立遗嘱虽是刘俊伍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遗嘱人处置的应是自己所有的个人财产，而在刘俊伍与被上诉人张淑丽签订离婚协议时，刘俊伍就处置了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位于唐山市丰南区间房屋归被上诉人张淑丽所有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淑丽户籍迁至至北苗村，不能享有土地使用权，但不能剥夺原告房屋所有权”的表述，人为的将房地分开，不符合房地一体化，房随地走、地随房走原则。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淑丽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同时必然取得了房屋宅基地的使用权，因此，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张淑丽户籍迁至至北苗村，不能享有土地使用权，但不能剥夺原告房屋所有权”的部分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淑丽户籍迁至北苗村时，表明其放弃了闫庄村的房屋所有权的主张，综合全案证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苗某、刘某1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13— 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苗某、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之乔 审 判 员 徐志辉 审 判 员 刘蒙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曹永强 书 记 员 陈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