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30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同安顺达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莲花镇云洋村。 法定代表人：沈剑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文香，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天顺，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信和广场**。 负责人：王明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婷，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珍珠，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同安顺达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福建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6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顺达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一、二审判决，再审改判确认《厦门市同安顺达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无效或解除该协议，并返还顺达公司资产。（一）顺达公司只拥有顺达加油站部分资产（不包括加油站项下土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的所有权、经营权，无权对土地进行处分，顺达公司并不是转让案涉土地的适格主体。一、二审判决根据《用地协议书》、厦门市规划局同安分局于2017年2月25日颁发给顺达公司有效期为半年（已失效）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证据，认定顺达公司拥有顺达加油站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及经营权，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和《用地协议书》的相关内容，案涉土地用地权系属杨文斋、郭美莲的宅基地和莲花镇云洋村集体所有耕地。（二）案涉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但书规定除外情形，且未经先行征用程序，故也不符合《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规定的可以依法流转情形，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无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该规定禁止集体土地的流转，但并不绝对禁止，流转必须满足“破产、兼并等情形”，而本案并不符合“破产、兼并”等例外情形，应属禁止流转的范畴。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九条等规定，集体所有土地，必须先征用转为国有土地后，才可有偿出让，而案涉土地未经征用征收程序，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禁止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非法出让、出租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2.《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虽经双方协商，意思表示真实，但实系通过协议的方式买卖集体土地，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三）顺达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实《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无法履行，依法应解除该协议。 顺达公司再审审查期间提交了新证据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同安分局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的《关于协议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咨询函的复函》、厦门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20年8月27日出具的《关于协议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复函》，以证明案涉土地需先行征收后方可通过招标、拍卖或者挂牌出让方式出让，无法以协议方式出让，故无法通过补办出让手续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法履行。 本院经审查认为，顺达公司以《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以及未办理征收程序不得协议出让等为由，再审申请主张《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无效。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属法院职权范畴，无效合同系法律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否定性评价，该否定性评价与民事法律行为应遵循当事人自愿原则及资产通过市场配置、创造财富的市场经济理念相悖，因此，对于合同是否无效，应遵循严格审查的原则。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条文内容看，该条虽使用了“不得”字眼，属禁止性字眼，但是，该条对于历史遗留的、在集体所有土地上已建成非农业建设项目，且符合现行规划要求的情形，本着尊重历史的原则，以“但书”形式作了除外规定，也就是说，对于历史原因在集体所有土地上已建成建、构筑物，在符合现行规划的情形下，允许因破产、兼并等原因产生的土地使用权移转，同时，因建、构筑物资产整体出售导致资产项下土地一体移转的情形与该条规定中的“兼并”情形类似，故该条中“因破产、兼并等情形”之“等”字应理解为包括建、构筑物资产整体出售导致资产项下土地一体移转的情况。具体到本案，《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签订之前，加油站及配套设施已建成；签订《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时，双方均明知案涉土地性质属集体土地，并约定了顺达公司负有办理土地性质变更的义务。但是，对于前述义务能否实现，仅涉及协议履行问题，不能以此作为否定《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效力的理由，否则，违背了诚信和鼓励交易的原则。同时，加油站在案涉土地上已建成的情况下，《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项下资产转让实质上系资产收益权的转让，尽管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必然导致案涉土地移转，但因《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项下加油站符合厦门市规划局同安分局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要求，故一、二审判决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关于“在符合规划的前提下，村庄、集体、建制镇中的农民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依法流转”决定精神，认定《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也符合双方签约行为之目的。顺达公司在认可《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以案涉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顺达公司无权处分等为由，再审申请主张协议无效，有悖诚信，本院不予支持。 顺达公司一、二审期间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无效，对于其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并以此为由主张《加油站资产转让及服务协议》无法履行，应予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顺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同安顺达石油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程光毅 审判员  俞裕铨 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缪建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