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9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雁塔区侯师汽车修理部，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雁环路子午大道十字东200米。经营者：侯维俊，男，198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宝鸡市千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婉纯，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枫，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男，199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彬县村民，住陕西省彬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梁，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磊，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绿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太白南路沙井村小区**楼**房。法定代表人：郑植人，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温博，陕西新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陕西新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瑞，男，197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司机，住陕西省永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温博，陕西新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陕西新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安市雁塔区侯师汽车修理部（以下简称侯师汽车修理部）因与被上诉人李**、西安绿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环运输公司）、朱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9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师汽车修理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朱瑞与绿环运输公司连带向李**承担侵权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朱瑞、绿环运输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次事故中涉案车辆车箱突然落下是导致李**受伤的唯一原因，但车箱落下的原因一审判决未予查清。事实是，朱瑞进入驾驶室后触发未知操作，是导致车箱突然落下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亦未查清控制涉案车辆箱体升降的安全支撑装置按钮位置在何处。涉案车辆驾驶室车门关闭时，触发该安全支撑装置按钮的行为具有极强的隐蔽性，车外根本看不见，因此应由朱瑞举证证明车箱突然落下是基于其操作之外的其他原因所致，而不应让李**与侯师汽车修理部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错误。朱瑞未对李**进行任何安全提醒，且严重违反操作规程进入驾驶室，关闭车门触发未知操作，导致车箱突然落下砸伤李**，因此朱瑞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在未用稳定装置支撑车箱的情况下，让朱瑞进入驾驶室帮助操作，造成本次事故，李**亦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不低于30%的责任。第三，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残疾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李**系农村户籍，且未提供在城镇连续居住并有固定收入来源的相关证据，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第四，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之处。朱瑞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交《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和一份《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仍据此认定朱瑞具备相应资质，程序违法。李**辩称：本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绿环运输公司驾驶员朱瑞的不当操作导致车箱突然落下，应由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承担赔偿责任。侯师汽车修理部作为雇主，负有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事故发生时侯师汽车修理部的经营者侯维俊就在旁边，但其并未提醒李**。李**所犯过失为一般过失，应由雇主侯师汽车修理部承担赔偿责任。李**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城镇工作生活，残疾赔偿金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李**同意侯师汽车修理部要求改判朱瑞与绿化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侯师汽车修理部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共同辩称：本次事故是李**与侯师汽车修理部的共同过错，与绿环运输公司和朱瑞无关。侯师汽车修理部认为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朱瑞触发了未知操作，但涉案车辆的液压开关结构及位置设置合理，不可能因为人员上下车而导致开关。并且，涉案车辆处于熄火状态，没有供给电源，也不可能导致车辆升降。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李**将处于熄火状态的涉案车辆打开液压装置后在空气中暴露30分钟以上及车辆外保险未打开的原因。朱瑞并没有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因此，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不同意侯师汽车修理部的上诉请求。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侯师汽车修理部、绿环运输公司、朱瑞向李**支付医疗费205665.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9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47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00.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666380元、后续治疗费34000元、误工费38800元、营养费14550元、护理费613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1420元、司法鉴定费3600元，共计1823455.4元；2.本案诉讼费由侯师汽车修理部、绿环运输公司、朱瑞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自2018年9月起受雇于侯师汽车修理部从事车辆维修工作。朱瑞系绿环运输公司雇佣的员工，驾驶该公司所有的陕Ａ×××**号自卸货车运送建筑垃圾及渣土。2018年10月24日，该车辆出现故障，朱瑞于早6时左右将车辆送往侯师汽车修理部修理，侯师汽车修理部安排李**负责维修。当日下午，李**通过车辆的油缸液压举升系统将车辆的自卸车厢处于举升状态进行维修，但未将车厢下的支撑结构件打开支撑车厢。当日晚8时左右，朱瑞与其同事前来取车，李**让朱瑞进入驾驶室将档杆扶到空档的位置以协助其安装，其遂站在举升的车厢下操作。朱瑞进入驾驶室后，车厢突然落下将李**砸伤。事故发生后，李**被送往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2椎体错位、脊髓损伤（SAIAA级）、腰2右侧横突骨折、右下肺挫伤、右侧第4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双眼球结膜下出血、左足背浅Ⅱ°烫伤、泌尿系感染、贫血。李**住院31天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继续住院治疗138天。长期医嘱载明：留陪1人。出院医嘱记载：1.出院带药；2.继续四肢功能训练；3.加强营养支持；4.不适随诊。李**住院共花费急救费、住院医疗费、外购药品等共计281605.87元，购买助行器、轮椅花费1300.01元，其中侯师汽车修理部支付72920元，绿环运输公司支付5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提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9年8月12日，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陕正义司鉴[2019]临鉴字第2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双下肢截瘫伴大小便失禁属一级伤残；2.李**取除内固定物的费用约需人民币壹万元，对症康复治疗的费用每月约需人民币壹仟元，治疗期限为2年；3.李**的误工期限评至伤残评定前一日；4.李**的营养期限评至伤残评定前一日；5.李**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6.李**的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李**花费鉴定费3600元。另查，李**之母郭芳芳1962年12月16日出生，李**之父李兴文于1963年3月12日出生。陕Ａ×××**号自卸货车登记车主为绿环运输公司。2017年11月16日，朱瑞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限至2023年11月15日。2018年9月14日，朱瑞向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雁塔大队申请办理《西安市建筑垃圾清运车辆2018年度驾驶人备案证》，于2018年12月26日将该备案证注销。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2018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4993元。涉案车辆的《安全操作规程》载明：举升时，油缸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切勿超过30分钟；严禁人员停留在未牢固支撑的厢体下。一审庭审中，李**主张下列费用：1.医疗费205665.39元，并提交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外购药票据等，李**与侯师汽车修理部、绿环运输公司、朱瑞均承认侯师汽车修理部垫付医疗费72920元，绿环运输公司垫付5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900元，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住院169天；3.营养费14550元，按照每天50元计算营养期限291天；4.后续治疗费34000元，依据鉴定意见书主张；5.残疾赔偿金666380元，主张李**事发前一直在西安上班，故按照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计算20年，提交陕西省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户口本及鉴定意见书；6.护理费613100元，主张李**定残前需护理291天，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为29100元，定残后按照每天100元、护理依赖按照80%计算20年为584000元，提交鉴定意见书；7.交通费3000元，主张李**父母前往西安照顾李**产生，并提交票据；8.残疾辅助器具费1300.01元，提交票据；9.被扶养人生活费201420元，主张李**父母无劳动能力并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按照2018年陕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0071元计算20年，并提交李**父母的户口本；10.误工费38800元，主张李**月工资4000元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291天，并提交陕西省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及银行流水；11.住宿费4740元，主张其父母在现租赁房屋照顾李**产生费用，并提交房屋租赁合同、票据；12.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13.鉴定费3600元，提交鉴定费票据。以上共计1823455.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相应的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李**因此次事故产生以下费用：医疗费，依据票据计算为281605.87元，其中，侯师汽车修理部支付72920元，绿环运输公司支付5000元；残疾器具辅助费，依据票据确定为1300.01元；后续医疗费，依据鉴定意见书确定为3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住院169天为8450元；营养费，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291天为8730元；误工费部分，事发前李**的确受侯师汽车修理部从事雇佣活动，系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故结合李**提交的银行流水确定其月工资为3908元，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291天为37908元；护理费，因李**未提交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因护理产生的误工费用，故参照本地护理人员日报酬100元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9100元。定残后的护理费部分，李**的伤情经鉴定后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80%，结合李**的伤情其护理期限暂定为10年，参照本地护理人员日报酬100元计算为292000元。护理费共计为321100元；残疾赔偿金，李**虽为农业户籍，但结合李**提交的社保缴纳凭证及银行流水，可以确定长期在西安工作生活，故应按照陕西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一级伤残的伤残赔偿指数为1，计算20年为666380元；交通费，结合李**的治疗和转院的情况酌定为2000元；鉴定费3600元，系合理客观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365073.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李**的伤残等级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精神损害的解释规定，予以支持20000元。因李**父母未满60周岁，且无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故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李**主张的住宿费，系其父母护理李**住宿时发生，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责任如何承担一节，本案中，李**受侯师汽车修理部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时身体受到损害，事实清楚，故侯师汽车修理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李**在维修车辆时，通过液压系统举升厢体明显超过30分钟，且未将车厢下的支撑结构件打开支撑车厢，严重违反自卸货车的安全操作规程，导致自身身体受到损害，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结合上述情况后酌情减轻侯师汽车修理部20%的赔偿责任。而朱瑞具有合法驾驶自卸货车的资质，并进行了相关备案，李**无证据证明绿环运输公司对李**所受伤害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车厢下落系朱瑞所致，故李**请求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李**的损失按照80%的比例再扣除侯师汽车修理部已支付的72920元、绿环运输公司已支付的5000元后，侯师汽车修理部应赔偿李**1034139.1元（包括20000元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市雁塔区侯师汽车修理部的经营者侯维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各项赔偿款共计1034139.1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211元，由西安市雁塔区侯师汽车修理部的经营者侯维俊负担16969元，李**负担4242元。因李**已预交，故由西安市雁塔区侯师汽车修理部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李**支付。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李**在受雇于侯师汽车修理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认为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造成，可以选择请求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选择请求雇主侯师汽车修理部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明确表示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主张赔偿，意即选择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侯师汽车修理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侯师汽车修理部如果认为本次事故是因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造成，可以在向李**承担赔偿责任后向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追偿。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侯师汽车修理部在本案中主张由绿环运输公司与朱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关于本次事故中涉案车辆箱体突然落下的具体原因、控制涉案车辆箱体升降的安全支撑装置按钮位置在何处等事实，并非本案中需要查明的基本事实，因此侯师汽车修理部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确定李**自己承担20%的责任，侯师汽车修理部承担8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残疾赔偿金亦有事实依据。侯师汽车修理部认为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侯师汽车修理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7元，西安市雁塔区侯师汽车修理部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筱滢审判员  李美红审判员  杨晓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