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3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同贺，男，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女，198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郑同贺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贵，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雨，男，199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郑同贺因与被上诉人王春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同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能查明全部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误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合伙收益，导致错误判决。原审在庭审过程中仅调查双方的合伙事宜，但是对于涉案款项的来源和被上诉人出具借据的原因没有进行重点查明。同时，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也认可了扣留涉案款项和出具借条的事实。本案基本事实经过是：2019年5月份被上诉人王春雨与李某1、李某三人合伙经营塑料颗粒厂，三人每人投资36000元，共计108000元。其中36000元购买设备，72000元作为流动资金使用，借用李雪梅的民生银行作为合伙的经营流动资金账户。经营期间合伙人分别抽出流动资金，导致流动资金减少过度，无法正常经营生产。被上诉人王春雨还经常截留货款偿还自己的信用卡，此后合伙的流动资金民生银行账户已经没有资金。2019年7月份共同邀请上诉人郑同贺加入，上诉人郑同贺投资45000元购买设备一套作为入伙。同时上诉人郑同贺要求把之前的账目拉出结清。后因设备安装完毕需要投入生产，但是流动资金的账户余额不足，未能正常生产。2019年7月16日为了支付原材料款，经商议均同意由郑同贺先行垫付原材料款，待加工生产出来的塑料颗粒货物出售后，售出的塑料颗粒货款再如数归还给郑同贺，有账本和合伙人李某1可以作证。为此从李雪梅的建设银行分两笔向合伙的账户民生银行的转入共计55000元，用来购买原材料。2019年8月20日用原材料生产出来的塑料颗粒货物，通过被上诉人王春雨售卖给何乃广7.6吨塑料颗粒，每吨6500元，收款时按6400元，应收49400元，实收48640元。同年8月22日售卖给厉吉臣1吨塑料颗粒，每吨6600元，先收款3000元；9月7日收款3080元，共计6080元。以上总共收塑料颗粒款54720元。现该批塑料颗粒货物销售完毕，应当将该笔销售货款如数偿还给郑同贺。但是销售货物后，被上诉人王春雨向其他合伙人一直谎称未收到货款。在扣留货款的事情被发现后，又称自己急需还银行的贷款，拒不交付销售货款。后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自行提出退伙，私自将该笔销售货款作为自己的投资款项占有，拒不返还。2019年8月23日为了解决此事，上诉人郑同贺将被上诉人王春雨约至李雪梅的个人门头处进行对账清算，但是被上诉人王春雨不同意进行清算。被上诉人王春雨为了继续占有使用该笔货款，自愿带着郑同贺拜访客户并向上诉人郑同贺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郑同贺现金55000元，大写伍万伍仟圆整”，有借款人王春雨本人签字并按指纹，日期是2019年8月23日。由此可知，涉案款项系上诉人郑同贺为了购买原材料而支出的垫付款，并非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也不是合伙人收益，对此合伙人和被上诉人均知情。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伙中的投资借贷关系，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判断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应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分析。上诉人所拥有的资金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为购买原材料垫付了货款。在出借人郑同贺自己的账目和合伙账目的处理上只有所有物所有权的转移，被投资方合伙组织却没有形成新的资本，并没有因此增加资本，也没有增加出借人郑同贺的股份和权益，因此本案应为借贷。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规定了民间借贷的主体：“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公平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辩称，我和李振华商议与郑同贺退出合伙，时间是打借条的那天，即2019年8月23日。李振华当时委托我去的。我们工厂有一部分是44000元左右的货款，我和郑同贺讲这个货款我有用处。我当时和李振华各投资了36000元，加上之前我支出的利润，把货款给我，就相当于你买了我们两个人的股份。当时是郑同贺和李雪梅都在场，说你先这样干着，钱你该使的使，回来从利润里再给你扣出来。我说不需要了，既然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你考虑考虑。当时郑同贺不让我和李某1说退股的事情。然后商议好后，他说怎么能保证我能干好这个买卖，当时就奔着你和李振华会干我过来的。我说这个不要紧，我把客户、买方、卖方都交给你。他说这样倒行，你怎么保证呢，他说你给我打个55000元的借条。我说为什么55000元，他说你之前杂七杂八还有支的钱，你打个借条，我干了1、2个月后，我会干了，你来把借条拿走。过了有3个月，11月份左右，他就要求我再去算账，算账的当时是去了郑同贺朋友一家房产中介的店面见面，让我算账。我算账后发现他不亏钱，他说他亏。我说亏多亏少不会太多，就是亏个几千块钱，我和李振华在你们没有入伙前，维持了将近3个月，找客户，找买家，建设，一切都得整理好。现在整理好给你，相当于给你省了精力和学费，我退股的4万多元正好够我和李振华个人投资的钱。他当时的意思说要不你去找李某1。李某1当时没退，现在应该也没退。他和李某1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说想算账随时都可以。他让我把钱给他，我说这个钱你怎么答应的你不知道吗，而且两台机子都是你自己在用，用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你再让我回去给你钱，我已经退伙了，这个事情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说那你要这样说，那我就拿这个借条来起诉你。 郑同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王春雨向郑同贺支付截留货款55,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春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份，郑同贺加入王春雨及两名案外人合伙经营的塑料颗粒生意，以45000元购入机器入伙。2019年8月21日，四人合伙期间的客户何乃广将货款48600元汇入王春雨账户。2019年8月23日，王春雨向郑同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郑同贺现金55000元（伍万伍仟元整）借款人王春雨3713111994120634992019年8月23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未经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不得擅自处置合伙财产。庭审中，郑同贺与王春雨均认可“借条”中载明的48,600元系合伙收益，二人未经另外两名合伙人的同意，擅自处分合伙财产，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郑同贺依据该借条要求王春雨费支付55,000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二、三十四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同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587.5元，由郑同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证据：一、合伙期间的账簿及银行流水各一份，用以证明：1.根据合伙惯例，王春雨在收到客户货款后应当及时将货款向合伙的账户入账；2.2019年7月16日经合伙人同意，郑同贺让李雪梅分两次垫付共计55000元的原材料货款用于周转的事实；3.截止2019年8月21日王春雨强行退伙私自扣留货款，拒不归还合伙账户的事实；4.自2019年8月21日之后，因查环保停止经营其他合伙人均已退出，现在是郑同贺独自生产经营的事实。二、李某1出具证明、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页，用以证明：1.2019年8月21日王春雨强行退伙并私自扣留客户何乃广、历吉臣货款的事实；2.郑同贺让李雪梅的垫付的55000元是原材料进货款，不是郑同贺的投资款，对郑同贺而言，没有形成新的资本，没有增加资本，没有增加郑同贺的股份与权益，也不是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更不是合伙人的共同收益，不能混同。3.王春雨为退伙而向郑同贺出具的借条是作为其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的事实。二审中证人李某1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出庭作证，其认可上诉人所提供的书面证言系其所签，但是对于证言的内容，其陈述称是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说的。 被上诉人王春雨经质证认为：1.这个账本我知道，是当时的账本。账本不是我记的，交接给郑同贺的时间是我在打完借条后两三天。我们刚开始干的15、16天左右，即2019年5、6月份郑同贺的妻子李雪梅就来了，来给记账。李某1说他借了李雪梅的36000元入股。李某1说他是黑户，银行卡不能使用，李雪梅也是会计，让她管很好。每次的钱都是我打到李某1中国银行的卡上，他接着就转给李雪梅。这个事情一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我去买货，客户给我发收到款项的信息截图，上面都是李雪梅给打的钱。2.李某1出具的“证明”所述的应该是上诉人郑同贺的话，不是我的话，刚才我也问李某1了，李某1说不清楚我说的什么话，所以他的陈述是片面的，而且“证明”里的金额都是根据账本里，并经过郑同贺整理的。 被上诉人提供证人李某2（又名李振华）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借条系被上诉人与李某2投资的钱，大约5万元左右，后续就是协助上诉人继续经营，把所有的客户、货源、进货渠道、卖货渠道全部给上诉人。上诉人不放心让打了个欠条，从那时候开始上诉人就一直自己干。 上诉人经质证认为：我方对于李某2的证言不予认可，其陈述的内容具有模糊性，且被上诉人在提问时存在诱导提示问题的情形，因此，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供的账本及银行流水，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为本案有效证据。2.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李某1，因其与上诉人之间系亲属关系，且并未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商过程，其证言证明效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人称涉案借款系证人与被上诉人两人的退伙款，这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3月左右，王春雨、李某2与李某1一起合伙经营塑料颗粒生意。同年8月份左右，李某1介绍郑同贺加入合伙，郑同贺为合伙垫付流动资金。王春雨擅自将其收取的货款截留。。 本院认为，王春雨擅自将其收取的货款截留,并欲将其截留的货款作为其退伙款，但未经李某1及郑同贺的同意，这一点，有王春雨为郑同贺出具的借条、当事人陈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王春雨主张其所出具的借条系作为向上诉人提供货源及客户等信息的担保，上诉人不予认可，在借条中亦未注明，被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本案欠款，被上诉人王春雨应予返还。至于被上诉人退伙事宜，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他两名合伙人应另行协商或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同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2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春雨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郑同贺欠款5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减半收取5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春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朱萱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