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2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华，男，195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汾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雷强，山西杏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汾西县永安镇南沟底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蔡武宏，系该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和，临汾开发区滨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蔡文华因与被上诉人汾西县永安镇南沟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沟底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汾西县人民法院（2020）晋1034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文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雷强、被上诉人南沟底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被告蔡文华向本院提交了两份编号同为17010826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一份合同书为蔡文华承包的6块15.9亩土地，另一份为本案所争的垣上水库3.8亩土地，主张自己于1999年元月份取得了承包经营权。但原告出示的（1）村委会备案的1999年元月份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被告蔡文华编号为17010826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县农业局的土地登记表，该合同书和登记表中记载的地块数与面积相一致，同为6块共计15.9亩，均不包含垣上水库地3.8亩。（2）原告申请调取的汾西县人民法院（1999）汾民初字第228号郭小贵诉蔡文华与本案同一土地的排除妨害纠纷案中，1999年8月29日原蔡家庄村委会和汾西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经营管理站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垣上水库3.8亩土地在1999年元月份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发包给了郭小贵，土地承包合同书编号17010897，蔡文华对该宗土地未取得承包经营权；同时蔡文华也自认在原案件审理过程中，未提交该3.8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书，主张自己的承包经营权。虽然法院以郭小贵不属于蔡家庄集体成员为由裁定驳回了郭小贵诉讼请求，但充分说明蔡文华在1999年期间并未取得垣上水库3.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为此，原告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蔡文华持有的垣上水库3.8亩土地承包合同书上笔迹、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被告蔡文华未在指定的时间内向本院提交该份合同书的原件，致使鉴定无法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蔡文华对自己提交的证据材料拒不提交原件配合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提交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在另案蔡文华诉蔡福宝排除妨害纠纷中，已经被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从而有合法承包经营权的问题。经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2160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写明：“上诉人蔡文华主张要求确认其对涉案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蔡福宝、王花汝称其阻挡蔡文华耕种是因为蔡文华破坏其水库设施，并不主张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蔡文华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本院不予处理”，该判决意见充分说明，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对被告蔡文华关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认定。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法院受理权限和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虽然蔡家庄村民小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对涉案土地也有经营、管理的权利，但它隶属于南沟底村委会，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南沟底村民委会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且在2020年3月12日，村委会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上，参会的蔡家庄村村民代表和村民小组长均一致同意由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本案系物权法规定的由权利人提起的返还原物纠纷案件，无需先经人民政府处理后法院才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所述，本院对被告提出以上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委员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民委员会或者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蔡文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汾西县永安镇南沟底村民委员会蔡家庄垣上水库地（3.8亩）；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蔡文华负担。上诉人蔡文华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山西汾西县人民法院（2020）晋1034民初200号民事判决书，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核查涉案土地是否为被上诉人所诉称的村集体预留的机动地，系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被上诉人诉称涉案的蔡家庄垣上水库地（3.8亩）是村集体的预留机动地系虚假陈述。该土地上诉人在1999年与原蔡家庄村委签订了《汾西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在经管站有备案，可以明确合同的真实性，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且上诉人一直耕种至今，系上诉人合法承包的土地，并不是村集体的预留机动地。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21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充分证明该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1999年期间未取得垣上水库3.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与原蔡家庄村委1999年签订的《汾西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有两份，均在经管站有备案，其中一份合同就是涉案3.8亩土地单独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而一审法院只片面认为其中一份合同中不包含涉案土地。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1999年元月份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发包给了郭小贵，推导出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没有经营权是错误的，汾西县人民法院（1999）汾民初字第228号郭小贵诉蔡文华与本案同一土地的排除妨碍纠纷案，结果是裁定驳回了起诉，郭小贵本人非本村村民，无权取得该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份裁定能证明郭小贵没有承包经营权，同时也能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有承包经营权，而一审法院却依据此裁定推导出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没有经营权，不符合客观事实。3.政府未向上诉人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不履行职责，未向政府给上诉人进行申报，所谓的有争议被上诉人指的就是与郭小贵的争议，但汾西县人民法院（1999）汾民初字第228号民事裁定书已驳回了郭小贵的起诉，已经不属于争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从永安镇经营管理站调取出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原村委会主任蔡福珍出具的上诉人耕种土地后2000年-2002年缴纳公粮的证明材料、2018年11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关于涉案土地的《占用土地协议》，60多位村民提供的证明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是取得本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该事实在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2160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中已经得到认可。另所谓的郭小贵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在经管站并未有备案。三、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会议纪要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系认定事实错误。1.《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村民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有十分之一以上的村民或者三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会议。召集村民会议，应当提前十天通知村民。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2.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回已经向上诉人发包的土地，属于《土地法》中规定的应当召开村民大会的情形，并且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会议纪要登记的人数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数，且该记录应到人数、实到人数均未填写，无法证明签字人员是否实际参加会议，笔录亦不符合法定形式，不具备真实性。该会议记录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查清明显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也无权进行收回，本案中上诉人不具有可以被发包方收回承包土地的相关情形，被上诉人收回土地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是违法的。4.本案的涉案土地系耕地，属于基本农田，被上诉人的会议纪要内容是收回已经向上诉人发包的土地新建村民体育设施，系改变土地用途，应当经国务院批准，否则被上诉人无权进行改变。另被上诉人所谓的新建村民体育设施只是借口，亦不属于为了公共利益。四、一审判决书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内容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能证明上诉人取得本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同是两份，该两份合同均是一式三份，上诉人、被上诉人、经管站备案后各执一份。在被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时，一审法院首先应要求被上诉人自己进行提供，或者应当依职权向经管站进行调取。另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同在经管站存有备案，是真实有效的，无需进行鉴定确认。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进行鉴定第一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第二属于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返还原物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管辖，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承包土地使用权争议纠纷，并不是返还原物纠纷。依据案由管理规定精神，案由设定应当与诉争法律关系紧密衔接，本案中，存在纠纷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而不是应不应当返还的问题，直接将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进行审理，系先入为主的错误做法。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在未经人民政府处理前，法院不具有管辖权。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案由，错误适用《物权法》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上诉人已经向政府提出了确权申请。五、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土地管理法》第10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2条明确规定村内各村经济组织或村民小组的土地经营管理权属于村民小组，一审判决以蔡家庄村民小组隶属于南沟底村委会为由认为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推理完全是错误的。如果以这样推理，蔡家庄村委也隶属于永安镇人民政府，永安镇人民政府也可以成为本案的原告。基于以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的事实严重错误、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南沟底村委会辩称，原蔡家庄村委会撤销后并入南沟底村委会，所有的土地统一由南沟底村委会管理，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认定上诉人是否享有案涉3.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直接取决于是否与村委会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合同，案涉相关的判决并没有认定上诉人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的占有是无权占有，一审法院认定返还原物正确，无需政府处理，法院具有管辖权。村委会主张物权，不以是否有合法有效的会议纪要为前提。上诉人拒不提供乙方持有的土地承包合同原件，导致无法鉴定真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被上诉人南沟底村委会主张上诉人蔡文华擅自将属于村集体的垣上水库3.8亩土地占为己有至今，要求上诉人蔡文华返还土地。上诉人蔡文华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土地系其合法承包的土地，并提交了其与原蔡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7010826的两份《汾西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其中一份合同书为蔡文华承包的6块15.9亩土地，另一份为本案争议的垣上水库3.8亩土地，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均为1999年。因在南沟底村委会的备案合同仅为6块15.9亩土地的合同，没有垣上水库3.8亩土地的备案合同，双方就该合同的真实性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蔡文华提交的垣上水库3.8亩土地承包合同虽在永安镇政府经管站有备案，但该经管站曾于1999年8月在蔡文华与郭小贵就案涉土地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中出具了证明材料,证明垣上水库3.8亩土地在1999年元月份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发包给了郭小贵，根据该证明材料和蔡文华在此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交该3.8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书的事实，可以印证蔡文华当时对案涉3.8亩的土地并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其次，从汾西农村经营管理站提交的2003年8月28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发放登记薄》中可以看出，蔡文华的承包土地为15.9亩，并没有3.8亩土地的记载；再者，从蔡文华提交的3.8亩土地承包合同的编号来看，该合同的编号与其的6块15.9亩土地承包合同的编号相同，亦有悖常理。由此，鉴于案涉3.8亩土地的承包合同存在明显瑕疵，在南沟底村委会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要求对该合同书中的笔迹、印章的时间进行鉴定，而蔡文华不予配合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蔡文华提交的3.8亩土地承包合同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此外，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南沟底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组织自治性组织，负责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并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故其在本案中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同时，本案南沟底村委会是基于蔡文华无权占有，而提起的腾退占用土地的诉讼，属于返还原物纠纷范畴。蔡文华关于收回发包土地应当召开村民大会、南沟底村委会无权收回以及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主张，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蔡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蔡文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 龙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董 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韩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