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再294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庄爱雪，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香宝，男，195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由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徐碧街道办事处推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 法定代表人：邓得贵，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爱清，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萍，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庄爱雪因与被申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碧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终240-1号民事裁定，向福建省三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闽检民（行）监[2018]35000000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闽民抗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检察人员徐惠兵、杨冬雁出庭。申诉人庄爱雪及其委托代理人钱香宝、被申诉人徐碧村委会委托代理人庄建萍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中，庄爱雪在其第五、六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徐碧村委会支付村民工资、闽中汽车城租金分配款、农保缴费分配款、斑竹溪水电站股份转让分配款、妇女节过节费分配款、春节过节费分配款（以下简称“各项分配款”)，人民法院对此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 本案中，庄爱雪认为其系徐碧村委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其有权像其他成员一样，分得各项分配款。本案的焦点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关于各项分配款的给付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审判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该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 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条针对围绕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的不同种类的纠纷，属于自治决定范围还是司法审查范围，作了较细致的区分。对比该条两款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是否用于分配、用于分配的具体数额，此类问题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范围，人民法院无权审查；但是集体经济组织一旦确定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数额之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组织之间的给付纠纷，则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审理范围。 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其所拥有的土地集体所有权，作为经营的基础资本。其通过转让集体土地所有权（征收），获取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可以直接用于分配，也可以将其投入再生产，获取其他形式的收益后再作分配。分配再生产后获取的其他形式的收益，与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在法律上作区别对待，并无特殊理由。因此，无论是对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还是其他形式的收益，分配与否、分配多少，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决定范畴，但是否分配于特定成员，则要接受司法审查。本案中，庄爱雪所诉求的村民工资、闽中汽车城租金分配款、农保缴费分配款、斑竹溪水电站股份转让分配款、妇女节过节费分配款、春节过节费分配款，按其主张，均属于徐碧村委会以其集体土地所有权为基础资本，在生产或再生产中所产生的收益，并且均已经决定用以分配。在此前提下，组织与成员之间的具体分配纠纷，应接受司法审查，人民法院对此纠纷应当予以受理。 庄爱雪称，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恢复庄爱雪村民资格，补发庄爱雪应发未发的村民待遇。事实和理由：庄爱雪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庄爱雪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情况下，徐碧村委会仍然认定庄爱雪并非徐碧村村民。庄爱雪应享受同其他村民相同的经济待遇，徐碧村委会应补发村民应享受的相应待遇。原审如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应在法律文书中明示由何机关受理本案，但法律文书中未予明示，故本案应由人民法院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的收益分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属于侵权纠纷，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 徐碧村委会辩称，庄爱雪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庄爱雪的诉讼请求均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受理范围，故应驳回其起诉。庄爱雪不能享受村民待遇是村民自治决定，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庄爱雪不能获得村民待遇是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商议的结果。故请求驳回庄爱雪的再审请求。 庄爱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碧村委会剥夺庄爱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的行为为无效行为，判令徐碧村委会履行恢复庄爱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判令撤销徐碧村委会对庄爱雪所作出的“并没有接受庄爱雪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资格”的错误决定，判令徐碧村委会履行恢复对庄爱雪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权益；3、判令变更徐碧村委会的发包方主体资格为“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资格和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资格”；4、判令徐碧村委会的发包方主体“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5、判令徐碧村委会从结案时截点起发给庄爱雪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成员资格以后应当享有800元/人/月的占有和收益权；6、判令徐碧村委会从结案时截点起赔偿庄爱雪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成员资格之前应当享有的收益权455246.44元（包括村民工资、闽中汽车城租金、斑竹溪水电站股份转让款、新农保缴费基金、妇女节过节费、过年过节费、征地补偿费）。 一审法院认为，庄爱雪提出的第一至第五项诉讼请求以及第六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徐碧村委会支付村民工资、闽中汽车城租金、斑竹溪水电站股份转让款、农保缴费资金、妇女节过节费、春节过节费的主张，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法院依法不予受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庄爱雪起诉中要求1、判令徐碧村委会剥夺庄爱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的行为为无效行为，判令徐碧村委会履行恢复对庄爱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判令撤销徐碧村委会对庄爱雪所作出的“并没有接受庄爱雪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资格”的错误决定，判决徐碧村委会履行恢复对庄爱雪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权益；3、判令变更徐碧村委会的发包方主体资格为“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资格和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资格”;4、判令徐碧村委会的发包方主体“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5、判令徐碧村委会从结案时截点起发给庄爱雪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成员资格以后应当享有800元/人/月的占有和收益权；6、判令徐碧村委会从结案时截点起赔偿庄爱雪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成员资格之前应当享有的村民工资、闽中汽车城租金、斑竹溪水电站股份转让款、农保缴费资金、妇女节过节费、春节过节费的起诉。 庄爱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924-1号民事裁决书及发回重审。 徐碧村委会答辩称，庄爱雪提出的一至五项及第六项的部分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而庄爱雪提出的第一至第五项诉讼请求以及第六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徐碧村委会支付村民工资、闽中汽车城租金、斑竹溪水电站股份转让款、农保缴费资金、妇女节过节费、春节过节费的主张，并不包含在上列范围内，应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庄爱雪上述主张并无不当，庄爱雪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庄爱雪恢复其村民资格和补发其村民待遇的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庄爱雪原审诉求中，除要求徐碧村委会补发征地补偿费外，其余诉求均未涉及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不当，应纠正为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原审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庄爱雪具有徐碧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已无需再行要求恢复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撤销徐碧村委会不接受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是指集体经济组织及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了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该撤销权的客体是指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负责人作出的决定。而庄爱雪关于恢复其村民资格和补发其村民待遇的诉讼请求不符合该条关于受侵害的集体成员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且庄爱雪原审提交证据材料中的徐碧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的《徐碧村村规民约》也已被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梅政信复（2010）3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认定为无效，已无需撤销，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显然不能作为庄爱雪的诉求是否属人民法院审理范围的法律依据。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但该条第三款还规定了“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即该条第三款就本案当事人如何保障其合法权利不受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的侵犯，指出了解决途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且从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政府作出梅政信复（2010）3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认定《徐碧村村规民约》无效这一事实看，当地人民政府也曾就庄爱雪的合法权利被村规民约侵犯进行了相应的处理，进一步印证了庄爱雪恢复其村民资格和补发其村民待遇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并非立案机关，其就其他地区法院个案所作的答复显然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均颁布施行于上述答复意见之后，上述法律及法律解释应作为本案审理的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庄爱雪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终240-1号民事裁定。 审 判 长  陈 昊 审 判 员  肖**腴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熙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窗体底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窗体底端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窗体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