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向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高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其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增乐。 上诉人李向海、上诉人李高阳因与被上诉人程其相、程增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向海上诉请求：一、撤销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程其相、程增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程其相、程增乐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置换地基协议。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李向海从未与程其相、程增乐签订地基置换协议，更没有置换过土地。人民调解委员会未与李向海进行过调解。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既然程其相、程增乐与李向海地基置换，那么，程其相、程增乐向李向海置换的宅基地在哪里？李向海从未见过，也未使用过。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驳回程其相、程增乐的诉讼请求。1.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侵权责任有四个构成要件：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侵权的前提，是他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本案中，法院在未查明程其相、程增乐是否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形下，认为程其相、程增乐系合法宅基地使用权人，适用法律错误。2.李向海在自家宅基地范围内堆放杂物，行为合法，不存在侵权。本案没有损害事实，谈不上因果关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协议无效。首先，李向海不清楚协议，没见过。如不是程其相、程增乐起诉，李向海并不知有协议书。李向海未在协议书签字，协议书无效。其次，协议书虽有李高阳签字，但是，宅基地系家庭共同共有，李高阳无处分权，不能代表整个家庭，家庭及宅基地使用权证书均体现李向海系户主。村委会明知户主是谁。李高阳常年不在该村居住，无处分权，无权利代表整个家庭签字，协议书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程其相、程增乐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程其相、程增乐辩称，一、李向海说，他没有签订过协议。现有协议为证，是对方侵占了我原来的出入道路，给我让出两米，而不是“土地置换”。他偷换概念。他说，村民调解委员会从没有调解过，现有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指出，李向海本人与其子李高阳多次找村委调解，怎么能说没有调解过。证人张某前次开庭，曾亲自到庭作证，现有证人证言为证。二、李向海说其子李高阳签的协议不能代表家庭，因为他是家长。李高阳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签协议，李高阳就要履行协议，承担责任。李向海说，协议是儿子签的，又说没有签过协议，又说协议无效，自相矛盾。三、李向海把协议推到儿子身上，是混淆视听。1992年农历2月12日，李向海本人也曾和程其相签订过协议，让李向海1米，李向海给程其相600元。李向海占我1米地基，为什么不给我600元。请你拿出付款收据来。你为什么不履行协议。这说明李向海一贯不讲理。总之，程其相提供的证据，历史地、全面地证明了两米宅地基的变化过程，形成一个完整证据链。请法院根据事实和证据，驳回李向海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高阳上诉请求：一、撤销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程其相、程增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程其相、程增乐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驳回程其相、程增乐对李高阳的起诉。1.程其相、程增乐起诉李高阳，要求李高阳清除杂物。首先，李高阳长期在外工作，不能也不可能堆放杂物，不是侵权人。其次，根据李高阳了解，所放杂物之处系李高阳父亲的宅基地，即李向海宅基地，杂物没有放到程其相、程增乐家中。李高阳不是侵权责任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李高阳清除堆放的杂物，与事实不符。2.协议是在盖房时，程其相、程增乐长期阻拦不让盖，在威胁胁迫下签署，不是李高阳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见证人不在场，是对方逼着李高阳捺指印。一审对置换协议认定错误。无论内容、还是形式，均不是置换协议。一审认定错误。二、一审违法法律程序，本案应依法发回重审。1.一审时，李高阳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在庭审中，法官突然要求李高阳必须到庭，并说“不到庭就按缺席审理”。根据举证规则，有代理人参与的诉讼，当事人可以不参与诉讼。如必须到庭的当事人拒不到庭，法院可以认定对不到庭当事人不利的事实。法律没有规定有代理人参与，当事人不到庭可按缺席处理。法官偏见。2.李高阳有律师参与诉讼开庭审理。判决书未书写代理律师，可见一审在审理案件不负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程其相、程增乐辩称，李高阳说他长期在外，不可能在争议的两米地方堆放杂物，那么，谁能证明李高阳这几年就没有回家，没有去堆放杂物？李高阳说协议是在受威胁下签署。请问，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威胁你的，你要拿出证明。总之，李高阳所述，缺乏证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程其相、程增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向海、李高阳停止侵权，清除堆放在其南墙外两米处属于程其相、程增乐的地方之上的杂物；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向海、李高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其相、程增乐家庭与李向海、李高阳家庭，南北相邻。2018年6月2日，两家因宅基纠纷，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一、李高阳现有南墙根基中心往北让出两米；二、程增乐建北房时后墙靠李高阳南墙外皮齐建房；三、程增乐建北房后房檐水往李高阳院内流；四、程增乐建房时，李高阳家不许以任何理由找麻烦，否则李高阳家让出原来程增乐的出入道路。李向海、李高阳在建院墙时，在南墙外让出两米。此后，李向海在该东西走向、南北宽两米的土地上，堆放木柴、木料等杂物。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南北邻居，为了相互方便，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置换地基协议，双方均应遵照执行。现李向海在程其相、程增乐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堆放杂物，妨碍了程其相、程增乐对该土地使用权的行使，构成侵权。李高阳抗辩，是在被迫情况下签订协议，但未递交相关证据证实。李高阳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李向海、李高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除堆放在其南墙外东西走向、南北宽两米土地上的木柴及木料等杂物。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后计50元，由李向海、李高阳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程其相、程增乐宅院与李向海、李高阳宅院，南北相邻。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三项：一、地基置换协议是否李高阳受胁迫而签订？是否有效？二、李高阳是否堆放杂物？李向海在讼争地块上堆放杂物是否构成侵权？三、李高阳主张，一审法官要求李高阳本人到庭、一审判决书未记载李高阳的诉讼委托代理人，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二审中，当事人针对争议焦点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针对地基置换协议是否李高阳受胁迫而签订、是否有效的争议。李向海上诉主张，李向海未与程其相、程增乐签订地基置换协议；李高阳虽然捺指印，但是李高阳无处分权，不能代表家庭；协议无效。李高阳上诉主张，李高阳家在盖房时，程其相、程增乐长期阻拦，李高阳是在胁迫下签署地基置换协议，协议不是李高阳真实意思表示。程其相、程增乐反驳主张，在村委主持下双方达成协议，李向海、李高阳在垒院墙时往北让出两米归程其相、程增乐所有；李向海、李高阳在让出的两米地方上堆放杂物，影响程其相家庭正常生活，构成侵权。 李高阳在二审中提供以下新的证据： 1.署名任某、落款时间2020年8月20日的书面《证明》材料一份及任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内容：我包工队2018年5月于李向海家磊院墙门楼，正在施工中，程增乐走到工地现场，二话不说，将我正施工的线绳扯段，把镢子拨了不让我们施工，误我工期，不能按时交工。李向海质证意见：证词属实。程其相、程增乐质证意见：证词属实。 2.署名裴某、落款时间2020年8月15日的书面《证明》材料一份；内容：我们包工队2018年4月给李向海建设门楼院墙，正在施工中，程增乐走到现场二话没说，将线绳扯段，拔了镢子，不让我们动工，误我工期不能按时完工。李向海质证意见：证词属实。程其相、程增乐质证意见：有这回事。 3.署名胡某、落款时间2020年8月15日的书面《证明》材料一份；内容：关于李向海和程其相宅基地一事，第一次我参加过，因程其相和我有点意见，第二次没有参加，最后达成协议我没有参加，李高阳没有找过我说他家的事，达成协议后本人在场和签名我都不清楚；有一天，张某拿打印好的协议书让我签名，我说最后你们怎么说的我都不知道，我就不签名了，张某说好了，参加过的人都签啦，你的名字也打印在上面啦，我看了协议书后，已看双方已签名，只有我的名字没有捺指印，才捺上指印，情况属实。李高阳质证意见：地基置换协议是我受到胁迫所签。李向海质证意见：证词属实。程其相、程增乐质证意见：证词不对，李高阳捺指印时，他父亲和他都是同意的。 本院审核认为：李高阳认可自己在地基置换协议上捺指印属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依据该法律规定，李高阳有权起诉请求人民法院或者请求仲裁机构撤销地基置换协议，但是，李高阳未请求撤销地基置换协议。针对该主张，李高阳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另案对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作出裁判。在协议被撤销之前，一审认定地基置换协议有效正确。 二、针对李高阳是否堆放杂物的争议。李高阳上诉主张，自己长期在外工作，没有堆放杂物。程其相、程增乐反驳主张，不知道是谁堆放，李高阳是在临汾居住，但也多次回来。李向海主张，杂物是自己堆放。 本院审核认为：程其相、程增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高阳堆放杂物。 三、针对一审程序争议。李高阳上诉主张，一审法官要求李高阳本人到庭，一审判决书未记载李高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序违法。李向海主张，同意李高阳意见。程其相、程增乐反驳主张，一审程序合法。 查明：（一）一审法院2020年6月11日第一次庭审时，法官告知：为了查明事实，李高阳必须到庭。2020年6月15日第二次开庭时，李高阳到庭参加了庭审。（二）一审卷宗第18页附《律师事务所公函》，记载：绛县人民法院：李向海、李高阳委托侯某律师为诉讼代理人；一审卷宗第19页附《授权委托书》，记载：委托人：李高阳、李向海，一审卷宗第20页附侯某律师执照复印件；2020年6月11日《庭审笔录》第2页记载：李向海、李高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审核认为：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通知李高阳本人到庭参加诉讼，程序正确。一审判决书未将李高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记载到判决书中，一审裁判文书格式有误。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一）程其相、程增乐家庭与李向海、李高阳家庭，南北相邻。（二）2018年6月2日，因宅基纠纷，程增乐与李高阳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三）李向海、李高阳在建院墙时，在南墙外让出两米。（四）李向海在该东西走向、南北宽两米的土地上，堆放木柴、木料等杂物。（五）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经查，程其相、程增乐对讼争地块享有使用权，李向海在该地块上堆放杂物，构成侵权。程其相、程增乐有权请求排除妨害，要求李向海清除所堆放的杂物。李高阳未在讼争地块上堆放杂物，一审判决李高阳承担责任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李向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高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李向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除堆放在其南墙外东西走向、南北宽两米土地上的木柴及木料等杂物”的部分； 二、撤销山西省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6民初544号民事判决“李高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除堆放在其南墙外东西走向、南北宽两米土地上的木柴及木料等杂物”的部分； 三、驳回一审原告程其相、程增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李向海负担；上诉人李向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向海负担；上诉人李高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程其相、程增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