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油博远石油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 诉讼代表人：崔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林，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荣，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证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div> 法定代表人：董练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明程，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萍，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练兵，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 上诉人山东华油博远石油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公司）因与上诉人东营证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证通公司）、被上诉人董练兵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8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证通公司、董练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证通公司应当腾空涉案土地及拆除地上建筑物并恢复原状。证通公司认可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建设，同时华油公司也举证证明了现土地上有围栏、训练场地、道路硬化等设施。证通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华油公司的合法权益。二、证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董练兵系其唯一股东，一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要求进行了经营和审计。依据该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董练兵应当与证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土地系稀缺资源，土地价值每年都在增值，且华油公司尚需承担土地使用税。故一审酌定按照土地原购买价除以土地年限的方式计算土地使用费，既损害了华油公司的合法权益，又不利于惩罚侵权人，显失公平。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华油公司的合法权益。 证通公司辩称，证通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仅仅占用了涉案土地的东半部分，西半部分证通公司并未占用。该西半部分土地上的建筑物亦非证通公司建设。华油公司诉请证通公司腾空并拆除西半部分地上建筑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东半部分系证通公司从案外人郑洪涛处租赁而来，证通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应的租赁费。证通公司租赁期间对东半部分的系列整修、填埋行为，不仅没有使土地贬值，反而增值数倍，使得华油公司收益倍增。华油公司主张证通公司按每年土地溢价标准支付土地占用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即使华油公司现在行使解除权，也应对证通公司进行补偿，以彰显公平原则。 董练兵辩称，我这个地方是租赁的，每年都缴纳租赁费，有发票和收据证明。证通公司雇佣我从事管理、看大门。证通公司租赁的刘保江的地方。其他同意证通公司的意见。 证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83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华油公司的请求；二、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华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华油公司向证通公司主张土地使用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014年6月12日，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让人）与华油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华油公司取得宗地编号为×××87、宗地总面积31151.8平方米、坐落于东营市东营区××路××路西（即涉案土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华油公司未进行任何的开发建设，涉案土地在证通公司占有使用前一直处于类似荒地的状态。2016年11月份左右，证通公司开始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进行了开发建设，投入大量资金对土地进行了充填、平整、硬化等，并圈建了围墙、门卫室等其他附属设施。证通公司的投资建设使得涉案土地增值300余万元，非但没有给华油公司造成损失，反而使其获益。假设证通公司存在无权占有涉案土地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华油公司未受到任何损害，不存在损害赔偿即支付土地使用费的条件。退一步讲，即使证通公司向华油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亦应参照荒地租赁的价格计算。一审法院用土地出让价均摊至50年计算显然过高。 华油公司辩称，证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证通公司长期无权占用涉案土地，致使华油公司无法开发利用，损害了华油公司的合法权益。涉案土地增值并非因证通公司的建设所致。恰恰相反，因证通公司在涉案土地上非法建设，致使涉案土地无法拍卖，损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公正判决。 董练兵述称，同意证通公司的意见。 华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证通公司、董练兵腾空并返还占用华油公司的土地（位于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路××路西，宗地编号×××87），并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2.判令证通公司、董练兵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至实际腾空返还之日的土地使用费（按照每年土地使用费200200元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日土地使用费为583916.67元；3.判令证通公司、董练兵支付自2019年11月1日至实际支付土地使用费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土地使用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证通公司、董练兵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华油公司及证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东破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张长江提出的对华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同日作出（2015）东破字第4-1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山东龙合律师事务所为华油公司破产管理人。2017年3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东破字第4-1号变更管理人决定书，决定华油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变更为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 证通公司系于2016年11月30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董练兵，注册资本为160万元，认缴期限为2046年12月31日。 二、本案诉讼标的的权利来源及相关争议处理情况 2014年6月12日，华油公司与东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编号为东营-01-2014-0095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受让了位于辽河路北、泉州路西宗地编号为×××87、面积为31151.8平方米的土地一宗。华油公司已依约交纳了出让价款715万元，土地出让年限为50年。 因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就涉案土地与华油公司、郑洪涛签订了《土地收回协议》，华油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591行初4号行政判决，确认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与华油公司、郑洪涛签订的《土地收回协议》无效。郑洪涛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以（2019）鲁05行终5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审。 三、证通公司占用涉案土地的情况 华油公司述称，证通公司2015年8月份就开始在土地上建设有关设施，华油公司在本案中按照证通公司成立的第二日即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土地占用费。证通公司认可其在成立之前已经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建设行为。关于土地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华油公司主张土地使用费按照每年200200元计算的理由为：土地出让价格715万元，除以土地使用年限50年，加乘按40%计算的土地增值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油公司请求证通公司、董练兵返还涉案土地并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董练兵支付涉案土地的占用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华油公司依据其与东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编号为东营-01-2014-0095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华油公司依据该合同取得的权利依法受到保护。证通公司认可其系在双方争议的涉案土地上进行经营，但证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合法依据。故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返还涉案土地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华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土地上的哪些建筑物系证通公司所建设，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土地的原状是何种状态。故华油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证通公司未经华油公司允许占用涉案土地，侵害了华油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成立。关于土地使用费的计算时间起点，因证通公司认可其在成立之前已经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建设行为，华油公司要求自证通公司成立之日的第二日起计算土地使用费没有加重证通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本案土地使用费从2016年12月1日起计算。关于土地使用费的计算标准，华油公司主张按照土地出让价年均价每年加乘40%的土地增值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华油公司所主张的所谓40%的土地增值利益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酌定本案土地使用费年计算标准按照土地出让价715万除以出让年限50年，得出每年土地使用费为14.3万元。对华油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证通公司应支付的土地使用费的计算方法为：自2016年12月1日至实际返还日，按照每年14.3万元计算。 关于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华油公司的该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华油公司要求董练兵与证通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土地及支付土地占用费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证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应当以其公司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董练兵系证通公司的股东，华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系董练兵与证通公司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华油公司亦未明确其要求董练兵承担责任的具体理由。故华油公司要求董练兵与证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证通公司、董练兵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证通公司就其占用的位于辽河路北、泉州路西宗地编号为×××87的土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给华油公司；二、证通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华油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土地使用费的计算方法为：自2016年12月1日至实际返还日，按照每年14.3万元计算）；三、驳回华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华油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价格评估报告。证明目的：2019年11月8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东方正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确认涉案土地价值为10217790元，已超出涉案土地购置价7150000元。以购置价核算华油公司损失显示公平，将使侵权人收益，也不利于打击非法霸占土地的行为。 证据二、照片6张。证明目的：证通公司在涉案土地上铺设了硬化路面、建设训练高台四个、平房两排、门卫室一个、简易房一个、广告牌一个。以上建筑物、构筑物应当予以拆除并恢复原状。 证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评估报告针对的是整个涉案土地剩余出让期内的价值，而本案中，华油公司主张的是自2016年至今的土地使用费。华油公司主张用未来44年土地预估价格予以核算四年之前的土地占用费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但照片中除了涉案土地东半部分的硬化路面、建设训练高台四个外，其余建筑设施均不是证通公司建设。因此，华油公司主张由证通公司予以拆除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董练兵质证称，同证通公司的质证意见。 证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涉案土地现场照片两张。证明目的：证通公司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东半部分，该部分系从案外人郑洪涛处承租。从土地西半部分可以看出，当初整个土地的现状属于荒地、地面坑洼不、地面坑洼不平租后对东半部分土地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地面硬化、填坑、修整。该系列行为使得涉案土地升值，增加土地价值，土地所有人收回土地时应给予证通公司适当折价补偿。一审法院判决证通公司承担涉案全部土地占用费（含东半部分和西半部分土地），与事实相悖。 华油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涉案土地上由证通公司设立门卫，控制管理整个厂区，在大门口悬挂证通公司的铭牌。土地西侧路面没有硬化并不代表证通公司不使用。同时在2019年12月26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给证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练兵做的调查笔录中，他也认可在涉案土地上进行经营，并没有主张不使用西侧土地。 董练兵质证称，同意证通公司的意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皆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能否证明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将结合本案案情等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分析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证通公司请求驳回华油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二、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腾空涉案土地、拆除地上建筑物并恢复原状应否支持；三、董练兵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认定的土地使用费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华油公司依据与东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该合同合法有效。所以，华油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证通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未经权利人许可，属于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土地使用费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证通公司主张华油公司未受到任何损害、不存在支付土地使用费的条件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由于华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原状以及证通公司所建设的建筑物范围是哪些。同时，证通公司在涉案土地上所进行的建设、投入本身有一定的使用价值。综合考虑上述各种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华油公司要求证通公司腾空涉案土地、拆除地上建筑物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华油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或自行拆除建筑物、恢复原状产生直接经济损失时，另行解决。 关于焦点三，由于证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其应当以公司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董练兵虽系证通公司的股东，但华油公司要求董练兵与证通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这一主张未予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关于土地使用权的价值，客观上会受市场行情等因素影响，既有可能增值，也有可能贬值。华油公司主张土地价值只会增值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证通公司主张其投资建设使得涉案土地增值300余万元，非但没有给华油公司造成损失，反而使其获益，因此，未对华油公司造成损害等，据此主张一审认定的土地使用费过高，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本案土地使用费年计算标准按照土地出让价715万除以出让年限50年，得出每年土地使用费为14.3万元，本院认为，这一认定公平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油公司、证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9.17元，由山东华油博远石油开发有限公司、东营证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各负担481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豪 审判员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