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陕01民终9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法定代表人：安育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铁晓颖，陕西希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盟磊，陕西希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同辛，男，195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婷，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剑帅，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同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怡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同辛承担。事实和理由：1.水泵厂账务明确显示梁同辛实际未曾向水泵厂交过该60000元集资款；2. 怡兰公司兼并水泵厂系有限兼并，是按水泵厂账务平移的数字进行兼并，怡兰公司兼并水泵厂时就不存在涉案的60000元集资款，兼并的范围不包括本案诉争的集资款，怡兰公司对梁同辛根本没有退还的义务；3.怡兰公司在兼并水泵厂时，仅剩余梁同辛的1000元未退，但该1000元怡兰公司亦无退还的义务；4.该1000元若需退还，应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5.梁同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怡兰公司主张过权利，梁同辛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6.一审中怡兰公司提出其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但一审判决在怡兰公司答辩内容中遗漏了该答辩意见，未将该答辩意见总结为双方争议焦点，但对该意见是否被支持确能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第一项内容明显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梁同辛辩称，1.梁同辛缴纳集资款的事实证据确凿，怡兰公司的记账凭证也明确显示；2.怡兰公司兼并水泵厂文件中表明怡兰公司需向梁同辛返还集资款，且怡兰公司作为本案债务承担主体适格；3.怡兰公司以解决报销职工医疗费，补交职工养老金等理由不向梁同辛返还集资款和风险金的理由不能成立；4.集资款和风险金的计息标准应按照梁同辛缴纳时的标准进行计算；5.本案职工集资款是指企业为生产自救，向职工集资形成的企业对职工的负债，应区别于普通的借贷关系，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同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怡兰公司向梁同辛退还集资款本金62000元，以及自1994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诉讼过程中，梁同辛明确款项组成为：第一部分为以梁同辛名义交纳的集资款30000元，第二部分为以宋某某名义交纳的集资款30000元，第三部分为梁同辛交纳的集资款18800元和风险金500元，第三部分中的集资款在1994年已退还17300元，未退还部分为1500元，未退还部分中的500元转为风险金；明确利息计算标准为风险抵押金和集资款分别按年利率12%和20%计算。2.诉讼费由怡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同辛原系电机厂职工。1992年9月19日，电机厂发文决定，职工向厂交纳风险抵押金，其中，中层干部正职交纳500元，“风险抵押金在取得效益的前提下，按本人所交风险基金的12%每年给以奖励”，抵押金到1995年底退回本人。1992年9月24日，梁同辛交纳风险抵押金500元。加盖电机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载明：交款人为“梁同辛”。1992年11月28日，电机厂经批准后决定更名为水泵厂。1992年12月29日，电机厂以其名义发布《西安潜入电机厂职工集资方案》，决定在全厂职工中集资，集资时间到1993年底，到期根据厂实际情况顺延或将集资款退还本人，职工调出厂时，退还集资款和相应的利息，集资金额10000元以上的，年息（利率）20%。落款日期为1993年1月8日加盖电机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载明：交款人为“梁同辛”，交纳金额为18800元，摘要备注“集资款”。该收款收据右上角有手写字体“1994.3实退17300元”。梁同辛主张该次退款后剩余款项中的500元转为风险抵押抵押金。1994年3月4日，水泵厂以其名义发文，以解决资短缺等为由，决定在职工中集资，集资款最低1000元，最高30000元，期限一年，其中20000以上的集资款，年息（利率）20%计算。落款日期为1994年9月2日的加盖水泵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载明：交款人为“梁同辛”，交纳金额为30000元，摘要备注“交职工集资款”。落款日期为1994年9月2日的加盖水泵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载明：交款人为“宋某某”，交纳金额为30000元，摘要备注“交职工集资款”。前述两张的收据编号分别为43536和43535。先后担任水泵厂厂长的宋某某、沐某某的证言证明，梁同交纳集资款60000元，因集资文件对每人集资金额的限制，其中30000元记载于宋某某名下。沐某某的证言还证明因梁同辛的集资款为大额款项且其又是厂级领导，所以在几次清退集资款时都没有退还给梁同辛。庭审中，怡兰公司、梁同辛双方均确认未退还风险金，集资款的最后一次付息是1995年3月；怡兰公司称最后一次付息后，集资款剩余1000元。经询，双方均认可梁同辛在水泵厂被兼并后进入水泵公司工作，于2017年9月退休，退休后继续为水泵公司提供劳动至2018年。梁同辛在水泵公司的工作内容包括清欠款项。诉讼过程中，梁同辛提交历年述职报告、与刘某某等人对话音频及短信息截图打印件欲证明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怡兰公司对述职报告的真实不认可，对与刘某某的音频、短信息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认为梁同辛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另查明，1994年7月20日，加盖水泵厂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载明：“收西安电机厂二技校”“借款”“柒万元整”。1994年7月20日的水泵厂财务凭证中的转账凭证将“西安电机厂二技校”7万元记载于“贷方”科目下。1994年9月2日的转账凭证记载：借方科目下“二技校”“其他应付款”现金10000元，贷方科目下“宋某某梁同辛”“其他应付款”60000元，1994年9月2日的现金付出凭证上载明：“现金付讫”“二技校”“壹万元整”。诉讼过程中，怡兰公司提交的1995年5月25日记账凭证载明：“梁同辛宋某某交集资款（原94年9月118#）”在“借方科目”下发生60000元“其他应付款”，“贷方科目”发生“花强公司”“其他应收款”60000元。   还查明，1998年12月25日，怡兰公司代表人刘某某与水泵厂签订《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兼并西安潜水水泵厂实施方案》，约定怡兰公司以承担债务的方式兼并水泵厂，接收全部资产并承担全部债务，水泵厂注销，怡兰公司拟以接收水泵厂的经营性资产为基础，投入资金，重组设立具有法人地位的企业。方案第四条第11款约定，“潜水水泵厂拖欠职工的集资款、风险金兼并后用原企业外欠货款的回笼资金首先分期退还，如未按期退还，匀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息”。该款文字均为打印字体，文字“同期”和“利率”的底部有手写字体“存款”，但未加盖印章或者注明书写人。1999年3月31日，加盖怡兰公司、水泵厂等单位印章的《关于保留被整体兼并企业名称的申请说明》，决定保留水泵厂营业执照，便于对外开展清欠工作，负责剥离净资产资金的清收和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保留期间不再进行营业性工作，按“兼并实施方案”规定，重组成立具有法人资格的水泵公司，由水泵公司承担“兼并实施方案”条款的执行与落实。1999年6月15日，水泵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某某。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梁同辛主张的退款金额是否成立以及计息标准。二、梁同辛主张退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怡兰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梁同辛主张未退还的集资款为61000元，风险抵押金1000元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该院予以认定。理由如下：第一、被兼并前的电机厂、水泵厂发布的风险抵押金、集资款的文件和兼并方案可证实，被兼并前的电机厂、水泵厂向职工收取过风险抵押金、集资款。第二、梁同辛持有的收款收据、证人沐某某、宋某某的证言、怡兰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及怡兰公司关于最后一次退还集资款利息的陈述能证实梁同辛名下有集资款30000元和18800元，风险抵押金500元，其中18800元已退还17300元，剩余部分中的500元转为风险抵押金，宋某某名下集资款30000元的事实。第三、宋某某关于其名下款项为梁同辛交纳款项的证言，与水泵厂关于集资款限额的规定能形成基本印证，该部分证言内容与梁同辛持有交款人为宋某某的收款收据亦能形成印证，故应认定宋某某名下集资款30000元的交纳人为梁同辛。至于款项计息标准的问题。兼并方案是水泵厂与怡兰公司之间的约定，梁同辛并不是该兼并方案的合同主体，故兼并方案上的手写字体“存款”不论是否是兼并方案约定的内容，均不对梁同辛具有法律约束力。因电机厂、水泵厂的文件均规定集资款按照年利率20%计息，故该院据此确定集资款的计息标准。根据电机厂的文件关于风险抵押金计息的规定来看，风险抵押金是附条件有偿使用的资金，应予计息。因在案并无1995年底前是否取得收益的证据，故该院根据文件规定的退款时间和计息标准，认定风险抵押金自1996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息。至于怡兰公司辩称向“二技校”借款后余款转让案涉集资款60000元及该集资款已为0的问题。怡兰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虽有借入“二技校”70000元及付讫10000元的记载，但该记载“二技校”的贷方日期和案涉集资款收款日期不一致，不足以反映出“二技校”的款项与案涉60000元的关联性。另外，虽然怡兰公司提交财务凭证欲证明梁同辛的款项为0，但该财务凭证上并无梁同辛的签字确认，亦无怡兰公司事后追认的证据，故尚不能据此认定怡兰公司已退还集资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集资款、风险抵押金是维持企业生产经营向职工筹借的款项。梁同辛在交纳款项后亦在兼并前后的企业工作，工作内容之一即为处理清退款项，且案涉款项对梁同辛来讲也是较大额的款项。梁同辛主张其在职期间以及退休后至2018年为怡兰公司提供劳动过程中主张权利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该院认定梁同辛主张案涉款项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另，案涉债务发生在兼并企业前。梁同辛在企业被兼并后在水泵公司工作，怡兰公司在兼并企业后至形成诉讼前也未明确作出不认可，或者拒绝偿还债务等意思表示。故尚不能根据案涉款项的交款发生日期、在职期间认定权利损害之日。梁同辛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尚未超过二十年的不予保护的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三。1998年12月25日的兼并方案已约定怡兰公司以承担债务的方式兼并西安潜水水泵厂，接收全部资产并承担全部债务。怡兰公司现主张其不承担债务，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怡兰公司提出案涉款项不属于企业合法债务，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怡兰公司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同辛退还集资款61000元、风险抵押金1000元，以及分别计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集资款61000元自1994年9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风险抵押金1000元自1996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二、驳回梁同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87元，由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因梁同辛已预交费用，故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应在履行判决金钱给付义务时将费用直接支付给梁同辛。   二审中，怡兰公司、梁同辛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以上查明，怡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梁同辛缴纳集资款的证据不足；梁同辛所诉集资款系与水泵厂之间纠纷，怡兰公司虽然通过兼并方式接收了水泵厂的业务，兼并范围不包括梁同辛集资款；怡兰公司兼并水泵厂时，水泵厂只拖欠梁同辛一千元集资款，而且改制方案明确约定清偿该债务是附条件的，现在清偿条件不成就，不应当偿还；实际拖欠梁同辛集资款一千元，利息计算有误；梁同辛起诉超过最长诉讼时效，已经丧失胜诉权；怡兰公司不是适格被告。针对怡兰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如下：   怡兰公司主张梁同辛缴纳集资款证据不足，明显与上述事实不符。怡兰公司在上诉状中明确承认水泵厂同意将6万元记为宋、梁二人各3万元的集资款，但却同时认为该笔集资款抵付了花强公司的应收账款，如果该上诉主张的事实属实，就属于典型的债权转让，依照我国合同法中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债权转让应当得到债权人的同意，本案一审和二审过程中怡兰公司均未提交能够证明梁同辛同意该笔集资款折抵花强公司应收款的证据，故该理由本院不予认可。   怡兰公司主张梁同辛所诉集资款系与水泵厂之间纠纷，不包括在怡兰公司兼并方案之中。本院认为，认定债权是否存在关键在于对债权人所提交的债权凭证的审查，债权的存在与否并不以债务人的财务报告中是否记载为必要认定条件，换句话说，如是债务人的财务报表中是否记载可以作为债权是否存在的依据，那么所有的债务人都可以通过修改财务报表来实现消灭债务的目的。怡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于法无据，于理不合。   怡兰公司上诉认为实际应当清退集资款的金额应当为1000元，且清退条件未成就，不应当支持梁同辛的该项请求。本院认为，怡兰公司该项主张所依据的政策性文件仅仅是怡兰公司内部文件，从其文件整体内容来看属于对公司债务清偿方案的整体筹划，在未得到债权人的同意之前，不发生对抗债权人的效力。   怡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标准有误，依据水泵厂原文件计算利息对怡兰公司不公。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梁同辛所主张债权利息计算合法有据，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怡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依据原水泵厂文件计算利息不公，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至于其在上诉状中提及兼并实施方案和其他内部文件，均属于内部文件，只能约束兼并合同的双方，不能对抗被兼并企业的债权人。   怡兰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该主张所依据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何时开始起算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结合梁同辛在兼并前后的企业工作等事实认定梁同辛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怡兰公司上诉还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梁同辛所主张债权系水泵厂历史遗留问题，怡兰公司仅是水泵厂兼并重组的谈判者和签订主体，水泵厂的遗留问题已经交给重组后的陕西怡兰水泵制造有限公司负责处理。本院认为，兼并重组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法律概念，兼并重组从法律的角度来看主要包括合并（吸收合并、新设合并）、分立、股权收购等现象，结合本案案情，怡兰公司对水泵厂的兼并重组主要包括合并（吸收合并）以及分立两类法律行为。依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企业合并之前的债务由合并后的主体承担，企业分立之前的债务在企业分立后由分立产生的主体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怡兰公司接受水泵厂的资产然后重组实际上就是一个先合并后分立的过程，怡兰公司作为合并主体的同时也是分立后的主体之一，依法应当对水泵厂的债务与分立后的其他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现梁同辛以怡兰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怡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怡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7元[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怡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春 丽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吉英鸽                           二○二○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杜  涤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