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96民终2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利，男，196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国，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现羁押于北京市平谷区公安局看守所。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明，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宁宏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万宁市万城镇红砖西路南侧柳园坡。 法定代表人：张卫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刘胜利、刘志国因与被上诉人万宁宏发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万宏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胜利、刘志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首先，根据公司意思自治原则，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属于常态，如果股东不主动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起诉决议无效或可撤销，法院则不应直接干预公司自治范畴内的事务。在股东未起诉无效或撤销之诉的情况下，应视为当事人对涉案股东会议决议效力在法律上无争议。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万宏公司对股东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诉讼，不具备诉的利益，因此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次，关于确认股东资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该类诉讼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就本案确认股东资格而言，万宏公司应作为被告，而非原告。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股东除名决议有效应当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因股东完全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未足额出资或抽逃部分出资不在此列；二是履行催告前置程序，并给予被除名股东合理缴纳期限；三是股东除名需要合法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合法的股东会决议。首先，关于二上诉人是否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问题。2011年底，万宏公司与二上诉人达成由万宏公司出地，二上诉人出资入股的合作开发经营模式。双方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关于海南省万宁市礼纪镇土地开发的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刘志国以北京瑞涛旅游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向万宏公司转款500元投资入股。刘胜利也先后两次共转给万宏公司股东殴阳振文500万元作为入股资金。但由于其他原因，二上诉人并未及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上述转款事实充分证明二上诉人已实际完成出资义务，成为公司各持股48.5%的股东。关于2014年1月22日万宏公司主张二上诉人抽逃注册资金的问题。为顺利完成公司注册及股东股份比例变更，案外人张卫国联系三亚鑫达商务顾问有限公司代资有偿运作970万元的注册资金手续费为24000元。代资有偿运作过程均为张卫国一人操办，二上诉人未参与。另外，万宏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刘胜利将公司注册资金转到其个人帐户，一审判决否定刘胜利为公司大股东资格明显错误。其次，关于万宏公司是否向二上诉人履行催告前置程序，并给予被除名股东合理缴纳期限的问题。万宏公司共召开两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同时作出两份会议决议。其中2019年1月22日万宏2019临2《公司临时紧急会议决议》明确表达了对股东刘志国、刘胜利抽逃出资催缴态度及给予三个月的履行期限，但上述股东会决议并未送达二上诉人。在无证据证明有效送达的基础上，一审判决无视股东除名必经催告的前置程序，径行解除二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再次，关于股东除名需要召开股东会及股东会决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2019年6月23日开会讨论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参会股东共3人，为殴阳宏、欧阳振文、欧阳振武，该三股东在公司股份占比共为3%，远未达到召开临时股东的持股比例。同时，上述会议召开及表决程序也未达到公司法规定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股东会表决权的持股标准。本案中，万宏公司2019年7月13日召开股东会仅有殴阳宏、欧阳振文、欧阳振武三股东共持股3%的比例，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故万宏公司请求法院确认2019年7月13日《万宁宏发实业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有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万宏公司辩称，万宏公司到万宁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时，该局要求股东会决议必须由全体股东亲自确认。由于二上诉人拒不配合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故提起本案诉讼。二上诉人抽逃全部出资，经万宏公司催告在一定期限内返还，二上诉人仍未返还，造成公司处于破产的边缘。导致公司出现以下情形：一、万宁市税务局已经对万宏公司作出补交滞纳金等三项行政处罚决定；二、万宏公司拖欠员工张卫国、会计陈儒云五年多工资。三、刘胜利当时是公司大股东（持有48%股份），担任监事一职，又系公司财务负责人，其利用掌管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便利，伙同刘志国抽逃全部出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依公司法、公司章程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2.判决法定解除二被告在原告公司的股东资格及一切股东享有的权力消灭；3.由二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宏公司系设立于1997年5月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30万元，股东为欧阳宏、欧阳振武、欧阳振文。2014年1月20日，万宏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吸收刘胜利、刘志国为公司新股东，并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形成股东会议决议：一、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由30万元增加到1000万元；二、同意吸收刘志国、刘胜利为公司新的股东。同日召开第二次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增加的注册资本970万元由新股东刘志国出资485万元、刘胜利出资485万元。增加后的出资比例为：刘志国出资485万元，占48.5%，刘胜利出资485万元，占48.5%，欧阳宏出资20万元，占2%，欧阳振武出资5万元，占0.5%，欧阳振文出资5万元，占0.5%。同意将法定代表人由欧阳宏变更为张卫国。选举刘志国为执行董事，刘胜利为监事，聘任张卫国为总经理。免去欧阳振武、欧阳振文的监事职务。2014年1月21日，刘志国、刘胜利分别通过农行各将485万元认缴出资款转账至万宏公司的账户中，公司账户中显示的余额为1000万元，顺利通过验资。2014年1月22日，刘胜利将1000万元分二笔（每笔500万元）转至刘志国的账户，用途为借款，至今未偿还。2019年6月23日，万宏公司发出临1号《万宏公司股东会通知》，该通知对参加会议人员、会议内容、会议地点、会议时间进行了通知。通知采取快递的方式通知公司所有股东，刘胜利、刘志国均未参加。2019年7月13日，万宏公司作出《万宏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决议的内容为：开除刘胜利、刘志国二人在万宏公司的股东资格；二人所占公司全部股权（即97%）同时解除；并对二人的一切股东权力消灭。同时对公司的其他事项作出决议。该决议作出后，万宏公司已经通过快递的方式送达给刘胜利和刘志国。双方在法定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和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股东刘胜利、刘志国是否抽逃增资款；2.《万宏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一、关于股东刘胜利、刘志国是否抽逃增资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21日，刘志国、刘胜利分别通过农行各将485万元认缴出资款转账至万宏公司的账户中，公司账户中显示的余额为1000万元，并办理完相关验资手续后，完成了对万宏公司的出资义务。但在验资后的次日即2014年1月22日，刘胜利将1000万元分二笔（每笔500万元）转至刘志国的账户，对于该两笔转账行为，刘胜利、刘志国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合理用途，由此可见，刘胜利、刘志国应当明知其出资款项在短时间内即被全部抽回，其出资并未由万宏公司使用，没有证据证明该资金流向存在其他合理用途，刘志国、刘胜利在公司催缴之后也未将其出资补足。刘胜利、刘志国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即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应被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胜利、刘志国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且在万宏公司催告后仍未返还。二、万宏公司于2019年7月13日作出的《万宏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对前述第一个争议焦点的认定，万宏公司以股东会决议形式解除刘胜利、刘志国股东资格的核心要件均已具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中规定的股东除名权是公司为消除不履行义务的股东对公司和其他股东所产生不利影响而享有的一种法定权能，是不以征求被除名股东的意思为前提和基础的。在特定情形下，股东除名决议作出时，会涉及被除名股东可能操纵表决权的情形。故当某一股东与股东会讨论的决议事项有特别利害关系时，该股东不得就其持有的股权行使表决权。本案中，刘志国、刘胜利是持有万宏公司97%股权的大股东，万宏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前通知两人参加会议，并且通过邮政专递的方式送达，刘志国、刘胜利未提出是否能参加，也未委托其他人参加，已尽到了对拟被除名股东权利的保护。本案除名决议已获除刘志国、刘胜利以外的其他股东一致表决同意，即以100%表决权同意并通过，故万宏公司2019年7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应属有效。此外需要说明的是，刘志国、刘胜利股东资格被解除后，万宏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有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万宏公司于2019年7月13日作出的《万宏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万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700元，由被告刘志国、刘胜利各负担39850元。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万宏公司的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万宏公司请求法院确认该公司2019年7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的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而本案万宏公司提起的是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之诉，显然不属上述规定的受理范围。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第一款“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的规定，涉及股东会决议效力的案件，应将公司列为被告，公司才是适格的被告。而本案原告为万宏公司，被告为公司股东，不符合该条规定。因此，万宏公司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6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万宁宏发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00元，退还（一审原告）万宁宏发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刘胜利、刘志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97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符 晓 审 判 员  林中才 审 判 员  李福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丹丹 书 记 员  陈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