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再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守华（曾用名：陈秀华），男，195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景涛，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添祥，福建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学渊，男，194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为良，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眉，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守华因与被申请人郑学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闽01民终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闽01民申14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守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景涛、钟添祥，被申请人郑学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为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陈守华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1民终145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长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82民初1581号判决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学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款系真实、合法、有效的。郑学渊所出具的190万元借款本金的借条目前仍由陈守华持有，郑学渊也同样确认了借款人处的签名系其本人所为。而且郑学渊在二审阶段还提供了最初的95万元的借条原件，郑学渊前后共向陈守华出具过两张借条（均有原件佐证），在两张借条上又四次以重新签注日期的形式对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即郑学渊前后共六次向申请人陈守华确认过，足以证实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陈守华在原二审阶段已经提供了郑学渊出具给债权人陈长官的《还款承诺书》，根据该承诺书的内容也可表明本案的郑学渊确实有向陈长官、陈守华等人借款的事实。而且陈长官诉郑学渊民间借贷一案已经生效，在生效的（2017）闽01民终5103号民事判决书中对于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已作为定案依据使用。郑学渊虽然对于190万元款项性质有异议，但是对于金额却是确认的，其在一审时明确向法院说明这190万元是给陈伙利的干股5%换算出来的。而且在这十几年期间多次确认也证实了郑学渊对于借款金额190万元是没有异议的。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02年，当时中国银联刚成立，个人借记卡尚未普及，民间现金交易的频次远超过银行转账频次。因特殊的历史背景，在适用新的法律规定特殊历史背景下的借贷关系认定债权人是否有能力出借大额的资金时，不能仅参考债权人个人的借贷能力，应当综合参考债权人个人及其亲友的能力。本案中，陈守华出借给郑学渊的190万元，包含50万元的自有资金及140万元亲友所提供的资金。二、郑学渊在一审、二审期间多次陈述自相矛盾，而且其辩解案涉190万的借款系好处费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也不符合客观事实。 被申请人郑学渊辩称，一、二审判决对本案借款是否已实际支付作出明晰正确的分析判断是正确的。首先，陈守华主张以现金出借方式完成了190万元款项出借义务，也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支持其关于资金来源等事实主张。从陈守华的陈述及证人证言显示，在出借资金的来源及资金实际支付出借的事实上，陈守华均无银行转账记录而主张均以现金交付方式完成，但该款项数额巨大，在2002年间客观上已具备银行交易转账便利条件的情况下，高达190万元的借款均系现金交付，缺乏相应收款凭证之印证而不符合常理。其次，陈守华主张其出借的案涉190万元资金中部分（50万元）来源于自己持有的现金、其余大部分（140万元）来源于向证人陈某1、陈某2、陈某3等亲友筹借的资金，且其向亲友筹借资金均已归还。上述证人虽有出庭作证，但均系陈守华的亲友而存在利害关系，该等证人证言不宜直接采信。第三，陈守华于诉讼中明确其系通过案外人陈伙利认识郑学渊，而与郑学渊无直接关系。结合在案证据及陈守华的陈述意见显示，陈守华于2002年出借190万元款项陈守华却又向其亲友归还了所有的借款债务。在此情况下，仅要求郑学渊在相关借条上签字备注而无积极主张归还借款本息，有饽常理及民间交易习惯。现有证据尚无法判断陈守华出借资金来源是否客观真实，且在2002年以现金出借190万元钱款也不符合当时当地的民间交易常理，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已在借条出具之时完成出借义务。二、本案及相关系列案的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系虚假诉讼。本案的借条凭证系基于陈伙利借用陈守华之名向郑学渊索要“好处费”而形成。三、本案涉嫌变相索贿，请求移送监察纪检机关进行侦查。 陈守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郑学渊偿还陈守华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353.4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从2002年11月13日计算至2018年5月13日为353.4万元，后续利息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本息暂计543.4万元；2、郑学渊赔偿陈守华财产保全申请费0.5万元，以及提供担保保险费1.3042万元，共计1.8042万元。 一审查明，陈守华曾用名陈秀华。陈守华持有并据以向郑学渊提出本案主张的借条系郑学渊于2010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内容载明：“兹向：陈秀华从2002年11月13日借壹佰玖拾万元正，月息1%，本息未还。此据，借款人：郑学渊，2010年12月30日。”郑学渊于2013年2月20日和2016年8月25日又分别自愿在该借条落款处签上“2013、2、20”与“郑学渊2016、8、25”字样。 一审法院重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申请，通知介绍资金出借的陈伙利等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以了解资金交付和资金来源情况。对于资金交付，陈守华诉称190万元出借资金分3次交付，其中2002年11月13日交付95万元，之后的1周内又分别支付了50万元和45万元。前两次交付系与借款介绍人陈伙利一起去的，第三次是其单独所为。 证人陈伙利述称的资金交付次数、时间和金额与陈守华一致。具体过程是陈守华筹到出借资金后打电话给他，他在水利局办公室等候，陈守华到后他下楼坐陈守华驾驶的桑塔纳车一起到郑学渊位于长乐厦朱村的工厂，在工厂二楼办公室将资金交给郑学渊。钱款是百元面额的，放在装大米的袋子里，在场人只有陈伙利和借贷双方当事人。 对于资金来源，陈守华诉称190万元出借资金中只有50万元是属于自己，其余的是向弟弟陈某1、妹夫陈某2、外甥陈某3、陈发利、朋友陈长官等亲友筹借的。对于自己的50万元，陈守华称是之前做粮食生意和投资轧钢厂赚来的，钱款部分存放在银行，部分放在家里，银行取款凭证因时间太久没办法提供。 法院也通知了上述资金转借人出庭作证（陈守华弟弟陈某1在国外，未能通知到庭）。证人陈某2述称其转借45万元，陈某3、陈发利述称各转借30万元，陈长官述称转借23万元。上述证人均称转借款全部用现金支付，均无法提供财产变动情况记录，钱款交给陈守华时都没有写借条，都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1%，所借资金本金陈守华都已经分批次用现金偿还，借款利息都没有支付。 一审重审认为，第一、陈守华为证实债权的真实存在，提交了郑学渊签注的借款凭证，郑学渊亦承认上述证据材料形式意义上的真实性。虽然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还应由出借人对已将出借资金实际交付给借款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借款人即郑学渊在出具借条后又屡次在借款凭证上签注的行为实际上意味着确认收到了借款资金。如借贷事实不存在，郑学渊本可在上述期间的某个时间节点拒绝签注认可，但郑学渊以此行为方式确认债务存在的时间跨度长达多年，从不否认。因此从证据和证明角度而言，陈守华主张借贷事实存在的举证责任已相对满足。第二、陈守华和相关证人在资金交付和资金来源方面所作的陈述内容一致且与借款凭证相互印证，共同证实了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和资金融通事实的真实存在。虽然陈述中关于出借资金支付方式全部为现金等内容确实存疑，但不足以对抗或推翻借款凭证的效力。第三、郑学渊辩称涉案债务是许诺给案外人陈伙利的好处费，但未提交任何直接或间接有效证据。需要指出的是，郑学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签注的行为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对该民事行为所应承担的民事法律后果应当有预见性。综上事实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郑学渊关于讼争借贷事实不存在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借贷双方未在借条中约明借款期限，故出借人陈守华可以随时主张，但应给予借款人郑学渊合理的还款期限。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1%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现出借人要求按此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予支持。对于相关财产保全申请费用的赔付问题，因借款人不履行债务引发纠纷，出借人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亦为寻求司法救济，实现债权的正当途径，故出借人要求借款人支付合理范围内的相关保全申请费用，合情合理。但本案存在两次财产保全，陈守华主张的应由郑学渊负担的是第一次财产保全的相关费用，而陈守华在随后的审理期间已主动申请解除了该次财产保全措施，主张后又主动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所产生的费用只能由申请人自身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郑学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守华借款19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从2002年11月13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964元，陈守华负担165元，郑学渊负担49799元。 一审宣判后，郑学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郑学渊与陈守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郑学渊无需向陈守华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郑学渊向陈守华出具案涉190万元借条并作多次签注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案涉190万元借款是否已实际支付的事实产生重大争议。对此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首先，陈守华主张以现金出借方式完成了190万元款项出借义务，也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支持其关于资金来源等事实主张。从陈守华的陈述及证人证言显示，在出借资金的来源及资金实际支付出借的事实上，陈守华均无银行转账记录而主张均以现金交付方式完成，但该等款项数额较大，在2002年客观上已具备银行交易转账便利条件的情况下，高达190万元的借款均系现金交付，缺乏相应收款凭证之印证而不符合常理。其次，陈守华主张其出借的案涉190万元资金中部分来源于自己持有的现金、其余大部分来源于向证人陈某1、陈某2、陈某3等亲友筹借的资金，且其向亲友筹借资金均已归还。上述证人虽有出庭作证，但均系陈守华的亲友而存在利害关系，该等证人证言不宜直接采信。根据资金陈述，陈守华在与其亲友之间的借款、还款过程中亦均以现金交付方式完成而全无任何转账记录，鉴于上述待证事实仅有陈守华及相关证人的口头陈述而缺乏有效证据相互印证，据此法院无法核实该等证言所体现的资金来源是否客观真实，故此等资金来源的解释亦有违常理之处。第三，陈守华于诉讼中明确其系通过案外人陈伙利认识郑学渊，而与郑学渊无直接关系。结合在案证据及陈守华的陈述意见显示，陈守华于2002年出借190万元款项给郑学渊，此后十数年均无任何还本付息之还款行为，而陈守华却又向其亲友归还了所有的借款债务。在此情况下，陈守华仅要求郑学渊在相关借条上签字备注而无积极主张归还借款本息，此明显有悖常理及民间交易习惯。综上，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现有证据尚无法判断陈守华出借资金来源是否客观真实，且在2002年以现金出借190万元钱款也不符合当时当地的民间交易常理，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已在借条出具之时完成出借义务。因此，陈守华陈述的借贷款支付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存在不能排除的合理怀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陈守华仅凭借条主张本案权利依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郑学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论存在错误，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号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守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9964元，均由陈守华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陈守华起诉主张其与郑学渊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了郑学渊出具的《借条》及证人证言等作为证据证明其主张。从上述证据来看，郑学渊多次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借款事实，而陈守华及相关证人在资金交付和资金来源方面所作的陈述内容一致且与借款凭证相互印证。郑学渊抗辩称涉案债务是许诺给案外人陈伙利的好处费，但其抗辩未达到合理说明的程度，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郑学渊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因此，陈守华提交的证据形成优势，对其主张予以采纳。一审判决郑学渊偿还陈守华借款190万元，并按借条约定的月利率1%从2002年11月13日其计付利息，并无不当。二审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闽01民终145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58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9964元，由郑学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薇 书 记 员  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