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锦杰，男，199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芸，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象屿金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屿南四路******02。 法定代表人：廖世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岳峰，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艳红，福建通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锦杰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象屿金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象融资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锦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象融资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象融资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纠纷。1.林锦杰与金象融资公司虽然签订了名为融资租赁的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租赁物未转移至出租人使用，车辆所有权人仍为林锦杰，林锦杰与其所有的车辆无法产生租赁关系。本案实际为林锦杰为取得借款将车辆抵押给金象融资公司，只有资金流转、并无融物的属性。2.《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金融租赁公司应当合法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本案中，双方并未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登记手续，没有进行车辆所有权变更的公示登记，而是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租赁物车辆一直由林锦杰占有、使用，金象融资公司作为专业机构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出借款项。金象融资公司既主张案涉租赁物车辆的所有权，又设定了抵押权，相互矛盾。二、本案融资租赁合同、车辆买卖合同及附属的抵押合同等均无效。1.金象融资公司未取得从事贷款业务的资质，其变相从事贷款业务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相关融资租赁合同及附属的抵押合同均无效。2.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融资租赁系虚假意思表示，案涉租赁物未办理所有权登记而进行抵押登记。金象融资公司设计了形式上合法的圈套，以利用诉讼达到收取高额费用的目的，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置。三、林锦杰实际收到出借款项为97130元，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金象融资公司无权主张利息。在扣除林锦杰已偿还的46440元外，以服务费名义收取的5050元、GPS抵押费1300元也应当抵扣。一审判决认定的债权金额已远超法律保护的借款年利率。 金象融资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回租）》等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而非借贷关系，金象融资公司通过售后回租的方式，即先向林锦杰购买车辆，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又将车辆回租给林锦杰使用。为便于林锦杰使用，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办理了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对实践中抵押权人和所有权人为同一情形进行了肯定，其目的系为了保障金象融资公司作为出租人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并非对抵押权物权效力的确认。二、双方签署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融资租赁业务属于金象融资公司的经营范围，该业务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或者法律法规禁止经营的范围。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买卖合同》等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林锦杰实际仅支付12期租金，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应付的每期租金，已经构成违约。林锦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签字的法律后果，其违约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核算的各项金额均参照合同约定，准确无误。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回租）》9.2.6的约定，承租人违约情况下，出租人有权要求其支付全部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本案还剩24期租金未支付，每期3870元，因此未付租金为92880元，违约金金额为租金总额的20%，金象融资公司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剩余全部未付租金的20%，即92880×20%=18576元。违约金是对守约方一方当事人损失的补偿和对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的惩罚，不违背法律规定。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年利率过高的问题。 金象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锦杰向金象融资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92880元、违约金18576元、律师费4000元，共计115456元；2.确认在林锦杰履行第一项付款义务前，登记在林锦杰名下车牌号为闽ＣＤ××××（车辆识别代号Ｌ×××）黑色丰田牌汽车的所有权归金象融资公司所有；3.诉讼费用包括诉前财产保全费1097元由林锦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主体：出租人金象融资公司，承租人林锦杰。 二、融资租赁标的物：闽ＣＤ××××号车辆（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Ｌ×××；发动机号Ｃ×××）。 三、融资租赁合同签订时间：2018年11月19日。 四、融资租赁期限：36个月，自实际起租日起计算。 五、租金总额：每期3870元，合计139320元。 六、租金支付约定：租金支付日为每月15日至租赁期届满。 七、已支付款项：第1期租金3870元在车辆转让价款中直接扣除，之后林锦杰又支付了11期租金。 八、违约责任：承租人累计超过20天或在租期内发生3期未按时向出租人足额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视为承租人违约，出租人可立即宣布租金加速到期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包括到期应付未付和未到期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等一切款项。在前述违约情形下，出租人有权选择以下一项或多项救济措施：……1.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等于本合同项下的租赁保证金或本合同约定的租金总额的20%（以数额高者为准）；……2.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追讨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险费、合理的律师费、执行费等。 九、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1.案涉车辆系采用售后回租形式进行融资租赁，林锦杰与金象融资公司签订机动车买卖合同，将案涉车辆转让给金象融资公司，转让价款为102980元。2.金象融资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在前述价款扣除第一期租金3870元、平台管理费1980元后，将余款97130元分两次向林锦杰转账支付。3.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车辆所有权自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之日起转移至出租人金象融资公司，承租人向出租人申请暂不将出租人已取得所有权的租赁车辆过户至出租人名下，为保障出租人权益承租人需配合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至出租人名下，相关费用由承租人承担。4.2018年11月19日，林锦杰出具车辆交接单，并备注此《车辆交接单》作为金象融资公司向承租人交付租赁车辆的凭证。案涉车辆目前仍注册登记在林锦杰名下，且仍由林锦杰占有使用；2018年11月20日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系金象融资公司。5.金象融资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4000元。6.诉讼中，金象融资公司确认收到林锦杰支付的ＧＰＳ抵押费1300元、服务费5050元、保险押金2000元。金象融资公司同意退还保险押金2000元，并在诉讼请求中直接抵扣。7.金象融资公司于2020年1月2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于2020年1月2日作出（2020）闽0206财保2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20年1月16日查封林锦杰名下的闽ＣＤ××××号车辆，于2020年2月20日查封林锦杰名下位于安溪县××乡××号××期××号楼××房房产。金象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缴交诉前财产保全费1097元。8.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实际起租日为出租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完毕租赁车辆转让价款之日，租赁期以本合同附件租赁明细表为准，至租赁期限最后一天，若承租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或违约行为得以完全救济，则其可行使留购、续租或退还租赁车辆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金象融资公司与林锦杰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回租）》，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锦杰自2019年11月份起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金象融资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林锦杰支付全部未付租金、违约金并向林锦杰追讨其为实现合同权利而产生的诉讼费、合理的律师费等费用。金象融资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未付金额的20%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金象融资公司要求林锦杰支付全部未付租金92880元、违约金18576元、律师费4000元及诉前财产保全费109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象融资公司同意将保险押金2000元予以退还并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直接将其抵扣未付租金，即剩余的全部未付租金为90880元。关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问题，金象融资公司已按照其与林锦杰达成的车辆买卖合同，支付合同项下车辆的对价，并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取得讼争车辆的所有权。虽然讼争车辆仍登记在林锦杰名下，但是动产物权登记仅发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并不影响金象融资公司与林锦杰之间关于讼争车辆所有权的约定。现林锦杰在租赁期限内存在违约行为，金象融资公司请求在其完全承担违约责任之前确认闽ＣＤ××××车辆归金象融资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林锦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象屿金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90880元、违约金18576元、律师费4000元；二、在林锦杰履行上述第一项所列义务前，闽ＣＤ××××号车辆（车辆识别代号Ｌ×××）归厦门象屿金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三、林锦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象屿金象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诉前财产保全费1097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锦杰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林锦杰与金象融资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金象融资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与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聊天记录显示林锦杰每期还款，符合融资租赁关系的特征，在催促还款的记录中也证明了林锦杰存在违约的情形。本院认为，林锦杰提交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法律关系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关于林锦杰尚欠金象融资公司款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林锦杰上诉称，金象融资公司既主张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又作为案涉车辆抵押权人，相互矛盾；同时本案法律关系缺乏融物属性，故本案不属于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应为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交易流程为林锦杰将其所有的车辆出卖给金象融资公司,金象融资公司向林锦杰支付转让价款后，再作为出租人将车辆出租给林锦杰，林锦杰作为承租人按期支付租金，该交易流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规定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的售后回租法律关系；同时，金象融资公司已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回租）》中的约定，以占有改定方式取得了案涉车辆所有权，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不影响案涉车辆所有权的归属，故林锦杰关于本案不属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林锦杰与金象融资公司依据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回租）》，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金象融资公司作为出租人已依约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但林锦杰未能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金象融资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林锦杰支付全部未付租金及违约金。金象融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费，系为实现对林锦杰的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具有相应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关于林锦杰应向金象融资公司支付全部未付租金、违约金、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锦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元，由上诉人林锦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孔 晨 代书记员 洪德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