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新格尔自动喷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塘下涌社区第二工业大道**厂房******。法定代表人：刘萍，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北京市安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豫北转向系统(新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和平大道**法定代表人：高海军，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方，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候保香，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新格尔自动喷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格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豫北转向系统(新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北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格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被上诉人豫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方、候保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格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判项，改判为由豫北公司向新格尔公司支付货款492000元及违约金。2、由豫北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产品系根据豫北公司的功能要求定制的非标设备。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合同》第2条约定，质量标准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设备仕样图》及有关国家标准执行。在本案中，豫北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产品的技术指标不符合《技术协议》、《设备仕样图》及有关国家标准。因此一审认定产品缺陷，没有事实根据。二、《技术协议》、《设备仕样图》第二条均约定了产品的涂层标准，油漆种类为水性漆，即双方对案涉产品使用的油漆是明确限定为水性漆,而不是油性漆。使用水性漆并不会有非甲烷总烃成分的排放，非甲烷总烃成分只有在使用油性漆的情况下才会产生。既然案涉产品在生产过程中不可能有非甲烷总烃排放，则豫北公司加装其他设备来处理非甲烷总烃，就纯属多余，相关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三、《技术协议》、《设备仕样图》第三条第3点第12项均约定，设置漆尘回收设施，降低漆尘排放，采用玻璃纤维过滤器+活性炭过滤棉组合方式。考虑后续有采用油性漆的必要性，设备预留VOCs处理装置安装空间。VOCs即挥发性有机物，非甲烷总烃系挥发性有机物(VOCs)中的一类。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豫北公司采购的案涉产品是没有装配VOCs处理装置,合同款也未包含该装置的费用。如果要处理非甲烷总烃成分,则豫北公司需另行购置和安装VOCs处理装置。豫北公司另行采购的设备，并无证据证明是只处理非甲烷总烃的排放。即便是只为了处理非甲烷总烃的排放，费用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四、关于河南省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豫环攻坚办[2017]162号）《关于全省开展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专项治理工作中排放建议值的通知》。首先，该通知系政府办公室文件，并非法律法规或国家标准。其次，该通知里明确“在参照河北标准的基础上，我省提出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排放建议值，请各地在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治理中参考执行，该建议值不具有强制性”。据上，该文件系倡导企业努力提高环保标准，但并非强制要求，使用的是“排放建议值”，而非一审认定的“排放限值”。即便案涉产品非甲烷总烃排放未达“建议值”，也不能说案涉产品就达不到环保要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依法改判。补充上诉意见：1、本案案由应当认定为定作合同纠纷，因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案涉设备是非标设备，也就是非标准定制设备，不是按照国家颁布的统一行业标准和规格来制造，而是根据客户的用途需要来设计、生产。案涉合同、技术协议、设备样图，三份证据都对案涉设备的工艺、功能进行了详细约定。该协议约定都系针对豫北公司的生产需求而进行的个性化定制，并不同于普通的买卖合同。案涉设备功能是否达标、是否能够实现合同目的，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来鉴定。2、济源蓝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2018年8月24日出具环评报告表、技术评审意见，具体见豫北公司提交的证据第217页，该报告提出修改完善内容，可以证明案涉设备只是因为工艺需要优化，该工艺优化的成本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豫北公司自行承担。豫北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在新格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喷漆线合格的情况下，认定喷漆线存在缺陷合法有据。首先，喷漆线合格的举证责任在于新格尔公司。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产品责任适用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即只要生产者提供的产品不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质量要求，给他人造成财产损害的，不论有无过错，均应承担法律责任。结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本案中，新格尔公司作为喷漆线的生产者，应当适用严格的归责原则，主张其提供的喷漆线合格，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新格尔公司负有举证证明案涉喷漆线的技术指标符合《技术协议》、《设备仕样图》及国家标准，但本案中新格尔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喷漆线符合上述协议和国家标准。新格尔公司认为举证责任在豫北公司一方没有法律依据。其次，虽豫北公司无举证责任，但豫北公司已提供反证证明新格尔公司喷漆线不符合环评要求，存在质量缺陷。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第21页“安全环境伤害方面”第5项明确要求“该项目符合环评相关内容要求”，豫北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1、新乡市环境保护局红旗分局关于《豫北转向系统（新乡）有限公司汽车转向器喷漆线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2、新乡市蓝天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说明》；3、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中的《豫北转向系统（新乡）有限公司汽车转向器喷漆线建设项目环评报告表技术评审意见》；4、《豫北喷漆线技改项目环评未批复情况说明》足以证明，新格尔公司交付的喷漆线设备不符合环评要求，导致环评不能顺利通过。第三组证据证明豫北公司多次讲喷漆线设备废气处理工艺存在的诸多问题，致使项目长期无法通过环评，函告新格尔公司，但新格尔公司拒不整改，故原审认定新格尔公司提供的喷漆线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喷漆线存在缺陷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二、豫北公司加装的环保设备不仅仅是为了处理非甲烷总烃，而是为了处理喷漆线产生的废气、废水、噪声、固废等污染物。首先，使用水性漆也会产生非甲烷总烃。根据《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中2018年8月24日的环评报告表技术评审意见，第二条第2项可以看出，加装的设备要根据水性漆喷漆废气特点，优化废气处理工艺。以及2019年1月3日新乡市蓝天环境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豫北公司“汽车转向器喷漆线建设项目”包含喷涂工艺，水性漆用量56t/a，根据《新乡市2016年度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治理方案》中相关规定……，该项目喷漆量较大，只采用“水帘+活性炭”的工艺，效率较低，不能长期稳定满足河南省环境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关于全省开展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专项治理工作中排放建议值的通知》附件1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排放建议值表面涂装业非甲烷总烃60mg/m3的排放限制要求。可以看出豫北公司使用水性漆也会产生非甲烷总烃，新格尔公司主张水性漆不会有非甲烷总烃的排放显然没有事实根据。其次，豫北公司加装环保设备，是为了处理喷漆线产生的废气、废水、噪声、固废等污染物，并不仅仅是处理非甲烷总烃。根据新乡市环境保护局红旗分局关于《豫北转向系统（新乡）有限公司汽车转向器喷漆线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要求豫北公司对项目产生的废气、废水、噪声、固废等污染物，采取相应的防治措施。豫北公司在与新格尔公司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根据环保局要求加装喷涂废气处理设备，对喷漆线产生的废气、废水、噪声、固废等污染物进行处理，目的是让新格尔公司的喷漆线满足环评要求。再次，预留的VOCs装置主要是用于油性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预留的VOCs装置主要是用于油性漆，豫北公司采购的喷漆线采用为水性漆，并未采用油性漆，因此，预留的VOCs装置安装空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最后，原审中，豫北公司主张按照安装设备的60%赔偿，但原审最终酌定按照50%赔偿，因为加装的环保设备由两个厂区共用，原审的上述认定显然是片面错误的。豫北公司根据环保部门要求添置了环保设备，豫北公司不添置该设备，就达不到环评要求，无法投入生产使用。三、河南省环境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关于全省开展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专项治理工作中排放建议值的通知》属于政府规范性文件，在河南境内具有普遍适用的法律效力。首先，该文件属于政府规范性文件，虽不是法律法规，但在河南省境内具有普遍适用的法律效力。其次，该文件在新格尔公司与豫北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公布实施，要求各地工业企业参考执行，如果没有强制执行力，红旗区环保局就不会要求豫北公司整改，豫北公司更不会花费巨额款项进行整改，新格尔公司认为不具有强制性显然认识错误，不了解河南省的具体情况。四、新格尔公司提供的喷漆线存在严重质量缺陷。豫北公司在原审中已经举证就喷漆线设备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多次函告新格尔公司，并将书面《喷漆线检查问题汇总》以邮件形式发给新格尔公司，新格尔公司亦认可收到该邮件。且为了固定喷漆线设备现状，也为了客观地反映喷漆线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豫北公司特委托新乡市红旗区公证处进行公证，从现场视频和图片可以直观地看出，喷漆线设备从头到尾多处存在漏水，导致设备出现严重腐蚀无法使用的情况。豫北公司没有提出上诉，是为了息事宁人，尽快解决双方纠纷，并不代表新格尔公司提供的喷漆线没有其他质量问题。综上，因新格尔公司交付的喷漆线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环评要求，新格尔公司依法构成违约，原审判决新格尔公司赔偿豫北公司损失并无不当。新格尔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格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豫北公司立即向新格尔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92000元；2、请求法院判决豫北公司向新格尔公司支付违约金75000元(违约金按500元每天计算，从2018年7月7日开始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豫北公司承担。庭审中新格尔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违约金自发票签收之日主张至起诉之日。豫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豫北公司继续履行新格尔公司与豫北公司双方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合同》，依约对喷漆线安装自动识别系统调节往复程序,修复前处理清洗设备；若不能履行上述义务,依法赔偿因此给新格尔公司造成的损失暂计30万元(具体损失数额以评估结果为准)；2、判令豫北公司依法赔偿新格尔公司因喷漆线不符合环评要求给新格尔公司造成的损失70万元；3、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用均由豫北公司承担。经庭审明确,豫北公司反诉请求第一条继续履行合同的两项内容为：1、安装自动识别系统调节往复程序；2、前处理清洗设备漏水的质量问题；如未能履行上述两项义务,则应折价赔偿30万元；第二条反诉内容为因加装环保设施，即加装40000m3/h的废气处理设备所支出的损失，豫北公司庭后具体明确为四点：①喷漆线货款资金占用损失136358.14元、②废气处理设备款559317.6元、③环境影响咨询费80000元、④公证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1日，豫北公司(甲方)与新格尔公司(乙方)签订《工业品采购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喷漆线一条，产品总价1640000元(含税价)；质量标准按照甲乙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设备仕样书》及有关国家标准执行，乙方向甲方承诺至少免费保修2年；乙方负责将本合同产品送至甲方住所内，运费及其它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按甲乙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设备仕样书》和有关国家标准在甲方指定时间、地点、地点验收产品同签订生效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标的额的30%作为产品预付款，产品预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的产品提货款，乙方承诺提货款到账后立即发出产品并保证产品在3个工作日内送达至甲方住所，产品最终经双方共同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2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30%产品货款，剩余10%货款作为产品质保金，甲方承诺在产品最终经双方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产品质保金，付款方式为电子承兑；乙方因交付、换、退产品导致交付逾期的，乙方承诺按每逾期1个自然日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1‰的延迟违约金，不足500元的按每天500元支付，支付限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因乙方产品缺陷、产品短装、错装导致甲方遭受经济损失的，乙方承诺向甲方一次性赔偿全额直接经济损失和可以预见的间接损失，其它违约责任，双方按照合同法执行。上述《工业品采购合同》招标前，新格尔公司合同签订代理人袁任钦曾出具手写协议一份，载明合同基本报价内容，并备注该价格包括自动识别系统调节往复机程序。此外,双方另签订《喷漆线技术协议》与《喷漆线设备任样书》各一份，均对安全环境伤害方面作出约定：关于安全，设计制作厂家靠“设备共通见面检查表”自主检查、把结果送给豫北公司接受确认，见面时，豫北公司再次确认相同的检查表；厂家事前确定有害物质的有无结果记录，提交给豫北公司；遵守中国相关法律法规、有必要给相关部门出示申请的时候，由厂家做成交给豫北公司；该项目符合环评相关内容要求首次环评检测费用由甲方承担，第2次、3次检测费用由乙方承担；……五、验收：在合同设备制造完毕出厂前，卖方将安排买方人员到卖方工厂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预验收报告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在设备运输到买卖现场前，卖方应对预验收不合格项完成整改，并向买方提供书面整改文件，终验收在买方现场进行，验收项目(略)包括一般项目和性能项目，约定较为细致：买方在设备终验收时对设备的操作手册、总装图纸、电气图纸、液压、气动原理图、易损件图等按技术规格书要求逐项确认，同时卖方提供以上所有资料的电子版光盘；验收后第六项约定为“交付”,地点,地点位于豫北公司和平路工厂设备安装、调试、培训,包含设备的操作、编程、维护、维修培训等。2017年8月31日，豫北公司向新格尔公司支付设备款40615.15元，于2017年9月7日支付设备款8538.85元，合计49200元，占双方约定合同标的额的30%。至2017年12月5日，豫北公司再次支付款项492000元，支付比例为合同标的额的30%，达到双方约定的发货节点。之后新格尔公司交付了货物，并于2018年3月份底到豫北公司进行业务培训，其中业务培训记录有豫北公司人员许才广签字。2018年3月27日，新格尔公司与豫北公司人员郭二磊签订工程验收单一份，豫北公司认可签字人员系一分厂副厂长，但不认可该人员可代表豫北公司对外签订验收资料，双方对设备是否经过正式验收存在争议。新格尔公司还提供了一组喷漆生产线点检记录表，记载有涉案设备的点检记录，记录下方线长确认处有“许”字确认。2018年10月左右,新格尔公司再次组织人员对豫北公司进行业务培训，并签订有培训记录，具体内容有：光电感应开关原理、安装位置；往复机参数自由设定讲解、操作；产品色码设别讲解、操作。新格尔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后，豫北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与蓝天公司签订《技术合同书》一份，委托蓝天公司为涉案喷漆线建设项目编制环境影响报告表，并约定：编制及验收经费共1100元，合同签订三日内付40000元付款待取环评报告时支付40000元整，取验收报告时支付3500元整；乙方在合同生效后即开始报告编制的准备工作，在甲方提供的设计资料满足环境保护要求的基础上60个工作日内完成报告表编制，如因工程设计内容发生改变或管理部门原因，报告表完成期限需推迟的，完成时间及因此新发生经费双方另行商定等。2018年4月12日，豫北公司向蓝天公司支付款项40000元，2019年9月4日，豫北公司再次向蓝天公司支付款项40000元，共计支付80000元，备注用途环境影响咨询费。2018年7月左右，环境影响报告表初步评审意见形成并上报于新乡市环境保护局红旗分局，新乡市环境保护局红旗分局于2018年7月11日出具新环红表审[2018]003号批复，主要要求豫北公司严格按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提出的污染防治措施进行建设。2019年1月3日，蓝天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涉案项目喷漆量较大，只采用“水帘十活性炭”工艺效率较低，不能长期稳定满足河南省环境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豫环攻坚办[2017]162号)《关于全省开展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专项治理工作中排放建议值的通知》工业企业挥发性有机物排放建议值表面涂装业非甲烷总烃60mg/m3的排放限值要求，故建议采用“水帘+吸附浓缩+催化燃烧”工艺。2019年1月22日、2019年7月8日，豫北公司分别就环保问题向新格尔公司邮寄书面材料，与其进行磋商，但双方并未得到有效沟通。2019年3月，蓝天公司出具正式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对豫北公司汽车转向器喷漆线建设项目进行了全面的环评分析，并就改进措施提出了建议。2019年5月20日，新乡市环境保护局红旗分局出具新环红表审[2019]006号批复，明确要求豫北公司依据《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和批复文件，对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噪声、固废等污染物采取相应的防治措施，并提出具体的措施要求。2019年8月5日，豫北公司(甲方)与蓝天公司(乙方)签订《40000m3喷涂废气处理工程采购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一套4000/m喷涂废气处理设备，安装地为豫北公司指定地点，本工程自甲方预付款后起50日内保质保量完成安装调试；本工程总价为932196元(含13%增值税)，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标的额的30%作为产品预付提货款，乙方承诺提货款到账后35日内将所有设备部件送达至甲方处，对照质量清单验收无误后甲方向乙方再支付30%作为提货款，15日内产品按照调试完毕，最终经双方共同验收合格确认后，乙方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30%产品货款，剩余10%货款作为产品质保金，乙方须配合甲方通过环评验收，甲方承诺在产品最终经双方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产品质保金等；后附《技术协议》与《报价清单》。2019年9月，豫北公司委托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公证处对涉案喷漆线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公证处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公证书》，载明于2019年9月29日对涉案喷漆线现状进行拍照、录像，对喷漆线现在进行记录，并支付4000元公证费。公证之后豫北公司将废气处理设备加装至涉案喷漆线，截至2019年12月28日，豫北公司共计向蓝天公司支付设备款8389764元，占双方签订合同标的额的90%，余10%质保金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新格尔公司与豫北公司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截至庭审之日，豫北公司累计支付货款984000元，剩余656000元未付(含10%质保金)，因豫北公司对验收、质量问题产生争议，并提出相应反诉，为彻底解决双方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全部未付款项为基础结合反诉主张一并予以处理。根据新格尔公司提供的证据，涉案喷漆生产线于豫北公司安装完毕后，新格尔公司组织人员对豫北公司进行初步培训，并签订有签到记录、验收单以及点检记录表。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新格尔交付设备后，初步履行了设备安装、调试、培训的义务，对于上述行为是否应认定双方对喷漆线共同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设备验收系双方应共同履行的义务，并非出卖人新格尔公司的单方义务，豫北公司应积极配合。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喷漆线技术协议》以及《喷漆线仕样书》，双方对验收义务的约定在交付、安装、调试培训之前，现涉案货物已实际交付，并进行过安装、调试培训，豫北公司单以双方未签订正式验收手续而拒付货款，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豫北公司应当继续支付货款。关于豫北公司反诉请求，经明确共分为三大项：一、安装自动识别系统调节往复程序。根据新格尔公司提供的产品光电识别培训记录，可以证明新格尔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又组织人员对往复机程序进行讲解及操作，此次培训有豫北公司贾彦军、许广才签字确认，故应认定涉案喷漆线安装有往复机程序。但自动识别系统调节往复程序属于专业性较强的程序，双方对此无详细约定，豫北公司单提出安装不符合约定并要求损失，根据现有证据不能成立，故对于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前处理清洗设备漏水的质量问题。对于质量问题，豫北公司可以书面与新格尔公司进行沟通，如对方限定期限内拒不维修，豫北公司可以依据质保金条款对质量问题进行单方维修，并将维修成本于质保金中扣除。但根据豫北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设备存在严重漏水问题，其也没有针对漏水问题单独与新格尔公司进行过沟通，也未单方维修，故对于该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三、因加装环保设施，即加装40003/h的废气处理设备所支出的损失，豫北公司庭后具体明确为：①喷漆线货款资金占用损失136358.14元、②废气处理设备款559317.6元、③环境影响咨询费80000元、④公证费4000元。对于喷漆线货款资金占用损失，按照双方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合同》，该部分货款为豫北公司应履行的支付义务，豫北公司主张占用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对于废气处理设备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喷漆线技术协议》与《喷漆线仕样书》，涉案喷漆线符合环保要求应为新格尔公司的应尽义务，亦应符合为经济与社会发展的环保要求。根据豫北公司提供的证据，其针对环保问题与新格尔公司进行过沟通，但未能解决。豫北公司为恢复生产向蓝天公司购买废气处理设备，合同价款为932196元，除10%质保金外已实际支付，该项支出应认定为豫北公司的损失。根据双方《工业品采购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新格尔公司应当对产品缺陷导致豫北公司遭受经济损失的，新格尔公司承担一次性赔偿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和可以预见的间接损失。经豫北公司明确，该条废气处理设备由两个厂区共用，按照单台排放量标准，涉案厂区占比60%。原审法院认为豫北公司单方以排放量为标准界定无充分依据，根据其实际增设环保设施由两个厂区共用的事实，酌定新格尔公司按废气处理设备款的二分之一承担涉案厂区的损失为宜，经计算为46098元。对于环境影响咨询费，双方对此未作出具体约定，该项费用系豫北公司为通过环保验收所支出的费用，不应确定为涉案损失，故应当由豫北公司承担。对于公证费的支出，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也非诉讼必要支出，故应由豫北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以本案全部未付货款656000元为基数，与新格尔公司应当赔偿豫北公司的损失466098元进行折抵，豫北公司还应向新格尔公司支付货款189902元。至于本诉主张的违约金，新格尔公司的计算方式并无合同依据，且双方在涉案买卖合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该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新格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豫北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豫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新格尔公司支付货款189902元；二、驳回新格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豫北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740元，由新格尔公司负担1253元，由豫北公司负担82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新格尔公司负担3216元，由豫北公司负担368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豫北公司庭后根据本院要求提交了全本《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和向新格尔公司发送三份电子邮件的具体内容，本院邮寄给新格尔公司，新格尔公司针对豫北公司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和三份电子邮件内容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关于证据《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1、该报告系豫北公司单方委托制作，不具有公信力。2、该环评报告与案涉生产线无关。案涉生产线为水性油漆喷漆线，于2018年3月份之前交付给豫北公司，并完成安装调试与验收，豫北公司已将生产线投入使用。而该报告P1页倒数第四行载明“目前拟建场地为空厂房，拟建设备未安装、不涉及未批先建”;且，该页“项目由来”载明了现有5个项目，有两条油性漆喷漆线，本次改建主要是针对2004年建设的“汽车转向系统生产线项目”。由上述内容可知，该环评报告系为新建项目所作，并不涉及已建的案涉生产线。3、环评报告载明的生产设备与案涉生产线不符。报告P1页“建设项目基本情况”显示项目占地面积900平方米，而双方《喷漆线技术协议》P2页约定的“厂房条件为新建厂房允许使用面积为:L36mXW10m(360平方米)”，可见环评报告所涉项目与案涉生产线不符。环评报告P6页表5载明了项目主要生产设备的型号数据，该些数据与双方《喷漆线技术协议》P11页中的设备规格不相符，也可知环评报告所针对的项目与案涉生产线无关。4、环评报告载明的监测结论都是废气排放达标。报告P19页表14“现有项目废气排放情况一览表”的结论是“由上表可知，现有工程各废气均能达标排放”;报告P47页表31的结论也是排放达标;环评报告所附河南省万华环境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监测报告》中P3页表6-1“废气监测结果一览表”显示非甲烷总烃排放也是达标的。报告表P12页表12载明共计5个项目，其中4个已取得新环和新环监的环评批复和验收批复，第5个项目汽车转向器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虽未取得验收批复，但该项目的工艺流程中并无喷漆工艺。由此可知，编制报告前所有喷漆线均已通过环评验收。因此，该环评报告不能证明案涉生产线排放不达标。二、关于三份电子邮件，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认可。三份电子邮件发出时间分别是2019年1月17日、2019年1月29日、2019年7月9日,晚于上诉人起诉的时间2018年12月17日，显然系豫北公司应付本案诉讼的伎俩;在此前豫北公司从未反映该些问题，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上诉人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豫北公司提供的全套《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有制作单位加盖印章，内容中有专家论证意见，有新乡市环境保护局红旗分局批复意见以及相关的检测报告，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豫北公司提交的三份邮件内容，新格尔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同时认为邮件内容晚于起诉时间，是豫北公司的诉讼伎俩，在此之前从未反应该些证据，说明新格尔公司在诉讼中收到了邮件，本院对邮件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一审诉讼中，豫北公司向新格尔公司发出三封电子邮件，第一封邮件为2019年1月17日发送，发送内容为《喷漆线检查问题汇总》；第二封邮件于2019年1月29日发送，发送内容为《通知函》一份，通知新格尔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前对“喷漆线检查问题汇总”所列问题进行整改并符合技术要求和环评要求；第三封邮件于2019年7月9日发送，发送内容为《关于改造豫北公司喷漆线设备废气处理工艺的说明》，告知新格尔公司喷漆线存在的问题，并附有问题照片，按照环评要求，豫北公司需要对喷漆线设备的废气处理工艺及装置进行改造，最终实现废气达标排放，豫北公司要求改造费用由新格尔公司承担。新格尔公司对豫北公司的三份邮件均未回复。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案涉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案涉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第二、豫北公司另外加装的环保设备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新格尔公司是否应当予以赔偿。一、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新格尔公司与豫北公司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工业品采购合同》，合同内容对产品名称、型号、数量、单价、总价、交付日期、质量标准、交付方式、交付地点、运费承担、货款支付、违约责任、纠纷解决方式等进行了具体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的约定，双方法律关系属于典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新格尔公司认为合同标的为非标，进而认为属于定作合同，与双方签订合同名称及内容不一致，且新格尔公司在一审中未对合同性质提出异议，其补充上诉理由要求认定合同性质为定作合同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关于案涉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即认定产品缺陷有两个标准，一是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有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满足任一标准即可认定产品存在缺陷。本案中，新格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的设备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豫北公司因案涉的设备不符合合同关于“该项目符合环评相关内容要求”的约定，已通知新格尔公司并要求其整改。针对产品存在的缺陷，豫北公司作为买受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鉴于产品制造工序的复杂性、构造性的技术及质量标准的专业性，生产者的举证能力明显处于优势地位。故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新格尔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并无不当。二、关于豫北公司另外加装的环保设备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新格尔公司是否应当予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书》、《设备仕样书》，新格尔公司提供的设备顶部应设置废气排放系统，及时排放炉内挥发的各种废气，符合国家标准，该项目符合环评相关要求。新格尔公司主张案涉的设备不包含废弃排放装置的理由不能成立，豫北公司为处理废气排放以满足环评要求，已另行采购加装环保设备，实际产生的费用和损失，与新格尔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不符合环评要求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新格尔公司据实酌定损失数额，判令新格尔公司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新格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80元，由深圳市新格尔自动喷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立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谢子杨书记员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