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初84号原告（反诉被告）：李颀，男，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现德，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回族，该公司员工，住河南省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北京睿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李颀与被告（反诉原告）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网互联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龙，安网互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现德、顾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颀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APP建设合同书》；2.判令安网互联公司退还李颀合同定金30000元；3.判令安网互联公司支付李颀逾期履行赔偿金人民币142500元（自2018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计算标准按合同约定逾期30日内每日100元，超过30日后每日300元）；4.判令安网互联公司支付李颀违约金50000元。事实与理由：李颀与安网互联公司签订《APP建设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李颀委托安网互联公司开发一款考研APP，并在合同附件中对产品的细节和功能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还约定安网互联公司未能按期交付产品的，安网互联公司向李颀支付逾期赔偿金，标准为逾期前30日每日100元，30日后每日300元。任何一方违约的，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额外支付违约金50000元。合同签订后，李颀依约定向安网互联公司支付了定金30000元。后，安网互联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一直未交付成果，严重迟延履行，给李颀带来经济损失，严重侵犯李颀的合法权益。安网互联公司答辩称：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但不同意李颀的其他诉讼请求。安网互联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产品延迟开发与安网互联公司无关。李颀主张的违约金重复且过高。安网互联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李颀支付剩余合同款90000元；2.判令李颀赔偿安网互联公司损失20000元。事实与理由：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因为李颀未明确需求且变更需求，未履行搭建服务器或申请支付接口等相应义务。正是因为李颀没有履行前期的工作，未提出确切需求，导致安网互联公司无法进行后续工作。李颀针对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安网互联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同起诉意见。经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15日，马现德作为安网互联公司的授权代表人（乙方）与李颀（甲方）签订《APP建设合同书》。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第一条：甲方共出资十二万元人民币，委托乙方开发考研APP（原生和PHP语言混合开发）前期先付三万元人民币作为定金（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开发完成后，甲方产品验收合格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玖万元余款……第二条：APP的细节和功能由双方协商，以附件中功能为基本要求，乙方在基础要求上进行调整及优化，双方同意确认后付定金后即刻生效；第四条：甲方建设周期为90天（以邮件沟通确认功能和细节第二天开始计算）。逾期每日赔偿甲方100元，逾期超过30天以300元每天赔付甲方；第五条：核心板块及功能：直播功能、视频网课、题库开发及题库中各种题型的后台批量导入和前端正常显示、单词打卡、后台管理功能、以及课程学习和题库训练的学习记录和练习记录、会员不得同时登陆等核心问题；附件中其余问题累计超过三条如逾期30日未能解决，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全额退还定金。开发过程中双方不得中途毁约，毁约方额外支付对方五万元违约金；本合同经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盖章，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附件中对概要性功能设计进行约定，“以甲方给出的信息功能文档为基础和甲乙双方在项目沟通会议的沟通内容为准。功能需求的变更有功能文档变更，项目沟通会议提出需求变更，口头或通讯中沟通的形式产生。”合同附件对技术框架及总体要求、系统模块设计、排版说明、后台管理进行了具体约定。合同落款处有李颀、马现德二人的签名和安网互联公司盖章。2018年5月29日、5月30日、5月31日和6月2日，李颀分四笔向安网互联公司授权代表人马现德支付了定金30000元。2018年3月16日、6月8日，李颀通过QQ两次向马现德发送相同的PPT文档，对涉案软件开发的细节和功能需求进行进一步说明。2018年8月5日，李颀与安网互联公司授权代表马现德互加微信就产品进行沟通，2018年8月5日，马现德要求李颀“准备个二级域名”，李颀表示“好的”。2018年8月15日、8月16日、8月17日、9月27日、10月17日，李颀多次联系马现德均无回复。2018年11月5日，李颀向马现德索要链接试用密码，随后联系马现德要求其仿照帮学堂、考研帮、口袋题库等APP，并发送了相关截图和考研学科汇总链接，提出题目的类型还是不够全等问题，马现德回复“好的”、“明白”等。2018年11月11日，马现德表示“网站挂了，让他们开通一下”，李颀表示“解决不了”，发送链接给马现德后，其表示“有这个测试地址也行，我就是参考一下后台布局”。2018年11月16日，马现德询问李颀“第三级是模块是啥东东”，李颀回答“比如我们一科政治分马原，毛中特，史纲等等…”,马现德回复“明白了”。2018年12月21日，马现德向李颀索要文档，表示有不明白的。李颀回复“看一下帮学堂APP，基本和他们一模一样。”2019年3月李颀多次联系马现德未果后，要求直接退费用。2019年7月9日马现德给李颀发送两个链接，表示“是前台的，随便找个模板套用的。后台基本已经完事，正在套前台页面，在重新设计个前台页面即可。后续的，题库是另外一个入口进入的，直接调用即可。”李颀表示“尽快吧”。2019年8月李颀又多次联系马现德未果。2019年9月15日，马现德给李颀发送网页链接表示测试版已经放上去了，并要求李颀申请微信、支付宝支付，还表示“等页面模板做完了吧，我们在购买和配置服务器”2019年9月17日，马现德向李颀承诺节前完成前台后台页面，节后完成APP，李颀向马现德询问，“我PPT写的比较清楚吧”，马现德表示“还行吧，我们做的更全面，想到的，没想到的。”2019年10月14日李颀在看过马现德再次提交的网页测试链接后要求其将题库、点播、录播单独项目提出，题库后台单独管理，参考科讯后台。后续双方再无沟通。审理中，安网互联公司认可涉案软件至今未实际交付给李颀。就合同解除的后果，安网互联公司不主张李颀返还相关已交付成果；对安网互联公司已完成的工作成果相关知识产权，李颀同意归安网互联公司所有。以上事实，有涉案合同、微信和QQ沟通记录、测试平台截图、定金支付凭证、PPT文档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马现德作为安网互联公司的授权代表人与李颀签订涉案合同，合同权利义务应当由安网互联公司承担。涉案合同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李颀是否享有涉案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以及如其法定解除权成立，双方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首先，关于李颀是否具有涉案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依据合同约定，“APP细节和功能由双方协商，以附件中功能为基本要求，李颀在基本要求上进行调整及优化，双方同意确认后付定金即刻生效。安网互联公司建设周期为自以邮件确认功能和细节后第二天开始计算90天。”李颀于2018年6月2日向安网互联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定金，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并未以邮件方式确认开发需求，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附件中已经对开发需求进行了约定，又于2018年6月8日发送了关于明确开发需求的PPT文档，从双方合同附件约定和后续沟通记录来看，安网互联公司在签订合同后长时间未对此前合同附件中约定的需求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双方对于涉案软件开发的需求是有约定和相对明确的，涉案软件建设周期至迟应自李颀2018年6月8日发送PPT文档的次日开始计算90日，即2018年9月7日。但经李颀多次催告，安网互联公司仅于2019年9月提交了涉案软件PC端测试版，远超合同约定的涉案软件建设周期，且目前仍未提交涉案软件，构成违约。李颀以此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安网互联公司关于李颀未能明确开发需求，后续又不断变更需求，导致安网互联公司无法进行开发工作的主张。如前所述，涉案软件开发需求已属明确，双方后续沟通内容亦不属于对开发需求的变更，仅属于对需求的进一步讨论和明确。安网互联公司上述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安网互联公司主张因李颀未履行提供域名、服务器，未申请支付对接接口等义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内容的履行顺序在安网互联公司履行开发义务之后，即使李颀未履行，亦不构成安网互联公司履行涉案软件开发义务的障碍，故安网互联公司该项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安网互联公司迟延履行开发义务，经催告后仍未履行，至今仍未交付涉案软件，现李颀主张合同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涉案合同以李颀的起诉书副本送达到安网互联公司之日，即2020年2月26日，确定为合同解除之日。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和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既约定了定金，又约定了违约金。在安网互联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形下，根据法律规定，李颀可以选择定金或者违约金条款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根据李颀的诉讼请求，其要求安网互联公司返还已付的3万元定金并支付违约金，属于根据违约金条款主张权利，而非依据定金罚则要求违约方双倍返还定金，故本院依照当事人请求予以处理。对于其主张返还的3万元已付款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履行违约金部分，涉案合同虽然约定了逾期履行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但安网互联公司亦提出违约金约定标准过高，请求本院予以调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安网互联公司未就违约金过高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颀亦未就其损失明确陈述和举证证明，故本院结合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考虑，对安网互联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酌情调整为5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开发过程中双方不得中途毁约，毁约方额外支付对方五万元”，但本案不属于上述约定的情形，故李颀要求安网互联公司支付5万元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系因安网互联公司违约导致解除，安网互联公司要求李颀支付合同剩余款项和律师费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颀与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二○一八年五月十五日签订的《APP建设合同书》于二○二○年二月二十六日起解除；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李颀已支付的合同款30000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李颀违约金5000元；四、驳回李颀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本诉原告李颀负担3963元（已交纳），由本诉被告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319元，由反诉原告安网互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左慧玲人民陪审员  王立群人民陪审员  盛 昭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