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文斌，男，198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升武，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成华，女，1965年7年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磊，男，系田成华之子，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彬，河南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文斌因与被上诉人田成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文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钱文斌返还田成华借款13.5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成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钱文斌与田成华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所涉款项并非购房款。在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之前，钱文斌与田成华之子乔磊之间存在多次资金交易，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钱文斌与田成华之子乔磊发生经济往来，乃至被迫签订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钱文斌文化水平不高，法律意识淡薄，在钱文斌被乔磊进行殴打时，其身边的朋友也报警进行救助。三、田成华主张现金交付36万元购房款，与事实不符。案涉资金的性质应当视为借款，而非房屋买卖合同中所谓的合同价款。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款远低于市场价，明显系虚假合同。通过钱文斌与乔磊之间的转账情况，恰恰说明本案本质上是民间借贷纠纷，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首先，本案中，田成华对于交付的36万元只有收条，对于金钱的给付只有其自己的陈述，钱文斌对于未实际收到36万元的抗辩构成合理抗辩，一审法院应当对案涉36万元交付事实是否发生产生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田成华需要进一步提供证据印证现金交付的实际发生。田成华未能进一步补强证据，其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本案田成华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的证明标准应达到上述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本案中，田成华对大额现金交付的证明标准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田成华的诉请缺乏证据支撑，难以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钱文斌不应当承担返还所谓的现金36万元。 田成华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后续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量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解除协议具有连续性，均是基于房屋买卖而产生的。在签订买卖合同时，钱文斌向中介公司缴纳中介费用5000元，足以说明钱文斌对买卖房屋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可。案涉房屋的价款是钱文斌自己所定，不排除是其急于将房屋出售而降低价格增加交易机会，另外案涉的房屋属于回迁房，尚未取得产权证书，价格本就低于市场价，因此不能因价格方面的原因来否定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法真实性。二、田成华已按合同约定缴纳房款50万元，钱文斌出具的收条中亦明确载明收到现金36万元，现钱文斌主张未收到该36万元，与事实不符。首先，在解除协议上，钱文斌再次确认房款为50万元，实际收到50万元，并承诺返还50万元，在钱文斌没有履行上述协议时，钱文斌及其母亲承诺按照每月5000元进行分期偿还，这是对房款的再三确认，足以认定钱文斌实际收到50万元房款的客观事实。其次，在出具收条后，如果没有收到该36万元，钱文斌应要求田成华继续履行或者履行解除双方的协议，甚至如果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那么在胁迫的情形消除后，可以寻求法律帮助。一审法院给予钱文斌一个月的时间向公安部门报案，公安机关也认定该案属于房屋买卖纠纷，故本案根据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双方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钱文斌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钱文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田成华与钱文斌2018年8月19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钱文斌返还田成华购房款50万元，并以50万为基数自2018年8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钱文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9日，出卖人（甲方）钱文斌和买受人（乙方）田成华签订了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百汇城市广场1幢2607室住宅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为95.13平方米；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案涉存量房转让价款为500000元；双方于2019年2月19日前共同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存量房转移登记手续。乙方未在本合同规定期限内支付转让存量房价款的，甲乙双方同意：逾期未超过十日的，乙方应按日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存量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十日后，乙方未支付转让存量房价款给甲方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应按日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存量房转让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如果乙方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经甲方同意，合同继续履行；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交接存量房的，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应按日向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存量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十日后，甲方应按日向乙方支付转让存量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乙方解除合同的，甲方应自收到乙方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如果甲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经乙方同意，合同继续履行；乙方同意于2019年2月19日前将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存入托管账户等内容。同日，钱文斌和田成华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其签订的关于合肥市百汇城市广场1幢2607室存量房买卖合同，经协商达成补充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五十万元，房款由甲乙双方自行交接，甲方收取定金的同时将房产证原件交由丙方代为保管；甲方承诺此房产权无纠纷，若无法办理过户，则自愿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在该房税前提供该房屋空户证明、物业结清证明等过户所需材料。双方还约定其他事项：1.甲乙双方房款自行交接；2.乙方于2018年8月19日支付甲方全部房款伍拾万元，经甲乙双方协商定于2019年2月19日办理房屋买卖交易手续，甲方需在2019年2月19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等甲方取得百汇城市广场1幢2607室产权证之后应主动积极配合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若乙方违约，全部房款甲方不退还给乙方；若甲方违约需退还乙方全部房款伍拾万元整，并支付给乙方当时房屋评估价百分之五十作为违约金等内容。 当日，钱文斌向田成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田成华购房款伍拾万元整（500000），现金人民币叁拾陆万圆整，银行转账拾肆万圆整（140000），共计伍拾万元整。备注：本人自愿以伍拾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出售给田成华百汇城市广场1栋2607住房，没有任何纠纷。备注：本人钱文斌在与田成华之间有房屋买卖合同之间期限内不得私自补办任何与房屋有关手续材料（回迁协议、购房发票、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如有违约，按房屋买卖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五十赔付”。 上述《存量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和收条等材料均安徽佑家房产代理销售有限公司亚园分公司里所签，钱文斌当场支付中介费用5000元。 2018年8月19日，钱文斌收到田成华通过微信转账20000元、支付宝转账40000元、手机银行转账20000元转账，合计80000元；2018年8月20日，钱文斌收到田成华通过支付宝转账30000元、手机银行转账20000元，合计50000元；2018年8月21日，钱文斌收到田成华通过支付宝转账10000元，以上共计140000元。 2018年11月4日，田成华（甲方）和钱文斌（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2018年8月1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甲方按照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了伍拾万元购房款，乙方现因母亲不同意出售该房屋，要求与乙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经双方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均同意解除2018年8月19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乙方保证在2018年12月1日前返还所收甲方的伍拾万元购房款；三、如乙方在2018年12月1日前不能返还甲方购房款，自2018年8月19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直至付清止。 一审法院认为，田成华与钱文斌于2018年8月19日在房产经纪公司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钱文斌辩称2018年8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因与田成华的儿子乔磊之间在此前的借贷关系所形成，但其陈述由借款转变为购房款50万元的构成和计算方式缺乏合理性，故该院对钱文斌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于钱文斌辩称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和协议书系受田成华的儿子乔磊胁迫所签，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当时也未向公安部门报案对其合法权益寻求保护，且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在第三方房屋经纪公司签订，钱文斌也积极支付了中介费用，综上，故该院对钱文斌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对于田成华要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8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其提供的双方于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双方已于当日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解除2018年8月19日的合同，即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11月4日解除，该院予以确认。 对于田成华主张返还购房款500000元诉讼请求，田成华主张2018年8月19日双方签订合同当日，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支付钱文斌360000元，在2018年8月19日、2018年8月20日、2018年8月21日分三天通过支付宝、微信和手机银行等方式共计转账支付140000元。对于其转账支付的140000元款项，其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该院予以认定。对于田成华主张现金交付的360000元，钱文斌辩称未实际收到，但其作为具有完成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向田成华出具收条后，如未实际收到该现金款项，其既未向田成华提出要求其继续给付的主张，也未要求田成华返还其已出具的收条等救济措施，而是在2018年11月4日以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对该500000元的房款再次进行了确认，故钱文斌的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对田成华要求钱文斌返还其购房款5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田成华要求钱文斌承担自2018年8月19日始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双方约定按月息2分计算违约责任的标准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4.75%标准计算利息损失，钱文斌应自田成华支付全部房款的次日，即2018年8月22日始计算利息损失自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成华与钱文斌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8年11月4日解除；二、钱文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田成华购房款500000元，并自2018年8月22日始按照年利率4.75%标准支付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田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田成华负担3800元、由钱文斌负担5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钱文斌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合肥市公安局三里街派出所的核查说明及长淮派出所的事件单，旨在证明钱文斌与田成华之子乔磊之间一直存在债务纠纷，因该纠纷双方在派出所的组织协调下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证据二、2019年1月27日乔磊出具给钱文斌母亲王**的《收条》一份，旨在证明2019年1月27日钱文斌的母亲王**替钱文斌偿还乔磊借款5000元。田成华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中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核查说明是于2018年9月28日报警形成的，仅能证明当时钱文斌与乔磊在派出所处理过债务纠纷，但对具体的债务性质并未认定，钱文斌亦未提供相应的调查材料，故达不到其证明目的。长淮派出所的事件单是于2019年1月25日案外人报警形成，报警内容也是案外人自己的陈述，派出所也未对此事进行认定，仅是对报警作出简单的记录。该两份证据无法体现乔磊殴打钱文斌，亦无法证明乔磊与钱文斌之间债务本身系因房屋买卖所产生的，钱文斌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且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二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该5000元系钱文斌母亲返还的购房款。 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田成华与钱文斌于2018年8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后，田成华通过现金支付360000元及转账140000元，钱文斌向田成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购房款500000元。钱文斌现上诉主张现金360000元未实际收到，但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钱文斌在出具收到500000元购房款收条后，就其主张并未采取过任何的救济措施，反而在2018年11月4日以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对该500000元的房款再次进行了确认，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田成华要求钱文斌返还其购房款5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钱文斌主张收取的14万元系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钱文斌二审提供的5000元收条问题。因该收条系案外人乔磊出具，且支付方系王**，钱文斌亦陈述是偿还乔磊的借款，故本院不予处理。 钱文斌上诉主张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因与田成华之子乔磊之间在此前的借贷关系所形成，但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其并未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就其陈述由借款转变为购房款50万元的构成及计算方式亦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据此对钱文斌的该项主张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钱文斌上诉主张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和《协议书》的签订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在第三方房屋经纪公司签订的，钱文斌亦积极支付了中介费用，故对其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钱文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钱文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马枫蔷 审判员  方玮韡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颖 书记员李丽莎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