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甘民终3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川支行。负责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甘肃文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甘肃文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京恒顺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住甘肃省靖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上诉人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川支行（以下简称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甘肃京恒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恒顺公司）、李某、张某2、陈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民初3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甘肃银行平川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虽涉嫌刑事犯罪，但借款合同并非必然无效。首先，李某以京恒顺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为了成功获得贷款，提供了虚假材料，并最终骗取了银行贷款，但是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在与京恒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是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且无证据证明银行工作人员参与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李某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并不必然使借款合同无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甘肃银行平川支行作为被欺诈方享有撤销权，但并未主张撤销，故案涉借款合同应有效。最后，现无证据证明借贷双方恶意串通，骗取李某、张某2提供保证，也无证据证明甘肃银行平川支行采取了欺诈或胁迫手段，使担保人李某、张某2、陈某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不存在法定的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认定担保合同也有效，李某、张某2、陈某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退一步讲，若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担保人有过错的，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担保人李某、陈某已被判决承担刑事责任，而张某2并未涉嫌刑事犯罪，那么张某2在本案中对于借款合同无效是否具有过错，需要法院审理才能够确定。同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向张某2主张债权完全合理合法，一审法院理应受理。3.刑事判决书关于责令退赔的具体数额、时间以及对象并不明确，甘肃银行平川支行无法据此申请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涉案财物或者被害人人数较多，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详细列明的，可以概括叙明并另附清单。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的规定，本案中，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403刑初127号判决以及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4刑终149号判决在责令退赔的责任人中遗漏了李某，同时对于责令退赔的数额并不明确，仅计算了1000万元的本金，而忽略了逾期支付的利息以及罚息。若仅因借贷行为违反刑法，即可无息使用贷款，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请求。京恒顺公司、李某、张某2、陈某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恒顺公司向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及罚息共计2118790.21元（截止2019年2月14日），共计12118790.21元，此后利息按约定利息算至本金付清之日；2、判令京恒顺公司、李某、张某2、陈某向甘肃银行平川支行支付律师费176593.95元；3、判令李某、张某2对上述款项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陈某向甘肃银行平川支行抵押的的位××区幢（26）2幢1-08、461号-9幢（26）2幢1-09、461号-9幢（26）1-11号房产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合同范围内甘肃银行平川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5、京恒顺公司、李某、张某2、陈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审理期间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对李某、陈某骗取贷款罪一案进行了审理，最终以（2019）甘0403刑初12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陈某犯骗取贷款罪，上诉后由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甘04刑终149号判决书，以维持原判为终审判决。因此，本案涉及的事实已经刑事生效判决所确认，对甘肃银行平川支行的诉求已经进行了处分。现甘肃银行平川支行以同一事实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甘肃银行平川支行的起诉。本院经审查认为，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不同法律事实分别涉及刑事法律关系和民商事法律关系，因法律事实之间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而形成民刑交叉案。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在价值取向、诉讼目的、诉讼原则、证据认定标准、责任构成要件等方面存在较大的差异，刑事法律关系与民商事法律关系、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完全异质的两种法律关系和法律责任，两者不能相互替代。因此，一般而言，民刑交叉案件应遵循分别受理、分别审理原则，即如果其既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又存在刑事法律关系，则应分别作为民商事案件、刑事案件受理、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对此进行了规定，即：“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同时，若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并不同一，只不过法律事实有牵连，则由于在不同当事人之间分别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和刑事法律关系，则民商事案件和刑事案件更应当分别受理和审理。本案中，首先，李某、陈某骗取贷款与京恒顺公司从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借款虽然存在法律事实上的牵连，但是京恒顺公司作为借款的债务人并未构成犯罪，仅仅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犯骗取贷款罪。同时现无证据证明甘肃银行平川支行的员工参与了骗取贷款、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其次，陈某与甘肃银行平川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以其所有白银市××区幢（26）2幢1-08、09、11三套房屋为京恒顺公司在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处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后依法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李某、张某2与甘肃银行平川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双方约定李某、张某2为京恒顺公司在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处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李某、陈某所犯除骗取贷款罪外，还涉及其他罪名，还涉及其他同案犯，而京恒顺公司作为借款人向甘肃银行平川支行借款，陈某作为抵押人，李某、张某2作为保证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由此可见，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并不同一。最后，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为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受理、审理。甘肃银行平川支行起诉不仅要求京顺恒公司偿还借款本息还要求李某、张某2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要求确认对陈某提供的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纵观本案，一是京恒顺公司作为债务人未涉嫌犯罪，二是陈某提供的抵押物并未在刑事案件查封冻结的范围之内，三是现无证据证明担保人陈某、李某、张某2的抵押、担保行为存在无效的情形，故甘肃银行平川支行的起诉应当受理、审理。综上，甘肃银行平川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民初3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军瑞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亮书记员 王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