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帅，男，198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萌，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城连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曾用名：济宁市城连城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舜泰园小区**楼营业房自西向东第**。法定代表人：王国庆，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方，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帅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城连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连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税务总局2005年第2号令)第十七条、商务部公告2006年第22号《二手车交易规范》第十四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经依法登记、长期从事二手车经销的大型企业，应当按照以上规定向上诉人提供车辆的真实情况和信息并提供质量保证，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以上义务，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的责任。2.一审判决以“双方未约定、被上诉人未保证”为由，以“非事故车”掩盖上诉人主张的“重大事故车辆”来确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不符合常理。3.一审判决以现在能够实现的“联网”、“手机查询”的手段，来推断2年前上诉人就应该能够查询车辆的维保记录，毫无依据，有悖常理。4.一审判决以差价合理为由推断被上诉人不存在刻意隐瞒车辆信息的结论，于法无据。5.一审判决通篇认为上诉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被上诉人是不是尽到告知义务只字不提，显失公平。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但一审法院却把问题的焦点放在了“消费者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上，严重违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二、一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认定、适用法律司法解释等方面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对要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而本案的证明对象即要件事实是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是否将涉案车辆发动机曾经发生分解和组装发动机而维修的情况告知上诉人。一审判决一味强调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明显不公。2.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与其最终的结论前后矛盾，适用司法解释错误。在本案一审中，法院已经依上诉人申请查明了案涉车辆确实存在“车辆过水熄火、拖车进场、分解和组装发动机大修”重大事故，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通话记录》、《维修记录》、《范旋的证言》没有得到法庭认定，不能证明其主张（已经告知上诉人车辆发生过分解和组装发动机而维修的情况）。被上诉人进行了证明“其已经告知上诉人车辆发动机大修记录”的本证，但没有证据证明，而上诉人也进行了反证，使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因此，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告知上诉人车辆发生过分解和组装发动机而维修的情况是不存在的。从以上两方面分析，被上诉人主张不成立，其隐瞒案涉车辆存在重大事故维修的事实，从而构成欺诈，而一审判决最后的分析和结论，却南辕北辙、前后矛盾，得出了与证据的认定相反的结论，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对城连城公司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异议或不认可《维修记录》、范旋与韩某的通话录音、《城连城二手车收购协议书》等证据，一审判决却认定双方没有异议。根据两次庭审情况，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份证据，两份被法庭不予认可，三份存在异议，其证据体系已经崩塌，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观点在被上诉人几乎没有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核，仅凭辅助性、间接性地推理进行判决，显然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一方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韩某、姜某的证言，因“与上诉人应系熟人或朋友关系，具有一定利害关系”为由不进行认定，没有任何依据。显然，韩某的证言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范旋与韩某的通话录音》能够形成相互印证，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查认定，只是将证人姜某关于“涉案车辆曾经开去过济宁附近的宝马4S店”的陈述与被上诉人的相关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这明显是一种有选择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对重要证据的合同条款的认定事实错误。《城连城二手车出售协议书》系被上诉人提供格式合同，协议第四项只规定了“买方责任”，对卖方责任只字未提，显然是将责任全部增加给了消费者，严重侵害了消费者权益，一审判决对该格式合同未予评价，没有依法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也就是被上诉人的认定。四、一审程序违规。上诉人没有收到一审法院简易程序延期审理或转为普通程序的裁定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认定证据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错误的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城连城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没有欺诈的故意。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3日以27.5万元自冯苗苗处收购案涉车辆，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8日以33万元的价格出售案涉车辆既符合常理，也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2.被上诉人没有欺诈的行为。首先，案涉车辆的《城连城二手车出售协议书》中未对案涉车辆是否为事故车进行约定，上诉人及其在一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也未提及被上诉人曾对案涉车辆是非事故车进行承诺，反而在《城连城二手车出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买方在签订协议时应对车身及发动机状况等车辆质量充分了解并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上诉人负举证责任，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承诺案涉车辆为非事故车、继而可能存在欺诈的行为，而非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不存在承诺行为。其次，被上诉人在出售案涉车辆时，不仅告知过上诉人发动机实物曾经拆卸维修过，也将公开的手机软件中可查询到的《维修记录》信息告知上诉人。在一审中上诉人自认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曾经告知发动机调表等一系列车况信息，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从案涉车辆的《维修记录》吻合，可证实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出示《维修记录》信息，但上诉人唯独否认购车时不知道发动机状态，未注意、未确认，明显不符合常理。3.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南昌宝马4S店记录，车辆仅是因过水熄火进行分解和组装发动机，从维修记录来看，并未拆装内饰、海绵等零部件，证明案涉车辆并非水淹车，仅是过水熄火造成的发动机拆装维修，即案涉车辆根本就不属于常规意义上的事故车。4.截至上诉人在2019年10月29日立案，案涉车辆发动机工作良好，并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遵循了二手车交易的行业习惯，是完全正确的。二手车交易不同于新车，买方一般都会非常谨慎小心，会认真检查、检测、咨询、查询、核实车况。一般情况下，车辆的发动机、底盘、变速箱三大件及车辆是否为事故车均是购买者检查核实的重点，上诉人组织多人反复验车后却一再声称并未关注作为三大件之首的发动机的情况，一再否认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告知事实，明显不符合常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二手车不具备新车默认的“全新状态”属性，二手车交易时更多的是以实物按质论价，上诉人在购买案涉车辆时通过反复验车了解、认可了车况，形成交易，过程与被上诉人收购上诉人车辆的流程完全一样，是一次正常的二手车交易，符合行业习惯。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案涉车辆时，采用的是2017年济宁地区流行的二手车交易合同文本，与被上诉人收购上诉人车辆使用的合同文本一样。合同文本简单直接的约定和确认了购买者对车辆状况、尤其是对发动机状态了解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对此条款系格式合同的理解有误。三、一审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程序合法。在第二次开庭前，一审法官对案件转为普通程序进行释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并未提出异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蒋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蒋帅与城连城公司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城连城二手车出售协议书》；2.判令城连城公司返还蒋帅购车款人民币33万元及该购车款的利息32743.33元（按银行同期贷款税率4.75%自2017年9月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止，要求计算至实际返还购车款之日止），蒋帅将案涉车辆宝马730轿车返还给城连城公司；3.判令城连城公司向蒋帅支付赔偿金人民币99万元；4.判令城连城公司赔偿蒋帅的车辆保险费、车辆维修、保养、检查等费用共计21236元；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蒋帅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撤销蒋帅与城连城公司于2017年9月8日签订的《城连城二手车出售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蒋帅与城连城公司签订了《城连城二手车出售协议书》，约定蒋帅从城连城公司处购买宝马730型号轿车一辆，车牌号为鲁Ｈ×××**（车架号：WBAKB210XBDV37061；发动机号：03037901N52B30AF），合同价款为33万元。该协议书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1、12年奥迪A4置换抵16万元，2、10万现金+7万现金。第四条“买方责任”第一款约定：买方在签订协议时应对车身及发动机工作状况等车辆质量充分了解并认可。同日，双方签订了《城连城二手车收购协议书》，约定蒋帅以奥迪牌FV7203TFCVTG车辆（车架号：LFV3A28K3C3040645；发动机号：224365）冲抵蒋帅所购车辆的购车款16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蒋帅向城连城公司交付了奥迪车辆以及现金17万元；城连城公司向蒋帅交付了案涉宝马730汽车，同时提供了由济宁顺大旧机动车交易有限公司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并配合蒋帅办理了车辆产权变更登记，车牌号为鲁Ｈ×××**，户主为蒋帅。蒋帅为鲁Ｈ×××**车辆办理了保险。另查明，2018年8月16日，“济宁城连城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济宁城连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再查明，案涉车辆曾于2013年7月21日在南昌宝马4S店因车辆过水熄火进行分解和组装发动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城连城公司向蒋帅出售案涉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蒋帅主张，其以正常市场价格33万元购买了城连城公司的宝马二手车；城连城公司故意隐瞒车辆大修过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城连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其知晓的涉案车辆发动机大修过的事实告知原告，城连城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城连城公司主张，其在出售涉案车辆时，已向蒋帅尽到了告知车况的义务，不存在隐瞒行为，不构成合同欺诈。双方签订的《二手车出售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协议条款的约定，蒋帅在购买前对涉案车辆车身及发动机等车况是充分了解并认可的，才签订的上述协议。另外，根据常理和生活常识，购买二手车本来就不同于购买一手车，双方交易的车辆本来就会存在各种车况之情形（诸如是否为事故车），买方一般都会非常谨慎小心，会认真检查、检测、咨询核实。本案中蒋帅携同具有丰富汽修经验的朋友韩某多次验车，到4S店检查，确认维修记录等信息，符合常理；同时发动机是汽车的核心部件，对发动机的检查检测是验车过程中的重中之重，发动机的状态必然是双方沟通确认的重点，且发动机是否拆装维修过是很容易判断的（通过观察防止漏紧的记号、密封胶外观等小细节即可轻易判断），按常理推断，城连城公司亦肯定会告知蒋帅发动机的状况。据此，亦可确认蒋帅在交易前对车况是完全了解的。对于该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民法上的欺诈是指故意告知虚假信息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他人陷入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之行为。民事欺诈的构成要件须有欺诈的故意、欺诈的行为、被欺诈人而陷入错误判断并为意思表示等。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发生买卖交易的是二手车,并非新车。在二手车交易中,并不排斥发生事故的车作为交易的标的,也不当然要求出卖人证明交易车辆为非事故车。在签订合同时,双方未对案涉车辆是否为非事故车进行约定,城连城公司也未对案涉车辆为非事故车进行保证,故城连城公司不存在故意告知蒋帅虚假信息的情况。其次，宝马车的维保记录是联网的，持车辆行驶证即在任何一家正规宝马4S店均可查询到车辆的维保记录。蒋帅购车前曾多次携同具有多年车辆维修经验的韩某到城连城公司查看车辆，并与其朋友（证人）姜某驾驶涉案车辆到宝马4S店核实车况，且在多款手机软件中也能查询到车辆的维修记录，城连城公司对蒋帅的上述验车行为均未阻拦。再者,城连城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收购该车和出卖该车获得的差价在合理范围内,故城连城公司不存在刻意隐瞒车辆信息的情形。综上，蒋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城连城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综上所述，本案系买卖二手车，二手车不同于新车，相比新车而言可能存在隐性瑕疵,二手车买受人的注意义务应高于购买新车的注意义务,除了对二手车的现状进行审查外,还应对隐性瑕疵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蒋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行二手车交易时有条件查询但并未查询车辆信息，也未对车辆为非事故车辆进行附加约定。因此，蒋帅以城连城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返还购车款并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蒋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66元，由蒋帅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城连城公司向蒋帅出售案涉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所购买的车辆属于二手车，二手车相对新车而言存在车辆瑕疵的各种可能性,二手车买受人应尽到比新车更高的注意及审查义务。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结合二手车交易习惯，认为城连城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并无不当。蒋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66元,由上诉人蒋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鲁军审判员  席建霞审判员  陈茂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