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6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金土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德庆县***********。法定代表人：詹泽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涛，广东闻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稳，广东闻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庆县高良镇德顺瓷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德庆县**。法定代表人：梁文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蔚，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力峰，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金土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庆县高良镇德顺瓷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6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涛、程稳，被上诉人德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德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三同时施工过程中，金土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承担变更采矿许可证相应费用，而且以双方存在合作争议为由派人到现场组织三同时施工，其行为已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而事实上，金土公司当时已经被德顺公司强行赶出六组矿区，根本无法承担费用。在被赶出矿区后，因德顺公司处于绝对强势地位，金土公司求告无门，于是到现场查看情况并向政府相关部门请求帮助，该情况在（2019）粤1226民初158号判决书已经认定是维权。德顺公司违约在先，但一审判决却把事实的因果关系认定颠倒，而且与本院在先判决的认定相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案涉《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定性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案涉《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属于合作开采合同，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勘查开采……法人之间联营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认为德顺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违约方不享有法定解除权。一审判决同样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但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的根本原因在于上述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综上所述，本案德顺公司的“法定解除权”构成要件完全不具备，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德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二审法院驳回金土公司的上诉请求。德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德顺公司与金土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瓷土矿山合开采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9日，德庆县******委会（以下简称云贞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甲方）与金土公司、冼志昌（乙方）签订了一份山场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就本村小组深氹山场（原甲方与新会谭社炽签订的开发瓷土泥石的山场）重新与乙方签订租赁协议，将其东与三队权属的山场为界，南至山顶与联合石场分水为界，西至石利脚山第一条坑为界，北至山脚下白泥路为界的山场权属范围内租赁给乙方作为采矿点开采瓷土矿（范围的表面积约二百亩左右）。林地使用权包含地表及地下有利用开采价值的所有资源，在有效的租赁期限内，乙方有权自主经营或合作经营，有权转让。租赁时间为十年，即从2014年7月28日至2024年7月27日。租金分两段计算支付，每五年为一期，第一期88万元，第二期100万元。2015年8月2日，德顺公司（甲方）与金土公司（乙方）双方就云贞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的山场（瓷土矿）合作开采事宜签订了一份《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为该项目采矿权持有人，同意将位于云贞村委会六队的深氹山场（乙方跟村所租赁开发瓷土矿的山场按国家的法律法规将原采矿证没有覆盖的范围进行变更）并按国家规定申报办理林地使用证。二、乙方为上述项目山场开发的所有权人，同意将上述资源跟甲方进行合作开采。三、经双方友好商定，本次合作，以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利益共享为原则。甲方负责把原采矿证的开采范围变更（变更的费用按双方协商的比例，甲方七成乙方三成包括相关的业务费，大额费用支出双方提前知会对方）。四、为了使上述项目能够达到双方共赢的目的，双方可以共同使用与村、镇级所签订的道路，道路的维护费用共同承担。各项证照的年检、采矿权证的续期等用费，甲方负责七成，乙方负责三成。村、村委、镇级及国土的复绿保证金等，双方按各自的矿区各自承担。五、开采投入按开采成本定价，双方共同按50%的比例共同投入。六、利益分享，双方按开采出的瓷石，按品位、数量各占50%。双方必须将生产的矿石及时从山场运走，以免影响生产，运输费用各自承担。七、开采管理。甲方为本项目采矿权证的事务执行人，负责整个矿区的全面生产管理工作，乙方可提供参考意见，但必须派出两人以上协助甲方对该项目的山场进行管理，协调村镇级的各种关系，使合作项目的开采工作能顺利开展。云贞矿区的财务管理采用独立的核算，双方应支付的费用必须及时支付，以免影响公司运作。八、合作时间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上述山场的瓷石资源采完为止。九、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须处理好各自的债权债务。合同签订后，非本合同合作项目上的债权债务由双方各自负责。十、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派人对各自的矿区界线进行圈定，按双方商定的开采方案同期同步进行开采。十一、违约责任，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双方签订合作开采协议后，德顺公司依约向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申请办理采矿权证变更手续。其中，于2015年11月16日取得肇庆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关于德庆县高良镇德顺瓷土有限公司扩大矿区范围的批复》，2017年3月25日与肇庆市国土资源局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取得上述扩大矿区的采矿权，并于同年4月18日领取了新的《采矿许可证》，证号为C441********67120023857。该证记载：采矿权人为德顺公司，矿区面积为0.2991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为2017年4月18日至2025年11月18日。这次办理采矿许可证需交纳的各项费用和保证金合共11861867.9元，包括土地复垦费2567000元、扩大后矿区范围新增资源的采矿权价款6480000元、森林植被恢复费979300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费保证金1826400元和水土保持补偿费8350元。其中金土公司只支付了上述森林植被恢复费中979300元的429965元，其余款项均由德顺公司交纳。德顺公司办妥新的采矿许可证后，须向安全生产监督主管部门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2017年7月12日，德顺公司取得安全生产监督主管部门同意扩建年产60万吨瓷土露天开采项目安全设施设计审查的批复文件后。便委托蕉岭县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施工。在“三同时”施工过程中，金土公司派人到现场阻止施工，经当地有关职能部门多次调处未果，“三同时”施工被迫暂停，导致德顺公司未能按期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无法正常开采生产。2018年5月9日，德顺公司向金土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以其公司多次联系金土公司要求进场合作开采瓷土矿遭无故拒绝和金土公司于同年4月底明确表示不再与其合作开采上述山场瓷土矿，致使合作开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通知金土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2018年5月11日，云贞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也向金土公司、冼志昌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以对方未按期进场开发、未做好防止水土流失工作造成部分道路损坏、作物受损等为由解除双方签订的《山场租赁协议》。金土公司收到上述两份解除协议通知书后，先后向对方提出了不同意解除协议的书面异议。2018年6月14日和同年6月16日，德顺公司两次进入第六村民小组深氹山场按安监部门的要求进行“三同时”施工时，金土公司以双方合作产生争议为由派人到现场阻止施工，并引发双方人员的群体性冲突。德顺公司因此报警，当地政府亦成立工作组进行调处。期间，金土公司向当地信访部门、矿产主管部门和安全监督等主管部门信访投诉德顺公司违规开采，侵犯其公司权益。2018年8月21日，肇庆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书面答复金土公司认为：德顺公司取得《安全设施设计》批复文件后，委托蕉岭县恒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三同时”施工，是按照安全设施设计的要求进行施工，安全设施经验收评价合格并履行相关手续后方可进行生产经营，现场核查未发现该公司存在生产开采和经营行为。2018年10月19日，德庆县高良镇人民政府向金土公司发出一份终止调解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县、镇矛盾纠纷排查组积极介入双方之间纠纷的调处工作，并于2018年6月16日、6月25日、8月3日、10月11日和10月18日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不成功，故终止调解，建议双方通过法律等途径来解决纠纷。2019年1月23日，德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金土公司立即停止阻挠生产的侵权行为；2.判令金土公司赔偿德顺公司财产损失74081771.57元。一审法院于同年7月8日作出（2019）粤1226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德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德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认为本案须以双方之间的瓷土矿山合作开发协议的履行或解除的认定为依据。德顺公司已就其与金土公司之间的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的解除问题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德顺公司与金土公司之间的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的履行或解除的认定问题没有作出认定时，德顺公司提起该案诉讼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二审遂于2020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12民终24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德顺公司的起诉。以上事实，有双方订立的《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金土公司与云贞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订立的《山场租赁协议》、肇庆市自然资源局的档案材料、施工现场视听资料、（2019）粤12民终2442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明材料在案证实，这些证明材料经质证辩证，一审法院采信并予确认。对于金土公司提供与德顺公司合作前的单方与他人订立的协议和支出凭据，与本案双方争议的合作关系没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德顺公司请求解除双方订立的《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德顺公司与金土公司订立的《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实质是矿业权人与他人合作进行矿产资源勘查开采所签订的合同，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利益共享”的合作方式和经营原则可以知道，双方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符合法人与法人之间的联营法律关系特征。任何一方违约，或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或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必然给相对方造成一定的损失，相对方据此可以依照约定或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终结双方的交易行为，并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德顺公司为该合作项目采矿权证的事务执行人，负责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变更和整个矿区的全面生产管理工作，而金土公司只须派人协助德顺公司对该项目的管理工作，并承担相应费用。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德顺公司依约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的变更手续后，还须向安全生产监督主管部门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方可进行生产。根据安全生产监督主管部门及其他相关职能部门要求，德顺公司必须完成“三同时”施工，其安全设施经验收评价合格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后方可开采生产。但在德顺公司委托施工单位进行“三同时”施工过程中，金土公司不但没有按约定承担变更采矿许可证的相应费用，而且以双方存在合作争议为由派人到现场阻止“三同时”施工，其行为已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金土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德顺公司据此可以行使法律赋予的法定解除权。此外，自双方产生争议以来，经有关主管部门和当地人民调解组织的多次调解，双方对继续合作开采问题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在此期间已引发多宗诉讼，说明双方已形成严重的合同僵局，继续勉强维持双方的合作关系这对双方都不利。因此，德顺公司起诉请求解除《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订立的合作开采协议生效后，尽管当事人对协议的履行产生了争议，但并不能免除其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任何一方均不应存在阻止合同履行的行为，否则即应视为违约并承担相应的责任。金土公司答辩认为其不同意德顺公司“三同时”施工属于正常维权，并没有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的。金土公司认为其并未违约，而德顺公司是违约方，不享有法定解除权的抗辩主张，没有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作协议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作开采协议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存在财产返还和赔偿损失的情形。但鉴于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范围、金额难以确定，且当事人均未提出该主张，故本案不予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起诉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解除德顺公司与金土公司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瓷土矿山合开采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土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案涉《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德顺公司以金土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解除案涉《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对案涉矿区的瓷石矿藏进行合作开采，协议明确约定德顺公司为该合作项目采矿权证的事务执行人，负责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变更和整个矿区的全面生产管理工作，金土公司须派人协助德顺公司对该项目的管理工作，并承担相应费用。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德顺公司依约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的变更手续后，还须向安全生产监督主管部门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方可进行生产。根据相关职能部门要求，德顺公司必须完成“三同时”施工，其安全设施经验收评价合格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后方可开采生产。但在德顺公司委托施工单位进行“三同时”施工过程中，金土公司以双方存在合作争议为由派人到现场阻止施工，其行为已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德顺公司起诉请求解除《瓷土矿山合作开采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土公司上诉主张其阻止德顺公司“三同时”施工属于正常维权，德顺公司是违约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协议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存在财产返还和赔偿损失的问题，鉴于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范围、金额难以确定，且当事人均未提出该主张，一审判决已告知当事人可另行起诉解决，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对此亦不作处理。综上所述，金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肇庆金土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张秀丽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展晴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