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3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山西艾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某1因与被申请人李某2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民终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姬芳担任审判长、王国平主审、孙成宇参加评议，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李某1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9）晋090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和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民终194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20年3月20日，在忻府区信访接待中心、忻府区矛盾调解中心、忻府区劳动监察大队、忻府区住建局、忻府区中心医院参与下，申请人与山西建工集团忻州市中心医院门诊楼项目部负责人杨国平达成协议，签署了《调解协议书》。该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在签订调解协议前尚未完成结算，尚不明了盈亏情况，无法进行利润分配。（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涉案工程是否完成结算尚未查清。2016年12月下旬，双方合伙共同承包由山西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承建的忻州市中心医院门诊楼项目，承包范围为劳务清包工及辅料。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协商一致并口头约足，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涉案项目交工时，因甲方未结算工程款等各种原因，至今尚未完成结算，双方也并未达成内部结算协议。（2）被申请人为涉案工程的出资额尚未查清，该工程是否有利润尚未查清。2016年12月下旬，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协商一致并口头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承建忻州市中心医院门诊楼建设项目，依据被申请人的陈述，申请人曾承诺工程完工后，全部退还被申请人所提供的本金，并额外支付被申请人利润10万元。同时，被申请人依据欠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诉称“被告应付原告欠款8万元，工程利润10万元，共计18万元。”涉案欠条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5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即“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申请人须向人民法院提供自己为涉案工程已经出资的事实及具体金额。欠款8万的性质是申请人承包门诊楼项目的出资，资金流向该工程，未交付申请人，与申请人没有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工程利润10万元无中生有，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被申请人应当承当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期间申请人已向人民法院提供涉案工程至今未结算的证据，没有结算，利润尚未形成，且数额尚未确定，亦无从分配。（3）申请人出具《欠条》的原因尚未查清。依据被申请人陈述的事实，申请人应在工程结算完毕并且利润金额确足的情形下，与被申请人分割利润。然而，现实情况却完全相反，这有悖常理，必定事出有因。事实上，申请人在与施工单位挂靠人杨国平结算阶段期间，双方内部交换审核账务资料时，意见不统一，被申请人非法扣押了上诉人的账务资料，申请人被逼迫打下18万的欠条。既然是双方共同垫资承包工程，依据公平原则，双方必然共享权利，共担风险。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现有证据无法查清双方当时口头约定的内容，则应该由合伙人就涉案工程合理分配双方之间的权利与义务。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欠条》认定为双方在合伙承包工程劳务结束后对所合伙承包工程期间双方的出资、收支、分红等经济往来情况一致确认的债权凭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期间，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的经济往来进行确认。（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法院将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欠条》后，双方由合伙关系转化为工程欠款即债权债务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申请人没有欠付被申请人18万元的基本事实，双方不存在金钱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一审法院在仅凭被申请人提供的单一证据欠条，对款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明显没有法律依据，申请人应依法享有撤销权。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合伙关系，在涉案工程尚未结算，尚未确定有无利润可供分配的情况下主张利润分配，不但违背客观事实，而且违背现行法律规定。现有证据虽然不能充分证明申请人是在被逼迫、威胁的情形下向被申请人出具了《欠条》。但是，该《欠条》毕竟显失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之规定，申请人享有撤销权。（四）原判决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申请人在一甲答辩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一审法院却迟迟不予立案。忻府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0902民初1841号随一审判决同一天送达给申请人，从程序上剥夺了申请人的诉权。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十一）项的规足，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李某2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双方在进行合伙结算时工程已全部完工，工程总量、总价及利润已基本确定，合伙事务具备清算条件。（1）双方间合伙事务的清算具备相应条件。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间口头上形成合伙关系，属个人间的合伙，而对于个人间的合伙清算，并不要求合伙的全部债权求偿到位。本案中，在双方进行结算时，所涉工程已全部完工，工程总量确定，工程单价也是确定的，总价已基本确定，因此，在双方进行合伙结算时，双方投资确定，再无额外的支出，债权债务确定，利润也基本确定，具备进行合伙清算的前提条件。2.被答辩人将涉案工程是否完成外部结算作为合伙事务结算的前提是对法律和事实的歪曲。法律并不禁止合伙人提前清算合伙事务，也不禁止退伙以及合伙份额的转让，而在出现上述情况时，都会存在合伙间清算的问题。本案中，在工程全部完工后，所余事务就是与项目方的结算，而该事务向来是由被答辩人执行，在此前提下，双方结算不影响合伙事务的执行，不影响工程的进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被答辩人一直试图将工程结算作为合伙结算的前提是于法不符的，是对法律和事实的歪曲。（二）被答辩人在2018年7月15日出具的欠条系双方进行结算后形成的结果。被答辩人是在收支情况确定，利润基本确定的情况下，在2018年6月18日与答辩人进行测算后提出的返还答辩人本金并给付10万元的方案，实际上，在这10万元当中，是将答辩人的工资也计算在内，之后被答辩人在2018年7月15日为答辩人出具欠条，该欠条是双方当时真实意思的表示。对此，被答辩人在一审中也表示“欠条是我本人书写，出具的时间也对的，名字捺印均是我本人，欠条内容也是我写的”，可见，双方间合伙结算结果即给付答辩人18万元是双方当时自愿达成的协议，系当事人的合意，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说胁迫等情形。原一二审法院对该欠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三）原一、二审法院对双方结算后所达成的债权债务凭证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案不是合伙结算纠纷，而是双方进行合伙结算后的债权债务清偿纠纷，一审法院在对双方自愿结算后所形成的欠条真实性进行确认后，已无必要再对出资、收支、分红情况进行一一审查，在此基础上所做判决并无不当。（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条款，被答辩人引用该司法解释属于对法律的应用错误。被答辩人行使撤销权的程序不当，且无任何证据证实支持其撤销理由。原一审、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上，在2018年6月18日当天，被答辩人为答辩人进行了全面了结算，不仅结算了答辩人忻州市中心医院工程中的款项，也结算了在答辩人西梁地矿棚户区改造成工程中的款项，并分别出具了欠条，被答辩人在另一个诉讼中对另一张欠条未提出任何异议。可见并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辩称的胁迫等事由。（五）被答辩人反诉请求不当，且无证据予以支持。被答辩人是以反诉的形式行使撤销权，但本诉却是给付之诉，法律关系不一，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并无不当。且被答辩人的反诉请求无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在事实和法律上均不能成立。综上，被答辩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恳请驳回被答辩人的不当再审请求。再审申请人李某1在再审审查询问中提交一份调解协议作为新的证据，用于证明涉案工程在签订调解协议前尚未完成结算，尚不明了盈亏情况，无法进行利润分配。被申请人李某2的质证意见为：从内容来看，最终结算尾款320507元，和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的数字是一样的，调解协议虽然未写完工时间，工程2017年10月已经完工，双方合伙结算是在2018年6至7月，这个时间工程总量、单价、总价都是确定的，收支都确定利润也是确定的，所以合伙结算是具备结算前提的。被申请人李某2补充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1、2018年7月15日双方结算明细10页，申请人亲笔书写，详细列明了被申请人的投资情况，双方全部账目由申请人保管，以此为前提，申请人为被申请人出具了欠条。证明双方结算时收支确定，利润确定，具备结算前提，欠条系双方详细算账后达成一致的结果；证据2、忻府区人民法院（2019）晋0902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不仅对本案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对另一个改造工程业进行结算，其中确认2017年12月3日申请人给付被申请人10000元，这一点与上述结算明细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本案所涉2018年7月15日的欠条系双方自愿达成结算协议后，由申请人出具；证据3、申请人与山西灵境圣地商贸建筑公司工程清包协议，证明工程总量和单价合同中有明确确定，在工程完工后双方之间已具备结算条件；证据4、关于本案工程项目申请人劳务队总结算的说明，证明工程在2017年10月已全部完工，具备结算条件，且杨国平代付工人工资系因申请人收到劳务费用后多次挪作他用所致，申请人与项目方的结算纠纷系其个人所致。另外，除被申请人2018年9月27日支取2万元和2019年1月31日吕小军支取粮油款4117元是在双方结算后支取的。其他全部是在结算之前已经确定的进一步证明双方结算时收支利润是确定的，欠条的出具没有问题。申请人李某1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不认可，不是结算表，是自己支出费用的记录，对方也没有签字没有认可，不能证明对方的主张。也证明没有结算完，对证据2，是另一个工程，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于结算结果，不能证明对方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合伙关系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的，合伙人可以协商处理。本案双方作为合伙人在合伙施工的工程结束后，李某1就合伙事务向李某2出具180000元的欠条一份，对欠条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李某1抗辩认为欠条系受胁迫所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案涉欠条可以作为合伙人内部之间对合伙财产处理的依据，原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不存在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适用法律也无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李某1提交的调解协议可以证明合伙对外事务工程结算进行协商处理的情况，该结算事项的协商处理并不影响本案双方内部对合伙财产所作处分行为的效力，故李某1据此认为可以推翻原判决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经查阅卷宗，本案审理的范围应为原审原告李某2提出的诉讼请求，李某1再审审查提出原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的处理情况，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判决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理由，故对其相应主张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李某1申请再审的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姬 芳审判员 孙成宇审判员 王国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