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894、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苏莲妹，女，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福建和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宁德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 法定代表人：江明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滨，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莲妹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2569号、（2020）闽0902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莲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从2012年7月6日起苏莲妹与国投公司之间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确认苏莲妹与国投公司之间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但以超出一年仲裁时效为由,对2012年7月6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确认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进行确认，是对一种事实的确认,并未对双方实体上的权利义务进行处分,不应受仲裁时效的限制。民法理论通说认为,时效的客体是债权请求权，确认之诉不应受时效期间限制。（二）确认劳动关系是主张实体权益的基础，职工请求支付工资报酬等,必须先行确认劳动关系，按照一审观点,劳动者申请仲裁前超过一年期间的劳动关系确认不予支持,那便不能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报酬等请求予以保护,一审判决明显与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相悖。（三）设定时效制度的目的是为了敦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维护社会秩序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时效制度不能成为鼓励用人单位实施违法行为的工具，一审判决的观点可能造成违反劳动法、损害劳动者权益的违法现象大量出现。（四）即使认为仲裁时效期间开始起算，本案也发生了仲裁时效中止，苏莲妹申请劳动仲裁时未超出一年时效期间。苏莲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申请劳动仲裁，极有可能失去工作,这是极其现实合理的担忧，基于维持劳动关系继续存在这一正当理由,苏莲妹不能在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仲裁时效中止。在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天然弱势,我们不应以时效为名对劳动者主张权利过于苛求,这既脱离实际,也不符合法治精神。 国投公司辩称，（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应当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据此，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劳动争议事项，故该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应适用于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的情形。苏莲妹在2012年7月6日与国投公司签订的《非全日制用工简易劳动合同》约定双方为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本案苏莲妹提出双方为全日制劳动关系，可见苏莲妹在整个劳动期间都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在2019年12月18日才提出确认全日制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也不存在时效中断的事实，因此其请求的部分内容已经经过仲裁时效期间，应予驳回。苏莲妹以所谓民法理论通说认为确认之诉不适用时效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也忽视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为劳动争议，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优先适用专门规范劳动争议处理的仲裁法的有关规定。（二）苏莲妹上诉提及设置时效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但又说劳动者在明知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后，却因为害怕丢了工作而没有及时申请劳动仲裁，互相矛盾。苏莲妹从2012年开始在国投公司工作多年，国投公司多次就办理社保问题催促苏莲妹，在双方关于缴纳社保的多次沟通中，苏莲妹从未提出其为全日制用工，苏莲妹怠于行使权利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由于双方签订了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国投公司一直信赖双方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对苏莲妹进行管理，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苏莲妹从未提出过异议，时过多年，苏莲妹主张双方为全日制劳动关系，显然损害国投公司合法权利，违背时效制度的价值取向。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苏莲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自2009年7月至2009年12月，以及自2012年7月6日起，苏莲妹与国投公司之间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 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国投公司与苏莲妹自2009年7月至2009年12月、2012年7月6日起至今不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2、苏莲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莲妹系国投公司职工，双方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简易劳动合同》，国投公司按月向苏莲妹发放工资。苏莲妹从事食堂帮厨工作，食堂有厨师一人，帮厨二人，苏莲妹从事的具体工作是洗菜、洗碗、打扫卫生，厨师的工作是买菜、备菜、煮菜，食堂中午有4-5桌人员就餐，晚上有1-2桌人员就餐。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4个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积不超过24小时的用工形式；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15日。苏莲妹虽然与国投公司签订书面《非全日制用工简易劳动合同》，但国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用工管理的义务，其未能提供单位规章制度、岗位职责、考勤记录等证据证明苏莲妹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积不超过24小时；且结合苏莲妹的工作情况，每周1-4中、晚餐参与帮厨，周五中餐参与帮厨，国投公司中餐有席设4-5桌晚餐1-2桌，每桌十人，苏莲妹参与洗菜、洗碗、摆餐具、用餐结束后打扫卫生等工作，厨师就一人，其帮厨有二人参与，但就其工作强度及工作中途等待时间计算，必定超过每天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且苏莲妹工资系按月结算发放，国投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的以小时计酬，故应认定双方的用工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标准，双方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苏莲妹与国投公司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已确认，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苏莲妹从2012年7月6日工作至今，于2019年12月30日才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与国投公司从2012年7月6日工作至今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其未出示时效期间有中止、中断的情形的相关证据，故苏莲妹认为应确认其从2012年7月6日工作至今与国投公司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以2019年12月30日往后推1年时间为其权利保护之日，即2018年12月31日起至今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苏莲妹与国投公司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今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二、驳回苏莲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莲妹负担5元，由国投公司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劳动关系确认争议是否适用仲裁时效，若适用，苏莲妹提出的确认申请是否超过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据此，劳动关系确认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调整范围，应当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本案苏莲妹诉请确认双方于2009年7月至2009年12月、2012年7月6日起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对于2009年7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劳动关系确认争议，苏莲妹于2009年12月离职时即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19年12月30日才提起仲裁申请，且未提交时效存在中止、中断情形的证据，应当认定其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对于2012年7月6日至苏莲妹起诉之日即2012年7月6日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的劳动关系确认争议，双方均认可截止争议发生之时，苏莲妹仍在国投公司工作，故不存在苏莲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仲裁时效尚未起算，苏莲妹主张确认该期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苏莲妹要求确认其与国投公司于2009年7月至2009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申请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对该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但从2012年7月6日起，苏莲妹持续在国投公司工作，一审以苏莲妹提起仲裁之日倒推一年确定为其权利保护之日，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仲裁裁决，先后提起诉讼，应当并案审理，一并作出裁决，一审作出两份案号不同、内容相同的判决书，程序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苏莲妹就两份判决提起的实为同一上诉请求予以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苏莲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2569号、（2020）闽0902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苏莲妹与宁德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存在全日制用工形式劳动关系； 三、驳回苏莲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宁德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莲妹负担5元，由宁德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负担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苏莲妹负担10元，由宁德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吴惠玲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美娟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