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木,男,197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佳,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统刚,男,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榕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大成(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木与上诉人周统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逾期违约金及利息共计227162.00元；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周统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周统刚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判决2万元违约金的行为系无视合同双方对违约金约定的意思自治与司法解释的规定，错误行使自由裁量权，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首先,根据2019年11月公布的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50条,本案周统刚并未举证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按100万元承担违约责任,即合同订立之初各方均已知晓,协议各方一旦有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尽管如此,袁木还是考虑到100万元违约金过高,自愿调低违约金标准,结合周统刚违约程度及违约时间,袁木对违约金的主张并未超出前述约定及法定的范围,一审法院应充分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在周统刚无证据证实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下,应予以支持袁木的主张。二、一审法院认定袁木对损失扩大具有一定责任错误,自由裁量于法无据且也无事实依据,严重损害了袁木的合法权益。第一,本案所涉的违约金系股权转让的违约金,并非因借款关系引发的违约金,同时,本案关于违约责任及违约后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系合同订立之初双方就已确认,且违约金数额为固定金额,具有可预见性,也即无论违约方的违约行为持续至何时,违约金也不会增加,因此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损失扩大。第二,双方系朋友介绍认识,在考虑到与周统刚及朋友的人情社交关系,袁木尽可能地对周统刚的持续违约行为进行容忍,在多次催促无果的情况下,也未选择进行起诉。但当袁木选择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即将到期,对周统刚追讨无用,被迫选择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了本案中周统刚在已经意识到约定的违约金负担的情况下,仍然恶意拖延拒绝履行、持续长时间违约的故意违约行为,充分地满足了周统刚所期待地只要主张违约金过高就可获得宽待的愿望。这让周统刚仅用极低的违约成本,就能享受随便违约带来的好处，周统刚应向袁木支付因不诚信履约的违约金赔偿。第三,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袁木实际上获得的交易对价仅为30万元,剩余的100万元转让款实际上都已经转入公司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最终的实际获益者为周统刚及其他股东。袁木将股权转让给周统刚时,目标公司不仅没有一分钱债务且公司账面还有100万现金,同时目标公司还拥有一个非常有经济价值的合约（在观山湖的核心经济区德福中心旁36000个平方的建筑物和场地,每年170万的租金,每个平方每月租金不到4元）。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整个交易过程中袁木并没有获利,只是平价转让股权。第四,周统刚自受让股权后,始终是转让股权的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审中周统刚提交证据想证明目标公司的另外两个股东愿共同承担履约义务。但是三位股东截至合同诉讼时效即将届满袁木起诉时都无任何人通知袁木说明情况并进行履行,毫无想进行履约的诚意。第五,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当事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其性质为违约损害赔偿的一种形态,应直接结合可预见性规则、与有过失等损害赔偿的一般规则对其范围限制,不应完全无视债权人通过约定违约金数额防范因违约而损害的利益期待。本案中袁木主张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且袁木系守约方并无违约情形。在周统刚故意违约,恶意拖延不予履行、持续长时间违约的情况下,袁木对此也不存在过失以及不正当地促成周统刚违约的情形。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了违约方过错程度越高,越不予酌减的正当性。第六,一审法院认为袁木同时诉请违约金及利息系对违约责任的重复主张,故对袁木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袁木认为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无论是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的,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周统刚欠付的股权款也应当参照适用上述规定,而一审法院仅支持了违约金2万元,该金额显然低于上述规定中的年利率24%的标准。因此,袁木认为一审法院对其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支持其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周统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袁木对周统刚违约金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袁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当庭拒绝周统刚提出反诉和申请追加案外人(目标公司其余股东)吴定辉、肖波为被告或第三人帮助查明案情的请求,剥夺了其享有的合法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情形。理由如下:1、周统刚虽认可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的真实性,但不能因此径直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周统刚已经当庭提出合同效力问题并要求提出反诉确认案涉合同应属无效协议。而本案的基本事实系:由于目标公司贵州德众恒信体育发展公司开发的位于黔灵山路旁的体育公园,周统刚最初想要从目标公司处租赁一块场地用于经营餐饮,周统刚通过案外人(目标公司股东之一)肖波介绍认识案外人(目标公司股东之一)吴定辉,后在二人的劝导下同意承接目标公司(袁木持股70%,吴定辉持股30%),由吴定辉与袁木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和具体权利义务,周统刚与肖波从未参与任何协商,周统刚和肖波直接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捺印袁木与吴定辉原本是目标公司原股东,又是同学关系,故二人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并且商定以130万元价格承接袁木持有目标公司的60%股权，该股权并未进行实缴注册资本,属于空壳公司，袁木直接让周统刚将其中30万元股权款直接支付给吴定辉,二人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权益的行为表象。因此,周统刚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袁木与吴定辉恶意串通损害周统刚和肖波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对周统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另,针对一审法院当庭拒绝周统刚提出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周统刚已准备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应以该案生效判决结果为裁判依据。故,一审判决还存在程序违法情形。2、假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被确认无效前提下,本案中周统刚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周统刚与袁木之间自始至终无任何联系,包括微信和手机号码,2017年9月,周统刚支付完10万元股权款后,找到吴定辉和肖波协商,要求剩余20万元由吴定辉、肖波承担和自行与袁木协商处理,并要求共同出具《承诺书》。从吴定辉、肖波出具《承诺书》至今,甚至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日起,袁木从未联系过周统刚要求继续支付20万元股权款,周统刚有理由相信吴定辉、肖波二人已经和袁木协商达成变更《股权转让协议》剩余转让款支付主体的新约定,并实际履行,故袁木无权再要求支付剩余20万元及承担违约责任。3、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付款主体已经实际变更,周统刚不应当承担违约金。民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袁木从未联系过周统刚要求支付剩余20万元股权款问题,应当认定袁木与吴定辉、肖波二人达成新的付款主体约定;若有任何催收行为,袁木有能力且有义务举证证明曾经电话、短信或者微信、电子邮件等现代沟通联系方式向周统刚主张过权利或进行过催收,否则,袁木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且,即便是未认定付款主体变更,袁木也未进行任何催收,本案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支付违约金。综上,周统刚认为一审法院在诉讼中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且导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周统刚的合法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袁木对周统刚的相应诉讼请求。针对袁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周统刚称其答辩意见与周统刚的上诉状意见一致，因上文已经论述，本院不再赘述。针对周统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袁木称其答辩意见与袁木的上诉状意见一致，因上文已经论述，本院不再赘述。袁木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违约金及利息共计227162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原系贵州德众恒信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众恒信公司)的股东,占股70%。2017年5月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吴定辉(丙方)、肖波(丁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如下:德众恒信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甲方出资70万元、占70%,丙方出资30万元、占30%。甲方将所持有的公司60%、60万元的股权,作价13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将70万元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将30万元转入甲方指定的丙方账户,自合同签订之日起2个月内将30万转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乙方转入的70万元、丙方收到甲方指定乙方转入账户的30万元款项后,应于一个工作日内将甲方和丙方应出的注册资本金出资到位;甲乙丙丁四方3个工作日内办理工商过户手续。甲方将所持有的公司10%、1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丙方。乙方将从甲方转让所得的60%股份再转让其中的20%、20万元的股权给丙方;丙方股权由丁方代持。通过一系列股权的转让,最终形成乙方40%、丙方60%的股权比例。工商登记直接以最终的股权比例办理股权登记。甲乙、丙、丁四方任何一方违约,按100万元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5月12日,德众恒信公司股权登记由吴定辉30%、袁木70%,变更登记为周统刚40%、肖波60%。2017年10月19日,德众恒信公司股权登记再次变更登记为周统刚20%、吴定辉70%、肖波10%。另查,被告周统刚于2017年5月11日向原告汇款70万元、向原告指定的丙方吴定辉账户汇款30万元,于2017年9月4日向原告汇款10万元。庭审中,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质证如下:原告提交银行明细清单及付款记录截屏,拟证明原告在2017年5月11日收到被告支付的70万元当天即将该款汇入德众恒信公司作为注册资本金的事实。被告经质证不予认可该证据及证明目的。被告提交2017年11月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案外人吴定辉、肖波二人向被告承诺剩余2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吴定辉、肖波各自承担10万元并由该二人与原告自行协商支付时间的事实。被告表示因该《承诺书》原件无法找到,故由吴定辉在该复印件上签字并确认。经质证,原告表示对该《承诺书》既不知情,也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由袁木、周统刚及案外人吴定辉、肖波四人共同签字并确认,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对该协议的客观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且该《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比例、份额、款项、支付期限,以及原告与吴定辉作为原出资人将注册资本金出资到位等相关约定,由此可知在签订协议时四方人员均知晓该股权转让及注册资本金实缴等事实,被告也已按约实际履行支付大部分款项,故被告辩解该协议存在原告恶意损害被告利益而无效的辩解意见并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股权转让款剩余款项的支付主体的确认,法院认为,因协议已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130万元,现双方对被告实际已付款11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现争议焦点为对剩余股权转让款20万元的承担义务主体的确认。对此法院认为,被告所提交的《承诺书》即使客观真实,也仅为案外人吴定辉、肖波二人向被告单独所作承诺,而该承诺事实系被告对其向原告所负债务的转让行为,现被告当庭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债务转让情形曾向作为债权人的原告予以告知并经原告同意,且原告当庭亦表示即不知晓该《承诺书》也未同意转让,故该《承诺书》对原告并不具有约束力,故被告申请追加案外人参加诉讼及根据《承诺书》确定付款主体的意见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仍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的诉请,因被告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原告同时诉请违约金及利息系对违约责任的重复主张;同时因《股权转让协议》虽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故法院酌情予以支持相应违约金,对原告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且因原告在被告履行期限届满后近三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未在其权益受到侵害后及时提起诉请以避免损失继续扩大,故原告对损失的扩大也具有一定责任;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法院酌情按被告逾期支付的20万元的10%予以支持为2万元,对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统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袁木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万元;二、被告周统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袁木违约金人民币2万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6元,减半收取3853元,保全费2656元,共计6509元,由被告周统刚负担3352元,原告袁木负担3157元。本院二审期间，周统刚向法院提交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及起诉状证明在另案中申请合同无效，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本案的审理应当以其另行提起诉讼的判决结果为依据。经质证，袁木认为该证据尚未缴费，且袁木未收到相关的诉讼材料，不能成为本案中止的理由。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周统刚明确表示其仅是对原判第二项即违约金部分不服而提起上诉。本院认为，对于周统刚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意见，首先，周统刚并未提交其针对合同效力另行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已经缴纳案件受理费的相关凭证，其次，即使已经实际缴纳了案件受理费，但因本案中袁木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周统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即实际是在请求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前提下要求按照协议履行，而在一审中，周统刚亦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效力提出了抗辩，故，本案的实体裁决必然要涉及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的一并认定，无需等待周统刚主张的另案的处理结果，故，周统刚的此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周统刚及袁木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周统刚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而袁木则认为周统刚应当向其支付违约金及利息共计227162元，对此，本院认为，周统刚未按照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考虑到双方主观过错、违约时间以及实际损失等情况，一审酌情按照未付款项的10%计算违约金为2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因利息已经包含在违约金的范畴内，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周统刚和袁木的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统刚和袁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4407元，由袁木负担4107元，周统刚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永霞审判员  冯文婷审判员  柳 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向兴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