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军，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平，女，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男，199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洪，任丘市中华路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树军、李素平因与被上诉人李卫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2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军、李素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错，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将李卫与李寿山签订的协议即认定是生前赠与，又认定是遗赠，为此上诉人不服。赠与与遗赠二者生效时间和形式要件均不同。(1)关于赠与行为：根据《物权法》、《合同法》和《城市私有房屋管理条例》之规定，房屋属于不动产，不动产的赠与必须经不动产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后，赠与行为才能成立。本案中李卫与李寿山虽然签订了赠与协议，但未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其赠与行为没有成立。(2)关于遗赠行为：从李卫与李寿山签订的赠与协议的形式上看，该遗赠协议是“代书”遗赠，根据现行的《继承法》第17条之规定，“代书”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但该遗赠协议只有一个见证人，而且见证人与李卫是结盟兄弟关系，与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另外，通过视频发现，李寿山仅是对遗赠协议中的第一页进行了宣读，并没有对协议书第一页的内容是否同意进行表态；而且，协议书的第一页也没有李寿山的签字，该第一页是否是李寿山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所以，原审认定“遗赠协议”有效，违反了《继承法》第17条、第18条的规定。(3)关于录音、录像遗赠。李卫与李寿山签订赠与协议时有录音、录像，即使按录音、录像遗赠对待，录音、录像遗赠生效条件也必须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作证，这是法律硬性规定，原审的认定违反了《继承法》第17条“以录音形式设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见证”之规定。(4)原审认定“一人见证的遗嘱有效”，与立法精神不符。即将生效的《民法典》第1136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第1137条规定“以录音录像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录音录像中记录其姓名或者肖像，以及年、月、日”，由此可见，从现行的《继承法》和即将生效的《民法典》规定，原审的观点均无法律依据。二、李卫与李寿山签订的《赠与协议书》属于霸王协议。该协议书中李卫只享受权利，未规定义务，并且强调赠与人需要保证“房产无抵押、无产权纠纷”，“双方及证明人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不得撤销”。“双方均不得撤销”违反了《继承法》第20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的规定。协议书条款剥夺了李寿山的遗赠协议撤销权和财产另行处分权，约束、强制了李寿山的意愿，也显示出相对方的强势，证明李卫哄骗年迈的李寿山签订的该协议。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协议书代书人是谁，李寿山是否同意协议书的内容、为什么是在第二页无正文的空白页上签字，录像视频存在剪接，李寿山是否有权处理张振兰的遗产等问题原审均没有查清。 李卫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赠与协议书》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也尊重了李寿山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判决结果并无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019年4月4日李寿山与李卫签订《赠与协议书》，前半部分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与李卫个人；后半部分声明涉案房产由李卫继承。无论是赠与还是遗赠，李寿山将涉案房产给予李卫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一、赠与部分。根据《合同法》第185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是诺成性合同，即只要是赠与人真实表示赠与，受赠人承诺接受，赠与合同即成立。所有权的转移不影响赠与合同效力。《合同法》第187条虽然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但所有权转移登记，涉及的是赠与合同目的的实现，与赠与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并无关联，并非赠与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是否进行了所有权的转移并不影响赠与合同本身的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之规定，李寿山与李卫签订的《赠与协议书》成立并已生效，且在李寿山生前己将赠与物交付给李卫，双方己经完成了赠与物的交付。二、遗赠部分。在《赠与协议书》第二层意思表述中，赠与人为了加强赠与意思的表示，采用不恰当“继承”的字样，作为《赠与协议书》的代书人及见证人邓某虽未在《赠与协议书》上签字，形式略有欠缺，但在一审中邓某作为证人已出庭作证，结合录像内容，完全能够佐证李寿山作为财产（房屋）所有权人赠与李卫的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4月4日李寿山与李卫签订的文书命名《赠与协议书》，李寿山与李卫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均体现在协议中，且协议也明确写明了李寿山作为赠与人自愿赠与，李卫作为受赠人自愿接受的字样，完全符合赠与的构成要件，就本案赠与协议中单独有关房屋的赠与合法性、有效性无懈可击。三、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房屋系李寿山婚前个人财产，李寿山有完全的处分权利。涉案房屋系李寿山于1982年前个人所建，1982年首次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1年换发证，李寿山与张振兰于1986年登记结婚，故涉案房屋系李寿山的个人财产，并未处理张振兰的遗产。 李素平、李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李卫与李寿山2019年4月4日签订的赠与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4日，李寿山（甲方、赠与人）与被告李卫（乙方）签订《赠与协议书》主要内容：甲方系乙方（爷爷），现甲方自愿将其自有房产一套及名下所有财产赠与李卫个人，经双方协商，就赠与事宜达成协议如下：甲方自愿将自有房产赠与乙方，乙方自愿接受，房产具体情况：座落于任丘市，村中四间正房两间配房及院落一处，四至：东至胡同，西至徐金岳，南至李宝林、北至李锁。房产证号任集建（91）字第0041**，图号Ｊ-50-41-（57）地号。声明：（李寿山、张振兰系夫妻）其名下所有财产百年之后由李卫继承，与其他人无关。一、甲方保证该房产无抵押及其他产权纠纷；二、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该房产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因该房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均归乙方所有；三、如乙方需要，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四、甲方本人名下所有存款，归李卫个人所有，与其他人无关；五、本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双方及证明人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不得撤销。甲方：李寿山（签字并按手印）乙方：李卫（签字并按手印）证明人：李某2019年4月4日。另查明，1991年8月1日，任丘市土地管理局向李寿山颁发任集建（91）字第00418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李受山；地址：河北省任丘市；用地面积：贰佰叁拾点染玖平方米；四至：东：胡同，西：徐金岳，南：李宝林，北：李锁。2019年4月7日，任丘市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我村村民李寿山身份证号1329031936××××××××与土地使用证上的李受山是同一人。特此证明。2019年11月18日，任丘市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我村村民李寿山于2019年10月16日去世，其生前在我村有房产一处，位置坐落在我村村委会南边，四至为东至胡同，四至徐金岳，南至李宝林，北至李锁。2020年3月9日，任丘市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李寿（受）山，男，汉族，身份证号1329031936××××××××，于2019年10月16日因病去世。李寿山生前所持有的任集建（91）字第00418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1991年8月1日颁发，该房产系1982年前李寿山个人所建。再查明，被告李卫的父亲李树杰系张振兰长子、原告李树军系张振兰次子、原告李素平系张振兰长女，1986年，李寿山与张振兰登记结婚。李树杰、原告李树军、原告李素平与李寿山系继子女关系。2003年5月18日，张振兰去世，2019年10月16日，李寿山去世。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赠与协议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结婚证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4日李寿山与被告李卫签订的《赠与协议书》，该协议书前半部分载明李寿山房产及名下所有财产“赠与”被告李卫，后半部分载明“（李寿山、张振兰系夫妻）其名下所有财产百年之后由李卫继承”的内容，前者涉及赠与民事法律关系，后者涉及遗赠民事法律关系，两者均包含对李寿山名下财产的处理，遗赠法律关系书写在后，综上，该院认定上述赠与协议书实质为遗赠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上述协议书虽有一个见证人，但结合证人证言及录像能证实遗赠内容系李寿山真实意思表示，李寿山生前将其婚前个人房屋处分给其被告孙子李卫，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原告主张，李寿山出具明上述协议书时神志不清，该《赠与协议书》无效，未提供证据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李寿山与被告李卫于2019年4月4日签订的《赠与协议书》有效，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李寿山与被告李卫于2019年4月4日签订的《赠与协议书》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李树军、李素平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边文平、李四贝、李牛的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赡养过老人。2、李树杰、王书彩、李树军的声明一份，拟证明争议房产应有上诉人李树军的一半。3、李寿山的住院病案两份，拟证明上诉人一直照顾老人，老人住院出院都是上诉人办理的。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的据：1、李寿山与任丘市供电分公司签订的用电合同，用户编号为0520051719。2、八张电费单据，与证据1用电合同的用户编号一致。证据1-2拟证明在赠与合同签订后，李卫于2019年6月根据赠与合同开始合法占用使用该房屋。3、任丘市前长洋村委会出具的旱厕改造的证明，证明目的同上。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系证人证言，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证言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二上诉人是否对老人履行了赡养义务与本案争议的赠与协议书是否有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系李树杰、李树军的声明，并非争议财产权利人李寿山的处分行为，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系李寿山的住院病案，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3均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4月4日李寿山与李卫签订的《赠与协议书》系双面打印。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对其合法财产有处分的权利。本案中，座落于任丘市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任集建（91）字第**的房产一处系1982年前李寿山个人所建，上诉人李树军、李素平之母张振兰1986年与李寿山登记结婚，故一审认定该房产系李寿山的个人财产，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4月4日李寿山与李卫签订《赠与协议书》，李寿山明确表示将涉案房产赠与李卫，系李寿山对个人合法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赠与协议书》第一页虽无签名，但协议书系双面打印，李寿山、李卫及见证人李某均在第二页签名并捺手印，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卫当庭出示了录像资料并有证人李某、邓某、贾某出庭作证，足以证实将涉案房产赠与李卫系李寿山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定。李树军、李素平上诉主张赠与房产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而未成立，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寿山与李卫签订的系赠与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载明李寿山自愿将其自有房产一套及名下所有财产赠与李卫个人，虽然协议书中有“声明：（李寿山、张振兰系夫妻）其名下所有财产百年之后由李卫继承，与其他人无关”的内容，但结合协议书全部内容，本院认定该协议书的性质为赠与，本案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李树军、李素平以该协议不能完全满足遗嘱的形式要件为由主张赠与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赠与协议书》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李寿山处分了张振兰的遗产，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树军、李素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树军、李素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盼书 审判员  刘海玉 审判员  任俊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