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8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顺德川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22（住所申报）。法定代表人：陈晓丰，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丰，男，198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为445************236。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东，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惠珊，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伯朗特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尹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群清，国信信扬（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顺德川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捷公司）、陈晓丰与被上诉人广东伯朗特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朗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6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伯朗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川捷公司、陈晓丰继续履行合同，承担逾期提货违约金123900元、仓储费53100元（50元/台/天，共12台，其中有6台从2019年4月2日起算，有6台从2019年7月2日起算，均计算至诉讼日即2019年8月14日）、律师费5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川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伯朗特公司与川捷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书；2.判令伯朗特公司向川捷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元，并从反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伯朗特公司向川捷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4.判令伯朗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判决：一、伯朗特公司与川捷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书》（编号为SAG181229029）继续履行；二、限川捷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伯朗特公司支付2019年8月14日前的仓储费47100元；三、限川捷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伯朗特公司支付逾期提货违约金：其中6台机械手从2019年4月20日起，另6台机械手从2019年7月4日起，均按15元/台/天的标准支付至川捷公司提货之日止，但总额以123900元为限；四、陈晓丰在6000000元的范围内对川捷公司的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限伯朗特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川捷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元，并支付逾期返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从2019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六、限伯朗特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川捷公司赔偿律师费9600元；七、驳回伯朗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川捷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970元、保全费1405元，共计3375元，由伯朗特公司负担1848元（受理费1089元+保全费759元），川捷公司、陈晓丰负担1527元（受理费881元+保全费646元）。反诉受理费838元，由川捷公司负担172元，伯朗特公司负担666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6549号民事判决书。川捷公司、陈晓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伯朗特公司对川捷公司、陈晓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伯朗特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令川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欠妥，本案“提货行为”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况且伯朗特公司不诚信，应依法准许川捷公司解除买卖合同。（一）本案“提货行为”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首先，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110条规定，一审认为“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限于一方当事人存在严重违约的行为”欠妥。其次，伯朗特公司诉求强制履行的债务标的是行为，一般不适于强制履行，特别是在本案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基础协议《伯朗特应用商协议》已期满终止，伯朗特公司不再负有技术支持、市场推广支持义务，川捷公司不再具有“应用商资格”，双方又因纠纷丧失互信、川捷公司已经歇业并准备注销的情形下，提取上述货物实际上无法对向销售，除非川捷公司重建销售渠道并大幅度折价销售。川捷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成本是双方履行合同的收益的数倍，履行费用过高。（二）本案川捷公司诉求解除合同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下称“九民会议纪要”）第48条的规定。1.案涉产品均为授信机型、标准产品，按《买卖合同书》第4条第1项第1目约定:“授信额度内收货后及时付款、额度外付清全款才出货”，《伯朗特应用商协议》终止后，川捷公司先提货后付款、还是先付款后提货存在巨大的争议，更将给法院的强制执行造成巨大的困扰，合同履行僵局必然发生。当然，若按一审对陈晓丰保证责任的认定逻辑，应当认定合同继续履行的川捷公司有权先提货后付款。2.本案伯朗特公司从未按行业习惯告知川捷公司买卖合同约定的12台产品的“机身铭牌”和“机器编号”，即机器没有特定化。伯朗特公司当庭又拒绝回答合同约定的产品是否仍存放在其仓库，同类产品的月平均销售数量、生产周期等对“出卖给川捷公司的机器是否存在，能否和其他机器区分”有关键影响的问题，不诚信诉讼。3.本案所涉4类共12台产品是被伯朗特公司生产的标准产品、批量产品，其“适销”产品不是非卖给川捷公司不可，伯朗特公司在川捷公司明确告知拒绝履行后，另行销售成本低、资金周转快且收益高，符合理性经济人的选择。本案中，川捷公司告知不提货、解除合同时已表明放弃50000元保证金，即川捷公司愿意赔偿给伯朗特公司的违约金占本案货款的12.11％，比国家统计局统计的2019年1月至11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营业收入利润率5.52％高。在此情形下，伯朗特公司专门提起诉讼，且多次提起同类继续履行诉讼，难言是理性经济人的选择和符合诚信原则。4.根据《伯朗特应用商协议》第6条第2项约定，合同期内川捷公司提货并付货款828677元，合同期内川捷公司无违约行为，期满双方未续约。但合同即将到期前，伯朗特公司就保证金退还更改主张，退还须每年的提货额都达到500000元。伯朗特公司签约代表赖嘉欣又以“签订《买卖合同书》后即退回保证金，暂缓提货”误导川捷公司，但最终在签订本案买卖合同后却反悔未退回保证金，明显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根据本案事实，伯朗特公司诉求“继续履行合同”所取得的利益不会高于其另行将本案产品出卖他人，相反川捷公司则会因继续履行遭受巨大损失，两者不成比例。二、一审判决支付的逾期提货违约金过分高于伯朗特公司实际损失，存在重复计算且超越川捷公司的预见范围，对伯朗特公司有意扩大的损失更是不应予以赔偿。1.伯朗特公司确认逾期提货的直接损失是仓储费。如前所述，本案合同约定产品并未特定化，仓储费没有实际发生，即伯朗特公司本案实际损失为零，且支付仓储费未见合同有约定，伯朗特公司此项诉求明显缺乏依据。逾期提货和逾期付款是买卖合同的两面，两者并无不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以年利率9％作为过高标准。再参照九民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在伯朗特公司无实际损失，工业企业利润不超过10％的情况下，一审判处违约金总计达171000元，占货款比率为41.4％明显过高。2.一审重复计算逾期提货违约金，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虽有买卖合同的约定作为依据，但该约定来源于伯朗特公司制作的格式条款且“加重对方（川捷公司）责任”，违反《合同法》第40条，该条款无效。按该条和一审判决“伯朗特公司未明确提出诉讼请求，本院不作认定和处理”的逻辑，本案逾期提货违约金应当是65元1台，在货款金额为413000元的前提下，逾期提货违约金标准为23400元/月，280800元/年，年逾期提货违约金和货款金额的比例是68％且还可持续计算。3.50000元保证金法律性质是预付的违约金，且构成合同双方对违约损失的预见边界。根据《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合同保证金法律性质是双方预设的违约金，具有即时抵销守约方损失的效用，更是双方订立合同时对违约损失的预见。4.根据《合同法》第119条规定，在川捷公司逾期提货且明确告知不再履行后，伯朗特公司作为理性的经济人，应当及时转卖第三人“止损”，否则就扩大损失不得要求赔偿。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3个月的期间可作为认定损失扩大的时间边界。5.如前所述对上述损失的发生，伯朗特公司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时均有过错，本案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0条的规定。三、本案债务形成于保证期间之后，陈晓丰不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3条的规定，本案《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是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但伯朗特公司主张的逾期提货违约金形成于（即主债务发生）2019年4月20日之后。四、坚持一审其他意见。伯朗特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川捷公司、陈晓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增值税纳税申报表，拟证明川捷公司从2019年起已经歇业；二、统计局新闻，拟证明制造业行业利润并不高。伯朗特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伯朗特公司作为债权人，与作为被担保人的川捷公司、作为保证人的陈晓丰签订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编号为DB-2017-0060）第一章约定条款的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所产生的全部债权债务，其中债权的本金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不超过6000000元。上述债权的业务种类具体包括但不限于：债务人向债权人签订《买卖合同书》等业务。上述期限仅指债权业务发生时间，并非至债权到期应还款时间。……”；第二章保证担保条款的第六条保证期间约定：“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川捷公司、陈晓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买卖合同书》（编号为SAG181229029）应否继续履行；二、逾期提货违约金的数额如何认定；三、陈晓丰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分析如下：焦点一，关于《买卖合同书》（编号为SAG181229029）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首先，案涉《买卖合同书》及《伯朗特应用商协议》均未约定若伯朗特公司不遵守承诺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书》后立即向川捷公司返还《伯朗特应用商协议》项下保证金的情况下，川捷公司可单方解除《买卖合同书》，故川捷公司要求单方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书》并不符合约定条件。其次，川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伯朗特公司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川捷公司以此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提货属于法律上和事实上均可以履行的行为，且川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履行提货义务费用过高，本院不予采信。故川捷公司主张提货行为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不能履行的情形，故原审判决《买卖合同书》（编号为SAG181229029）继续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焦点二，关于逾期提货违约金的数额认定的问题。首先，伯朗特公司于2019年4月20日通知川捷公司提取6台机械手，并于2019年7月4日通知川捷公司提取全部共12台机械手，而川捷公司至今尚未提货，已构成违约。其次，川捷公司主张伯朗特公司应及时转卖合同所涉货物阻止损失扩大，但双方并未对案涉买卖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伯朗特公司要求川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货符合合同约定。故川捷公司主张应由伯朗特公司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保证金的问题。根据《伯朗特应用商协议》的约定，保证金扣除的情形仅为川捷公司的最低提货额未能达到相应标准或违反《伯朗特应用商协议》及《2017年度区域经营管理条例及惩罚办法》两种情形。川捷公司主张保证金的性质是预付的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保证金的处理已作详细论述，处理恰当，本院不再赘述。综上，因川捷公司尚未提货已构成违约，根据《买卖合同书》第五条违约责任第3）点约定，川捷公司除需按每天每台50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外，还需按逾期提货机台合计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又因伯朗特公司于一审时确认川捷公司逾期提货给其造成的损失为仓储费损失，故原审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每天每台50元的标准赔偿仓储费，并按每天每台15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该部分总数以逾期提货机台合计金额的30%即123900元为限）处理恰当。另，逾期提货与逾期付款属两个不同的违约行为，不能以逾期付款的法律规定对抗逾期提货的合同约定，川捷公司主张应再次调低焦点三，关于陈晓丰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第一章第一条约定可知，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为主合同的签订时间，并非保证期限。《买卖合同书》（编号为SAG181229029）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在上述范围内。且根据《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至今尚未届满，故陈晓丰应对本案债务在6000000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川捷公司、陈晓丰主张该债务形成于保证期间之后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此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川捷公司、陈晓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元，由广东顺德川捷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陈晓丰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魏 术审判员 邹凤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晓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