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发树，男，194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宏辉，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怀珍，女，194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宏辉，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孝林，女，199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宏辉，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珩，男，201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宏辉，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琪，女，200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宏辉，四川蜀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建荣，女，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辉，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书瑞，男，199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乌鲁木齐市。上诉人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因与被上诉人佟建荣、原审被告李书瑞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3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3民初8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审理中明确改判由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李书瑞在继承李泽军遗产范围内向佟建荣清偿33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对《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进行变更，采信《自愿离婚协议书》而不采信《离婚协议书》，认证、采证不公，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对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递交了反诉状，不了了之，程序违法。佟建荣辩称，上诉人在本案未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又另行起诉佟建荣，其依据就是2017年1月11日李泽军与佟建荣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实际上就是默认了李泽军与佟建荣2017年1月12日达成的离婚协议及法律效力。李泽军去世后，由拉萨市堆龙德庆区人民法院判决的遗产继承纠纷案件，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李书瑞均未表示放弃继承遗产，一审判决其在继承李泽军遗产范围内向佟建荣清偿98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李书瑞出具书面说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佟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李书瑞从继承李泽军的遗产中偿还佟建荣980万元的债务；2.判令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李书瑞从继承李泽军的遗产中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11日晚上，佟建荣与李泽军就双方离婚一事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费：……；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一）……。（五）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现金¥10000000元（壹仟万元），已付女方¥6500000元（陆佰伍拾万元），未支付余款¥3500000元（叁佰伍拾万元）男方于2018年12月底前付清。（六）……。四、债务处理：……。五、违约责任的约定：……。”2017年1月12日，佟建荣与李泽军到青海省格尔木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离婚原因：……。子女抚养安排：……。家庭财产及债务处理：夫妻婚后共同创立的格尔木泽瑞实业有限公司、四川禾泽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归女方所有；西藏林瑞达物流有限公司、西藏瑞琪包装有限公司归男方所有，男方支付女方现金10000000元（壹仟万元整）。夫妻婚姻存续期间无债务。住房及其他协议：……。”2017年4月7日，李泽军向佟建荣转账200000元。2017年8月29日，李泽军因交通事故死亡。另查明，李发树系李泽军亲生父亲、颜怀珍系李泽军亲生母亲、李书瑞系李泽军与佟建荣生育的长子、伍孝林系李泽军妻子、李书珩系李泽军与伍孝林生育的次子、李书琪系李泽军与案外人张丽生育的长女，各方均认可六位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李书瑞为李泽军遗产的所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原告佟建荣是否应在本案六位被告明确所继承财产数额后再主张权利；2.两份离婚协议书的效力；3.李泽军生前是否已经向原告佟建荣支付了650万元。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1.《离婚协议书》内容已被佟建荣和李泽军变更，并形成《自愿离婚协议书》，对《离婚协议书》不予采信、对《自愿离婚协议书》予以采信；2.《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载明李泽军因交通事故死亡，本案各被告依法已开始继承李泽军的遗产，本院予以采信；3.佟建荣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能够客观反映李泽军向其转账支付20万元，本院予以采信；4.《企业活期明细信息》客观真实反映了李泽军一人所有的西藏林瑞达物流有限公司与佟建荣之间并无资金往来，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1.关于原告佟建荣是否应在六位被告明确所继承财产数额后再主张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清偿死者生前债务一般分为以下两种情况：一是继承开始后，各继承人在遗产分割之前，首先用被继承人遗留下来的财产来清偿被继承人遗留的债务，清偿后剩余的财产，作为实际存在的遗产按照遗嘱或法定继承进行分割；二是继承开始后，各继承人先根据遗嘱或者法律规定对遗产进行分割，然后按照各自所继承遗产份额的多少，按比例分别承担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责任。决定采用何种方式清偿被继承人债务的关键点在于债权人主张债权的时间，只要债权人的债权被所有继承人认可或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论法定继承进行到什么阶段，都不影响债权人行使权利主张债权。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清偿债务以被继承人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所以，本案六位被告在另案中是否继承遗产，或继承遗产的范围大小、数额多少、价值高低等情况与本案原告佟建荣在何时主张债权没有关系，本案六位被告均未明确表示放弃对李泽军遗产的继承，本案六位被告均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关于两份离婚协议的效力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佟建荣与李泽军在2017年1月11日、2017年1月12日分别签订《离婚协议书》和《自愿离婚协议书》两份内容不同的离婚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都应当是合法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前提下可以变更合同。《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原告佟建荣和李泽军离婚当日签订，青海省格尔木市民政局对《自愿离婚协议书》备案后向原告佟建荣和李泽军发放了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从两份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来看，《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前，《自愿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后，两份离婚协议书不一致的，应视为原告佟建荣和李泽军对《离婚协议书》内容进行的变更。3.关于李泽军是否已经向原告佟建荣支付了650万元的问题。《离婚协议书》的第三项第5条载明“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现金10000000元(壹仟万元），已付女方6500000元（陆佰伍拾万元）”；《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家庭财产及债务处理条款载明“男方支付女方现金10000000元（壹仟万元）。”由于两份离婚协议中对李泽军向原告佟建荣支付现金1000万元的表述存在差异，导致了原、被告各方对李泽军生前是否已经向原告佟建荣支付650万元的理解产生了重大分歧。原、被告各方对此理解不一致的情况下，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原告佟建荣还是李泽军，两人均具有多年的经商经验，应当具备较强的合同条款审查能力、认知能力，在2017年1月11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后，又于2017年1月12日在青海省格尔木市民政局重新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并对财产处理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原告佟建荣和李泽军对因重新签订离婚协议而导致的法律后果是有充分的认识。本案六位被告均认为李泽军已向原告佟建荣支付650万元，且认为不排除是通过现金、转账等方式以外的其他方式履行了支付义务，但并未提供除《离婚协议书》之外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中也未显示出李泽军向原告佟建荣支付了650万元，原告佟建荣和李泽军于2017年1月12日重新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并没有载明李泽军已向原告佟建荣支付650万元。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李泽军于2017年4月7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43406238********向原告佟建荣转账支付20万元，且原告佟建荣自认该笔款项是李泽军履行《自愿离婚协议书》所载明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李泽军生前还应向原告佟建荣承担的债务为98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李泽军遗产范围内向原告佟建荣清偿债务980万元。案件受理费80400元，由被告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各负担134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上诉人就一审中的反诉回答审判人员的询问称，一审没有明确说另行起诉，确实是另行提起了诉讼。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2017年1月11日《离婚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基本上得到执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对2017年1月11日《离婚协议书》和2017年1月12日《自愿离婚协议书》如何认定采信及债务金额如何认定问题。佟建荣和李泽军双方2017年1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详细载明了离婚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及结婚登记、婚后生活和育子、离婚原因等情况，并经双方友好协商，对双方自愿及离婚后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债务处理、不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解决途径均进行了详尽明确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佟建荣和李泽军2017年1月12日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时签名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婚姻登记机关出具的格式文本，就离婚双方姓名、自愿离婚原因、子女抚养安排、家庭财产及债务处理、住房及其他协议等内容进行了手写式填充，主要内容与2017年1月11日《离婚协议书》的相关内容基本一致，两份离婚协议均有表述一致的约定“男方支付女方现金10000000.00元（壹仟万元）”的内容。本院认为，从两份离婚协议书的形成场景、文本样式、内容完整性分析，2017年1月12日《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的相关内容应当是不完整摘抄2017年1月11日《离婚协议书》约定的相关内容，并非是对2017年1月11日《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的变更。因此，男方支付女方现金10000000.00元（壹仟万元），应当予以认定。对10000000.00元的支付问题，2017年1月11日《离婚协议书》的第三项载明“（五）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现金¥10000000元（壹仟万元），已付女方¥6500000元（陆佰伍拾万元），未支付余款¥3500000元（叁佰伍拾万元）男方于2018年12月底前付清。”对已付金额及未支付余款金额和付清时间约定详尽明确，应予认定。离婚协议相对人李泽军已于2017年8月29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后，佟建荣仅依据2017年1月12日《自愿离婚协议书》，主张离婚协议相对人即死者李泽军的父母子女等继承人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在继承李泽军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其980万元的债务，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损害到离婚协议相对人即死者李泽军的父母子女等继承人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的合法利益，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在继承李泽军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其330万元的债务。综上所述，李发树、颜怀珍、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和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3民初866号民事判决；二、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在继承李泽军遗产范围内向佟建荣清偿债务330万元。三、驳回佟建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400元，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各负担30000元，由佟建荣负担50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0元，李发树、颜怀珍、李书瑞、伍孝林、李书珩、李书琪各负担30000元，由佟建荣负担50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其安审判员  郭 彤审判员  程 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罗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