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米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洞桥镇上水矸村。 法定代表人：冯岳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庆，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刘伟，男，198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珂珂，浙江海泰（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方忠良，男，196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原审第三人：江新源，男，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原审第三人：程伟，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宁波米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刘伟、原审第三人方忠良、江新源、程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8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靳刘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米氏公司将厂房维修工程包给了方忠良，方忠良提供的是维修成果，而非自身劳务。米氏公司与方忠良长期存在类似的维修业务往来，每次工程结束后结算价款，双方是平等交易主体。工程结算单上体现方忠良个人的计酬标准，但就整个工程而言完成维修成果为目的。二、方忠良购买维修材料、组织人手、提供维修工具具有自主性、独立性，不受米氏公司管控。方忠良接到工程后找江新源做，江新源没空就介绍了程伟，程伟又叫了靳刘伟等人，也即方忠良的工人是自己联系或他人介绍过去的，与米氏公司无关。一审也查明程伟联系工人、安排日常工作、统计出勤，故一审认定米氏公司管理方忠良对维修工作的安排，雇佣了方忠良，并认定方忠良居中介绍靳刘伟与米氏公司成立合同关系不当。米氏公司与方忠良无管理、指挥、支配、从属关系，也不认识靳刘伟。工程总价未预先确定时，结算单必然涉及材料及人工，不能因此认定属于米氏公司雇佣方忠良。三、靳刘伟在一审陈述程伟叫他去的，报酬也是程伟给的，一审也认定报酬标准是方忠良与靳刘伟等人约定的，程伟管理靳刘伟等工人，那么靳刘伟与米氏公司无合同关系。四、靳刘伟暂住在宁波农村，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定其收入源于非农业生产，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不当。 靳刘伟辩称，靳刘伟与方忠良都分别与米氏公司成立雇佣关系，米氏公司曾提交过方忠良出具的情况说明，方忠良当庭表示不清楚什么是承揽关系。方忠良也是米氏公司的雇员，其赚的钱也只是工资，而非工程款。靳刘伟与程伟是老乡，程伟叫靳刘伟去干活，工资300元/天。工程完工后，方忠良领了工资并发放，因靳刘伟受伤，故由程伟代领工资。靳刘伟并不听从程伟的管理和指挥。靳刘伟长期在宁波打工，从事建筑装修工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忠良、江新源、程伟未作答辩。 靳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米氏公司赔偿靳刘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0543.07元（详见赔偿清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靳刘伟在米氏公司厂区站立于脚手架平台刷漆时，因案外人操作叉车不当，撞翻脚手架，导致靳刘伟坠落受伤。当日，靳刘伟进入宁波市奉化区中医医院治疗，住院31天，2018年9月14日出院，后随诊治疗，产生住院费用27926.36元，门诊治疗费用1889.41元，合计29815.77元。2019年3月26日，靳刘伟委托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休护时间、营养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1日出具鉴定报告，评定靳刘伟伤残等级为九级，建议伤后休养时间为6个月，护理时间为3个月，营养期限为3个月，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9000元。靳刘伟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前，靳刘伟自2013年11月13日起即在宁波市奉化区××庙街道××村居住。方忠良与米氏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往来，从事厂房维修等杂务。历次工程中，米氏公司根据结算清单于工程结束后支付方忠良价款，其中材料结算单均详细载明材料及工具的种类、数量、单价、金额等，工资清单则列明方忠良等人姓名、工时、费用标准、金额等。涉案工程中，米氏公司因钢结构厂房漏水维修事项联系方忠良，后经江新源介绍，方忠良同靳刘伟、程伟等人进入厂区作业，根据市场行情约定劳务报酬标准为300元／天，期间由方忠良提供作业工具、购买材料并垫付相关费用，由程伟负责联系工人、日常工作安排、出勤统计等事项。涉案工程完成后，米氏公司依据结算清单向方忠良交付款项，方忠良将其中的劳务报酬发放靳刘伟等人。 对靳刘伟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靳刘伟主张赔偿医疗费29815.77元，并提供了相应金额的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根据靳刘伟的伤情，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建议其后期拆除右跟骨内固定的后续医疗费为8000元-9000元，该费用为必然要发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酌定后续治疗费为8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靳刘伟受伤后累计住院31天，其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30元（30×31）。4.营养费，鉴定机构根据靳刘伟的伤情，建议营养期限为3个月，靳刘伟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确认营养费为2700元（30×30×3）。5.误工费，鉴定机构根据靳刘伟的伤情，建议其休养时间为6个月，应予以确认；靳刘伟常年在宁波居住、工作，并提供了宁波市公安局奉化分局萧王庙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信息、流动人口居住登记凭证及权益告知书等，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三年的收入情况，现靳刘伟主张按60134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低于宁波市上一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米氏公司虽有异议，却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靳刘伟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误工费为30067元（60134÷2）。6.护理费，鉴定机构根据靳刘伟的伤情，建议其护理期为3个月，靳刘伟因伤住院31天，出院后尚需护理59天，出院后护理等级降低（生活不能完全自理），其主张按196.6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094.60元（196.60×31），并按98.30元/天的标准计算出院后护理费为5799.70元（98.30×59），米氏公司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项合计11894.30元。7.交通费，应当根据靳刘伟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治疗就医而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根据靳刘伟的治疗情况，结合门诊治疗及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情况，酌情确认交通费为500元。8.残疾赔偿金，鉴定机构根据靳刘伟的伤情，经鉴定认定其伤情构成九级伤残。靳刘伟长期暂住宁波，且受伤前从事建筑装修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米氏公司虽对上述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故不予采信，故靳刘伟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为240536元（60134×20×20%），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抚慰金，靳刘伟因提供劳务受伤构成九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损害，赔偿义务人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并非填补靳刘伟精神损失，而是给予精神抚慰，故根据靳刘伟的伤势等因素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10.鉴定费，靳刘伟因伤进行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2600元，并提供了相关鉴定费发票，故予以确认。以上合计333543.0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靳刘伟、米氏公司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靳刘伟主张其系受雇于米氏公司提供劳务受伤，米氏公司辩称其与靳刘伟并无雇佣关系，而是与方忠良成立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合同是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则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各方权利义务缺乏书面约定，其法律关系应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各方陈述综合认定。对于米氏公司与方忠良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交易模式，工程总价未预先确定，而是由方忠良根据材料及人工费用的实际支出，于工程结束后领取结算款项，形式上不符合“包工包料”的承揽方式；根据报酬支付情况，无证据证明方忠良与米氏公司存在磋商工程总价款的行为，除领取垫付的工具、材料款外，方忠良与靳刘伟等其他提供劳务者均按日计酬，符合雇佣合同中一般由雇主按照雇员的工作时间给付劳动报酬的法律特征；根据工作内容，各项清单详细载明材料、工具及人员费用支出情况，该价款结算方式体现方忠良提供劳务的过程，而非通过验收等形式交付工作成果，此外，亦表明方忠良在工程作业过程中对材料购置和工人选任等不具有决定权和独立性，缺乏自由安排工作内容的特征，而是需要接受米氏公司的管理、控制，双方存在一定的支配、从属关系；故米氏公司与方忠良间总体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对于方忠良与靳刘伟、程伟等人之间，靳刘伟在本案工程中约定的劳务报酬标准与其他工程工资清单中的费用标准一致，其日常工作安排、出勤统计等事项均由程伟负责，现无证据显示方忠良对靳刘伟等人存在支配关系，方忠良应为帮助、参与、组织工作，居中介绍靳刘伟、米氏公司间成立合同关系，故靳刘伟、米氏公司间的雇佣关系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靳刘伟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靳刘伟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类似工作，应具有较高的安全意识，但其明知高空作业时安全隐患较大，仍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或拒绝提供劳务，也未要求米氏公司提供安全的生产设备，对自身的工作安全未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故酌情确定靳刘伟对其损失承担10%的责任，米氏公司对靳刘伟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300188.76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米氏公司赔偿靳刘伟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300188.7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靳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6408元，减半收取3204元，由靳刘伟负担302.50元，米氏公司负担2901.5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靳刘伟在为米氏公司进行厂房维修过程中受伤，以致在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人对法律关系及责任的承担各执一词。米氏公司也未与方忠良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其提供的与方忠良结算的材料结算单、工资结算单，米氏公司根据工作量和劳动力成本确定和支付报酬，无证据表明方忠良通过对工作进行劳务管理来获得额外收益。依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结合涉案工作的商定、组织及施工过程，一审法院认定方忠良、靳刘伟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受雇于米氏公司，并判决米氏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亦为合理。米氏公司主张其与方忠良系承揽关系，方忠良雇佣了靳刘伟等工人，依据不足，其据此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靳刘伟长期居住在奉化，从事建筑行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米氏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2元，由上诉人宁波米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