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春，天津圣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嘉洲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地上城区太和广场****。法定代表人：陈若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云，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佩佩，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海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嘉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0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嘉洲公司退还王海货款4162.6元；3.改判嘉洲公司三倍赔偿王海14,775.3元；4.嘉洲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超审限审理和独任审理普通程序案件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嘉洲公司没有对王海构成价格欺诈和宣传欺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并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嘉洲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海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洲公司退还货款4162.6元；2.嘉洲公司三倍赔偿14,775.3元；3.嘉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提供的订单显示：2014年9月18日，淘宝名为“cnwanghai”在嘉洲公司在淘宝网经营的“金利来内衣旗舰店”购买“金利来男士条纹短袖短裤长裤夏装纯棉睡衣家居服套装”（以下简称商品1）共5件，单价328元；“金利来新品男士秋衣套装薄款圆领纯色秋衣秋裤套装”（以下简称商品2）共5件，单价379元；“1双装金利来商务男袜棉质男士袜子中统春夏款中筒棉袜”（以下简称商品3）共10件，单价32元；“2条装包邮金利来夏季新品男士平角内裤棉U凸男士内裤”（以下简称商品4）共10件，单价150元；“金利来男士平角内裤竹浆纤维休闲四角内裤男”（以下简称商品5）共10件，单价69元；“2条装包邮金利来男士内裤平角裤棉U凸时尚运动”（以下简称商品6）共10件，单价99元；“2条装金利来夏季女式蕾丝内裤平角”（以下简称商品7）共10件，单价138元；“金利来新品情侣内裤莫代尔平角男女夏季性感中腰平角裤”（以下简称商品8）共10件，单价69元。上述共计付款4435.1元。同日，淘宝名为“cnwanghai”在上述店铺购买商品9共10件，单价89元，实际付款490元。嘉洲公司对订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确认商品为王海本人购买。王海提供（2015）沪东证字第32482号公证书、视频光盘及截图证明其购买当天涉案商品网页宣传内容存在虚假宣传及价格欺诈的情况。公证书显示：2015年8月13日登陆“cnwanghai”账号，查到上述2笔订单，其中：商品1的交易快照显示“价格328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金利来所有布料均采用行业顶级核心技术，其中九成以上会员表示做工一流、工艺精湛、顶级性价比内衣工艺传奇…顶级设计团队打造”，成交记录显示价格：￥328，前七天拍下最低价格为129元；商品2交易快照显示“价格379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90%顾客认可产品工艺…秒杀各种黄金甲…顶级车线工艺、针脚细密…顶级设计团队打造”，成交记录显示价格：￥379，前七天拍下最低价格189元；商品3交易快照显示“价格32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成交记录显示价格：￥32，前七天拍下最低价格为14.9元；商品4交易快照显示“价格99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有效抑制100多种细菌，顶级设计团队打造”，成交记录显示价格：￥99，前七天拍下最低价格为49元；商品5交易快照显示“价格69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成交记录显示价格：￥69，前七天拍下最低价格为39元；商品6交易快照显示“价格150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市面同类产品粗糙不规则的工艺，金利来内裤精细的做工、完美无瑕疵，面料-顶级配比”；商品7交易快照显示“价格138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顶级环保面料配比，有效抑制100多种细菌，3倍耐穿”，成交记录显示价格：￥138，前七天拍下最低价格为69元；商品8交易快照显示“价格69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内裤要选最好的，全网很多也是号称采用的也是莫代尔面料，其面料都是棉与化纤的混纺及莫代尔含量极低的假冒莫代尔，顶级莫代尔，极致的温柔诱惑”；商品9交易快照显示“价格89元，拍下价格的不同可能是由于促销和打折引起的，详情可以咨询商家；顶级天然莫代尔，顶级超细兰精莫尔代面料、极致的温柔诱惑，全网性价比&透气性最好的顶级莫代尔提花内裤，三倍耐穿，顶级面料，一条抵三条普通内裤，面料-顶级配比”。王海提供的视频截图显示：商品1划线价格328元，促销129元；商品2划线价格379元，促销189元；商品3划线价格32元，促销14.9元；商品4划线价格99元，促销49元；商品5划线价格69元，促销39元；商品6划线价格150元，促销69元；商品7划线价格138元，促销69元；商品8划线价格69元，促销49元。嘉洲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王海并非通过公证平台购买涉案商品，公证程序违法；王海提供的视频及截图均为其单方形成。一审庭审中，王海表示商品1、2、4、6、7存在虚假宣传、虚构原价及优惠折价的情况，商品3、5存在虚构原价及优惠折价的情况，商品8、9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况；王海收货后，已实际使用商品3和商品6。王海提供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杭上）市管函告字（2015）011号处理告知书及（杭上）市管委南罚处字（2015）1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王海举报嘉洲公司的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行为已被行政部门认定且作出行政处罚。1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5年8月4日接王某举报，反映其于2014年9月18日在嘉洲公司经营的天猫网“金利来内衣旗舰店”购买9种商品的广告宣传内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提供（2015）沪东证字第32482号公证书等材料，经查明认定商品2网页宣传内容“使用寿命是普通保暖内衣的2倍”、商品4的网页宣传内容“有效抑制100种细菌”、商品7的网页宣传内容“有效抑制100多种细菌，舒适耐穿耐磨，一条抵三条普通内裤”及商品9的网页宣传内容“一条抵三条内裤，吸湿性比棉高出50%，细度仅为…”，上述广告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条“广告使用数据、统计资料、调查结果、文摘、引用语，应当真实、准确，并标明出处”的规定；商品1的网页宣传内容“金利来所有布料均采用行业顶级核心织布技术…顶级性价比内衣工艺传奇、顶尖设计团队打造的精致工艺”、商品2的网页宣传内容“金利来所有布料均才采用行业顶级核心织布技术…顶级性价比内衣工艺传奇”、商品4的网页宣传内容“顶尖的设计团队打造的精致工艺”、商品6的网页宣传内容“面料-顶级配比、引进顶级棉氨纶面料”、商品7的网页宣传内容“顶级面料、一切只为舒适、顶级团队”、商品9的网页宣传“顶级天然莫代尔”，上述广告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广告不得有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的规定；商品6的网页宣传内容“金利来内裤精细的做工，市面同类产品粗糙不规则的工艺”，商品8的网页宣传内容“全网很多也号称采用的是莫代尔面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二条“广告不得贬低其他生产经营者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规定。嘉洲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与民商事认定是否对消费者构成欺诈的依据不同，1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非认定嘉洲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嘉洲公司提供杭州市物价局监督检查分局于2015年6月9日出具的《关于王海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意见》及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7）浙01行终30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王海曾于2014年8月4日、8月26日、11月3日向杭州市物价举报从嘉洲公司购买的商品涉嫌价格欺诈，杭州市物价局认定王海的举报行为不能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其中商品网页页面“月销售记录”左上角现实的原价并非嘉洲公司的主观故意，而是使用“天猫商城”销售工具产生的被动结果。《关于王海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意见》载明“经调查，嘉洲公司金利来内衣旗舰店商品页面显示的用划线标注的价格并未标示是该商品的原价，只是用于与实际销售价格作对比的价格表示，来源于该公司实体店销售的该商品的吊牌价格或标价标签价，此行为不在《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的禁止范围，不能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2017）浙01行终308号行政判决书载明“嘉洲公司的销售行为系比价销售，不适用于原价的有关规定，网页月销售记录上显示的原价字样，系使用第三方交易平台提供的软件所致，商家不能在后台自行进行更改设置…王海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王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海提供的涉案2笔订单可知，王海于2014年9月18日在嘉洲公司经营的网站购买涉案9款产品，双方就此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上述规定，构成欺诈行为一般必须具备四项要件：1.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人实施了欺诈行为；3.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认识错误；4.被欺诈人因认识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关于嘉洲公司销售商品1、2、3、4、5、6、7时是否对王海构成价格欺诈。《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价格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标价形式或者价格手段，欺骗、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的规定，虚构原价、虚假优惠折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应属价格欺诈行为，其中“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本案中，虽嘉洲公司对王海提供的视频及销售页面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因该视频与截图的内容与（2015）沪东证字第32482号公证书中交易快照显示的商品及价格相互印证，故在嘉洲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王海提供的视频与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依据上述7种商品的交易快照及截图内容显示，嘉洲公司确未对划线价格的性质作出明确解释，存在误导消费者认定原价的可能，但消费者可以通过成交记录查看相应商品前七日的成交价，此为其一。其二，依据《关于王海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意见》及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7）浙01行终308号行政判决书可知，王海在涉案2笔订单下单前在同一网店2次下单购买商品并以嘉洲公司构成价格欺诈向杭州市物价局举报，可见其对商品销售界面不规范价格标示问题的认知要远远高于普通的消费者，上述商品成交记录所载明的成交情况足以使其可以判定商品真实的原价，嘉洲公司不规范标注价格的行为不足以对王海造成误导，王海选择以实际付款金额购买上述商品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关于嘉洲公司销售商品1、2、4、6、7、8、9时是否存在虚假宣传且对王海构成欺诈。根据1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可知，嘉洲公司在销售上述产品中存在使用无出处广告数据、使用“顶级”绝对化宣传用语及贬低其他生产经营者的商品等不当广告宣传行为，但根据普通消费者一般应有的鉴别、判断能力，普通消费者可以依据涉案产品的整体宣传和介绍对是否购买涉案产品做出综合判断，上述不当广告宣传内容不足以误导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嘉洲公司在销售上述商品中存在的不当广告宣传行为不会对王海构成欺诈。综上，王海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嘉洲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时对其构成欺诈，其据此要求嘉洲公司退款退货并支付价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三十四号））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海全部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嘉洲公司对王海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与价格欺诈。关于虚假宣传一节，根据在案证据，嘉洲公司在销售案涉商品1、2、4、6、7、8、9时中存在使用无出处广告数据、使用“顶级”绝对化宣传用语及贬低其他生产经营者的商品等不当广告宣传行为，但根据普通消费者一般应有的鉴别、判断能力，普通消费者可以依据涉案产品的整体宣传和介绍对是否购买涉案产品做出综合判断，上述不当广告宣传内容不足以误导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嘉洲公司在销售上述商品中存在的不当广告宣传行为不会对王海构成欺诈。关于价格欺诈一节，第一，嘉洲公司虽未对“价格、一口价”的性质作出明确解释，存在误导消费者认定原价的可能，但王海可以通过成交记录查看相应商品前七日的成交价。第二，王海多次在同一网店下单购买商品并以嘉洲公司构成价格欺诈进行举报及诉讼，可见其对商品销售界面不规范价格标示问题的认知要远远高于普通的消费者，上述商品成交记录所载明的成交情况足以使其可以判定商品真实的原价，嘉洲公司不规范标注价格的行为不足以对王海造成误导，王海选择以实际付款金额购买上述商品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综合前述分析，王海主张嘉州公司对其构成价格欺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前述分析，王海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嘉洲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时对其构成欺诈，其据此要求嘉洲公司退款退货并支付价款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海主张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一审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符合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作出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的相关要求，王海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海主张一审超审限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八十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王海的该项主张并不属于前述规定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本院对王海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元，由王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