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兴平，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春燕，女，197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兴仁市，住贵州省兴仁市。系张兴平之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志林，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钟瑞明，男，195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兴仁市富利野生荸荠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屯脚镇大寨村。 法定代表人钟瑞明，负责人。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帮慧，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立美，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黄玉林，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杨忠于，男，1969年5月15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钟瑞祥，男，196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原审第三人吴定明，男，195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兴仁市。 原审第三人潘开萍，女，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胜平，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兴仁市，住贵州省兴仁市。系潘开萍之姐夫。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张兴平因与被申请人钟瑞明、兴仁市富利野生荸荠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利公司”）、黄玉林、杨忠于、钟瑞祥，原审第三人吴定明、潘开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黔23民终135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黔民申217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兴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春燕、龚志林，被申请人富利公司、钟瑞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立美，被申请人杨忠于、钟瑞祥，原审第三人吴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兴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申请人张兴平与被申请人黄玉林、钟瑞明的股权转让无效，即2005年12月20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张兴平所有的股权转让部分无效。理由是：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杨忠于未经申请人同意将张兴平的个人股份转让给被申请人钟瑞明和黄玉林，杨忠于与钟瑞明和黄玉林虽然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但至今未履行协议中约定的相关义务，未将股权转让款15万元给付张兴平。杨忠于代张兴平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并不是受张兴平委托，事后也未得到追认，是杨忠于与钟瑞明、黄玉林恶意串通所为，属于无权代理，杨忠于代张兴平转让股权的行为无效。 富利公司及钟瑞明辩称，张兴平知晓并同意将其股权进行转让，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兴平早已不是富利公司股东，原审判决确认张兴平还是富利公司股东，认定事实不正确，适用法律不当，被答辩人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予撤销原判，驳回张兴平的诉请。理由是：1、富利公司在2004年4月份注册成立之后，由于注册资金还有相关的经营资金不到位，富利公司实质上是一直负债经营，亏损严重，2005年时，富利公司面临90多万元的银行贷款到期需要偿还，并且加上农户收货的货款等等，负债将近200万元的情况下，在各位股东都不愿意追加投资来偿还公司的债务的情况下，经原来法定代表人根据股东商议后决定将富利公司的所有资产及富利公司的原股东所有股权全部转让钟瑞明、黄玉林等人。2、张兴平自始至终都清楚股权转让的事实，不存在杨忠于、黄玉林恶意串通的情形。原审庭审中已查明，富利公司9名股东，除了张兴平而外，其余人员均未提出不知晓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且多年来一直无纷争。富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定明能够通知其余股东，不可能不通知张兴平，故张兴平声称未通知他股权转让的说法不符合客观实际。原审庭审中，张兴平陈述曾经去过富利公司上百次，那么对于公司股东变动、法人变更的事情不可能不知晓。如果张兴平股权没有转让的话，不可能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对公司经营情况不闻不问。张兴平实际只有5万元股份，登记在其名下的其余10万元股份属于代持股。 杨忠于、钟瑞祥均述称，2005年12月在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时，张兴平知晓股权转让的事情，且是张兴平电话授权让杨忠于代其签字进行股权转让的。 吴定明述称不清楚后面的事情。 黄玉林、潘开萍在再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兴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2005年12月20日原告张兴平与被告黄玉林、钟瑞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确认原告张兴平享有富利公司股东资格；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钟瑞明、富利公司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钟瑞明的身份证、富利公司2004年4月7日及2006年1月25日签订的公司章程、《基本情况表》《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股权转让协议》、富利公司2010年5月10日股东会决议、仁会验字[2010]第089号《验资报告》、新增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变更前后对照表、验资事项说明、银行询证函、银行进账单各一份，虽然反映的是富利公司股东人数及持有股份的份额及股东变更登记情况，以及公司增值状况，但不能证明公司在变更前原股东即张兴平是否知道或同意转让自己所持有的股份。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兴平委托杨忠于转让其股份，杨忠于在没有代理权及无处分权的情况下，代张兴平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将张兴平的股份转让给黄玉林、钟瑞明，事后亦未得到张兴平的追认，也没有取得处分权。所以，钟瑞明、富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股权转让的效力。对钟瑞明、富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张兴平是兴仁市富利野生荸荠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二、原告张兴平与被告黄玉林、钟瑞明的股权转让无效，即2005年12月20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原告张兴平所有的股权转让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黄玉林、钟瑞明、兴仁市富利野生荸荠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钟瑞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兴平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兴平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7日，吴定明、张兴平、潘开萍签署《公司章程》载明：富利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吴定明出资25万元，占股50%，张兴平出资15万元，占股30%，潘开萍出资10万元，占股20%。但在《发起人出资情况表》载明：富利公司成立时发起人为10人，张兴平出资5万元，占股10%。从张兴平提供的《收条》及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印证张兴平实际缴纳的入股资金为5万元。2004年4月9日富利公司在工商部门依法注册成立。2005年12月20日在无证据显示张兴平知情的情况下，杨忠于代替张兴平签字将张兴平股权转让给黄玉林、钟瑞明。黄玉林、钟瑞明未实际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张兴平。后张兴平以股权转让未征得其同意且不知情为由诉至法院。目前富利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仍为张兴平、钟瑞明、杨忠于、黄玉林、潘开萍、钟瑞祥。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忠于代替张兴平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张兴平是否仍是富利公司股东。三、张兴平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05年12月20日《股份转让协议》上张兴平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是由杨忠于代签。富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定明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并未将股份转让的事情告知张兴平，钟瑞明、钟瑞祥、杨忠于虽陈述已通过电话的方式告知张兴平，并征得张兴平同意，但无证据予以体现，且三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三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经过二审查实，钟瑞明亦认可没有证据体现通知张兴平领取股权转让款。故杨忠于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能归属于张兴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十五条“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规定，《股份转让协议》中杨忠于的行为虽系无权代理，但并未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原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张兴平所有的股权转让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张兴平在原审所提交的《收条》及本案当事人陈述来看，张兴平实际出资5万元，且在其实际出资后，富利公司将其股东身份记载于《公司章程》《发起人出资情况表》，并且已经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从现有的工商注册登记显示，张兴平仍然是富利公司的股东，故原审认定张兴平系富利公司股东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规定，本案争议股权具有物权性质，且张兴平所有的股权已在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故张兴平所提诉讼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张兴平的诉请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告张兴平是兴仁市富利野生荸荠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二、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张兴平与被告黄玉林、钟瑞明的股权转让无效，即2005年12月20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原告张兴平所有的股权转让部分无效。三、变更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2005年12月20日《股份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张兴平自愿把原有股份15万元转让给黄玉林、钟瑞明。”为有效条款。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兴平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钟瑞明和原审被告黄玉林共同承担100元，被上诉人张兴平承担100元。 再审申请人张兴平，被申请人钟瑞明、富利公司、黄玉林、杨忠于、钟瑞祥，原审第三人吴定明、潘开萍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5年12月20日，署名为“潘开萍、吴定明、张兴平”与杨忠于、钟瑞明、钟瑞祥、黄玉林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为：一、吴定明自愿把原有股份25万元转让给钟瑞明、钟瑞祥；二、张兴平自愿把原有股份15万元转让给黄玉林、钟瑞明；三、潘开萍自愿把原有股份10万元转让给杨忠于；四、现公司股份为：钟瑞明10万元、钟瑞祥20万元、黄玉林10万元、杨忠于10万元。该协议加盖了“兴仁市富利野生荸荠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 综合当事人的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股份转让协议》中涉及张兴平所有的股权转让是否有效；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业已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05年12月20日《股份转让协议》上张兴平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是由杨忠于代签。富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定明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并未将股份转让的事情告知张兴平，钟瑞明、钟瑞祥、杨忠于虽陈述已通过电话的方式告知张兴平，并征得张兴平同意，但无证据予以体现，且三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三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过原审查实，钟瑞明亦认可没有证据体现通知张兴平领取股权转让款。从张兴平在原审所提交的《收条》及富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定明陈述来看，富利公司在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后，张兴平实际出资5万元，富利公司将其股东身份记载于《公司章程》、《发起人出资情况表》，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其股份转让有效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张兴平系富利公司股东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杨忠于是以张兴平的名义对其股权进行处分，而不是自己的名义实施处分行为，事后也未得到张兴平的追认，故杨忠于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故《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张兴平所有的股权转让无效。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不当，混淆了无权代理与无权处分，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黔23民终135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6）黔232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审 判 员 陈颜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谭晓红 书 记 员 苏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