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工业材料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43N。法定代表人：袁海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76K。法定代表人：杨润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然，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楚，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城区经济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63F。法定代表人：李学慧。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工业材料公司（以下简称工业材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财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城区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经济发展总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业材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减少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复利计算的金额255053.42元以及驳回粤财公司关于复利的主张；2.判令粤财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中适用法律错误。复利的计算规定来源于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该规定的适用对象仅限于金融机构，并未赋予其他合同当事人计收复利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本规定仅适用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相关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相关的从权利，但该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计收复利的权利专属于商业银行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而粤财公司并不属于商业银行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其要求工业材料公司支付复利是错误的。粤财公司答辩称：一、工业材料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复利的义务工业材料公司与广东发展银行南海分行（以下简称甲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八条第三点约定，工业材料公司逾期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按约定支付复利。上述《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合同。粤财公司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人，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粤财公司取代甲银行行使债权人的各项权利，粤财公司享有的是确定的、完整的债权。故工业材料公司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向粤财公司履行支付复利的义务。二、工业材料公司将复利定性为金融机构专属性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是对法律适用的曲解和复利适用范围的不当限缩《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等中国人民银行行使其监管职权而出台的各类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仅仅是针对金融借贷的特别规定，有其特定的适用范围，但该等规定无权、实际也并没有限制其他主体的借贷行为。除非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仅根据部分特定适用范围的司法解释、部分规章或规范性文件支持金融机构收取复利，并不得反向得出“非金融机构无权收取复利”这一结论。如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范通过限制综合利率的上限，事实上是对普通民事主体之间约定复利的一种保护，并不排除适用复利，因此从正向规定看，各类市场主体均享有计收复利的权利。综上，法律并未明确禁止相关主体如非金融机构收取复利，粤财公司应当依法享有收取复利的权利。三、如否定粤财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债权后对复利的享有，导致工业材料公司因违约而受益，这有违法之公义如否定粤财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债权后对复利的享有，实质上因债权的转让豁免了工业材料公司在原合同项下已经产生的债务，也豁免了债权转让之后应当继续负担的违约成本，使工业材料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因违约而受益，这有违法之公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工业材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工业材料公司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经济发展总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粤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业材料公司立即向粤财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7万元及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工业材料公司欠利息、罚息、复利为7983559.75元）；2.判令经济发展总公司对工业材料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结合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以下事实：2001年5月14日，工业材料公司与甲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2105），约定工业材料公司向甲银行借款257万元，用于借新还旧，借款期限为12个月；利率按6.045‰/月计算。甲银行于2001年5月15日向工业材料公司发放借款257万元。合同期满后，工业材料公司未能按时结息以及依约归还本金。2001年5月14日，经济发展总公司与甲银行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02105）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粤财公司于2006年10月31日与甲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银行将工业材料公司所欠《借款合同》（合同编号：02105）项下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的债权、担保权利转让给粤财公司。另查明，涉讼《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人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借款按日计收万分之二点一的罚息，并对未支付利息、罚息按月计收复利。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甲银行与工业材料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经济发展总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甲银行依约履行了放贷义务，但工业材料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偿还贷款本息，经济发展总公司也未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及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甲银行将涉讼债权及相应从权利转让给粤财公司，且转让方与受让方已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均属有效且对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已发生效力，故粤财公司作为债权受让方有权向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本息。原借款合同约定合同期间按月利率6.045‰计付利息，逾期后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付罚息和复利，虽然合同约定债权人有权对罚息计收复利，但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可以计收复利的基数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此处的“利息”指合同期限内产生的利息，不应包括借款逾期后产生的逾期罚息，因此，法院对粤财公司关于利息、罚息和以利息为基数计收复利的请求予以支持，对粤财公司主张以罚息为基数计收复利的请求予以驳回。经核算，截止至2019年11月30日，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需向粤财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57万元、利息189534.97元（从2001年5月15日计至2002年5月15日,按年利率7.254%计算，共366日）、罚息3458397.6元（从2002年5月16日计至2019年11月30日，按年利率7.56%计算，共6408日）、复利255053.42元（189534.97元×0.00021/日×6408日，按年利率7.56%计算）。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工业材料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编号为02105的《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257万元及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的利息189534.97元、罚息3458397.6元、复利255053.42元，并分别以本金257万元、利息189534.97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7.56%计算的罚息和复利予粤财公司；二、经济发展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工业材料公司追偿；三、驳回粤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60.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粤财公司与工业材料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粤财公司主张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是否有充分的依据。本案中，甲银行将其对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的案涉债权转让给粤财公司，并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了工业材料公司及经济发展总公司，该债权转让已生效，粤财公司取得了对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的案涉债权。工业材料公司、经济发展总公司未按照约定向粤财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经审查，案涉《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人到期不偿还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借款按日计收万分之二点一的罚息，并对未支付利息、罚息按月计收复利。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但是由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同时约定对于逾期还款的本金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再对罚息计收复利则存在双重处罚之嫌，故粤财公司所主张的计收复利应以合同期限内的利息为限。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工业材料公司以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为限按罚息利率计付复利予粤财公司，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工业材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松岗工业材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