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光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许晓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容建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照添，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顺德凯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林喜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盈，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许晓兴，男，汉族，1975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1。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光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顺德凯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雷公司）以及原审被告许晓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凯雷公司对光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凯雷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凯雷公司与光万公司的交易为连续累计的过程，一审法院认为凯雷公司先付款后发货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光万公司自2015年开始与凯雷公司进行交易，双方的交易系连续累计进行，凯雷公司仅仅提供2016年11月11日以后的送货和付款凭证，不能证实交易双方全部交易过程。从光万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自2015年即进行交易，光万公司的送货和凯雷公司的付款为累计叠加的过程，不能单单抽取交易当中的某一段从而证实货款的欠付情况，实际上在2016年11月11日前，凯雷公司尚有127524.1元货款未向光万公司支付，因此凯雷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实为双方持续交易中的一个付款行为，人民法院依法应结合凯雷公司尚欠的1275241.1元货款和此后双方发生的送货行为，确认双方履行合同的真实情况，即100万元的货款应先行扣除127524.1元后再计算双方此后的交易往来。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即认定127524.1元与本案无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光万公司于2017年9月分别向凯雷公司送货26071.2元和37911.87元，合计63983.07元，相关款项依法应予以扣减。2017年9月，光万公司委托顺德区甲物流公司向凯雷公司送货Y91机座和Y92机座，货值分别为26071.2元和37911.87元，合计63983.07元。上述事实有物流单等证据足以证明，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另光万公司在一审中多次强调单个货物的实际重量为7.3公斤而非6.8公斤，因本案的货款系通过重量进行计算，即已确定的货款应增加7.3÷6.8=1.074进行计算。三、光万公司已就凯雷公司的订单准备相应的原材料和机器设备，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凯雷公司承担。光万公司因凯雷公司的订单已准备相应的原材料和机器设备，此后因凯雷公司迟迟未落实接收货物，导致相关的机器设备至今未能付运，每天产生大量的仓储和管理费用，相应的货款亦未能收回，在此光万公司重申保留追究凯雷公司造成相应损失的法律责任，亦希望二审法院考虑到该实际情况依法驳回凯雷公司对光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凯雷公司答辩称，光万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依据，应予驳回。首先，2016年11月11日前双方的交易模式是凯雷公司收到货物后再付款，不存在拖欠款项的情况。若出现拖欠款项的情形，光万公司应在一审期间提起反诉或另案处理。其次，2016年11月11日后双方的交易模式为预付款买卖，凯雷公司先预付100万货款，光万公司送货抵扣，至今光万公司尚未交付的货值为212932.6元。光万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20年1月2日，光万公司也明确半成品在山西无法交付，不能继续履行发货的义务，为此凯雷公司与光万公司存在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结算方式不一致，不能因为光万公司一方的意愿就直接在本案中进行抵扣。若存在光万公司所谓的连续交易而必须抵扣的情形，光万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在2016年11月11日前结算完毕或双方达成同意抵扣欠款的意思表示。再次，2017年9月8日与9月18日的两批次货物，凯雷公司没有收到，依法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抵扣。原审被告许晓兴答辩称，认可光万公司的上诉意见。凯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光万公司、许晓兴立即向凯雷公司返还预付货款342798.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光万公司、许晓兴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雷公司一直向光万公司购买机械材料，均是凯雷公司收货后付款。2016年下半年，双方约定由凯雷公司预付货款100万元，光万公司按凯雷公司下单的要求交付货物，货款在预付款中抵扣。2016年11月11日，凯雷公司向光万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其中70万元汇入光万公司的账户，30万元汇入光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晓兴的账户。2016年12月18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光万公司共向凯雷公司送货11单，包括Y-290LB5机座127150公斤，1.5KW箱体17700公斤。双方按Y-290LB5机座每吨5100元、1.5KW箱体每吨5000元结算。上述货物均由光万公司发货至凯雷公司并由凯雷公司支付了运费。凯雷公司认为运费应由光万公司负担，其只是代垫运费；光万公司认为运费应由凯雷公司自行负担。双方此前的交易往来中，凯雷公司均无需承担运费。一审庭审中，光万公司称尚有部分货物已发货，凯雷公司称如果收到货物可以在本案诉请的货款中扣减。2020年1月2日，凯雷公司收到光万公司自山西厂房发送的货物，四份物流单显示货物重量共9824公斤。凯雷公司支付了运费。凯雷公司清点后认为货物数量是1422件，而光万公司认为其发货数量是1680件，但认可货物总重量。光万公司认为在凯雷公司预付100万元货款前，尚欠光万公司货款127524.1元，凯雷公司的预付款应先用于抵扣此前的欠款。一审法院认为，凯雷公司与光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凯雷公司预付的货款是否应先抵扣此前尚欠的货款？对于该问题，双方没有约定，从法庭调查可知，凯雷公司向光万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是因为原料价格、人工等成本上涨，预付货款可在日后以较低且相对稳定的价格与光万公司进行交易往来，并没有抵扣之前欠款的意思表示。而且，光万公司、许晓兴称凯雷公司在预付货款前尚欠货款未结清，但未提起反诉，法院对光万公司关于抵扣货款的抗辩意见不作处理，光万公司可另循合法途径向凯雷公司主张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凯雷公司支付预付款后，光万公司送货金额是多少？光万公司、许晓兴对凯雷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所列的货物种类、数量、每吨单价予以确认，因此，经核算，凯雷公司主张购货金额共736965元有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光万公司、许晓兴辩称凯雷公司漏列了两批货，因送货单是光万公司制作，凯雷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均连号，光万公司、许晓兴称凯雷公司漏列的两批货送货时间在凯雷公司持有的送货单所列的送货时间中间，按一般常理，光万公司不可能在正常送货过程中另行用其他的送货单据形式而非连续使用此前一直使用的单据形式，而且如果光万公司确实用其他送货单的形式向凯雷公司送货，光万公司作为送货人亦应持有相关送货凭证，但光万公司、许晓兴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光万公司庭后向凯雷公司送货的金额。光万公司、许晓兴对凯雷公司提交的四张物流单均无异议，认可货物总数量是9824公斤，故按照每吨5100元计算，送货金额共50102.4元。因此，光万公司共向凯雷公司送货价值787067.4元（736965元+50102.4元）。至于光万公司、许晓兴抗辩称凯雷公司按单个货物6.8公斤计算总数量有误，应按每个7.3公斤计算。由于凯雷公司诉请的货款是按每次送货的总数量计算，光万公司、许晓兴对每次送货的总数量予以确认，因此单个货物重量是多少不影响货物的总重量，法院对每个货物单重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运费应由谁承担？凯雷公司与光万公司对运费的承担问题没有书面约定，双方对于运费的承担各执一词，但由于凯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运费的金额，凯雷公司要求光万公司承担相关运费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光万公司应向凯雷公司返还货款212932.6元（1000000元-787067.4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凯雷公司主张利息有无依据？没有证据证明凯雷公司与光万公司对交货时间有约定，凯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如果光万公司继续发货，凯雷公司是接受的，事实上凯雷公司亦于庭后接收了光万公司交付的货物，可见双方仍有交易的意愿，凯雷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收利息不合理。但是，光万公司至今仍未交付足额的货物给凯雷公司，凯雷公司已起诉要求光万公司返还剩余货款，光万公司、许晓兴表示仍有3400个半成品在山西不能发货，可见光万公司已不能继续履行发货的义务了，故光万公司应将剩余货款返还给凯雷公司。但光万公司至今未返还，客观上造成凯雷公司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凯雷公司要求光万公司按年利息6%支付利息合理，应从光万公司最后一次送货之日即2020年1月2日起算为宜。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五：许晓兴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许晓兴是光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有部分货款是由许晓兴个人账户收取，但在日常交易中，企业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账户代企业收款非常常见。而且，在送货单中，“送货单位”处均是仅写着“光万”，没有证据证明许晓兴是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自愿与光万公司共同承担合同义务，因此，凯雷公司主张许晓兴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光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凯雷公司返还货款212932.6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自2020年1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凯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20.99元，由凯雷公司负担1220.99元，光万公司负担200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光万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QQ聊天记录1页、QQ个人资料页面1页，微信聊天记录1张、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证明书1份、送货单及退料单45张、送货清单1份、发票13张、转账记录11张、收据6张、交易往来明细表1张等证据均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凯雷公司预付的100万元货款是否应先抵扣此前尚欠货款相关，即上述证据的采纳与否直接取决于上述争议焦点的认定，因此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光万公司在一审期间答辩称，双方素有业务往来，凯雷公司支付预付款100万元前尚欠光万公司款项127524.1元。光万公司在二审期间第一次提交的证据清单中载明，2015年6月至2017年9月，双方进行不间断的交易，在本案的交易前光万公司共向凯雷公司发送967688.88元的货物，光万公司共向凯雷公司支付802939.79元，尚欠光万公司货款164709.09元。后双方继续进行本案的交易，此后光万公司合计送货851101.47元，凯雷公司向光万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目前凯雷公司尚欠光万公司货款15810.56元。光万公司在二审庭审前提交的证据清单中载明，2015年5月至2018年3月，光万公司共向凯雷公司送货共计1944327.41元，光万公司按照凯雷公司的要求向其开具合计1601732.15元的增值税发票，期间凯雷公司共向光万公司支付1802939.79元的货款，尚有141387.62元的货款尚未支付。光万公司庭后提交书面意见陈述，整个交易过程，凯雷公司尚欠光万公司货款53519.62元。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凯雷公司预付的100万元货款是否应先抵扣此前尚欠的货款。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凯雷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的陈述可知，凯雷公司向光万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是因为原料价格、人工等成本上涨，预付货款可在日后以较低且相对稳定的价格与光万公司进行交易往来，光万公司亦确认该100万元的性质为预付款。由此可见，根据双方的约定，该笔款项应用于预先支付后续采购的货款，而非用于抵扣之前的欠款。而且，光万公司在接受凯雷公司预付100万元货款之前，必然清楚知悉之前的交易往来中凯雷公司是否尚欠款项未清偿，在此情况下光万公司仍对凯雷公司预付100万元货款的行为予以认可，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光万公司理应向凯雷公司供应相应价值的货物。换而言之，在凯雷公司对于用预付款抵扣此前欠款的主张明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光万公司要求用预付的100万元货款抵扣此前尚欠货款理据不足。与此同时,在双方对用预付款抵扣此前欠款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光万公司所提主张实质是行使法定抵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由此可见，行使法定抵销权需具备三个条件，当事人互负债务互享债权，双方债务均已到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相同。具体至本案，行使法定抵销权的条件为光万公司与凯雷公司互负到期且数额明确的金钱债务。根据光万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及答辩意见可知其多次主张的债权金额均不一致，而双方交易多时，对于光万公司主张的此前尚欠货款，凯雷公司亦提供了初步的证据予以反驳，在此情况下无法当然得出凯雷公司此前尚欠光万公司货款的结论，更无法计得凯雷公司尚欠的具体金额。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光万公司要求抵销的主张处理并无不妥。基于此，本院对光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若光万公司认为凯雷公司在预付100万货款前尚欠货款未结清损害其权益，可另循法律途径向凯雷公司主张权利。另外，光万公司抗辩认为其曾于2017年9月8日、9月18日委托山西省平遥县巨隆福利铸造有限公司将货物供应予凯雷公司产生货款63983.07元应在本案中一并抵扣，但光万公司提供的物流单记录载明的寄件人与收件人等信息均不能反映上述货物系用以履行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供货义务，更无法证实该货物已由凯雷公司收取，在凯雷公司否认收取货物的情况下，光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此，光万公司要求在本案中就上述货款进行抵扣亦缺乏理据。至于光万公司抗辩认为凯雷公司按单个货物6.8公斤计算总数量有误，应按7.3公斤/个计算的问题，由于光万公司对于凯雷公司主张的送货总重量无异议，因此单个货物重量不影响货物总重量的认定，亦不影响货款金额的认定，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审查。一审判决的相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光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93.99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光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