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0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柳，女，1995年12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福顺，男，199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寿，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永红，女，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仁洪，贵州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莉，贵州众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腾群，女，199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道腾，男，199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妍，女，199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上诉人冉柳、熊福顺因与被上诉人王怀寿、汤永红、马道腾、腾群、李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7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冉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冉柳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忠艳酒量较好，事故发生当天，其离开酒店去吃火锅时神志清醒并未醉酒，王忠艳的死亡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且其是否有不宜饮酒的疾病，冉柳并不知情。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仅能证明王忠艳有大量饮酒行为，但未说明饮酒系王忠艳的死亡原因。一审中，冉柳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忠艳不熟悉，与其饮酒较少并提醒其少喝酒后与熊福顺一同离开，之后王忠艳也安全回到酒店的员工宿舍。其回到宿舍后又与李妍再次外出吃火锅并喝酒,又与李妍追逐发生意外，冉柳对此并不知情。自本案立案后至今，并未见到官方出具尸检报告，王忠艳的死亡原因不明.因此，一审认定王忠艳系醉酒死亡，属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2.庭审时，一审法官常错误表述案情和错误询问当事人和证人，可见一审法官对卷宗缺乏了解亦不了解案件事实，且一审据以裁判的事实不清，也未结合证人证言、证据和死亡鉴定意见书，即认定王忠艳的死亡与饮酒有关，判令冉柳承担责任不合理；二、一审程序违法，超出原告诉请，扩大了审理范围。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为610641.6元，但一审法院判决金额为713302元，超过了原告的诉求，根据民事审判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求，属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偏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应结合侵权的过错程度确定。再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是饮酒邀约者，其明知饮酒会有安全隐患，但在事故发生当日，仍多次与他人大量饮酒，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既已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但又判决了50000元的高额精神抚慰金，违反了司法解释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冉柳不承担责任。王怀寿、汤永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有充分证据证明事故是在酒后发生。一审程序合法，未超过二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求。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与司法实践一致。综上，一审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熊福顺辩称，无意见。马道腾、腾群、李妍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熊福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熊福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王忠艳酒量较好，事故发生当天，其离开酒店去吃火锅时神志清醒并未醉酒，王忠艳的死亡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且其是否有不宜饮酒的疾病，熊福顺并不知情。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仅能证明王忠艳有大量饮酒行为，但未说明饮酒系王忠艳的死亡原因。一审中，熊福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忠艳不熟悉，与其饮酒较少并提醒其少喝酒后与冉柳一同离开，之后王忠艳也安全回到酒店的员工宿舍。其回到宿舍后又与李妍再次外出吃火锅并喝酒,又与李妍追逐发生意外，熊福顺对此并不知情。自本案立案后至今，并未见到官方出具尸检报告，王忠艳的死亡原因不明。因此，一审认定王忠艳系醉酒死亡，属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2.庭审时，一审法官常错误表述案情和错误询问当事人和证人，可见一审法官对卷宗缺乏了解亦不了解案件事实，且一审据以裁判的事实不清，也未结合证人证言、证据和死亡鉴定意见书，即认定王忠艳的死亡与饮酒有关，判令熊福顺承担责任不合理；二、一审程序违法，超出原告诉请，扩大了审理范围。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为610641.6元，但一审法院判决金额为713302元，超过了原告的诉求，根据民事审判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求，属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偏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应结合侵权的过错程度确定。再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是饮酒邀约者，其明知饮酒会有安全隐患，但在事故发生当日，仍多次与他人大量饮酒，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既已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但又判决了50000元的高额精神抚慰金，违反了司法解释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熊福顺不承担责任。王怀寿、汤永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有充分证据证明事故是在酒后发生。一审程序合法，未超过二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求。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为50000元并无不当，与司法实践一致。综上，一审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冉柳辩称，无意见。马道腾、腾群、李妍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王怀寿、汤永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10641.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忠艳系贵阳观山湖传奇假日酒店的员工。2019年4月6日下午，王忠艳先接到李妍后，又直接或通过他人邀约冉柳、腾群、马道腾、熊福顺等在贵阳观山湖传奇假日酒店吃烙烤。其间，大家都饮用啤酒。王忠艳与李研喝啤酒较多。吃完烙烤后，王忠艳、李妍又与腾群在酒店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其间，王忠艳、李妍又喝酒。吃完火锅后，几人离开火锅店，因李妍在外奔跑，王忠艳，腾群等在后面追。在追逐过程中，王忠艳与大家走散。次日，王忠艳的尸体在贵阳市白云区桥下被发现。2019年5月10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病鉴字第14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王忠艳的死亡原因为高坠致胸腹部联合损伤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一审法院认为，相约聚餐本身是一种休闲娱乐、增进友谊的活动。聚餐中少量饮酒不致发生严重后果，但过量饮酒对身体会造成较大损害，也可能会因饮酒过多而发生其他危及身体健康、生命安全的意外事故。因此，饮酒者自身应控制饮酒，做到适量饮酒；参与饮酒者之间也负有提醒、照顾、护送的安全义务，以保障饮酒者的身体健康、生命安全。根据本案证据材料，本次聚餐活动的组织者是王忠艳，在酒店吃烧烤过程中饮用的一件啤酒也是王忠艳安排的。在吃完烧烤后，王忠艳又与李妍、腾群等人在酒店附近餐馆吃火锅。在吃火锅时，王忠艳又继续饮用泡酒。故王忠艳饮酒过多主要责任在于其自己。在吃完火锅后，因李妍在外奔跑，王忠艳、腾群等人在后面追逐。王忠艳在追逐过程中，从高架桥上不慎坠落导致死亡。因此，王忠艳自己对该严重后果负有较大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由王忠艳承担80%的责任，被告熊福顺、腾群、马道腾、冉柳、李妍承担20%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原告方的赔偿项目及费用为：死亡赔偿金631840元（31592元/年×20）、丧葬费31462元（62924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元713302元。被告熊福顺、腾群、马道腾、冉柳、李妍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42660.4元（713302元×0.2）。被告李妍一直参与饮酒，与王忠艳饮酒较多，其在饮酒过程中没有尽到提醒、照顾、保护的义务，在饮酒结束后，其又在外奔跑，以致王忠艳、腾群等与之发生追逐，导致王忠艳在追逐过程中发生意外而死亡，故李妍对王忠艳的死亡负有较大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以上情况酌定由李妍赔偿42660.4元。被告熊福顺、马道腾、冉柳参与在酒店吃烧烤时的饮酒，饮用的啤酒数量也较多，在饮酒过程中对王忠艳未尽到相应安全义务；被告腾群参与在餐馆的饮酒，在王忠艳已饮用啤酒较多的情况下，未劝阻王忠艳饮酒，未照顾好已饮酒过多的王忠艳，故其也未尽到安全义务。因此，被告熊福顺、腾群、马道腾、冉柳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相当，一审法院酌定由该4被告各赔偿原告方2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怀寿、汤永红42660.4元；二、被告熊福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怀寿、汤永红25000元；三、被告腾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怀寿、汤永红25000元；四、被告马道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怀寿、汤永红25000元；五、被告冉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王怀寿、汤永红25000元；六、驳回原告王怀寿、汤永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6元，减半收取4953元，由原告王怀寿、汤永红负担2453元，被告熊福顺、腾群、马道腾、冉柳、李妍各负担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二上诉人冉柳、熊福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在案证据可知，从死者王忠艳喝酒的整个过程来看，在最初烧烤喝酒时，冉柳、熊福顺及其他参与者负有相互照顾等义务，特别是对饮酒过多者应当负有更高的注意照顾义务，但是冉柳与熊福顺在当日晚上七点多相继离开酒店时，并无证据证明王忠艳已饮酒过量，在二上诉人离开后，王忠艳与李妍仍然继续烧烤、喝酒，后李妍又邀约腾群一起喝酒，吃完烧烤后，王忠艳、李妍、腾群与其一个朋友又外出吃火锅，继续喝酒至凌晨，对于王忠艳后来的喝酒行为，二上诉人并不负有提醒少喝、照顾等义务，且王忠艳的死亡原因系高坠致胸腹部联合损伤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并非饮酒过量死亡，故二上诉人对于王忠艳的死亡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由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本案的责任比例，本院认定如下：因王忠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饮酒过多的危害性仍不顾身体安全在夜里酒后追逐，自身应当承担很大责任；李妍在当日一直与王忠艳喝酒且王忠艳在夜里追逐的原因也系其在外奔跑，其未尽到照顾保护义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腾群同样未尽到照顾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本院认定由死者王忠艳自担90%的责任，李妍、腾群承担10%的责任，因马道腾未上诉，其与该二人一同承担责任，考虑到李妍、腾群的过错大小，具体的赔偿金额为：李妍与腾群各承担28532.08元，马道腾承担14266.04元。对于二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与精神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因一审法院最终支持的赔偿金额并未超过原告的诉请金额，故不存在超出诉请范围而判决的问题。对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在认定时已经考虑到了死者的过错，最终系按照过错比例支持具体的金额，故亦不存在过高的问题。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7428号民事判决第二、五、六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7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怀寿、汤永红28532.08元；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74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腾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怀寿、汤永红28532.08元；四、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742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马道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怀寿、汤永红14266.04元；五、驳回王怀寿、汤永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6元，由王怀寿、汤永红负担8915元，李妍、腾群负担9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李妍、腾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柯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