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中艺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发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九生，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抚河北路。 法定代表人：舒伟明，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溪，江西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大剑，江西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中艺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传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艺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九生，被上诉人中文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溪、俞大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艺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民初775号民事判决，改判中艺品公司归还中文传媒公司本金8，558，414.36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等一切费用由中文传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错误，中文传媒公司构成非法经营行为。民间借贷存在的合法基础是亲朋、好友之间互帮互助的精神，因暂时性的资金困难给予相互帮助的行为，本案借贷明显超出了其范畴，丧失了民间借贷出于帮扶的本质特点。资金拆借行为已成为中文传媒公司的主营业务，其不仅将大量自有资金拆借给中艺品公司，还从外面拆借了大量资金来从事资金活动。中艺品公司与中文传媒公司及其他资金拆借行为均是以回购艺术品等买卖合同名义进行的，明显存在着以买卖行为掩盖进行非法资金拆借，且本案资金拆借行为极为异常。中文传媒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从事金融业务，不具备经营金融业务资质，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属于非法经营行为。故中文传媒公司的行为不宜简单地认定为民间借贷。2.本案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经营目的，属于无效行为，包括2018年7月30日补充协议及2019年3月4日抵账协议均属无效。3.中艺品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11日支付给中文传媒公司的1，773，585.64元、2016年6月23日402万元及2016年12月28日170万元和2016年12月30日的309.8万元，应当给予认定，且属于本金进行核减或抵消。 中文传媒公司辩称，1.中艺品公司与中文传媒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中文传媒的经营范围是艺术品交易，资金拆借超过了经营范围，但是超出经营范围仅仅是违反了行政管理规定，根据民法总则第153条、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规定，合同无效指的是效力规定，并非管理性规定。九民纪要第30条也明确规定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时间、交易数量等行政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规定。因此中文传媒公司超过经营范围拆借资金，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中文传媒公司的行为也不构成非法经营行为。非法经营有特定的含义，一般指的是未经过允许经营法律法规规定的专营品和专卖品或其他限制性的买卖物品，显然中艺品公司与中文传媒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于专卖品或其他限制性的买卖行为。3.中艺品公司所主张的2016年5月11日支付给中文传媒公司的1，773，585.64元，该笔款项系双方合作展馆项目，中艺品公司退回给中文传媒公司的款项，不属于本案借贷关系的款项。同样2016年6月23日402万元系双方购买字画的款项，也不属于本案借贷关系的款项。2016年12月28日的170万和12月30号的309万，这479.8万元双方明确在补充协议中规约定，属于本案利息，鉴于该笔费用当时已经支付，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只要利息不超过年息36%都是合法有效的，且该笔费用是中艺品公司自愿支付的。综上，中文传媒公司恳请法庭驳回中艺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文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艺品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915万元，利息4，179，804.76元（截至2019年9月30日止），以及至还请本金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中艺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中艺品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与中文传媒公司商定，以收购藏品形式拆借资金，并于2016年3月至2016年5月间分六次订立《收购藏品协议》。中文传媒公司将3220万元资金借给中艺品公司，中艺品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了艺术作品作为质押。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中载明“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6月乙方分别支付还款1305万元，利息479.8万元，合计1784.8万元给甲方；截止2018年7月1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1915万元，利息2，489，057.53元，乙方未支付完全部款项之前，乙方仍须按实际欠款承担年利率12%的利息”，且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还款计划、质押担保等事宜。双方于2019年3月4日签订《抵账协议》，载明“一、甲方于2018年9月19日采购了乙方一批文创产品，金额总计：壹万陆仟叁佰柒拾捌元捌角整（16，378.80），乙方并开具此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乙方于2016年陆续从我司借款3320万元，截止2019年3月1日，尚未归还本金合计1915万元，利息4，018，958.90元。三、乙方同意将2018年9月19日采购款壹万陆仟叁佰柒拾捌元捌角整（16，378.80）用于偿还乙方欠甲方的债务。 另查明，双方庭审中均认可2018年9月19日的采购款16，378.80元用于冲抵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的保护。中艺品公司自愿与中文传媒公司签订的收购藏品协议，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合同，双方后续履约及补充协议中，对双方的借贷关系予以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中文传媒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中艺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双方在后续经济往来中，签订有《补充协议》《抵账协议》，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了明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具体金额的依据应当为签订时间最后的2019年3月4日的《抵账协议》。依据该协议的约定，中艺品公司尚欠中文传媒公司借款本金1915万元，利息4，018，958.90元（计算至2019年3月1日），且需将文创作品采购款16，378.80元予以抵扣。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故中艺品公司尚欠中文传媒公司借款本金1915万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3月1日的利息为4，002，580.10元，从2019年3月1日起，以本金191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艺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文传媒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15万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3月1日的利息为4，002，580.10元，从2019年3月1日起，以本金1915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文传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4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艺品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中艺品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中文传媒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目的：1.中文传媒公司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2.中文传媒公司没有从事金融业务资质。证据二、判决书若干份。证明目的：中文传媒公司长期从事资金借贷业务，从事非法融资行为。证据三、中艺品公司银行支付凭证若干。证明目的：中艺品公司自2016年5月11日始陆续向中文传媒公司转账支付23，641，585.64元，不包含以物抵债的1，180，178.80元。证据四、中艺品公司质押在集雅斋书画销售明细表及2019年11月12日何如珍的说明。证明目的：1.中文传媒公司将中艺品公司质押的6幅画进行处理，所得价款为210万元，但该款项未冲抵本案的借款；2.当时中艺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永忠的43万元款项用于归还中文传媒公司的欠款。证据五、（2020）赣01民初193号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明目的：中文传媒公司自2012年9月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大量向刘春华、周弦借款，借款金额达到2367.8万元的事实。 对中艺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文传媒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中文传媒公司超过了经营范围进行借款拆借。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中文传媒公司从事非法融资行为，只能证明超越经营范围。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关于双方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在中艺品公司与中文传媒公司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中，对借款本金和利息，双方都做了最终的明确，即欠款本金还剩1915万元，利息是4，018，958.90元。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应当认定为本金和利息的最终确定。对证据四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说明只是何如珍个人的说明，其本人在2019年2月份就被公司免职，且该份证据也无法证明中文传媒公司将中艺品公司的6幅画处理所得210万元。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刘春华、周弦将起诉中文传媒公司一案，法院还没有开始审理，中艺品公司现在就定论中文传媒公司欠刘春华、周弦这么多欠款毫无依据。 本院认为，对中艺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对证据四，因中文传媒公司不予认可，且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中艺品公司并未申请何如珍出庭说明情况，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中文传媒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记账凭证》《银行转账记录》《项目合作协议书》、发票。证明目的：2016年5月11日中艺品公司转给中文传媒公司1，773，585.64元系双方合作展览馆之间的费用结算，与本案无关。证据二、《记账凭证》《转账记录》《字画销售单》、发票。证明目的：2016年6月23日中艺品公司转给中文传媒公司的402万元是字画销售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因为双方当时合作项目，有些费用是中文传媒公司先支付给中艺品公司，中艺品公司再支付的，该1，773，585.64元是中艺品公司支付之后剩余的款项退回给中文传媒公司的。该份证据可以体现出2015年12月到2016年2月份，中文传媒公司总共转了2，814，366元给中艺品公司，这些费用都是让中艺品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钱，且这些钱也没有包含在中文传媒公司给中艺品公司的3220万元借款中。 对中文传媒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艺品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项目合作协议书》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10月30日且是复印件，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其中也并未约定博览会总金额，故对《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其是中文传媒公司单方面记载的内容，后面的真实行为与本案其所主张的博览会金额是否一致，没有其他证据予以支持。结合本案中双方交易行为存在，均是以虚构的其他买卖行为而实现的，所以有充分理由认为其记账凭证记载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相符，不能证明2016年5月11日的1，773，585.64元不属于展览费的返还。对证据二的《记账凭证》是双方销售字画买卖行为，其记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异议。1.中文传媒公司作为国有企业，任何一笔正常的买卖行为必须有双方真实的合同存在，而且涉案金额将近500万元，不符合正常交易的常理。2.在本案中，实际上是中艺品公司将诸多字画出售给中文传媒公司。3.该《记账凭证》仅仅是中文传媒公司单方的记录行为，其也未有该字画交付给中艺品公司这一交付行为的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所以无法判断中文传媒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证明双方的这笔款项属于买卖行为，结合本案双方之前共同签订的6份收购产品协议的名义进行的资金拆借这种行为来看，实际上，是以双方购买字画的形式归还中文传媒公司的款项，因为双方的借款和还款均是以买卖合同的形式出现。所以该组证据达不到中文传媒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中文传媒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性质属何种法律关系，所签协议是否有法律效力；2.中艺品公司应偿还中文传媒公司的欠款本金是多少。对此，评述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经济往来的性质属何种法律关系，所签协议是否有法律效力的问题。本案中，综观双方之间经济往来情况，从6份《收购藏品协议》的签订到中文传媒公司共计转款3220万元给中艺品公司，然后中艺品公司向中文传媒公司共计还款1305万元，再到签订《补充协议》《抵账协议》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可见双方之间经济往来名为买卖关系而实为民间借贷行为。且案涉《收购藏品协议》《补充协议》《抵账协议》的签订，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故中艺品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艺品公司应偿还中文传媒公司的欠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在双方经济往来中，中文传媒公司向中艺品公司转款共计3220万元，双方均予以认可。在中艺品公司向中文传媒公司的转款中，2016年5月11日的1,773,585.64元、2016年6月23日的202万元和200万元、2016年12月28日的170万元、2016年12月30日的309.8万元在银行回单中的用途栏注明为“往来款”，2017年8月17日的30万元、2017年9月5日的100万元在银行回单中的用途栏注明为“展览费”，2017年9月27日的35万元在银行回单中的用途栏注明为“预付款”，其余转款在银行回单中的用途栏均注明为“还款”。随后在《补充协议》中，双方确认除注明为“还款”的所有转款为中艺品公司向中文传媒公司偿还本金外，还确认注明为“展览费”“预付款”的三笔转款为偿还本金，而确认2016年12月28日转款的170万元、2016年12月30日转款的309.8万元为利息，从而确认2016年12月至2018年6月中艺品公司分别支付还款1305万元，利息479.8万元，合计1784.8万元给中文传媒公司。由此得出截止2018年7月1日中艺品公司尚欠中文传媒公司本金1915万元。二审中，中艺品公司主张双方未2016年5月11日的1,773,585.64元、2016年6月23日的202万元和200万元等三笔转款应作为其偿还中文传媒公司的本金予以核减，2016年12月28日的170万元、2016年12月30日的309.8万元等两笔转款，在归还当时业已发生的利息后的多余部分应冲抵本金。本院认为，对于前三笔转款，因在银行回单中的用途栏注明为“往来款”，双方也未在《补充协议》中确认，且随后一直不被中文传媒公司确认为还款，故在中艺品公司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三笔款项为本案所涉款项的情况下，该三笔款项不应被确认为中艺品公司归还中文传媒公司的还款。至于该三笔款项若涉及其他争议，中艺品公司可另行主张。对于后两笔转款，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为支付利息，且《抵账协议》中仍有中艺品公司尚欠中文传媒公司本金1915万元的条款，即继续确认了该两笔转款为归还利息。而且，若按中艺品公司提出的每次还款时，在还清利息后有多余部分均用来冲抵本金的计算方法，最后逐笔计算得出其须归还的本金数额，要高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确定的数额。故中艺品公司提出的该两笔转款在归还当时业已发生的利息后的多余部分应冲抵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实际上减轻了其的负担。因此，原判认定中艺品公司应偿还中文传媒公司欠款本金1915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南昌中艺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70元，由南昌中艺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训荣 审判员  王慧军 审判员  段亦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满洋 书记员万苗苗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