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9民初840号原告：王某1，男，1974年7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原告：王某2，男，1996年5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永，北京李自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季伟，北京李自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赵某1，男，1964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奕，北京延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某1、王某2与被告赵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某1、王某2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永、刘季伟，赵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王某2向本院提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赵某1赔偿医疗费15040．85元、丧葬费16910元、死亡赔偿金2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31950．85元；2．要求判令赵某1向王某1、王某2书面道歉。事实和理由：刘某为王某1之妻、王某2之母。刘某在北京市××所从事保洁工作，赵某1为××所职工。2019年2月至9月，赵某1多次通过微信向刘某发送大量淫秽信息，刘某多次明确向赵某1表示不要再发这些信息了，但赵某1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最终导致刘某与王某1在2019年12月5日在××村××号家中发生口角，后刘某服用农药“百草枯”，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7日18点44分在延庆区医院死亡。因赵某1多次发送淫秽信息严重骚扰刘某，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赵某1行政拘留7天。王某1、王某2认为，赵某1多次向刘某发送淫秽视频，给刘某造成极大精神压力，也是造成刘某家庭矛盾甚至自杀的直接原因，刘某的自杀给家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和财产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王某1、王某2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赵某1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某1、王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因如下：1．刘某的死与赵某1没有任何关系。刘某死于自杀，自杀的直接原因是与王某1吵架，不是赵某1造成的，赵某1不具有侵权行为；赵某1对于刘某没有法定或约定的救助义务；赵某1与刘某没有发生争吵或冲突，也没有说过让刘某去死之类的话，对于刘某的死不存在主观过错。2．王某1、王某2将刘某的死归咎于赵某1曾给刘某发送的淫秽短信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赵某1曾给刘某发送淫秽信息，经王某1、王某2举报，受到行政处罚是事实，但该事实不是造成刘某自杀的原因。微信是具有删除、拉黑功能的，如果刘某对于赵某1的行为感到厌恶、反感或者羞耻的话，在第一次赵某1给其发送这类信息之后，直接拉黑赵某1就可以避免。刘某的行为恰恰能够说明其对于赵某1给她发送这类信息的行为完全不反感。王某1、王某2起诉状所述“刘某多次要求赵某1不要发送此类信息，但赵某1变本加厉，给刘某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导致其死亡”，是王某1、王某2为了勒索钱财杜撰出来的，与客观事实相悖，且缺乏依据。事实上，刘某多次接受赵某1发送的图片都是经过刘某同意的，有公安机关恢复的手机数据为证，刘某的行为恰恰说明其与王某1的感情非常不好，这也是刘某在与王某1争吵后服用农药自杀的原因。因此，刘某的死是其自身及王某1造成的，与赵某1发送淫秽信息无因果关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王某1、王某2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视频、图片、文字、链接，证明赵某1一直在给刘某发送淫秽色情的信息，刘某一直没有回复过，一共发送了28次39条淫秽信息，5月25日之前的有丢失的，现在只有5月25日之后到11月的；2．医疗费票据及救护专用收据，证明医疗费损失支出；3．丧葬费发票，证明丧葬费支出；4．火化证，证明刘某死亡时间；5．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赵某1被行政拘留7天，因给刘某发送信息造成了刘某自杀的事实。赵某1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都不认可，内容是王某1利用刘某的手机操作发给赵某1的，并且手机有删除的功能，如有不想让法庭看到的东西就可以点删除，法庭就看不到了，涉及到黄色的信息图片也就四五个，并不能看出是从5月开始一直在发黄色信息，这个证据只能证明赵某1给刘某发过色情信息，不能证明是造成刘某自杀的原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金额由法院计算，但要扣除医保报销部分；证据3丧葬费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因为都是收据，没有明细，也没有转账凭证；证据4真实性、证明目的认可；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处罚决定书只能证明赵某1是因为给刘某发送过色情信息受到过处罚，不能证明发送色情信息是刘某自杀的原因，在处罚中写明的是由于赵某1通过手机微信发送信息导致的与王某1吵架，属于公安局笔误或者其他原因，故意把刘某自杀与赵某1发送信息牵扯到一起。如果是赵某1发送色情信息导致的刘某自杀，那赵某1应该承担的可能就是刑事责任，故赵某1的行为与刘某自杀没有因果联系。本院对证据1-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待证事实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判断。本院依王某1、王某2申请前往北京市延庆区公安局××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王某1、王某2认为该证据证明赵某1利用刘某老实的特点实施骚扰行为，这种行为是长期持续的，内容是淫秽下流的，最终导致了刘某与王某1有矛盾，导致了刘某死亡；赵某1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份笔录问题指向性非常明确，刘某也没有明确说就是赵某1的原因，只说有点关系，与王某1、王某2的证明目的不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待证事实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判断。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某1与刘某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子王某2。刘某在北京市××所从事保洁工作，赵某2系该税务所员工。2019年12月5日，刘某与王某1在家中发生争吵，刘某服用农药“百草枯”。随后，刘某被送往××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北京市延庆区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共支出医疗费15064．06元（含救护车费用）。2019年12月6日17时05分，北京市公安局民警在延庆区医院对刘某进行询问，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的工作？答：我在××税务所上班。问：你为什么在医院接受治疗？答：昨天晚上8点左右，我在家中喝了百草枯。问：你为什么喝百草枯？答：因为昨天中午和我老公吵架了，一时想不开就喝了百草枯。问：说一说具体情况？答：2019年12月5日3点左右，我在北京市延庆区××北面顶头的一个药店里买的百草枯，因为中午的时候我和我老公吵架了，我一时想不开，就从药店买的百草枯，晚上8点左右，我在家中喝了百草枯。问：你为什么和你老公吵架？吵架的原因？答：是我们的私事，我不想说。问：有没有人逼迫你喝百草枯？答：没有，我和我老公吵架，我一时想不开，我自己喝的。问：你喝的百草枯的品牌？答：我不知道。问：你喝了多少毫升的百草枯？答：我就知道喝了一瓶，具体多少毫升我不知道。问：你认识赵某1吗？答：认识。问：你和赵某1的关系？答：我们两个都在××所上班，是同事关系。问：你喝百草枯和赵某1有关系吗？答：有点关系，赵某1老给我发一些黄色视频，我老公看见了，所以我们就因为这个事情才吵架的，吵完架，我一时想不开就喝百草枯了。问：赵某1为什么给你发黄色视频？答：我不知道。问：吵架的时候，有别人在场吗？你身体有外伤吗？答：没有，就我和我老公。我身体没有外伤。问：喝百草枯的时候，有人在场吗？答：没有，就我一个。问：你有什么补充吗？答：没有。问：你看一下笔录，和你说的是否相符？答：相符，我身体不适，我让家人代签。”落款有代签的刘某签名及捺印以及二位民警签名。2019年12月6日20时03分，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民警在北京市在延庆分局执法办案管理中心询问3室对赵某1进行询问，询问笔录中记载：“……问：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传唤到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执法办案中心吗？答：知道，因为我在微信上给刘某发送不雅图片和视频的事。问：什么时候发送的？答：2019年5月份开始的，陆续发送过几次，具体几次记不清了。问：在什么地点发送的？答：北京市延庆区××所，我宿舍里。问：你和刘某怎么认识的？答：我在北京市延庆区××所上班，他是我单位的保洁员，因为在一单位就认识了。问：说一下你发不雅视频的经过？答：2018年10月份左右，××镇地税和国税合并成税务所，我之前在地税，刘某之前在国税，合并后我俩在一单位上班，我每天都在单位4层的活动室看电视，刘某每天来这里打扫卫生，久而久之我俩就熟了起来，平时也经常聊天，一般聊单位的事或电视节目之类的，2019年5月份左右，我在单位看见刘某，我问她说“我这有点黄色的视频和图片，你看不，我给你发过去”，她点了点头，意思是行，然后我就从微信上给她发过去了，她没有回复我，后来我又从网上下载了一些黄色图片和视频，陆续给她发过去了，这几次都没问她直接发的，我给她发过去后，她都没有回复我。2019年11月份的一天，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刘某的老公得知这件事了，他用刘某的手机联系我，问我发的这些内容是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发着玩的，他又说我这是违法行为，以后别再骚扰刘某之类的话，我就向他道歉，他说不行，要当面道歉，我说这两天有事，过两天再说，之后两天我就上北京学习去了，我回到单位后刘某跟我说他老公来单位找过我两趟，我都没在，后来我就给刘某老公打电话想当面向他道歉，当天上午我俩约定在××村市场南边马路上见面……”2019年12月7日，刘某因百草枯中毒死亡。同日，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出具京公延行罚决字[2019]50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赵某1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该决定书载明：“现查明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赵某1在北京市税务所××税务所宿舍多次通过手机微信向刘某发送信息，导致刘某与其丈夫王某1于2019年12月5日在北京市延庆区××村××号家中吵架，后刘某服用‘百草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决定给予赵某1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某1是否应当对刘某服毒（自杀）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一般侵权责任须具备以下四要件：一是侵权行为、二是过错、三是损害事实、四是因果关系。在认定侵权责任中的因果关系时，为了合理控制责任范围，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在仅具有事实上的联系时并不足以建立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还需判断依照一般社会见解、知识和经验，一般人是否认为在同样情形下该行为通常会导致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即二者是否具备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中，虽然赵某1向刘某发送淫秽信息的行为给刘某造成一定困扰，但刘某在询问笔录中提到是因赵某1发送的淫秽信息导致夫妻争吵而一时想不开的情况下服毒。赵某1发送淫秽信息与刘某服毒之间存在时间间隔，且依照一般社会见解和生活经验，因收到淫秽信息导致的夫妻争吵在通常情形下并不会造成致人服毒（自杀）的损害后果，所以赵某1的行为与刘某服毒的损害后果之间不足以形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另外，北京市公安局延庆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对赵某1多次发送淫秽信息给予的相应处罚，但并非认定刘某的服毒（自杀）系赵某1的行为所致。因此，赵某1行为并不具备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故对于王某1、王某2要求赵某1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书面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向他人多次发送淫秽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刘某的死亡结果对于赵某1应是一次严肃的教诫，希望赵某1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给他人带来的影响，在今后的生活中慎于言行、严于修身。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某1、王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王某1、王某2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施青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映雪书 记 员 夏昕光-10--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