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开源，男，198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会堂，男，196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杰，四川千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凯，四川千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顺，男，196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琍，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北大街成灌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东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哲伟，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四川泸州通达路桥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弥陀镇天元街**/div> 法定代表人：曹绍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相文，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开源、罗会堂因与被上诉人王兴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第七公司）、四川泸州通达路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开源、罗会堂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王兴顺对罗开源的诉讼请求，调整利息起算时间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王兴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罗开源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向王兴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1.根据一审提交的《土方分包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乙方现场代表是罗开源，结合王兴顺与罗会堂签订的《委托收款书》中“受托人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撤回在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对委托人的经办人罗开源的起诉（案号：2019川01**民初3230）”可知，王兴顺对罗开源是罗会堂的经办人一事是明知，即便王兴顺在《委托收款书》签署前不清楚《土方分包合同》中的约定内容，其在向法院起诉后又自愿签署《委托收款书》的行为也追认了罗开源是罗会堂的经办人这一事实，故王兴顺就案涉工程的合同的相对方系罗会堂构成自认，罗开源在本案中的一切行为均系履行经办人职责的行为，其后果应由罗会堂承担，一审法院就上述事实认定错误。2.通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与罗会堂之间存在书面分包合同，其既不提供由其保管的分包合同，又对罗会堂提交的《土方分包合同》不予认可，通达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罗开源、罗会堂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就该项事实未予查清。根据《土方分包合同》的签字情况，所有签署页均由罗会堂签字，并无罗开源签字，从合同签订的形式上来看《土方分包合同》相对方仅为罗会堂一人。因此一审法院采信通达公司的陈述作出“通达公司承包上述案涉工程，将上述项目范围内土石方开挖、内转、外弃等分包给罗会堂、罗开源，并与罗会堂签订《土石方分包合同》......王兴顺遂组织人员、设备施工判决书”的这一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案涉工程款利息应自本案一审开庭之日即2020年6月19日起算。王兴顺与罗会堂之间并无书面协议，双方仅口头约定了劳务费计算标准，但未约定劳务费的支付时间。后双方在2016年2月1日对欠付劳务费金额进行了确认，但仍然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约定，王兴顺可以随时要求罗会堂支付劳务费但应当给予罗会堂一定的期限，罗会堂在合理期限内支付劳务费就不构成违约，无需向王兴顺赔偿损失。本案中王兴顺未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罗会堂主张过案涉劳务费，但王兴顺向人民法院起诉行为已经表明其要求罗会堂支付劳务费，因此案涉劳务费的支付期限应为王兴顺向法院起诉后一定合理期限内，故付款期限应当确定为2020年6月19日即本案一审开庭之日较为合理。 王兴顺辩称，1.劳务费结算和结算单的签字确认都是罗开源所为，并未注明罗开源是劳务费结算的经办人；2.一审庭审中，通达公司所举证据也证明了分包人是罗会堂和罗开源二人；3.王兴顺在与罗会堂签订的《委托收款书》中，虽然有“撤回对罗开源的起诉”字样，但前提是达到向通达公司收款的目的，否则是不能撤回起诉的。事实证明通达公司不承认付这笔款，当然王兴顺也不会放弃向罗开源主张权利；4.王兴顺和罗开源就劳务费的结算确认时间是2016年2月1日，按照常理和口头约定，在未结算劳务费之前，可以通过借人工生活费的方式预支部分劳务费，而一经结算，发包方就应该即时付清劳务费。罗开源、罗会堂在作出劳务费结算后未及时付清，必然会给王兴顺造成资金占用上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工程结算确认时间，从次日开始计算资金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通达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水利水电第七公司辩称，上诉请求与其无关，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王兴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开源支付劳务费46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79065.75元（暂计算利息自2016年2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水利水电第七公司在未付完罗开源的工程款部分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诉讼中，王兴顺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罗开源、罗会堂共同支付劳务费46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79065.75元（暂计算利息自2016年2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至劳务费全部付清之日止）；2.判令水利水电第七公司、通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日，水利水电第七公司与通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水利水电第七公司将承接的锦江生态带治理项目（一期）工程及附属设施相关土石方开挖、河道清淤、路基开挖回填等施工项目分包给通达公司。合同中，双方对施工作业范围、施工地点、合同价款、工期等进行了约定。 通达公司承包上述案涉工程后，将上述项目范围内土石方开挖、内转、外弃等分包给罗会堂、罗开源，并与罗会堂签订《土方分包合同》。罗会堂、罗开源承接上述工程后，与王兴顺达成口头协议，将案涉项目降水劳务部分再分包给王兴顺。王兴顺遂组织人员、设备施工。 2016年2月1日，经王兴顺与罗开源对已施工部分结算，扣除罗开源垫付费用后，双方确认总额为8590239元。罗开源在相应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2019年10月23日，罗会堂向王兴顺出具《委托收款书》，载明通达公司未收到水利水电第七公司全部工程款，致使通达公司未支付罗会堂全部工程款，委托王兴顺向通达公司收取降水劳务费4630000元，王兴顺承诺签订该协议后撤回对罗开源起诉等内容。王兴顺在该《委托收款书》上签字确认。 一审另查明，罗会堂与罗开源系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与王兴顺就案涉项目施工达成口头协议的相对方为谁、口头协议是否有效；2.王兴顺要求罗开源、罗会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3.水利水电第七公司、通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一、关于王兴顺与谁达成的口头协议及协议效力的问题。 本案中，王兴顺陈述系与罗开源、罗会堂就案涉项目达成的口头协议。对此，罗开源予以否认，主张系根据罗会堂要求履行职务行为。但从王兴顺提交的结算书看，由罗开源签字确认，相应款项也由罗开源向王兴顺支付并出具收据。通达公司项目负责人出具的《工程款支付确认书》也明确载明“罗会堂、罗开源在锦江生态带整治项目（一期）工程……”等内容。通达公司也当庭陈述系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罗会堂、罗开源。也即，从王兴顺提交的证据，系与罗开源、罗会堂就案涉工程达成的口头协议的陈述具有事实上的高度盖然性。在此情况下，应由罗会堂、罗开源提交证据证明口头协议仅由罗会堂与王兴顺达成。罗会堂、罗开源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罗开源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纳王兴顺主张，认定王兴顺系与罗会堂、罗开源达成的口头协议。同时，根据王兴顺提交的《委托收款书》，虽有王兴顺撤回对罗开源起诉等内容且王兴顺签字确认。但根据该《委托收款书》，并不能证明王兴顺最终放弃了向罗开源主张权利。 就案涉口头协议效力而言。罗会堂、罗开源将承包项目的降水部分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王兴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等相关规定，案涉口头协议属无效合同。 二、关于王兴顺要求罗开源、罗会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 王兴顺与罗开源、罗会堂就案涉项目达成的口头协议虽然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参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也即，王兴顺有权要求罗开源、罗会堂支付所承包的劳务部分工程款。为证明所完成工程总价，王兴顺提交了罗开源签字确认的结算单等证据。罗会堂向王兴顺出具的《委托收款书》也能够证明尚有4630000元未支付王兴顺的事实。故罗开源、罗会堂应支付王兴顺欠付工程款4630000元。 就罗开源、罗会堂是否应支付王兴顺资金占用利息而言。根据查明事实，罗开源、罗会堂存在欠付王兴顺工程款的事实。也即，王兴顺资金利息损失具有客观性。而罗开源与王兴顺于2016年2月1日完成结算。故一审法院酌定罗开源、罗会堂应以463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王兴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三、关于水利水电第七公司、通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王兴顺承接工程系与罗开源、罗会堂达成口头协议。王兴顺与水利水电第七公司、通达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王兴顺要求水利水电第七公司、通达公司对罗开源、罗会堂所负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罗开源、罗会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兴顺支付工程款463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63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兴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82元，由罗开源、罗会堂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罗开源、罗会堂对通达公司将土方工程分包给罗开源的事实有异议之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罗开源、罗会堂与王兴顺一致确认案涉降水工程于2016年2月1日结算前已竣工。 二审另查明，《委托收款书》中载明“现经委托人与受托人协商一致，委托人罗会堂委托受托人王兴顺向通达公司收取该笔降水劳务费。受托人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撤回在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对委托人的经办人罗开源的起诉。”该《委托收款书》系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形成，由罗会堂制作后交王兴顺签字，通达公司未依据该委托书向王兴顺支付任何款项。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与答辩意见，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罗开源是否是王兴顺的合同相对人，是否应当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二、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从何时起算？评析如下： 一、关于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本案中王兴顺与罗开源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王兴顺提交的收据、结算单，就案涉降水工程向王兴顺支付工程款、办理结算的均为罗开源，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王兴顺已经就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了举证责任，罗开源、罗会堂虽主张罗开源仅为经办人，但不能就此反驳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故应认定罗开源与王兴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至于《委托付款书》，经本院审查其内容及形成的过程，属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为解决纠纷作出妥协而形成的协议，在王兴顺未能依据《委托付款书》取得工程款的情况下，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王兴顺与罗开源、罗会堂就工程款支付的时间未作约定，但一致确认案涉降水工程已于2016年2月1日结算前竣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之日：（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工程款的利息从2016年2月2日起算并无不当。 另，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开始实施，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工程款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而自2016年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罗开源、罗会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利率标准的确定存在瑕疵，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罗开源、罗会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兴顺支付工程款463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63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为“一、罗开源、罗会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兴顺支付工程款463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63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维持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82元，由罗开源、罗会堂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364元，由罗开源、罗会堂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伟 审 判 员  龚 耘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