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申20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负责人：白格平，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丽超，山西黄河（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政建新，男，汉族，住呼和浩特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政建丽，女，汉族，住呼和浩特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政建远，男，汉族，住呼和浩特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政建秀，女，汉族，住呼和浩特市。上述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政建新，男，住呼和浩特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呼和浩特科林热电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月明，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以下简称供电局）因与被申请人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呼和浩特科林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3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供电局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3756号民事判决、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针对供电局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供电局前身并非是电管局，这已经是供电局在庭上多次强调的问题，供电局前身为“呼和浩特供电所”，后在1972年更名为“呼和浩特供电局”；其次，法院认为供电局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且有因果关系，但结合供电局前身及本案所涉相关证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供电局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因果关系；最后，据供电局得知，文革伤残证的相关政府文件均为涉密文件，无法得知具体伤残证的办理机关及办理方式。根据科林公司在政子文已经调入供电局后仍旧提供上报文件，结合迫害单位在了解伤残类型等具体情况更为清晰的状况下，应推定为伤残证的办理仍为受害人所受迫害的单位，即为科林公司。因此一审法院直接得出上述结论从而使供电局承担侵权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应属于法院主管范围。历史遗留问题，涉及国家政策性问题引发的纠纷，不应由法院作为民事纠纷来审理，这是最高院通过相应的司法解释来明确的裁判观点。如《最高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最高院关于合作化运动中的遗留问题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函复》《最高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精神，房改房、合作化运动、企业改制均系政策性问题引发的历史遗留问题尚不属法院主管，本案涉及更为敏感的文革问题，所涉部分重要文件涉密，但公开的内蒙党委的文件明确要求信访归口办理，而且时间过长无法查清当时的事实。因此根据举轻以明重、诉访分离的原则，本案不应属于法院主管范围。2.即使属于法院主管也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本案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的请求权基础运用了该法，且一审法院也将案由定位侵权责任纠纷，但根据本案事实究其根本，系行政机关违反了其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应属于行政法律关系，属于行政诉讼的受诉范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一次性工亡抚恤金是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提取，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父亲政子文的工伤待遇在生前系自治区社保为其发放，即自治区社保已经确认其属于工伤，享有工伤待遇。而根据《文革伤残证》样本可以看出，伤残证是认定“因公负伤”待遇的证件，自治区社保在政子文没有《文革伤残证》的情况下还为其享受工伤待遇，基于社会公众对行政机关的可信赖利益，自治区社保在一定程度上默认其拥有《文革伤残证》，但在其去世后便因没有伤残证而不对其发放因公负伤的抚恤金，这不符合对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可信赖利益的保护，因此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应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来要求没有遵守诚实守信原则的自治区社保承担责任。基于诉讼请求中抚恤金的性质，一审法院仅以不作为责任要求承担公共基金的差值不当。政建新、政建丽、政建远、政建秀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科林公司前身系呼和浩特发电厂。案件事实以及相关证据均形成于电厂期间，故在提交的意见中为便于理解，仍称科林公司为呼市电厂。（一）供电局、呼市电厂以及电管局的关系。电管局系供电局与呼市电厂的上级单位。当年呼市电厂与呼市供电局属于电管局下设的车间或者分支，干部之间可以相互调动。2003年体制改革厂网分家，呼市电厂改制为现在的科林公司，隶属于华能北方联合电力集团。呼市供电局成为现在的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二）供电局对政子文未能办理文革伤残证具有不作为的过错，与政建新等人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文革伤残证的办理是一项政治任务，由上而下来实施。从呼市电厂向电管局打的报告[(87)呼电党字54号]，以及1987年8月14日呼市电厂召开的27次党委会可以证明文革伤残证的落实主体就是单位。所以政子文文革伤残证的落实主体系呼市电厂和呼市供电局。1974年12月18日，政子文“新内人党成员”冤假错案平反，1980年12月23日政子文“伪党员”“二月逆流急先锋”“电厂反革命修正主义集团”冤家错案平反。需特别说明一点，文革冤假错案的平反是在哪里受害就在那里平反，而文革伤残证的办理是该项政策落实时受害人所在单位负责。文革平反以及伤残评定工作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74年平反“新内人党”冤假错案，在平反的受害人中有指标限制的进行评残发证工作，由此导致此次平反的大部分受害人未能领取文革伤残证。没有领取文革伤残证的受害人向自治区各级政府党委、北京信访部门反映问题。上级政府部门遂在1980年5月对“伪党员”“二月逆流急先锋”“电厂反革命修正主义集团”冤家错案进行平反，这是第二阶段，此次平反后的评残发证属于大面积的，无指标限制。1974年落实政策时，政子文还在呼市电厂，故相关的评残发证工作理应由呼市电厂负责，但由于此次落实有指标限制，政子文未能领取文革伤残证。后呼市电厂在1987年8月14日专门召开第27次党委会议确定政子文等人享受工伤待遇，并向上级电管局打报告[（87）呼电党字54号]，就政子文等38位同志因1974年落实政策指标限制未能办理文革伤残证事宜，请局党组批示。这是呼市电厂履行其作为政子文1974年落实政策时所在单位应履行的义务。1980年5月政子文调入供电局，恰逢1980年-1993年大面积平反，办理文革伤残证没有指标限制，此时政子文是供电局的员工，申报评残发证工作就应由供电局负责。呼市电厂向电管局打的报告[（87）呼电党字54号]也同时抄送供电局，此文件供电局也有留档。该报告系电管局一份，受害人一份，受害人所在单位一份。供电局在明知该文件的情况下依然无所作为，还以自己无所作为为理由推脱责任。供电局认为呼市电厂在政子文调入供电局后仍履行上报文件可推断文革伤残证办理单位为呼市电厂，这种理解是错误的。首先文革伤残证办理是一部分，还涉及到相应待遇问题。政子文已经被调到供电局，呼市电厂如何为不是自己单位的人落实待遇。不能把别人履行义务作为自己不履行义务的理由。作为政子文所在单位，在明知自己的员工属于文革冤假错案受害人未能办理文革伤残证却未履行任何申报义务，就应该承担该行为引起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呼市电厂和供电局未履行应尽的义务，未给政子文发放文革伤残证，致使政建新等人在其父亲政子文终年之后无法按照因公死亡待遇领取抚恤金，政建新等人的损失与呼市电厂和供电局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侵权事实成立，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管辖。供电局认为本案应通过信访途径解决错误。时任供电局党委副书记的张振英也曾因为供电局不作为，未能为其办理文革伤残证导致损失，其子女提起诉讼。2017年10月11日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01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判决供电局承担抚恤金差额80%的赔偿责任。供电局未申请再审。本案已按照民事侵权责任纠纷处理，供电局没有异议，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和谐稳定，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同时也是政治机关，主管该案是可以的，以达到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政子文与张振英情况类似，故本案属于法院管辖且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供电局已履行判决规定的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政子文从“文革”运动开始至离休期间，先后在呼市电厂（后改制为科林公司）、供电局工作。政子文在呼市电厂工作期间，适逢“文革”运动，在此“运动”中政子文身体上受伤害。在“文革”结束后，呼市电厂为政子文彻底平反。1980年5月，政子文调入供电局工作。由于文革冤假错案的平反是在哪里受害就在哪里平反，伤残证的办理是受害人的单位负责，而政子文在两单位工作期间，均未对政子文在“文革”造成的伤残积极主动履行申报义务，存在过错，故一、二审法院认定科林公司、供电局侵害了政子文的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符合客观事实，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供电局、科林公司对政子文的侵权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政子文在办理残疾证过程中，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故一、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的规定，酌情供电局、科林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比例为80%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管辖，在一、二判决中已作论述，并认定人民法院主管该案并无不妥，本院不作过多的赘述。综上所述，供电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裴彪审判员 徐澎审判员 刘杨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胡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