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小敏，女，198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廷峰，男，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业，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廷栋，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上诉人施小敏因与被上诉人谢廷峰、谢廷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3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小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谢廷峰、谢廷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谢廷栋房产过户属无偿转让，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施小敏获得案涉房屋另一半产权并非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而是对价取得，并付清了按揭贷款且交易履行完毕。一、在案证据及施小敏母亲吴某1及小姨吴某2的证言，能够证明谢廷栋欠吴某1、吴某2本息合计100多万元，该借款作为受让谢廷栋一半产权的对价系在施小敏与谢廷栋离婚之前，施小敏、谢廷栋、吴某1、吴某2对此也均表示同意。一审认为亲属关系无法排除双方间为规避债务，恶意串通的故意，属主观推测。本案真正无法排除的是谢廷峰与谢廷栋兄弟俩恶意串通实施了虚假诉讼。二、施小敏与谢廷栋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谢廷栋名下的案涉房产归施小敏所有，系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合法处分，真实有效；同时，谢廷栋借吴某1、吴某2的100多万元款项归施小敏承担。故一审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施小敏与谢廷栋的离婚协议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缺乏依据。三、谢廷峰与谢廷栋间的金钱债权，系在施小敏与谢廷栋婚姻关系解除后才提出来，且谢廷峰所依据的生效判决亦明确系谢廷栋个人债务，与施小敏无关。案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前，施小敏基于其与谢廷栋合法有效的离婚协议，享有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早于且优于谢廷峰基于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而产生的撤销请求权。 谢廷峰辩称，一、施小敏所述其通过代偿债务方式以一定对价取得谢廷栋的房产，缺乏依据且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相反，不能成立。1.施小敏主张的谢廷栋、吴某1及吴某2所负的债务未经生效判决或调解书确认，仅有借条及部分流水，考虑到谢廷栋与吴某1、吴某2的姻亲关系，无法排除施小敏、谢廷栋与吴某1、吴某2串通虚构债务的可能。2.在没有以房抵债书面约定或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依据施小敏、谢廷栋的陈述及吴某2、吴某1的证人证言尚不能达到以房抵债的证明力。3.施小敏及证人吴某1、吴某2一审庭审中关于“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对两证人的债务由女方偿还”的陈述与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相悖。且两债权人（证人）已确认借条原件仍由债权人持有，并确认借款还没有还，足以说明施小敏所述的谢廷栋以名下房产抵销对吴某2与吴某1的债务事实不存在。4.施小敏声称其与谢廷栋离婚时就达成了以房抵债口头协议，但谢廷栋系在离婚后向谢廷峰出具承诺书以产权人的身份将房产抵押给谢廷峰，说明谢廷栋始终认为房产为其所有，而并未如施小敏所述用于抵债。二、谢廷峰与谢廷栋只是同村同宗关系，并非兄弟关系，且谢廷栋对外存有大量债务，其名下房产尚不足以清偿债务，故施小敏所述谢廷峰有可能与谢廷栋串通实施虚假诉讼，属主观想象。三、一审判决撤销谢廷栋的房产过户行为，才能公平的清偿谢廷栋的所有债务，并不存在施小敏所述的损害施小敏及其他债权人权益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维持原判。 谢廷栋未作答辩。 谢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谢廷栋将与施小敏共有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福晟钱隆金山2座604单元房产转让过户给施小敏个人所有的行为，并判令施小敏协助谢廷栋将上述房产恢复过户到与谢廷栋共同共有原状；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廷栋、施小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5日，谢廷峰以投资款的名义向谢廷栋支付1500000元，并约定2018年12月15日到期谢廷栋向谢廷峰偿还2300000元，因谢廷栋到期未履行债务，谢廷峰诉至法院，该案2020年3月25日业经罗源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谢廷栋结欠谢廷峰借款本金1273800元及利息未还，2020年5月8日谢廷峰向罗源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截止2020年6月10日未查到被执行人谢廷栋有房产登记信息及大额银行存款信息，目前该案正在执行中。2018年12月27日，谢廷栋向谢廷峰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1月14日前先偿还利润800000元，2019年7月15日前偿还本金1500000元和利润400000元，谢廷栋承诺若未在规定时间内还钱给谢廷峰，谢廷峰有权处置变卖谢廷栋名下座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福晟钱隆金山2＃楼604单元的房产，以及谢廷栋名下的所有产业，直至谢廷栋将钱款还清为止。谢廷栋与施小敏原系夫妻关系，2018年11月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中约定：“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号楼××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并于2019年6月27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述房产过户登记至施小敏个人名下。离婚协议第四条债务处理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吴某1手中持有谢廷栋出具的借条五张，所载内容分别为：2015年4月15日谢廷栋向吴某1借款15000元、2015年5月20日谢廷栋向吴某1借款100000元、2015年11月16日谢廷栋向吴某1借款120000元、2016年3月18日谢廷栋向吴某1借款200000元、2017年3月22日谢廷栋向吴某1借款200000元。吴某2手中持有谢廷栋出具的借条一张，所载内容为：“兹向吴某2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借款时间：2017年6月8日。以上借条上载明约定月利率1.2%。吴某1系施小敏母亲，吴某2系施小敏小姨。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但债权人应当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谢廷峰与谢廷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是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争议焦点：1、谢廷栋将房屋的部分产权份额过户给施小敏是否为无偿转让？2、谢廷栋的房产过户行为是否损害了谢廷峰的利益？3、债权人谢廷峰主张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限？ 一、谢廷栋将房屋的部分产权份额过户给施小敏是否为无偿转让？从谢廷栋与施小敏的离婚协议内容看，协议书上只约定了案涉房屋归施小敏所有，且确认了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务，谢廷栋辩称，由于婚姻登记机关的要求，才未将债务情况记载于离婚协议中，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辩解不予采信。因此，从离婚协议中并不能得到施小敏取得谢廷栋对房屋的部分产权有支付相应对价的结论。施小敏提交的相关借条能否构成房屋的对价？谢廷栋、施小敏均辩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谢廷栋向施小敏的母亲吴某1及小姨吴某2借款本息合计约100多万元，施小敏也为谢廷栋向朋友借款80000元，因此，在离婚时，三方约定将其对案涉房屋所有的部分产权转让与施小敏以抵扣所欠吴某1、吴某2以及施小敏朋友的债务，并提交了谢廷栋出具给施小敏母亲吴某1及小姨吴某2的借条6张及部分转账凭证，吴某1及吴某2出庭作证，因此，施小敏的房产受让行为是支付了对价，并非无偿转让。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谢廷栋对与吴某1、吴某2之间的民间借贷的事实无异议，但该借贷关系未经法律程序审理确认其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吴某1、吴某2与施小敏之间系亲属关系，无法排除双方之间为规避债务，恶意串通的故意。其次，谢廷栋、施小敏与吴某1、吴某2之间约定以房抵债，但仅限于口头约定，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在离婚协议中也未载明。且谢廷栋出具的借条原件仍然由债权人吴某1、吴某2持有，说明谢廷栋所述的与吴某1、吴某2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未消灭，吴某1与吴某2亦确认上述债务并未清偿，虽然吴某1与吴某2证人证言称谢廷栋的债务已转由施小敏承担，目前施小敏为其二人的债务人，但该证言与其二人手持谢廷栋出具的借条原件不愿更换亦不愿将借条归还谢廷栋的行为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吴某1、吴某2系施小敏的母亲与小姨，在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吴某1、吴某2二人关于以房抵债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案件事实的根据，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谢廷栋、施小敏关于以房抵债的辩解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施小敏提交的相关借条并不能构成施小敏对谢廷栋享有的房产份额受让的对价，该房屋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偿转让。 二、谢廷栋的房产过户行为是否损害了谢廷峰的利益？谢廷峰与谢廷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于谢廷栋与施小敏离婚前，即谢廷栋与施小敏在离婚分割房产时该借贷关系即已存在，而谢廷栋在与施小敏离婚时将本属于自己的部分房产份额无偿转让给施小敏，客观上实施了减少财产的法律行为，谢廷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离婚时尚有偿债能力，目前谢廷栋已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谢廷栋上述行为已对债权人谢廷峰之债权实现造成损害。 三、债权人谢廷峰主张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限？关于《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其中“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应理解为明确知晓撤销事由之内容，如系仅了解到双方已离婚，并不代表即已清楚双方离婚过程中之财产分割具体状况。本案中，谢廷栋称2018年11月离婚后就已多次告知谢廷峰其离婚事宜，但仍然在2018年12月以案涉房产作为履约的保证，向谢廷峰出具《承诺函》，存在故意隐瞒财产分割情况的可能，其辩解称已多次告知谢廷栋已离婚的事实，除其自己所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谢廷栋的辩解不予采信。施小敏辩称，谢廷栋与谢廷峰系关系亲密的兄弟，对谢廷栋离婚事宜理当清楚，该结论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的“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或“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等无须举证证明的事实，施小敏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辩解不予采信。谢廷峰称是在2020年初经法院调查取证才得知房产被谢廷栋无偿转移，有当时调取之材料为证，且《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上显示的日期确为2020年1月8日，一审法院认为谢廷峰于2020年1月8日才知晓财产分割情况依据更为充分。谢廷峰行使撤销的期限应从2020年1月8日起算，而法院收到本案诉状日期为2020年5月22日，故未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限。 综上，谢廷栋将房产过户至施小敏名下的行为为无偿转让行为，该行为客观上减少了谢廷栋的债务清偿能力，损害了债权人谢廷峰的利益。谢廷峰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并未超出1年的行使期限。因此，谢廷峰请求撤销讼争房产转让行为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项、第四项、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判决：撤销谢廷栋将其与施小敏共有的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福晟钱隆金山2座604单元房产转让给施小敏个人所有的行为，施小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讼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与谢廷栋共同共有状态下。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谢廷栋、施小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施小敏提供了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谢廷栋对吴某1负有债务。经审查，由于施小敏未能提供该判决书的生效证明书，该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故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设置撤销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保障债权人实现其债权。本案中，谢廷栋与谢廷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谢廷栋在明知尚欠谢廷峰高额借款本息未还的情况下，将原登记在谢廷栋、施小敏名下的案涉房产过户登记至施小敏个人名下，其该行为系积极减少财产，使自身清偿能力不当减弱，显然损害到债权人的利益。施小敏主张谢廷栋欠其母亲吴某1及小姨吴某2借款本息，遂双方在离婚时将施小敏受让一半房产对价与上述借款予以抵扣，并非无偿转让。但对于房产与借款相抵债的事实，现并无书面协议予以证实，且施小敏和谢廷栋在离婚协议中也未对此予以说明确认；而施小敏提供的借条、证人证言等证据亦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此一审判决已做了详细的分析论证和阐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撤销谢廷栋将案涉房产转让给施小敏个人的行为，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施小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施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