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美的厨卫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广教社区。法定代表人：方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璐，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圆，男，1987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上诉人广东美的厨卫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厨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圆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美的厨卫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方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82115元；二、美的厨卫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方圆支付年休假工资差额459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美的厨卫公司负担。上诉人美的厨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美的厨卫公司无需向方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2115元。事实与理由：1.美的厨卫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美的厨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认为美的厨卫公司的调岗行为缺乏合理性，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2.方圆于2014年7月1日入职美的厨卫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同时《劳动合同》约定美的厨卫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随时委派方圆出差或派驻异地。方圆在签署《劳动合同》时已经知悉自己的工作岗位性质。因此此次工作地点的调动属于因经营需要的正常调动，不存在违法调动的情形。3.方圆的工作岗位为销售岗位，根据行业规则及行业现状来看，销售岗位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工作地点的变动相对于其他岗位来说要频繁及跨度大一些。并且根据本公司同岗位的销售人员的实际工作地点安排来看，其变更比较频繁，对此同岗位销售人员也是知悉并表示接受的。由此可见，本案对方圆工作地点的调整并不是针对方圆本人，而是公司正常的工作安排。4.美的厨卫公司的调岗是因为业务经营需要。首先，内蒙古一直处于缺人状态，调动人员去内蒙古是人员安排及工作安排的需要。其次，美的厨卫公司的事业部正处于零售转型关键时期，要求所有分部全面聚焦零售，提升市场占比，但方圆作为广西分布的零售主管，却动作迟缓，导致燃热占比持续三周下滑，业绩极差。另外同时三周下滑的还有南京直营、青岛直营，相关零售主管均被调整。由此可见本次考核及调岗并不是针对方圆个人，而确实是经营需要。5.美的厨卫公司在进行调岗时有与方圆进行沟通协商，多次微信及邮件通知其工作岗位调动，但方圆均表示不服从工作安排。6.此外，此次调动只是工作地点的变动，其薪酬福利均未发生任何改变，方圆岗位性质并未发生变化。美的厨卫公司提前告知了工资待遇不变，并且有弥补措施。工作调动之后有相关的费用补助，包括住宿费、差旅费、业务费，均可实报实销。7.另外，美的厨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系因方圆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约定，方圆必须自觉遵守美的厨卫公司的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服从领导与指挥。《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无正当理由，拒绝执行上级的合理工作指派或拒绝听从上级合理的指挥监督，经劝导，仍不听从的。无故迟到早退累计达六次以上，连续旷工三天以上的，或者一年之内累计旷工六天以上的视为严重违反美的厨卫公司的规章制度。8.方圆即使对工作地点变更存有异议，但也应在到岗后以合理方式提出，而不得以旷工的形式表示异议。岗位调动的通知发出后，方圆超过六个工作日未到岗，已系严重违反美的厨卫公司的规章制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美的厨卫公司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美的厨卫公司诉求。美的厨卫公司在二审庭审期间，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美的厨卫公司调整劳动者岗位不符合合理性要求的论述依据不足，没有结合美的厨卫公司作为电器销售企业以及劳动者销售岗位等具体要素来考虑，请二审法院重新评估合理性。针对美的厨卫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方圆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美的厨卫公司必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82115元。美的厨卫公司以用人单位身份，制造对方圆的重大不利变更，未协商且无任何合法手续，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且不支付任何赔偿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法，具有恶劣社会效应，严重损害了劳动者权利。2.美的厨卫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方圆自2014年7月与美的厨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在2017年6月30日合同到期后续签，一直约定工作地点是“广西”。方圆的户籍在广西，且生活、工作均是在广西开展，如被调往内蒙古，必然对方圆的日常生活造成重大影响。因此该调岗已对《劳动合同》中的劳动条件即工作地点发生了重大变更，对方圆的劳动权益产生了重大不利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才可变更合同约定内容。美的厨卫公司在合同发生重大变更的同时，未与方圆进行充分协商，也未重新签署变更工作地点的新劳动合同，只在2018年10月22日寄送《调岗通知书》中告知“逾期未按时报到，将视为自动离职”进行胁迫，属违法。而《劳动合同》中第三条第三项中约定，方圆工作地点覆盖美的厨卫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其他区域，方圆同意美的厨卫公司根据业务发展需要在前述工作区域内进行工作调动，该条款在文义上缺乏特定性，属于对工作地点约定极为宽泛的概括性条款，系用人单位所拟定的格式化条款，出发点在于企业利益之考量，其强调劳动者必须服从，排除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对工作地点进行协商的权利，应属无效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故调岗行为未取得方圆协商一致，属违法。后美的厨卫公司于2018年11月3日寄送《旷工处理决定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未对该辞退行为进行任何经济补偿，系二次违法。3.美的厨卫公司以“销售岗位性质”为由，人为排除方圆的合法协商权利，显然与上述法律条文相违背。销售岗位依然属于劳动法所管理范畴，其工作地点的日常变动应属于合理出差范围之内，即《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广西”内的工作和出差，如涉及到合同约定工作地点范围以外的外省调动，已经超出合同内约定的主要以“广西”开展日常出差的范畴，而是需要在合同约定劳动条件之外的“内蒙古”工作，地理跨越幅度巨大，不再属于“以广西为主的工作”，构成重大劳动条件变更。所以必须重新双方取得一致并重新签订新约定地点的劳动合同，方具备法律效力。但美的厨卫公司在此法律手续上并未落实，且在方圆邮件沟通中提及此手续时，并未理会，依然在无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以用人方的不平等地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且无任何赔偿。4.用人单位以业务经营需要为由，多次强调劳动者必须服从，排除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对工作地点进行协商的权利。美的厨卫公司的调岗理由“方圆在广西担任零售主管期间，业缋一直处于下滑状态”不具备合理性。美的厨卫公司仅仅以三个星期的燃热零售下滑数据，否定方圆的工作能力。在广西市场，方圆的业务指标是热水器零售业务，包含电热水器和燃气热水器两个部分，电热销量占据绝大多数且未有持续性下滑，燃热销量仅占热水器总任务的12.7%。而美的厨卫公司仅以市场体量极小的燃热业务指标，片面截取短短三个星期的下滑数据，来针对性地否定方圆的工作能力。广西燃热在销售构成上占比极小，且指标排名属于全国中流而非全国倒数的末几位。因此美的厨卫公司提出的业绩下滑非常片面，是专为打压方圆而片面截取的数据，选择性的用于支撑调岗的依据。并且调岗距离从中国南边的广西调到最北边的内蒙古，以达到变相逼退方圆离职、且不支付补偿金的目的。美的厨卫公司辩称的缺人问题是其自身问题，完全可以在内蒙古当地自行扩招解决。其通过牺牲方圆的权利，未经协商直接限期调动，属于违法行为。照此逻辑，美的厨卫公司可在未经任何员工同意的情况下，通过一纸调令，以“经营需要、企业发展”为由，发配至任意国内外地区甚至非洲、荒岛，而不再受到劳动法关于具体工作地点的劳动条件约束，属于企业违法行为，应受到劳动监察部门的介入和纠正。5.美的厨卫公司的岗位调动，理由牵强，属于美的厨卫公司强行调动方圆，未取得任何协商一致，美的厨卫公司也没有对劳动合同进行重新签订，方圆从未签署任何同意此次调动的法律效力文件。6.美的厨卫公司并未有任何证明，针对方圆调动到内蒙古，有新增的补贴或福利上的提升，以弥补方圆远距离地理变动的利益补偿，只是原薪资待遇和原出差标准，并非针对变动新增的经济补贴。7.劳动合同在劳动地点已发生重大变更的情况下未重签，方圆仍在积极与美的厨卫公司协商，并且处理工作往来邮件，履行工作职责，并无旷工。反倒是美的厨卫公司，非法调动方圆工作区域，违反原合同约定内容在先。其后以“旷工”为由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不支付赔偿金就宣布方圆“自动离职”，更是错上加错。8.美的厨卫公司辩称方圆因拒绝违法调岗而旷工，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其实是美的厨卫公司违法调动在先，以用人单位的强势地位，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能力的片面打压，实现逼迫方圆离职且不赔付的目的。美的厨卫公司片面截取燃热指标以打压方圆工作能力、以违法手段调岗、未经协商作出劳动条件的重大变更、排除方圆作为劳动者的劳动协商权利、单方面声明劳动关系解除、未支付任何赔偿金，方圆在两次电子邮件沟通后协商无果，始终处于劳方弱势地位只能被动忍受。美的厨卫公司是世界500强企业，业务范围遍及全球，如劳动者只要签署了劳动合同，就被随便以某个差的指标为由，一纸调岗令、单方面把员工调到内蒙古、新疆、西藏等偏远地区甚至外国、非洲，而不需要与员工取得协商一致，且变相辞退劳动者而不用支付任何赔偿，显然与法律对劳动者的权利保障相背离。美的厨卫公司的手法逻辑是：“①以某个片面‘不佳’指标打压弱势劳动者；②以企业发展需要为由，单方面调离劳动者到任意偏远地区；③劳动者必须无条件服从，未到岗报到就视为旷工‘被离职’；④不支付赔偿费”。并在合同中设置多条无效格式条款，实现以上四个闭环，以达到美的厨卫公司随时、随意、零成本地辞退任何不想要的劳动者的违法目的，其对劳动市场、社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效应。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美的厨卫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82115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双方对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即美的厨卫公司应向方圆支付年休假工资差额4594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径予维持。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美的厨卫公司对方圆的调岗是否合理。本案中，美的厨卫公司以业务经营需要、销售业绩下滑、内蒙古岗位缺编为由对方圆进行岗位调整，于2018年10月22日发出《调岗通知书》，将方圆从国内营销广西分部热水零售主管岗位调至国内营销内蒙古分部销售专员岗位，后于2018年11月3日发出《旷工处理决定书》，以旷工为由解除与方圆的劳动合同。诚然，美的厨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及自身经营需要行使经营管理自主权，对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作出安排，但其安排应具有合理性，若劳动者对安排有异议，应采用协商的方式解决。故本案方圆未按照通知到新岗位报到是否属于旷工，关键在于美的厨卫公司的安排是否合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岗位职务安排的合理性。根据美的厨卫公司提交的《关于燃热零售转型执行不力区域人员调整的通知》反映，美的厨卫公司厨房和热水事业部正处于零售转型关键时期，要求所有分部聚焦零售，提升市场占比，强化动作执行，四季度完成赶超，深化零售转型，方圆所在分部2018年第39周至41周燃热占比持续下滑。同时，方圆在一审庭审期间确认热水零售主管岗位和销售专员岗位级别是一样的。因此，美的厨卫公司将方圆从热水零售主管岗位调整至销售专员岗位尚属合理。其次，关于工作地点安排的合理性。虽然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方圆的工作地点以广西为主要工作地点，同时覆盖美的厨卫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其他区域，方圆同意美的厨卫公司根据业务发展需要在前述工作区域内进行工作调动。但是美的厨卫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调岗后未降低方圆的劳动报酬以及未增加方圆的劳动成本，且方圆的工作地点从其户籍地及经常居住地的广西调至内蒙古，必然增加方圆的家庭生活及社会生活成本，美的厨卫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其调岗后会对方圆提供相应的补偿措施。另外，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调岗通知书》发出的当日方圆即通过邮件向美的厨卫公司提出了异议，又于2018年11月1日通过邮件表示希望就人事调整处理进行沟通，但美的厨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方圆进行过充分的协商，便于2018年11月3日以旷工为由解除与方圆的劳动合同，即美的厨卫公司未尽诚实磋商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认定美的厨卫公司的调岗行为不符合合理性要求，美的厨卫公司以方圆未按时到新岗位报到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其行为不符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美的厨卫公司应向方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综上，结合方圆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及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一审核算美的厨卫公司应向方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为82115元（9123.89元/月×4.5个月×2倍）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美的厨卫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琴书 记 员 邓翠华书 记 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