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家洪，男，土家族，1973年5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小凤，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俊，北京市德鸿（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庆市润安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钢材大市场A5钢构**。法定代表人：胡浩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家向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南山路**********法定代表人：徐家洪，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小凤，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俊，北京市德鸿（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扬州江海洋航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真州镇鼓楼东路**div>法定代表人：郭玉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家洪因与被上诉人安庆市润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及原审被告重庆家向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扬州江海洋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洋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家洪及其与原审被告商贸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俊，被上诉人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王楠，原审被告江海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家洪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物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徐家洪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物资公司未按货物运输合同约定支付运费，一审判决认定运费已经支付完毕，与事实不符。2.物资公司不能证明已装船未卸货的货物数量为959.9吨，也不能证明其因徐家洪留置货物而遭受损失的金额为513546.5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物资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运费的情况下，徐家洪留置货物的行为应被认定为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的正当行使。2.一审判决以513546.5元赔偿金为基数，重复计算赔偿金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物资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物资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确定运输船舶后即向徐家洪转账支付10万元运费，于2017年12月29日到港卸货后又向徐家洪支付10万元运费，根据徐家洪一审提交的证据，物资公司通过吴涯在2017年12月6日至2017年12月29日共向徐家洪转账超过50万元。徐家洪已出具收条表示收到本航次全部运费，其也没有证据证明物资公司未全额支付运费。2.物资公司一审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江海洋988”轮未卸货物的数量为959.9吨，卸货港水泥市场价为535元/吨，一审判决认定物资公司的损失有合法依据。（二）商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向物资公司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即除未交付货物的损失外，商贸公司还应当赔偿货物损失的利息。徐家洪没有证据证明物资公司未付运费，其不存在抗辩的基础。（三）徐家洪承担连带责任是因为其与商贸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在商贸公司未提起上诉的情形下，徐家洪不得代商贸公司上诉主张权利。综上，徐家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商贸公司述称，同意徐家洪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江海洋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江海洋公司与物资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江海洋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江海洋公司与徐家洪、商贸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江海洋公司根据徐家洪和商贸公司的指令进行运输行为，没有任何违法违规及失当之处，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家洪、商贸公司、江海洋公司赔偿物资公司货物损失513546.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7年12月2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徐家洪和商贸公司赔偿物资公司因水泥市价上涨所发生的损失765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7年12月1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徐家洪、商贸公司、江海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贸易关系。2017年12月6日和12月7日，物资公司分别向东方希望重庆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泥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和120万元，共计320万元，意欲购买9100余吨P.042.5R级散装水泥。2017年12月27日，水泥公司最终确认物资公司实际购买了3502.35吨水泥，总价值1218817.8元。庭审过程中，物资公司自认水泥公司最终退还了5100吨水泥的货款。2018年1月2日，安徽省安庆水泥市场P.042.5R级散装水泥的市场单价为535元/吨。二、物资公司和徐家洪/商贸公司运输合同关系及履行情况。2017年12月5日，物资公司开始寻找船舶，将涉案水泥从水泥公司码头运往安徽安庆港。为此，物资公司与徐家洪和商贸公司先就运费条款达成一致。物资公司同意运费条款为“运输路线重庆丰都水泥公司码头至安徽安庆港，运费单价73元/吨，定金2万元，装好预付50%，收款账户为徐家洪在农业银行重庆万州钟鼓楼支行开立的账户”。滞期费条款为“1、船到一星期装不了货，就按照每天付1元的延期费。2、装卸合计7天，超1天每天按1元计延期费。定金2万元，装好预付50%。”随后，徐家洪和商贸公司转委托通海公司所属“通海1009”轮承运5100吨，转委托江海洋公司所属“江海洋988”轮承运4000吨。2017年12月7日，“通海1009”轮和“江海洋988”轮抵达水泥公司码头待装区。通海公司因其所属“通海1009”轮在水泥公司待装区等待装货时间过长，遂未装货而迳行离开。江海洋公司所属“江海洋988”轮于2017年12月15日装载3502.35吨P.042.5R级散装水泥并于2017年12月29日运抵安徽安庆港，抵港当日卸货。截止2018年1月1日，江海洋公司将2542.45吨水泥卸下。在尚余959.9吨水泥未卸载的情况下，江海洋公司按照徐家洪和商贸公司的指示，驶离安徽安庆港并将该批水泥卸载于南通恒泽建材有限公司处堆存。2018年1月3日和1月15日，徐家洪和商贸公司书面告知物资公司称：因物资公司未依约及时支付“江海洋988”轮运费和延期费，为减少损失，决定在下游找仓库堆存货物，要求物资公司来电商讨解决方案，否则所有的责任和后果由物资公司负担。2017年12月6日和12月29日，物资公司向徐家洪支付运费20万元。2017年12月27日，徐家洪向物资公司书面确认收到“江海洋988”轮运费255646元。三、徐家洪/商贸公司和江海洋公司运输合同关系及履行情况。2017年12月6日，商贸公司和江海洋公司通过微信订立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并约定：商贸公司委托江海洋公司将4000吨散装水泥从重庆丰都希望水泥厂码头运至安徽安庆港或马鞍山港，运费按70元/吨计算，装3天卸4天，超出按照每吨天1元支付延期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商贸公司分别向江海洋公司支付运费12万元、1万元和129140元，共计259140元。2018年1月2日，江海洋公司按照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家洪的指示停止卸货并驶往江苏江阴港。另查明，商贸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徐家洪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物资公司和商贸公司虽未签订书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但双方通过微信就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的主要条款（承运船舶、运输路线、运费单价、滞期费率、支付方式）达成了合意，且物资公司向商贸公司支付了运费，商贸公司也实际派遣“通海1009”轮和“江海洋988”轮承运涉案水泥，因此，物资公司和商贸公司之间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物资公司和商贸公司应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物资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向商贸公司付清“江海洋988”轮运费，尽管徐家洪、商贸公司、江海洋公司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商贸公司应当在卸货港向物资公司或其指定收货人交付全部货物。商贸公司未交付全部货物的行为，已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物资公司业已证明涉案货物在卸货港市场价为535元/吨，且一审法院已查明商贸公司尚应向物资公司交付959.9吨水泥，因此，商贸公司应当赔偿物资公司损失513546.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月2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商贸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徐家洪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因徐家洪未举证证明商贸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徐家洪应与商贸公司连带向物资公司赔偿损失513546.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月2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江海洋公司虽以其所属“江海洋988”轮实际承运涉案货物，但其与物资公司之间并无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物资公司以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为由，要求江海洋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尽管物资公司以“通海1009”轮擅自驶离起运港，导致其遭受货物涨价损失为由，要求徐家洪和商贸公司赔偿货物涨价损失，但物资公司未实际提取该轮计划装载的5100吨水泥，水泥公司也已将该笔货款退还给物资公司，因此，物资公司并未实际遭受该损失，其向徐家洪和商贸公司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徐家洪和重庆家向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安庆市润安物资有限公司货物损失513546.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月2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安庆市润安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9700元减半收取4850元，以上费用合计9850元，由安庆市润安物资有限公司负担516元，徐家洪和重庆家向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9334元。二审中，徐家洪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7年12月27日收条原件，拟证明该收条的原件一直在徐家洪处保存，徐家洪向物资公司发送该收条的照片，不代表物资公司实际支付了收条上载明的款项。证据二、2017年12月6日收条原件，拟证明2017年12月6日物资公司支付的10万元系“河牛56”轮运费，与本案无关。证据三、徐家洪与吴江涛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15日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物资公司实际付款情况和徐家洪出具收条记载并不完全相符，进而证明物资公司只支付了“江海洋988”轮运费10万元。证据四、“河牛65”轮航行日志，拟证明徐家洪、商贸公司与物资公司吴江涛之间还存在其他的运输合同关系。物资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形式要件予以认可，该收条确实是徐家洪拍照后发送给物资公司，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二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照片不一致，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徐家洪通过微信发送的收条已经明确记载收到了“江海洋988”轮运费，“河牛56”轮的运费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焦点；对证据四的形式要件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也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商贸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认可。江海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清楚，请法院依法查明；江海洋公司与物资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证据均与江海洋公司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物资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与证据三可以相互印证，均为原件，且与本案争议的“江海洋998”轮运费是否全部付清这一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与本案事实综合分析确定。证据四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二审争议的“江海洋988”轮运费是否付清的问题，物资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12月6日确定运输船舶后通过吴涯账户向徐家洪转账支付10万元运费，于2017年12月29日船舶到港卸货后又通过吴涯账户向徐家洪支付10万元运费，剩余运费均通过吴涯账户陆续向徐家洪支付。徐家洪主张，除去2017年12月29日支付的10万元，物资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至2017年12月29日期间通过吴涯账号支付的其他费用均系“河牛65”轮运费及滞期费，与本案所涉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关。对该事实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徐家洪于2017年12月6日通过微信发送的收条照片载明收到“河牛65”轮运费预付款10万元，该收款数额与吴涯2017年12月6日的转账金额完全一致。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徐家洪于2017年12月6日要求支付“通海1009”轮的定金仅为2万元，在此情形下，物资公司关于其通过吴涯账户于2017年12月6日预支付“通海1009”轮、“江海洋988”轮运费10万元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2.徐家洪于2017年12月11日通过微信发送的收条载明收到“河牛65”船运费302134.25元，吴涯于2017年12月12日向徐家洪转账的202134元与2017年12月6日的转账100000元相加，与该收条上确定的运费302134元完全吻合。3.2017年12月18日徐家洪通过微信发送的收条载明收到“河牛65”船在安庆卸水泥熟料滞留费100000元，该收条确定的金额与吴涯于2017年12月19日向徐家洪转账100000元亦能形成对应关系。4.2017年12月29日，吴涯向徐家洪转账10万元。同日，徐家洪向吴江涛发送消息，明确表示物资公司只付了“江海洋988”轮10万元运费，并要求其将余下的155646元运费和滞港费4天/1元（14008元）在2018年1月2日付清，吴江涛以回复消息的方式予以认可。综合前述分析，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吴涯于2017年12月6日至2017年12月19日期间向徐家洪转账支付的402134元与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关。对徐家洪于2017年12月27日向物资公司发送收条承认收到“江海洋988”轮运费255646元的问题，徐家洪解释为其系依照吴江涛要求先出具收条，此后再由吴江涛向物资公司申请打款。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流水，双方之间存在先出具收条再实际付款的交易习惯，故徐家洪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在物资公司未能提供实际付款凭证予以佐证的情形下，不能仅凭2017年12月27日的收条即认定“江海洋988”轮运费已经全部付清。综上，因物资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故对其主张的“江海洋988”轮运费已经全部付清的相关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虽未以书面形式签订，但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家洪与吴江涛通过微信及短信方式对合同的主要条款协商一致，且物资公司对吴江涛代其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认可。商贸公司安排的“江海洋988”轮实际承运了涉案货物，物资公司向商贸公司支付了部分运费，故双方之间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以商贸公司未向物资公司交付全部货物为由，认定商贸公司构成违约，并依据查明的未交付水泥的数量及市场价格判令物资公司承担赔偿损失513546.5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该判决作出后，商贸公司未提起上诉，应视为该公司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徐家洪虽提起上诉，但鉴于徐家洪并非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故徐家洪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系其与商贸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而非基于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权利及义务。换言之，在商贸公司未就其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赔偿数额的认定以上诉方式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徐家洪仅可就其与商贸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以及其是否应对商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提出上诉，而无权代商贸公司行使相关诉讼权利。故徐家洪关于一审判决划分违约责任不当、对物资公司损失金额认定错误以及赔偿金不应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商贸公司未就“江海洋988”轮运费及滞期费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对此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徐家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徐家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马文艳审判员  卫逊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