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勇义，男，汉族，1989年8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辉，福建广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迈尔房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福宁北路**（东城国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1310679362H。 法定代表人：丛姗。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福建名仕（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勇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迈尔房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2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章勇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261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225481.05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首先，劳动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可中断仲裁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属于法定仲裁时效中断的事由。其次，“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应做广义的理解，即劳动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而导致仲裁申请期间中断的，从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明确表示不予受理或告知劳动者申请仲裁时起，重新计算仲裁时效期间。“权利救济”系劳动者为保障自身合法权利向有关部门维权的一个过程，就“申请劳动监察”而言，劳动监察机构对劳动投诉的立案审查，对事件的调查询问，最终做出处理结果（包括对用人单位警告、责令改正、向劳动者支付拖欠工资或告知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只有在有关部门作出处理结果时权利救济程序才终止。故劳动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而导致仲裁申请期间中断的，从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明确表示不予受理或告知劳动者申请仲裁时起，重新计算仲裁时效期间。上诉人提交的《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询问笔录》《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及《告知单》等证据可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1月30日向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德市人社局”）申请劳动监察。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1日对上诉人的申请立案调查，因被上诉人不配合调查，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4日发出“责令改正指令书”要求被上诉人接受调查询问，同年3月5日，被上诉人接受调查询问。2019年3月20日宁德市人社局出具“告知书”告知申请人因双方存在工资数额的争议，建议上诉人向宁德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上诉人于2019年4月24日签收“告知书”并按宁德市人社局工作人员要求填写《投诉登记表》，至此上诉人向宁德市人社局申请劳动监察权利救济程序结束。本案的仲裁时效应当自上诉人申请劳动监察至签收“告知书”的期间（2019年1月30日至4月24日）均中断，自签收“告知书”第二日重新计算仲裁时效即2020年4月25日起算。2．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225481.05元。根据上诉人于原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可证明2017年12月10日，上诉人与同事合作将泰禾红树林S-6#102、103、104、105号店铺成功销售给案外人余凌峰，认购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上诉人应得业绩提成为75万元÷2×55%=206250元。2018年3月10日，上诉人将泰禾红树林9#104号商铺成功销售给案外人薛丽娟、谢良平，认购时间为2018年3月29日，被上诉人获得该商铺佣金人民币89511元，上诉人应得业绩提成为89511×55%=49231.05元，上述提成共计为206250元+49231.05元=255481.05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3万元业绩提成，被上诉人仍拖欠上诉人工资225481.05元。被上诉人仅以内网系统发布的“迈尔房产制度机制”第七条第一项规定抗辩其支付佣金的条件并未成就拒绝支付所拖欠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未看过“迈尔房产制度机制”，被上诉人也均未就该制度机制向上诉人解释说明，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迈尔房产制度机制”系2019年12月15日在被上诉人内网系统上发布的，该时间段上诉人早已离职。该制度机制无法约束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其拖欠上诉人的业绩工资225481.05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迈尔公司辩称，1．上诉人2018年5月离职后直至2020年2月19日才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本案应先适用劳动仲裁对于仲裁时效的规定。《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对劳动仲裁的时效作出明确规定，其中第一款规定了一般仲裁时效期间，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同时该条第二款规定了一般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即“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但本案系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上诉人向仲裁机构申请劳动仲裁发生于劳动关系终止之后，应当适用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特别规定，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从该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可以明确，中断情形仅仅针对的是第一款所指向的一般仲裁时效。而第四款所规定的“一年内提出”是以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计算一年的除斥期间，该款系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特殊仲裁时效规定，应当优先适用。从各地法院的审判实践也可看出，法院均认定第四款所规定的“一年”为特殊仲裁时效，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第二款所规定的中断情形。因此，上诉人于2018年5月离职，不管其中间是否有向劳动管理部门反映问题，但因除斥期间不适用时效中断的规定，不能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果，故上诉人于2020年2月19日才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退一步说，即便法院认定该第四款所规定的一年并非除斥期间，要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果，也必须是相关行政部门正式立案。而上诉人仅是在2019年1月30日向劳动部门反映问题，但劳动部门并未正式立案，该种行为不能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果。再者即便该种行为可以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效果，上诉人于2020年2月19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从2019年1月31日开始计算也已经超过一年时间。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佣金的条件并未成就，被上诉人无须向上诉人支付佣金。上诉人在被告处长期从事房产中介工作，对宁德市房地产中介行业的行业习惯以及被告的内部规定是明确知悉的。按照宁德市房地产中介行业的行业习惯以及被告公司的内部规定《迈尔房产制度机制》第七条第1项的规定，对于房产中介代房地产开发商销售的一手房，要在公司收取到开发商支付的佣金，并扣除相关税费后，才能发放给销售员。而本案被上诉人至今未收到泰禾公司支付的佣金，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佣金的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无须向上诉人支付佣金。综上，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佣金的条件并未成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章勇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宁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宁劳人仲案（2020）13号裁决书；2．依法判令迈尔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币225481.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勇义于2017年10月入职迈尔公司，双方约定工资由底薪加业绩抽成，抽成的计算方式为：迈尔公司收到佣金金额为1万元至3万元，章勇义抽成比例为35%；迈尔公司收到佣金金额为3万元至5万元，章勇义抽成比例为45%；迈尔公司收到佣金金额为5万元以上的，章勇义抽成比例为55%。后双方于2018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2月19日章勇义向宁德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迈尔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宁德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2020）13号裁决，裁定认定章勇义超过仲裁时效，驳回章勇义的仲裁申请，章勇义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限制；但是，劳动关系中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章勇义于2018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30日向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过相关拖欠佣金一事，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相应立案调查，并通知迈尔公司到场协调，章勇义该行为符合时效中止情形。但章勇义于2020年2月19日向宁德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于一年内提出仲裁申请，该申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项权利即告消灭。故此，对章勇义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章勇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章勇义补充提供了以下证据： 1．《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用以证明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1日对上诉人的劳动监察申请立案； 2．《询问笔录》； 3．《授权委托书》； 4．《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指令书》； 5．《询问通知书》； 证据2-5共同用以证明因被上诉人不配合调查，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4日发出责令改正指令书，要求被上诉人接受调查询问，3月5日被上诉人接受了调查询问。 6．《告知单》，用以证明2019年3月20日宁德市人社局出具“告知书”告知上诉人因双方存在工资数额的争议，建议上诉人向宁德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 被上诉人迈尔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审批表中“承办人意见”处有人签字，但下方最重要的负责人审批意见是空白的，也就是说，承办人虽有建议立案查处，但并未经过负责人审批同意，案件并未正式立案。审批表右上方的案件编号处也是空白的。因此，相关行政部门并未对上诉人的劳动监察申请正式立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3、4、5，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上诉人并非故意不配合调查，而是当时正值过年期间，公司无人上班。上班后，被上诉人就积极面对此事。证据2询问笔录的时间是3月5日，证据3授权委托书的时间是3月6日，这也可以从侧面反映被上诉人派出员工主动到东侨劳动局接受调查，才收到证据4中的改正指令书，在做完询问笔录后还按东侨劳动局的要求补充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告知书，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因劳动监察从始至终并未正式立案，该告知书不能证明劳动监察程序“终止”。最后，因为被上诉人方认为本案属于除斥期间，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目的。 经审查，上诉人章勇义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章勇义于2019年1月30日向宁德市人社局申请劳动监察。2019年3月20日，宁德市人社局出具《告知书》告知因双方存在工资数额的争议，建议章勇义向宁德市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章勇义于2019年4月24日签收《告知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该条所规定的“一年”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断、中止等规定。上诉人章勇义于2018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至2020年2月19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综上，上诉人章勇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章勇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