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宁市培元街道办事处两江社区西江路。法定代表人：罗光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生，贵州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哲杰，男，1974年10月24日生，汉族，常宁市人，出租车驾驶员，住湖南省常宁市。上诉人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公司）、崔哲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2民初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出租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光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生，上诉人崔哲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出租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2民初82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服务管理协议》有效，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2017年12月起至2019年12月止25个月的管理费7500元及违约金3000元；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请求确认案涉《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服务管理协议》的效力问题，故一审程序违法。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为了与上诉人签订合同，隐瞒、篡改从业资格证等行为属于欺诈上诉人，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合同，且仅上诉人享有撤销权，但上诉人并未在一年内请求撤销，故案涉合同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系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上诉人按照案涉协议完全履行义务后，被上诉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车辆管理费，被上诉人无故拒缴管理费的行为系违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0元，合法且合理。四、案涉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性质是服务管理合同。这个服务管理关系与车辆驾驶人有没有“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没有关系。崔哲杰辩称，崔哲杰与出租车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崔哲杰仅应向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支付30%的车辆管理费2160元。崔哲杰按照管理协议约定每月10日缴纳管理费，而上诉人出租车公司要强行收取2017年12月300元管理费，未按照协议使用安全互助保证金违约在先，按照协议约定应支付给崔哲杰10000元违约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人出租车公司负担。崔哲杰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2民初82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向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支付车辆管理费7200元之30%即2160元；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0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12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司签订的《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车服务管理协议》第十一约定，甲方权利：（三）公司管理费应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公司强行要上诉人缴纳2017年12月的管理费300元，协议第六条约定的安全互助保证金，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没有使用，违约在先。二、被上诉人公司知法犯法，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明知上诉人不具备驾驶出租车资格还要同上诉人签订协议，导致上诉人无法营运，车辆出险无法理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日期超出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日期。出租车公司辩称，出租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崔哲杰缴纳车辆管理费和支付违约金，这个请求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服务管理协议》。但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只是出租车公司履行了服务管理职责，崔哲杰实际从事了营运，这才判决崔哲杰支付管理费的70%。现崔哲杰只愿承担30%的管理费，并请求出租车公司支付违约金，崔哲杰上诉请求没有事实理由及证据，且在二审提出支付违约金请求也违反诉讼程序。出租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约履行交纳管理费义务，向原告支付拖欠的2017年12月起至2019年12月止25个月的管理费7500元及违约金3000元，共计105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常宁市湘汇公司因经营城市出租客运服务不善而退市，为解决由此产生的社会矛盾，经常宁市政府职能部门调处，由2017年7月10日成立的原告安运通达公司取代湘汇公司，合法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湘交运管许可常字17ＸＹＣＺ001号，有效期至2022年9月30日）。被告崔哲杰持有Ｃ1驾驶证（实习期至2017年7月20日）的出租车挂靠原告公司从事城市巡游出租车客运服务。2017年12月19日，依据常宁市物价局常价字（2011）25号文件规定，原、被告签订了《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服务管理协议》，约定：一、甲方（发包方，原告）依法取得城市巡游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方，被告）从事城市出租客运服务，车牌号码为湘ＤＸ××**。二、甲方认可乙方湘ＤＸ××**号车财产权（含残值），营运权所产生的营运收益权为乙方所有，……。三、合同期限自至2022年12月19日止。四、经营地点：常宁市区。五、乙方应具备以下条件要求：（一）必须是乙方本人驾驶合同标的车辆从事运营，持有Ｃ1及以上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龄在三年以上，有衡阳市出租汽车从业资格证，近三年内无重大以上责任交通事故记录、无重大服务质量事件记录和不良信誉记录，无妨碍汽车驾驶的生理缺陷，无犯罪记录，无严重的不良嗜好。……（五）通过甲方考试考核，取得甲方同意核发注册服务监督卡。八、乙方有独立享有政府的一切惠民政策，燃油补贴费直接汇入个人账户。十一、甲方的权利……（三）公司管理费从2018年2月1日开始计算，乙方每月10日前向甲方交纳管理费300元／月，另外ＧＰ流量服务费由乙方自行缴纳。如乙方超过每月10日未交甲方管理费，则甲方按逾期每天10元收取乙方滞纳金。待市场开始整治非法运营，增加公司管理费根据市场效果由发改局组织听证会进行调整，确保乙方市场经济稳定。十二、甲方的义务……（二）甲方督促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打击非法运营，确保乙方市场经济稳定。（五）及时为乙方及副班司机办理各种必须的行驶、营运证件、保险等手续。十三、乙方的权利……（六）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依本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本合同期内，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乙方有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或承担相应损失。十四、乙方的义务……十八、违约处理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3000-10000元的违约金，如还有其他损失由违约方赔偿损失。合同履行期间，2018年6月5日，原、被告与湖南中孚京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出租车ＧＰＳ安装服务协议书》，委托湖南中孚京通科技有限公司对原告95台出租车现有的ＧＰＳ定位设备进行平台建设和升级，平台建设升级费1600元，服务费（包括移动卡、ＧＰＳ流量费、ＧＰＳ监控服务）每台每月70元，原告代收代转。被告已缴纳了部分管理费、ＧＰＳ平台建设升级费1600元和服务费。2018年11月，原告未与保险公司签订湘ＤＸ××**车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2019年2月11日，被告驾驶出租车发生事故，导致车辆受损，保险公司因被告未持有从业资格证而拒赔。至今，被告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但仍驾驶出租车从事经营。另查明，2019年1月，原告为被告等出租车司机办理了2017年度油价补贴款的呈报和发放，多次以通知的形式要求被告等司机参加驾驶员安全生产例会，并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管理。因大部分车主长期拖欠管理费，原告于2019年1月10日下发《关于2019年公司停办业务通知》。2019年3月15日，原告向常宁市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局递交了《关于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需公安部门出具背景核查证明的请示报告》，载明：根据交通部2016年第63号《关于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的规定，出租车从业人员需考取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事出租汽车客运服务。我司现有出租车为原湘汇公司转户的，尚有46位没有从业资格证，……我司有三名驾驶员在2018年10月份期间因擅改去除“在我辖区”字样被衠阳市派岀所行政拘留十日，……由于无从业资格证就形成非法营运，目前我司有5台车被扣押《道路运输证》并处1万元罚金，……。2019年4月24日，原告向常宁市政府递交了《请求严厉打击非法营运的申请报告》，并将常宁市政府领导批示常宁市交警大队要求加强打击非法营运之力度的情况书面告知被告等出租车司机。2019年5月27日衡阳市道路运输管理处下发《关于明确出租汽车客运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对巡游出租汽车配发《巡游出租汽车道路运输证》，对驾驶员核发《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办理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应提交无交通肇事犯罪、危险驾驶犯罪记录，无吸毒记录，无酒后驾驶记录，无暴力犯罪记录，最近连续3个记分周期内无记满12分记录的材料。2019年6月3日，被告等出租车车主向市政府递交了《关于请求解决出租车车主的有关问题的报告》，列举了原告未协助司机办理从业资格证、管理不到位、未督促政府打击非法营运等10个方面问题，市长批示交通局处理到位。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客运服务是面向不特定的大众，规范出租车经营市场秩序关乎大众的切身利益。交通运输部《关于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规定了出租车司机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经主管部门登记注册后，才能上岗营运，施行“市场准入”制度。被告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即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并登记注册，而进行客运服务，属非法经营。故原告安运通达公司与被告崔哲杰签订的《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服务管理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属无效合同，对此，双方应属明知，均有过错。但被告实际从事了营运，原告履行了服务管理责任，存在损失，对该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与被告崔哲杰签订的《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服务管理协议》无效；二、被告崔哲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管理费7500元之70％即5250元；三、驳回原告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5元，被告崔哲杰负担10元。本院二审期间，崔哲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七份证据：证据一、巡游出租汽车转让协议；证据二、出租车车款和出租车订车款；证据三、出租车投资经营合同；证据一至三拟共同证明：《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服务管理协议》以发租方和承租方改变了性质，应属无效协议；证据四、发票，拟证明出租车公司没尽义务；证据五、出租汽车经营者燃料消耗量明细表，拟证明数据丢失，出租车公司没尽义务；证据六、2018年度巡游出租汽车油价补助发放表，拟证明公司没尽义务，数据丢失、油补损失；证据七、光盘，拟证明出租车公司扣押道路运输证，2019年公司停办一切业务，公司没尽义务，通过运管部门协调问题也没有解决。经庭审质证，出租车公司对崔哲杰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除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有异议之外，出租车公司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崔哲杰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作为上诉人崔哲杰拒缴车辆管理费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诉请裁判的程序违法情形？二、一审法院判决崔哲杰向出租车公司支付拖欠车辆管理费的70%是否恰当？崔哲杰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0元？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出租车公司主张其仅诉请崔哲杰支付拖欠的车辆管理费及违约金，并未请求法院确认案涉协议效力，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协议无效属于超诉请判决，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中崔哲杰未取得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即进行客运服务，根据交通运输部《关于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的规定属非法经营。出租车公司与崔哲杰在对此均明知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该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因无效合同违反了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合同纠纷诉至法院后不待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法院可以依职权主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故上诉人出租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崔哲杰是否应支付车辆管理费、违约金及其数额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协议无效，但上诉人出租车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实际向崔哲杰提供了车辆管理服务，包括为崔哲杰在内的出租车司机申请办理车辆油价补助款，亦多次召开安全生产例会，并与湖南中孚京通科技公司签订《出租车GPS安装服务协议书》，为包括崔哲杰在内的车主提供GPS定位服务，向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局等提交相关申请报告，请求相关部门打击非法营运等事项。同时，崔哲杰在协议签订后亦实际从事了出租车运营。故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酌情确定崔哲杰向出租车公司支付拖欠车辆管理费的70%并无需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出租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崔哲杰主张其仅应支付车辆管理费的30%，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崔哲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宁市安运通达巡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崔哲杰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东审 判 员 蒋立新审 判 员 刘 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孙洪丽书 记 员 王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