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16304号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金凤区宁安大街**法定代表人：拜英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树，男，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以下简称宁夏电信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马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宁夏电信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289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其中维权合理费用包含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10000元，总计300000元。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依法享有影视作品《傲娇与偏见》在全球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权行为依法维权的权利。爱奇艺公司发现宁夏电信公司未经我公司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宁夏（银川）电信IPTV”平台提供影视作品《傲娇与偏见》的在线播放服务，对此我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公正显示，盒子正面显示“中国电信”字样及图标，开机后首页左上角显示“中国IPTV-宁夏”字样。涉案作品自上映以来，口碑一路走高，在《速度与激情8》《蓝精灵：寻找神秘村》两大外片的双重压力下，仍斩获一亿票房，成为同档期影片中的一匹黑马。在淘票票、猫眼、娱票儿等票务网站均获得超高评分，在爱奇艺官网上为VIP作品并获得8.9分好评。迪丽热巴、张云龙分别在2016中英电影节获得“最佳新人奖”和“组委会骑士精神奖”。宁夏电信公司未经许可擅自提供该作品播放服务的行为极大地侵害了我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并且我公司为了维权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宁夏电信公司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宁夏电信公司辩称，一、涉案被控侵权行为，法律性质应属于广播权项下的行为，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项下的行为。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本案中的被控侵权行为，系指案外人宁夏广电接收其他卫视的频道信号，通过宁夏电信公司IPTV专用网络定向传输通道向局域网络内用户提供电视节目，在传输直播信号流的同时对直播流进行备份，这一存储在服务器上的备份直播流在一定时间内可以经过用户的指令进行调取，形成“电视回看”的模式。宁夏电信公司认为该行为应当属于“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广播行为，而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IPTV直播行为属于广播行为，“回看”同样属于广播行为。宁夏电信公司利用自己定向IPTV专用传输网络与案外人宁夏广电根据国务院三网融合的政策及国家广电总局相关部门规章等一起向局域网内公众提供广播电视节目，完全符合国家政策及法律法规，宁夏电信公司在传输直播信号流的同时对直播流进行备份，这一存储在服务器上的备份直播流在有限7天内，其播放的内容、传播途径、受众范围均没有超出原播放范围，如保留了原先节目直播中的所有广告、电视台台标等，属于整频道直播信号流的传播，因此本质上是对“湖南卫视”频道节目的重复使用，其实施的还是广播行为。二、爱奇艺公司仅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不享有广播权，因此无权对被控侵权行为提出任何主张。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供的霍尔果斯时利和顺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爱奇艺公司获得授权的权利仅限于“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不享有广播权。如前述，被控侵权行为的性质系广播行为，而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因此爱奇艺公司无权对宁夏电信公司的行为提出任何主张。三、“电视回看”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著作权人和公众之间的利益平衡。“电视回看”在合理的范围内平衡了著作权人和公众之间的利益，使得公众能够接近作品、获得信息和知识，保障了知识信息在公共领域被及时地、广泛地传播和利用。“电视回看”没有突破广播、电视组织原本享有的广播权，其播放的内容、传播途径、受众范围均没有超出原广播权项下的限制，因此不会对著作权人的权利造成侵害和冲击，没有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权利。相反，该功能使得用户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调取电视节目信息用于个人学习、研究等活动。在本质意义上，“电视回看”体现了信息分享、知识传播和文化发展的社会价值，促进了当今民主社会中知识、信息和教育资源的分配，促进了社会民主文化的发展。因此可以看出，IPTV的“电视回看”功能使用作品的行为并没有与作品的正常利用相冲突，而是在没有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权利的前提下，平衡了著作权利人和广大市民用户之间的利益，实现了知识产权法公共利益的价值目标。四、宁夏电信公司在IPTV业务中只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服务，不构成对爱奇艺公司的侵害。根据宁夏电信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家广电总局、信息产业部第56号令）对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单位和网络运营电网所作的定位分工、给电信集团颁发的《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来看，中国电信根据国务院相关规定及主管部门许可开展IPTV传输服务；服务内容为，为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电视用户端之间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传输网络为利用固定通信网络（含互联网）架设IPTV信号专用传输网络。宁夏电信公司在IPTV业务中只提供网络接入、信号传输等通信技术服务，并不负责IPTV的内容。电信公司为IPTV提供传输服务，依法不构成对爱奇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根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向中国电信集团公司颁发的《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及《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附页）》，宁夏电信公司作为基础电信运营商，依照约定负责在其机房搭建互联网电视节点，向用户提供信息化接入服务，属于技术支持与网络支撑环节，其对内容并无控制权，宁夏电信公司仅提供与涉案平台的自动接入、自动传输等网络服务的行为并不构成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电视剧为《傲娇与偏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该电影片尾截图载明出品方北京中联华盟文化传媒投资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嘉行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北京喜悦嘉行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2017年6月30日，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声明》载明：“本公司，爱奇艺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为贵司出品电影《傲娇与偏见》（电审故字［2016］第389号，主演迪丽热巴、张云龙、高伟光等，以下简称“该影片”）的联合出品方之一。现本公司特此声明如下：1、本公司仅享有该影片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2、除上述署名权以外，本公司于全世界范围内不对该影片拥有其他任何其他形式的著作权（版权）及其他任何权利（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以外所有国家和地区的法律所保护的类似权利，下同）。3、鉴于前述声明，除本公司享有的署名权之外，本公司无权干涉依法享有该影片著作权（版权）及其他任何权利已经或者将要做出的任何转让，许可使用或授权行为。即，除本公司享有的署名权之外，该影片著作权方独资享有处理与该影片著作权（版权）相关之一切事宜的权利，无须经过本公司许可或授权，与本公司无涉……。”北京中联华盟文化传媒投资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嘉行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喜悦嘉行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内容为：“……本公司确认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独家享有授权期限内（即爱奇艺平台http：//www.iqiyi.com上线该片之日起十年）该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不含香港、澳门、台湾，下称“授权地域范围”）信息网络传播权、广告经营权及收益权，其中：信息网络传播权：指《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十二）项约定之权利。广告经营权及收益权：指被授权人有权进行该片的广告招商工作，可在该片中加插广告，并根据被授权人业务特点及广告内容，自行选取广告形式，因之产生的广告收益由被授权人所有。2、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有权自行或者在授权其他第三方在上述授权期限及授权地域范围内形式该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广告经营权及收益权。3、本公司确认本公司不得自行也不得授权其他公司在上述期限及授权地域范围内行使该片相关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广告经营及收益权，但享有按投资比例分配该片收益的权利。本公司在此确认，除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及其书面确认授权的公司拥有该片在上述授权期及授权地域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广告经营权及收益权外，其他公司在上述授权期限及授权地域范围内通过行使该片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对该片进行发行、出版或播映的行为皆为盗版，属于非法行为。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有权自行或授权他人对上述该片的盗版行为追究一切相关法律责任并提起诉讼及索取赔偿的权利。”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签署授权书，授权书载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拥有以下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香港、澳门、台湾地区除外）的信息网络传播权。1、授权影视作品：傲娇与偏见；2、授权期限：与授权方享有期限一致。3、授权内容：爱奇艺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使用权、独占许可权、广告经营收益权、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上述所有权利的转授性权利。4、授权范围：本授权书所称信息网络传播权均指：独占性行使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指所有和有线和无线网络有关的权利，包含但不限于点播、直播、网吧、下载、局域网、手机电视、数字电视、IPTV、电信增值服务、根据事先安排之时间表向公众传播权利，此独家含义是包括授权人在内的任何其他人不得行使上述权利。5、合作区域：中国大陆（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授权人特别声明：以上信息真实、有效、完整，奇艺世纪公司享有本授权所列节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完整、独立的著作权或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转授权权利，有权利按照本协议的规定授权给爱奇艺公司。如有第三方就此权利向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全部责任由奇艺世纪公司承担，并出面解决一切问题，爱奇艺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如因以上授权作品相关证明内容不实引起的任何法律责任，由授权人承担，超出本授权区域、时间、范围或方式，该授权书无效。”爱奇艺公司出具上线声明，涉案作品于2017年5月30日在其公司平台上线。至此，涉案影片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8）宁银国安证字第630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于2018年11月27日在宁夏省银川市兴庆区对被告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的公证。公证显示，启动“电视机”、启动“机顶盒”，进入显示“4K超高清来袭极致晴彩极限”界面，进入“中国IPTV—宁夏2018年11月27日18：47”的首页，电视进入正常播放状态。……选择“cctv6”播放11月26日“傲娇与偏见”；在播放“回看”节目时，拔掉网线后，页面静止，重新插入网线后，节目可继续播放。经询，涉案作品已经被宁夏电信公司删除，爱奇艺公司当庭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爱奇艺公司还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市场价值与影响力涉案作品的网络新闻报道的时间戳保全证书和独家许可协议等证据，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高，宁夏电信公司侵权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主张了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但是未提交任何证据。《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第二项规定，本规定所称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是指以电视机、各类手持电子设备等为接收终端，通过局域网络及利用互联网架设虚拟专网或者以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为定向传输通道，向公众定向提供广播电视节目等视听节目服务活动，包括以交互式网络电视（IPTV）、专网手机电视、互联网电视等形式从事内容提供、集成播控、传输分发等活动。宁夏电信公司主张该规定证明以IPTV交互式网络电视形式向公众定向提供、集成播控、传输分发视听节目服务的活动系广播权，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试点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0]35号）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推广方案的通知》（国办发[2015]65号）载明：“（2）互联网视听节目信号传输。取得互联网介入业务经营许可证的电信企业可以向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单位提供信号传输服务。（5）IPTV传输服务。电信企业可以利用互联网架设虚拟专网，为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用户端之间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符合条件的电信企业在有关部门的监管下，可从事除时政类节目之外的广播电视节目生产制作、股联网视听节目信号传输、传播时政类新闻视听节目服务......交互式网络电视（IPTV）传输、手机电视分发服务”的规定，宁夏电信公司主张仅为IPTV提供传输服务。许可证号为0112646的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以及附件载明，开办单位为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有效期自2018年9月17日至2021年9月17日，业务名称为IPTV传输服务，业务类别为IPTV传输服务，服务内容为IPTV集成播控平台与电视用户端之间提供信号传输和相应技术保障，传输范围包括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宁夏电信公司、宁夏广播电视台、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天翼高清iTV增值业务合作运营协议》载明：由宁夏电信公司负责联合宁夏广播电视台、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开展并运营宁夏天翼高清iTV增值业务，由宁夏电信公司负责天翼高清iTV增值业务的用户管理、客服服务、计费等工作。宁夏电信公司负责向宁夏天翼高清iTV增值业务用户进行准确的计费和代收费，并按流程出账和结算。为促进友好合作，经过三方协商，采取合作分成的模式。运营合作型式：三方按实际回收的收入进行分成。宁夏电信公司、宁夏广播电视台、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三方合作业务及分成比例为：甲：乙：丙=4：2：4，本合同约定的收入为天翼高清iTV视听增值服务费，均为含税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片尾截图、《版权声明书》《授权书》、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新闻报道、《专网及定向传播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网融合试点方案的通知》《合作运营协议》、视听节目许可证以及附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符合行业惯例的权利人声明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初步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截图《版权证明书》《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已经获得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宁夏电信公司认为其提供的“电视回看”服务是广播权的延伸，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对此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其与广播权最显著的区别即为“交互式”。不能将“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机械、绝对地理解为个人可以随意选择24小时内任一时刻和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回看服务是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其仍然符合“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本质特征，仍然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宁夏电信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宁夏电信公司在其运营的“宁夏电信”IPTV平台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宁夏电信公司提交的《天翼高清iTV增值业务合作运营协议》，宁夏电信公司、宁夏广播电视台、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分工合作及利益分配。宁夏电信公司对于该业务的收益参与分成，对于其主张仅负责IPTV传输服务，对涉案作品的播放未有过错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亦无宁夏电信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本院将结合“回看”服务的特性、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知名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费用，鉴于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10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负担2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张 博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  陈 杰书 记 员  时俊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