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1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辽宁省昌图县人，现住辽宁省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宫×，辽宁永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微风思普瑞无人系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微风思普瑞无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8）晋110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通过远程视频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被上诉人微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拖欠上诉人的工资及未签定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补偿的法律责任。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是为案外人陈×完成无人机研发，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微风公司雇佣的员工,不是案外人陈×雇佣的人员,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微风公司租用的厂房里工作,由微风公司支付劳动报酬,与案外人陈×无关。原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是2015年9月由微风公司与案外人陈×签订的,当时上诉人根本没有到微风公司入职,上诉人也不是该协议相对人,该协议中所涉及的145CC无人机技术转让内容与上诉人无关,而且该协议根本没有涉及上诉人在铁岭研发部工作的相关事宜,也没有涉及微风公司代付工资的相关约定,该协议与本案根本没有任何关联性,是原审法院强行将该协议加入本案中作为依据,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是案外人陈×雇佣上诉人从事工作,并且微风公司是代案外人陈×支付人工费根本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原审庭审时微风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是案外人陈×的雇佣人员,而庭审时上诉人提供了微风公司给上诉人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表、微风公司银行付款回执、微风公司考勤表、微风公司给上诉人缴纳个人工资所得税的税务报表、租赁合同、保险单等十三组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微风公司的员工,微风公司按月给上诉人发放工资,为上诉人扣缴个人工资所得税,对上诉人进行考勤等,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十三组证据在判决书中没有任何记载,对十三组证据的证据效力也没有任何论述,对上诉人提交的充分证据视而不见,却在被上诉人微风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枉顾事实,只凭微风公司的片面陈述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认定上诉人是案外人陈×雇佣的人员完全是歪曲事实,枉法裁判。（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事实劳动关系,实践中按照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标准进行认定,该《通知》第一条规定按三点来确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对照以上三点分析,微风公司是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中包括无人飞机的开发、生产、销售等业务,上诉人也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双方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的工作属于微风公司的无人机研发业务范围组成部分。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原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供了微风公司给上诉人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表、微风公司银行付款回执、微风公司考勤表、微风公司给上诉人缴纳个人工资所得税的税务报表等十三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作为一名劳动者为微风公司工作,受微风公司支配管理,执行微风公司的规章制度,从事微风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工作。微风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是一种不平等的企业和员工的关系。亳无疑问,上诉人与微风公司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案外人陈×是铁岭研发部的工程师,只是负责研发部的日常工作,涉及人员招聘、财务管理等重要事项均由公司直接管理或者履行报批手续。公司对员工进行考勤,由公司确定员工工资,按月直接发放到员工名下的银行卡内,上诉人与案外人陈×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三）上诉人是微风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与上诉人签定劳动合同,也未交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双倍的工资。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拖欠上诉人的工资及未签定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补偿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微风公司辩称，2015年9月，答辩人与陈×签订《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约定陈×将145cc级别无人机技术及权利转让给答辩人，并与答辩人进行合作生产无人机事宜。《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签订后，为量化生产无人机及研发新型无人机，答辩人及陈×约定答辩人出资金、陈×出技术（含雇佣其他人员）进行合作，为推进该合作，陈×雇佣了被答辩人等13人，答辩人按照与陈×的约定及要求向被答辩人支付了劳务报酬。在陈×雇佣被答辩人之前，答辩人从未与被答辩人进行过联络，也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对被答辩人进行聘用及岗位管理，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提供任何劳务，也不受被答辩人管理，其仅依据陈×的安排进行工作，被答辩人向其银行卡转入的款项也仅是代表陈×向其支付，而非基于与被答辩人的劳动关系向其支付工资。另外，因答辩人与陈×合作事宜引起的纠纷，除本案外，还有陈×研发团队的其余12人。从陈×团队成员系列案中可以看出：1.从“入职”时间分析：（1)陈晓勇、王洪超、高锋、孙凤、李仁昌、肖刚答辩人与陈×展开合作之前，就是陈×团队成员，该6人不可能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2)姚琪、张景瑞、杨志强、杜×、李英龙、孟庆明、关迎均系陈×自主决定雇佣人员，该7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从“人事管理”分析：该13人的入职、定岗定薪、考勤均由陈×自主决定，答辩人并不对该13人进行任何管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从以下方面予以结合考虑：（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四）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五）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六）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七）考勤记录；（八）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被答辩人及另案陈×研发团队12人何时参加工作、岗位、劳务费的标准等均由陈×决定，答辩人除按照陈×要求向被答辩人支付劳务报酬外，并未对被答辩人按照答辩人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进行管理、从未安排其进行工作，也未对其进行考勤考核，故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被答辩人系陈×雇佣人员，与答辩人无关。对于被答辩人陈述答辩人拖欠其工资事宜与事实不符，其应向陈×主张权利。综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微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工资；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微风公司与陈×(案外人)签订了《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约定微风公司以150万元受让陈×持有的145CC级无人机，并明确了技术标准、交付时间，并达到量化生产的目的。协议签订后，微风公司于2015年10月租赁了辽宁省铁岭市××区的房屋设立研发部。2016年8月27日为了扩大规模又租用了辽宁职业学院院内的厂房用于产品研发设计使用。2015年9月18日，微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陈×150万元技术转让费。之后又支出4155407.47元，其中包括支付铁岭研发部人工费、置办大型物品费、置办材料费等用于研发的费用。2017年5月2日，杜×被陈×聘为机械维修组装工，工作地点在铁岭市××区一委辽宁职业学院院内。由陈×对杜×进行管理、考核，并将每月考勤及工资标准报送微风公司，由微风公司从研发经费中直接发放给杜×。现工资已发放至2017年12月份。之后由于微风公司与陈×产生纠纷工资被停发，为此杜×向银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2018年8月1日作出铁银劳人仲字[2018]第2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微风公司与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本案中，原告微风公司与案外人陈×签订的是《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其合作模式为微风公司出资金、陈×出技术、出管理、并负责无人机的生产研发。被告杜×等人是在为陈×完成无人机研发，接受陈×的管理并提供劳务。微风公司并未对杜×进行考核、管理，微风公司向杜×发放的款项也不是劳动报酬，而是依据与陈×的合作协议履行的出资义务。故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原告山西微风思普瑞无人系统有限公司与被告杜×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微风公司与案外人陈×签订的《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约定：1.陈×自愿将其所有的145CC级别无人机的包括但不限于设计与制造图纸、生产技术等全部权利依据协议约定转让给微风公司。2.样机及相关数据交付的时间为2016年3月1日。3.技术转让费150万元，该费用包括无人机技术本身价值、拟取得专利权的价值以及无人机可获批量生产价值。4.转让费的支付采取“附条件分期支付”的方式，（1）陈×将协议约定的转让技术及附随资料全部交付给微风公司，微风公司实际取得协议无人机技术后，微风公司首付陈×技术转让费的20%即30万元；（2）微风公司取得协议无人机技术后，由双方共同对该无人机技术申请专利所需的全部文件与资料予以整理，申请所需文件及资料需修改或欠缺的，由陈×负责调整或补充。其后陈×须协助微风公司对该无人机技术向专利机关申请专利，该无人机技术经专利审批机关批准取得专利权证书（包含发明权、实用新型权、外观设计权），微风公司支付陈×技术转让费的20%即30万元；（3）微风公司取得该无人机专利权利后，陈×指导并协助微风公司生产的无人机产品达到协议相关技术要求并批量生产，微风公司向陈×支付10%技术转让费即15万元；（4）陈×指导并协助微风公司完成无人机批量生产后，微风公司支付剩余50%技术转让费即75万元。5.技术合作条款：陈×将无人机技术转让给微风公司并协助微风公司取得专利权后，陈×须指导并协助微风公司以转让技术为依据完成无人机的生产，无人机产品应达到相应技术要求。6.权利与义务：（1）微风公司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向陈×支付技术转让费；（2）陈×保证本协议转让的无人机技术享有完全处分的权利；（3）陈×保证所转让技术符合国家对无人机生产和安全飞行的强制性标准，因目前国家尚无相关标准，若国家做出相关标准后，陈×协助对该机型进行修改调整使其符合国家相关标准；（4）陈×应对知悉的技术信息和技术秘密严格保密；（5）陈×将无人机技术交付给微风公司后，应按照协议约定协助微风公司取得专利权利并完成无人机的批量生产，否则无权相应的合同转让费。7.违约条款：（1）微风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每日向陈×支付应付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2）陈×逾期交付转让技术和资料的，应每日向微风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总金额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若交付转让技术超期15日，微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陈×承担技术转让费总金额20%的违约金；若陈×擅自不履行协议，则承担技术转让费总金额20%的违约金；（3）陈×转让的技术如有瑕疵，经采取相应措施后仍达不到国家产品质量技术标准导致微风公司无法生产符合国家技术要求的无人机产品，双方解除本协议，陈×退还全部技术转让费，并承担技术转让费总金额20%的违约金；（4）若转让的技术无法通过专利审批机关的审核而不能获得专利权利的，微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还已支付的合同转让费；（5）若陈×违反本协议第三条“权利义务”约定，微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陈×退还全部技术转让费，并承担技术转让费总金额20%的违约金等等。8.争议解决方式：双方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将争议提交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并由败诉方承担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相关合理费用。之后，双方经协商一致，又签订《关于协议所述机型的专利部分补充说明》与《关于协议所述转让费用的支付说明》，对《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中有关专利及转让费用的支付等进行了补充约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微风公司与杜×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一，从本质上讲，劳动合同也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基于合意达成的契约。杜×等人主张其系通过微风公司网上发布的招聘信息而应聘至微风公司，但所举微风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简历信息均为案外人，并无杜×等人，不能证明微风公司与杜×等人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共同意思表示。其二，本案特殊之处在于，微风公司与案外人陈×订立有《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杜×等人均系因该《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的履行而与微风公司、陈×发生法律关系，不应脱离该协议而孤立地审查微风公司与杜×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三，无人机技术和生产均具有专业性，陈×需要其他辅助人员方能履行其在前述《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项下的义务，从杜×等人从事的具体岗位也可印证。其四，从形式上看，微风公司与杜×等人发生法律关系的具体表现形式为微风公司向杜×等人支付“工资”、为杜×等人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在杜×等人考勤表上加盖公章、杜×等人在微风公司租赁的场所内从事活动等。但是，这些要素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非充分条件，亦即并非劳动关系所独有的、区别于其他法律关系的特征。其五，劳动关系的核心是人身隶属性。本案中，杜×等人均由陈×安排工作及统计考勤，且从陈×与微风公司通过钉钉软件交流的内容来看，定岗定薪等关系杜×等人核心利益的事项亦由陈×主导，即杜×等人实质上受陈×管理，为陈×提供劳务，非受微风公司直接约束。杜×等人与微风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至于微风公司向杜×等人支付款项，属于微风公司为履行其与陈×之间《技术转让与合作协议》项下的合作内容而给付陈×对价。综上所述，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雅婷审判员 薛鑫斌审判员 张晓玮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王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