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临桂镇乐和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2569056527H。 法定代表人：崔巍，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巍，男，1971年5月3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霜，广西众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广西众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那桐镇国营浪湾华侨农场经肆路**内**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23768929458C。 法定代表人：陈汝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凯，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2- 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031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人崔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031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自2020年5月15日起支付违约金给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其中2020年1月15日至4月15日的违约金为10061.21元，2020年4月15日以后的违约金以747926元为基数按每年6%计算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以上违约金的计算以747926元的30%为限；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支持违约金比例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在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应支持年利率24%的违约金，应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来计算违约金。望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 -3-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违约金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涉案买卖合同的第三页第七条有明确约定，原告在起诉过程中已经自动下调，按照2%的月利率计算违约金不高，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按年率利6%计算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货款747926元及违约金14958.52元（以747926元为基数，按2％每月计算，暂从2020年1月10日开始计算至2月20日止，往后继续计算至被告履行完毕支付义务之日止），合计762884.52元；2、依法判令被告崔巍对上述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原告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混凝土减水剂销售合同》，约定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购买混泥土减水剂，价格为1400元／吨(含税单价、需方搅拌站内交货价)，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与付款方式为:1、供需双方应在每月的10日前完成上月的供货数量及货款金额的对账结算工作，经双方财务人员确认并盖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的结算单或对账单为付款依据，对账结算后供方应提供足额发票。2、供方同意给需方三个月的账期，需方自供货之日起第四个月开始付款，第四个月的15日前付清第一个月的货款，第五个月的15日前付清第二个月的货款，以此类推。3、合同终止后，需方应在三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七、违约责任：……2、如需方不能按时付款的，供方有权暂停供货或终止该合同并追究需方违约责任，违约金计算方式为：需方逾期支付应付货款的，每逾期一天则按应付货款的千分之一向供方支付违约金，直至支付完毕所有货款止……八、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 -4- 年11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如需方继续订货的，本合同继续有效。九、未尽事宜由供需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需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被告崔巍在履约还款担保人栏签名，约定保证期两年，承担连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供应混凝土减水剂，2020年1月6日，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和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进行对账，确定截止2019年12月31日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减水剂货款746100元，其中截止2019年10月31日止尚欠货款721602元，2019年11月6日货款21280元，2019年11月27日货款1658元(总货款21658元，2019年11月26日支付20000元),2019年12月14日货款1560元(总货款21560元，2019年12月15日支付20000元),双方均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2020年1月8日，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20000元减水剂货款给原告，2019年1月9日，原告向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供15.59吨减水剂，共计货款21826元，原、被告双方均确认2020年1月8日支付的20000元货款为支付2020年1月9日供应的减水剂的货款。2020年3月11日，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与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再次进行对账，确认截止2020年1月31日，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减水剂货款为747926元，其中截止2019年12月31日止尚欠货款746100元，2020年1月8日货款1826元（总货款为21826元，已支付20000元），双方均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被告崔巍。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签字确认的《混凝土减水剂销售合同》， -5- 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了减水剂，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截止2020年1月8日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货款747926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该款被告应当在供货的第四个月将货款支付给原告，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747926元货款，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按照年利率6％计付违约金，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混凝土减水剂销售合同》第七条第2项的约定，被告逾期支付货款的，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货款的千分之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主动调整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747926元按每月2％计付违约金。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于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且原告主动下调为按每月2％计付违约金，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当自供货之日起第四个月的15日前支付货款，如逾期则应当支付违约金，根据双方的对账单显示，截止2019年10月31日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货款721602元，该款应当在2020年1月15日前支付完毕，2019年11月，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欠原告货款22938元，该款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当在2020年2月15日前支付货款给原告，2019年12月，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欠原告货款1560元，该款应当在2020年3月15日前支付给原告，2020年1月8日，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欠原告货款1826元，该款应当在4月15日前支付给原告，由于被告未按时支付，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给原告，违约金应为：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2020年2月15日止的违约金为：721602元×2％=14432.04元，自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止的违约金为(721602＋22938)×2％=14890.80元，自2020年3月15日至2020年4 -6- 月15日的违约金为（721602＋22938＋1560)×2％=14922元，2020年4月15日起的违约金应以747926元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至货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被告支付给原告的违约金应以总货款的30％为限。由于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被告崔巍作为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且被告崔巍亦在《混凝土减水剂销售合同》履约还款担保人一栏签名，承诺对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崔巍对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减水剂货款747926元给原告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二、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自2020年1月15日起支付违约金原告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其中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违约金为44244.84元，2020年4月15日以后的违约金以747926元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以上违约金的计算以 -7- 747926元的30％为限);三、被告崔巍对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428元，依法减半收取5714元，保全费4334.50元，合计10048.50元，由被告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经审核，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诉请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对所欠货款按每月2％计算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 涉案《混凝土减水剂销售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除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外的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的损失主要体现为资金被占用。综合考虑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缔约时对可得利益损失的预见、是否存在过失相抵等因素，本案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诉请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对所欠货款按每月2％支付违约金过高，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因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为多少。本院综合以下几个方面因素对本案违约金进行考量并作相应调整。 1、违约金兼有赔偿与惩罚的双重功能，旨在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违约金的数额与违约损失的数额应当大体一致，是商品交换等价原则在法律上的反映，是合同正义的重要 -8- 内容和合同法追求的理想之一。虽然本案《混凝土减水剂销售合同》中约定“每逾期一天则按应付货款的千分之一(即约年36.5%)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一审起诉时也对诉请违约金作了调低即按每月2％计算违约金；但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 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欠付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款项的性质为货款，因此，参照民间借贷关系的利息上限即按每月2％计算违约金，法律依据不足。 3、本案《混凝土减水剂销售合同》约定的合作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双方对账时间为2020年1月6日；且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7.2条款中有“如需方不能按时付款的，供方有权暂停供货或终止该合同”等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拖欠货款数额的进一步扩大亦存在相应的责任。考虑2017年以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基准利率以及国内资本市场LPR(即贷款市场利率报价)约为5％左右、5年期加罚息的年利率约8％左右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衡量，本案按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较为公平合理:即2020年1月15日起至2月15日止违约金约为:721602元×10%÷12=6013.35元，自2020年2月15日至3月15日止违约金约为(721602＋22938)×10%÷12=6204.5元，自2020年3月15日至4月15日违约金为(721602＋22938＋1560)×10%÷12=6217.5元，合计18435.35元;从2020年4月15日起的违约金应以7479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至货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 综上所述，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9-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031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0312民初8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自2020年1月15日起支付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违约金(其中2020年1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违约金为18435.35元，2020年4月15日以后的违约金以7479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14元，保全费4334.50元，合计10048.50元，由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8元，由上诉人桂林锐龙混凝土有限公司、崔巍共同负担10428元，被上诉人广西云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锦审判员阳志辉审判员李柳 -10-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