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幸福路****。法定代表人：赵拥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永轩建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沉州岛以西南地段/div>法定代表人：徐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威，广东邱吴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反诉第三人：赵拥军，男，汉族，1968年10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香港中路**。上诉人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锦公司）与上诉人东莞市永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轩公司）及原审反诉第三人赵拥军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东锦公司与永轩公司均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拥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上诉人永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威，赵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东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案由错误。涉案《航次运输合同》中东锦公司与永轩公司为出租人和承租人的关系，并非托运人和承运人的关系，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也是按正常的航次租船合同的构成要件来履行。故本案应以航次租船合同纠纷案由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出租人在约定的受载期限内未能提供船舶的，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但是，出租人将船舶延误情况和船舶预期抵达装货港的日期通知承租人的，承租人应当自收到通知起四十八小时内，将是否解除合同的决定通知出租人。“国裕702”轮在上一卸货港未能卸货完成时，东锦公司已于2018年8月20日通过电话告知永轩公司的联系人赵某，后续一直保持微信和电话联系。永轩公司接到延期到达通知后在48小时内未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国裕702”轮到达指定锚地后未能装货，后根据永轩公司的指令多次移泊和改航。因2018年8月28日“国裕702”轮仍未能装货，永轩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东锦公司支付了100000元滞期保证金。2018年8月29日，供沙船实在无法正常装沙，永轩公司才表示弃船。以上事实表明，东锦公司并未违约，永轩公司无法装货弃船，依约构成货物落空。永轩公司辩称，（一）东锦公司安排的船舶延期三天到达，在船舶到达后该公司又擅自将船舶调动至其他港口，东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船舶落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东锦公司所称永轩公司指示船舶移泊不是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移泊完全是东锦公司或船舶所有人的安排。（二）夏娣并非永轩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人员。夏娣支付给东锦公司的10万元并非受永轩公司的指示，永轩公司也不知道该10万元的性质或用途。（三）东锦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证人赵某收取过其5万元，说明证人与该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其在庭上所作有利于东锦公司的证词可信性极低。（四）东锦公司一审提交的《航行日志》未经原件核对，且航行日志制作方与东锦公司存在利益重合关系，记载也不完整，可信性极低。（五）另一份船方制作的《国裕702损失测算》中相关数据基本上是凭空臆想，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不能证明东锦公司的实际损失。（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条的规定，第四章关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我国港口之间的运输，故该法第九十七条不适用于本案。综上，东锦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所谓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赵拥军述称，同意东锦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永轩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第一至四项，撤销第五项；2.改判东锦公司向永轩公司支付违约金692850元；3.改判东锦公司赔偿永轩公司损失70万元；4.改判赵拥军对东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锦公司与赵拥军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东锦公司违约在先。东锦公司申请的证人赵某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永轩公司在约定的装船时间前已备好全部货物，备好的海沙已装载在自卸船上，随时可卸至“国裕702”轮，但因“国裕702”轮逾期3天到达，销售方不得不将自卸沙船上货物另行转卖，故，无法装货的后果完全是“国裕702”轮逾期到达所致。（二）东锦公司违约行为导致了永轩公司的重大损失。“国裕702”轮逾期到达直接导致永轩公司在货物买卖合同中违约，销售方将货物另行出售后，永轩公司的预付款未能收回。永轩公司主张东锦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有理有据。东锦公司辩称，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东锦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国裕702”轮到达锚地后未能装货是涉案《航次运输合同》终止的主要原因，违约方为永轩公司。永轩公司通过夏娣的账号向东锦公司支付了10万元滞期保证金，这充分说明双方履行的系航次租船合同，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约束。永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赵拥军述称，同意东锦公司的答辩意见。东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轩公司支付货物落空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92850元，绕航费用627145元，合计1319995元，扣除500000元定金，还应支付819995元；2.永轩公司支付代理费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永轩公司承担。永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东锦公司与永轩公司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2.东锦公司返还定金50万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8月17日起计至归还之日，至反诉时约25300元）；3.东锦公司支付违约金692850元；4.东锦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永轩公司的损失70万元；5.赵拥军对东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锦公司、赵拥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锦公司是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8月17日，出租人东锦公司与承租人永轩公司签订一份《航次运输合同》约定，船名为“国裕702”，货名为砂子，托运量74500吨，起运港为八所，目的港为广州粮食码头，受载日期8月20日±1天，装/卸时间168小时（合并计算），滞期费率1.5元/货吨天，结算方式为现汇，运价31元/吨（不含税）两港实收，船舶不负责两港费用。出租人将指定的船名、预抵装货港的时间通知承租人，以便承租人做好船舶疏港靠泊工作，若船、货落空，落空方应支付对方运费总额30%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1500时前承租方支付定金50万元。出租方船舶抵达装货地点锚地起，若超过72小时不能装货，出租方有权调整船舶承运其他货源，航次订金不予退还。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传真有效），双方签字盖章，当日收到定金时合同生效。同日，永轩公司通过案外人刘卫权账户向东锦公司指定收款人孙旭账户汇入定金50万元。2018年8月24日0710许，“国裕702”轮抵达海南八所锚地。后一直未能受载货物，2018年8月29日，东锦公司向永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称，按合同规定视合同落空，要求对方及时赔偿，解除租船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东锦公司与永轩公司之间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约定的受载日期为8月20日±1天，即至迟不超过8月21日2400时，东锦公司安排的“国裕702”8月24日0710才到达指定起运港，虽然违反了合同约定，但仅构成船舶延期到达而不构成船舶落空。合同约定的装/卸时间168小时（合并计算），即理论上，装货时间最迟可以延长至受载开始之日起的7日之内，因此，虽然东锦公司船舶延期55小时左右才到达，但仍有时间可以装货，若因东锦公司船舶延期未能在合同约定的合并装卸时间完成货物装卸，则东锦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东锦公司船舶延期不是造成完全无法装载货物的全部原因，事实上，东锦公司并未装载货物，永轩公司应当对未安排装载货物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也明确约定出租方船舶抵达装货地点锚地起，若超过72小时不能装货，航次订金（结合合同上下文理解，此处应为定金）不予退还。当然，永轩公司未能供货与东锦公司未能按期到达锚地受载有一定关系，东锦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表明供货方曾经安排过一部分货物，因此，本案中也不能认为永轩公司应承担货物落空的违约责任。东锦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向永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永轩公司对解除合同事实当庭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应当视为双方之间于2018年8月29日已经达成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对永轩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永轩公司向东锦公司支付了50万元定金，综合全案案情，双方均未履行约定的合同债务，其违约程度基本相当，故合同解除后，东锦公司应向永轩公司返还50万元定金及相应利息。东锦公司、永轩公司提出的其他要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主张，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东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东锦公司为赵拥军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赵拥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况且从定金未汇入东锦公司账户而是其他个人账户的情况来看，东锦公司可能存在账目往来不清的问题，因此，赵拥军在本案中应当对东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与东莞市永轩建材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已经于2018年8月29日解除；二、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莞市永轩建材有限公司返还定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赵拥军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东莞市永轩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依法减半收取6200元，由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032元，由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负担3021元，由东莞市永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011元。二审中，东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户名为孙旭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东锦公司收到了永轩公司通过夏娣支付的10万元滞期保证金后，马上将该款项转入了深圳市振洋海运有限公司的账户，进而证明涉案《航次运输合同》实质上为航次租船合同。证据二、赵拥军与赵某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夏娣系永轩公司的员工，东锦公司接受了夏娣的转账。永轩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该证据真实，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夏娣不是永轩公司员工，孙旭转账给梁红华时款项用途显示为滞期预付，而非滞期保证金，说明该10万元与“国裕702”轮无关。证据二无法确定通话人身份，真实性无法确认。夏娣不是永轩公司的业务员，永轩公司也没有授权夏娣代表该公司进行任何的业务开拓。赵拥军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对上述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证据一上加盖有银行印章，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具体案情在下文中一并分析评述；证据二的通话人身份无法确认，真实性存疑，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如何定性的问题。永轩公司与东锦公司签订的《航次运输合同》约定，东锦公司向永轩公司提供“国裕702”轮装运约定的货物，起运港为八所，目的港为广州粮食码头，永轩公司按照31元/吨的价格向东锦公司支付运费。合同首部、尾部及特约事项均将永轩公司表述为承租人，将东锦公司表述为出租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涉案《航次运输合同》符合航次租船合同的基本特征，本案纠纷应定性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关于东锦公司及永轩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涉案《航次运输合同》约定的受载日期为2018年8月20日±1天，依照该约定，东锦公司安排的“国裕702”轮至迟应于8月21日24时到达指定起运港。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国裕702”轮于2018年8月24日0710才抵达海南八所锚地，因东锦公司未能在约定的受载期限内提供船舶，故其行为构成对合同义务的违反，应认定为违约。合同约定的装/卸时间合计为168小时，东锦公司提供的船舶虽延期55小时左右到达指定锚地，但尚不构成船舶落空，理论上永轩公司仍有时间完成货物装载。然而，直至2018年8月29日，“国裕702”轮仍未能受载货物，根据涉案《航次运输合同》关于“出租方船舶抵达装货地点锚地起，若超过72小时不能装货，出租方有权调整船舶承运其他货源，航次订金不予退还”的约定，永轩公司亦违反了合同义务。考虑到永轩公司未能按期装载货物与“国裕702”轮延期到达存在一定的关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对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进行综合考量，认定双方违约程度基本相当，并据此判令合同解除后东锦公司向永轩公司返还50万元定金及相应利息，对双方各自提出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公。东锦公司上诉称，永轩公司在收到船舶延期到达的通知后未在四十八小时内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国裕702”轮到达后还多次指令该船舶移泊和改航，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东锦公司并未违约。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海上运输,是指海上货物运输和海上旅客运输,包括海江之间、江海之间的直达运输。本法第四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规定，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对《航次运输合同》所涉运输路线为国内港口之间的货物运输这一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东锦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国裕702”轮到达锚地后根据永轩公司的指令多次移泊和改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即使该事实属实，亦不影响东锦公司违约行为的成立。至于东锦公司所称永轩公司通过夏娣支付10万元滞期保证金的问题，其一，永轩公司否认夏娣系该公司业务员，双方所签《航次运输合同》中亦未约定夏娣系永轩公司的联系人；其二，银行流水显示，夏娣向东锦公司指定账户汇入10万元时未备注款项用途，东锦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夏娣的转账行为系代表永轩公司支付滞期保证金；其三，退一步讲，即使东锦公司所述属实，永轩公司支付滞期保证金的行为不意味着其放弃向东锦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综上，东锦公司关于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主张的损失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东锦公司要求永轩公司向其赔偿绕航费用627145元，但东锦公司既未能举证证明永轩公司指令“国裕702”轮移泊和改航，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将依据船舶吨位和油量估算出的上述绕航费用实际支付给了船舶的经营人或所有人，故该绕航损失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东锦公司主张的代理费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永轩公司与货物销售方的买卖合同纠纷未经法院裁判，永轩公司与货物销售方亦未就预付款的返还及永轩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达成协议，故对永轩公司要求东锦公司向其赔偿70万元损失的主张，本院同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没有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东锦公司与永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32元，由南通东锦船务有限公司负担15421元，由东莞市永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0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马文艳审判员  卫逊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