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行终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欣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北京欣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武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山西九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因诉大同市人民政府行政征收一案，不服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6行初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及委诉讼托代理人李某、于某，被上诉人大同市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石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大同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2日发布了《大同市人民政府关于平城区西街街道朝阳寺社区育才园和二府巷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的公告》及《关于平城区西街街道朝阳寺社区育才园和二府巷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原告张某位于大同市××区房屋（93.14平方米，不动产权第0030491号）在征收范围内。原、被告在没有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原告于2019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大同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请求赔偿原告房屋及财产损失、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1721837.2元。原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大同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2日发布《大同市人民政府关于平城区西街街道朝阳寺社区育才园和二府巷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的公告》，但是未与原告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请求确认被告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房屋的损失，被告应按照《关于平城区西街街道朝阳寺社区育才园和二府巷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给予原告张某产权调换或者货币补偿。对原告主张的拆除房屋时其他财产损失，应经双方清点确认，造成损失的应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无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大同市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张某育才园小区5-4-8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大同市人民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给予原告张某就地就近产权调换或者货币补偿，由原告自主选择；三、被告大同市人民政府与原告张某进行财产清点确认，对造成损失的予以折价赔偿。张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关于原审判决第二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因旧城区改建征收个人住宅，被征收人选择在改建地段进行房屋产权调换的，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提供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的房屋。”该立法原意为在房屋拆迁地就地就近进行产权调换，此为就地就近原则，但《征收补偿方案》第四条却违反就地就近安置。按照就地就近原则，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大同市人民政府对上诉人在拆迁房屋的所在地就地就近产权调换。关于原审判决第三项，上诉人认为该判项过于含糊不清，限制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只能提供财产损失清单，但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损失财产的金额。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就财产损失金额达成一致，因此需要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并作出内容明确的判决，而不是仅判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清点后赔偿。二、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及《大同日报》刊登的《2019年大同古城复兴项目情况简介》对上诉人在西北隅进行安置。根据《2019年大同古城复兴项目情况简介》，西北隅项目7个中有5个为居住用地，可以对上诉人进行安置。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就地就近安置原则，在大同古城户部角城市休闲文化综合体可以对上诉人进行就地就近安置。三、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损失财产的票据。房屋被强拆后，上诉人的家具、装修材料等票据已经不知去向，被上诉人此时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关票据，明显是逃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大同市人民政府答辩称：对于第一项上诉请求，即请求被上诉人对其在拆迁房屋所在地，就地就近进行产权调换。该项上诉请求本质为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选择执行，所以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对于第二项上诉请求，即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依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所属街道办事处已经对屋内物品进行搬迁留存，上诉人可自行领取，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应当遵循“无补偿，则无征收”的原则，房屋强拆程序的实施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拆迁”的原则。《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上述规定说明，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对被征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或搬迁的权力。在被征收人或其他权利人因种种原因拒不搬迁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大同市人民政府因棚户区改造征收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上诉人既没有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在此情形下，大同市人民政府应当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人民法院下达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大同市人民政府无权自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其直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超越法定职权。因该强制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存在可撤销内容，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确认其违法。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强拆行为违法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本案为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与本案相关联的上诉人要求确认大同市人民政府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已经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大同市人民政府强拆行为侵犯其合法财产权的，有权要求赔偿。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如果在依法给予被征收人补偿之前，房屋被征收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原本需要给予被征收人补偿的房屋及相关财产的价值转化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被征收人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行政赔偿。即，在征收拆迁范围内房屋被非法强制拆除后，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应直接进行实体审理并就赔偿问题作出行政赔偿判决，无须另行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出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又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公权力不法侵害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体恤。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在当事人已经提出明确赔偿请求的情况下，无须将房屋损失视为另一法律关系，判决当事人另行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解决问题，避免行政机关在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对补偿问题不予处理、拖延处理或者作出不合理的补偿，最后当事人仍然需要通过司法裁判寻求救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将本案行政赔偿之诉通过判决大同市人民政府以行政补偿方式进行补偿安置欠妥，应予纠正。鉴于本案需要行政主体先行作出行政判断，因此本院判决大同市人民政府在三个月内作出赔偿决定。具体到赔偿数额，应包括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物品损失等，上诉人按照补偿安置方案应获得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等可以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一并予以赔偿。至于赔偿标准，不应低于上诉人依据补偿安置方案可以获得的补偿数额。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6行初63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确认大同市人民政府拆除张某育才园小区5-4-8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6行初63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二项，即大同市人民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给予张某就地就近产权调换或者货币补偿，由张某自主选择；三、撤销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6行初63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三项，即大同市人民政府与张某进行财产清点确认，对造成损失的予以折价赔偿；四、责令大同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违法强拆张某涉案房屋作出赔偿决定。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大同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克恭审判员 耿转成审判员 刘 群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厉 聪书记员 田显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