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靖远第二发电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1，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吉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靖远第二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远二电)与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银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靖远二电与兰州银行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靖远二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上诉人兰州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靖远二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原审法院以兰州银行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从2018年11月2日作废为由，驳回靖远二电对1998年2月至2018年2月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兰州银行非法占有房屋所获得利益就是靖远二电所损失的房屋租金和利息，兰州银行在办理房产证时向兰州市房屋管理局出具的承诺中明确承诺如果申请错误承担造成的全部损失，兰州银行持有的房产证被撤销无效后就自始无效，靖远二电要求兰州银行从1998年2月承担利息损失是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同样，靖远二电主张的损失中也包括因不能交易所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应该是房屋不能出售价格与时价的差异，作为靖远二电按照银行利率计算属于极为保守的算法。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书认为本案不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作为损失计算，具有通用性，原审法院适用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兰州银行辩称：一、关于靖远二电主张的利息及损失的问题。首先，兰州银行与靖远二电对涉案房产都有购房合同，靖远二电1998年1月23日办理登记，兰州银行于2011年10月11日同样登记取得上述房产的所有权，故兰州银行2011年10月11日至2018年9月1日占有房屋属于合法占有，当被撤销房产证以后，兰州银行将占有的房屋与靖远二电形成了租赁关系，亦属于有依据占有。其次，兰州银行与靖远二电对涉案房屋权属的争议是由房地产公司一房二卖导致的，现涉案房屋究竟归谁还不能明确，认定兰州银行构成不当得利实属不妥。最后，该房屋名义上属于靖远二电，兰州银行的房产证于2018年11月2日被撤销，兰州银行于2018年9月1日起才有义务向靖远二电支付租金。二、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兰州银行也认为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兰州银行认为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本案不存在兰州银行没有法律根据占有的事实，兰州银行依法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以后属于合法占有。靖远二电认为应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兰州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01民初670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靖远二电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兰州银行2011年10月11日至2018年9月1日占有房产属于合法占有，当被撤销房产证以后，兰州银行将占有的房屋与靖远二电形成了租赁关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兰州银行没有法律根据占有的事实，兰州银行依法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以后，应属合法占有。三、靖远二电诉求错误，原审法院程序错误。靖远二电将不当得利之诉和租赁合同之诉并列诉讼，应属于诉求错误，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四、靖远二电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驳回，租赁合同之诉另行诉讼。靖远二电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靖远二电购买了案涉房屋，1998年1月23日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靖远二电从法律上成为合法的所有权人。兰州银行于2011年10月通过欺骗的手段和非法程序，取得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证，后该证被法律判决予以撤销，后兰州市不动产登记管理局公告作废了兰州银行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本案权属明确，不存在争议。兰州银行从1998年1月在靖远二电取得了该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未经权利人同意，非法占有使用该房屋，但从未向靖远二电支付过任何费用。二、原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122条适当。三、靖远二电与兰州银行之间没有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兰州银行占有使用房屋也非通过租赁合同取得，原审判决认定兰州银行占有使用房屋属于不当得利正确。靖远二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兰州银行支付占用靖远二电房屋使用费人民币6978372元，利息人民币4554620.86元(时间自1998年2月至2019年7月，按平均利率6.3％计算)及原告损失人民币418702.32元(按租金6％标准计算)，共计人民币11951700元；2.请求兰州银行支付自2019年8月起至拖欠房屋使用费付清止期间内产生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由兰州银行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争议房屋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区面积564.17平方米中的282平方米。靖远二电1998年1月23日依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该房屋自1998年1月23日至今由兰州银行占有使用。2.兰州银行于2011年10月11日登记办理的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因重复登记，靖远二电和兰州银行产生纠纷，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甘01民终756号终审判决，驳回兰州银行诉讼请求。2018年11月2日，兰州市不动产登记管理局公告作废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3.靖远二电和兰州银行双方于2019年2月2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兰州银行承租靖远二电位于兰州市××区、一层002室，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租金157920元；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每年租金为473760元。4.另查明，靖远二电和同地段的中国建设银行兰州兰园支行等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分别是：1998年2月至2005年12月，每月每平方米78元；2006年1月至2012年12月，每月每平方米96元；2013年1月至12月，每月每平方米107．5元；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每月每平方米130元；2016年1月至12月，每月每平方米143元；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每月每平方米157.30元。一审法院认为：物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因产权重复登记引发的纠纷，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应否终止审理；二是靖远二电要求兰州银行支付房屋使用费及利息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兰州银行提出其诉靖远二电和长青公司的确认所有权之诉已被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受理，但是一直未向本庭提交立案相关证据，并且双方也于2019年2月2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认可了靖远二电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因此对于兰州银行要求终止本案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靖远二电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自涉案房屋取得之日起，靖远二电即享有该房屋收益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兰州银行所取得的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已于2018年11月2日被依法撤销，故兰州银行应向靖远二电承担其占用期间所产生的使用费及利息。双方于2019年2月2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兰州银行作为承租方有义务向靖远二电支付租金，拖欠租金应支付利息。因此，靖远二电主张兰州银行向其支付房屋使用费人民币6978372元(参照与涉案房屋同一地段房屋租金价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利息，因兰州银行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兰州市不动产登记管理局于2018年11月2日才作废，故利息起算时间从2018年11月3日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关于靖远二电对涉案房屋相关资产处置时被迫剥离出涉案房屋导致的损失，应否由兰州银行承担，靖远二电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即“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且靖远二电处置资产与涉案房屋损失没有必然联系，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靖远二电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判决：一、兰州银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靖远二电支付占用房屋使用费、租金人民币6978372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3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靖远二电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510元，由兰州银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靖远二电提交了一份证据为：2014年7月21日兰州房地产交易中心给兰州银行的通知，拟证明兰州银行持有的“兰房（城合）22655”房屋所有权证不具有效力。兰州银行质证认为该证据来源不清，无法质证，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兰州银行从未收到该份通知，该房屋被占有期间兰州银行持有合法产权证。兰州银行提交了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购房补充合同一份，拟证明兰州银行与长青房地产公司分别于1995年6月7日，1996年1月11日签订了购房合同，于1997年5月29日签订补充合同，约定长青房地产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兰州银行。靖远二电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在商品房许可证未办理的情况下占有房屋，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属非法占有。第二份证据为：打款凭证及收据，拟证明自1995年开始，兰州银行陆续向长青房地产公司支付购房款1565100元。靖远二电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房款是从1997年开始支付的，与兰州银行所述不符，兰州银行也未向法庭出示房产证，不能证明其合法占有房屋。第三份证据为：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XXXX号，拟证明兰州银行于2011年9月21日取得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街道武都路165号第1层002室的房产证，此房产的所有权属于兰州银行。靖远二电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兰州银行明知靖远二电合法持有该房屋的情况下办理房屋产权证，该房产证自始至终不发生法律效力，构成不当得利。本院经审查认为，靖远二电提交的该份证据已被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兰州银行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本案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靖远二电主张兰州银行占有使用案涉的房屋构成不当得利，兰州银行应向其返还不当利益；兰州银行则抗辩认为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具有法律根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同时包含四项构成要件，即没有法律根据，一方取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法律根据作为判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首要要件，是请求权人主张权利的基础，也是判定是否为不当得利人及承担返还义务的前提。若取得利益一方有法律根据，则应认定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双方在本案中所举证据材料来看，靖远二电于1996年4月30日与兰州长青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购买合同，1998年1月23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兰州银行于1995年6月7日兰州长青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购买合同，1998年1月23日至今由兰州银行占有使用，2011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靖远二电所购买房屋面积与兰州银行所购买房屋面积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兰州银行签订购房合同的时间早于靖远二电签订购房合同的时间，在兰州长青房地产开发公司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形下，两份房屋买卖合同都是合法有效的，靖远二电和兰州银行都与兰州长青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兰州银行主张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是依据其与兰州长青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兰州银行取得房屋物权的登记行为被相关登记机关依法撤销，从物权登记公示性和对抗性来看，兰州银行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法意义上的所有权，但是其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非没有法律根据，兰州银行有权依据该合法有效的合同法律关系占有使用该房屋，且兰州银行房屋物权被撤销是由于登记机关违反了一物一权的物权原则，故本院认为兰州银行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有法律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兰州银行构成不当得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靖远第二发电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靖远第二发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59元，由靖远第二发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波审判员 牛 婧审判员 景琛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