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37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健民，男，汉族，1965年10月18日出生，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婷，系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德辉，男，汉族，1964年5月2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孙怡，系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学胜，男，汉族，1974年11月26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孙怡，系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振权，男，汉族，1954年5月1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林，系广东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霓，系广东宝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博罗县*洲镇九潭水口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潘伟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镜明，系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聂健民、梁德辉、黄学胜因与被上诉人黎振权、原审被告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健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婷，上诉人梁德辉、黄学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孙怡，被上诉人黎振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健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22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不合法，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将案外人黎某的单方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1.案外人黎某系原债权人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司已于2013年4月15日注销，其于2017年12月8日以该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一审法院确认该司注销前实际由原告经营及代表公司同意债权转让，一审法院不核实该司的股东及清算等情况、不追加债权人作为诉讼参加人而直接采信其言论，不合法，也极有可能侵犯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本案已发回重审，而一审法院直接将之前一审在2017年12月8日向黎某调查的情况作为本次一审的定案依据，尤其是在各方当事人对该调查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仍然以在被上诉人起诉后的2017年12月8日黎某的追认来认定债权转让自始有效，程序不合法。故，被上诉人依据效力待定的《借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直接确认《借条》效力，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程序不合法。二、一审将上诉人等股东认定为借款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诉争债权由货款转借款而来，货物用于公司即被告一的生产经营，拖欠货款的是公司，而非公司的股东，货款本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等股东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无成立借贷关系的合意。①《借条》中上诉人的两次签名，均注明了是以借款人股东的身份进行签名，而非借款人，尤其是后面一次的签名，特别注明了“公司股东签名证明”字样，已明确表明上诉人等股东三人签名的目的在于证明被上诉人对被告一债权的真实性，结合《借条》上并无加盖被告一公章及被告一内部股东变动等情况，可以确认上诉人等三人的签名仅代表公司股东证明，而非代表个人举债，若系一审认定的借款人，则完全没有再反复强调股东身份的必要。②《借条》是上诉人等被告单方向被上诉人出具，若2013年3月10日落款处的“股东签名”四个字因加有括号而被一审法院忽略而仅看到“借款人”三个字，则2014年12月21日落款处以“公司股东签名证明”进行了重新确认，也应以后面一次的变更内容为准。3.根据《对账单》和《借条》可知，一直以来，双方就存在公司股东在落款处签名以证明债权存在的交易习惯，若没有《借条》的产生，则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也不可能以《对账单》上股东的签名为由去起诉股东来承担货款偿还责任。故，上诉人以股东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并不能直接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而根据交易习惯及上下文意思更不能推定上诉人为借款人，上诉人不应对被告一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一审认定诉争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被告一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虽未写明还款期限，但该债权基于货款而来，而货款产生的最早时间在2008年12月、最晚时间在2010年8月，至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与被告一于2011年4月29日对账时，均早已到期。2.《借条》出具后，如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的“被告承诺待公司经营好转后马上归还款项”，被上诉人有向被告一主张过权利。3.2014年12月21日，被告一向被上诉人偿还10000元货款，可看出：①债权性质再次被确认为货款；②欠款主体系被告一；③被上诉人诉讼时效自此中断；④被告一未在合理期限偿还货款且已无力偿还货款，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故，被上诉人在2017年8月才起诉要求被告偿还款项，其债权早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法裁判诉请。梁德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黎振权诉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应承担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责任，理由如下：一、案涉债务的还款义务人应是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并非上诉人。上诉人在《借条》上的签字，明确写明是作为“借款人”——承诚德化工公司的公司股东签字，并非以债务的担保人、保证人或债务加入人身份签字，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是由案外人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光制罐公司）与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德化工公司）之间买卖货物拖欠货款而引起，纠纷双方主体应是宝光制罐公司与诚德化工公司，案涉欠款的偿还义务人应是诚德化工公司。而上诉人在《借条》上签字，明确写明的是作为“借款人——承诚德化工公司”的股东签字，并非以债务的担保人、保证人或债务加入人身份签字。作为债务连带承担人的意思表示应当是明示写明的，上诉人没有任何明确的字面意思表示作为借款人诚德公司的连带债务人，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纠纷的双方主体应为案外人东莞市宝光制罐公司与博罗诚德化工公司之间，被上诉人并非案涉债权的所有人，其主体不适格。且在案涉借条中最后一次还款10000元中亦明确写明了是支付货款，并非借款，因此本案应是买卖合同纠纷。三、本案诉争款项的诉讼时效已过。根据借条载明的最后一次还款时间载明是2014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在2017年8月才提前诉讼，期间并未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了。黄学胜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书》后逾期不交纳上诉费用，依法按自动撤诉处理。黎振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黎振权提供借条证据的借款人是梁德辉、聂健民、黄学胜，借款人括号内“股东签名”只是表明借款人的股东身份。丝毫不影响梁德辉、聂健明、黄学胜共同向黎振权借款的事实。二、公司之前管理混乱，公司刻有多枚印章，借条上的财务专用章纯粹是当时公司股东的个人行为盖上去的，公司当时已经停产，梁德辉、聂健明、黄学胜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三、假如借款是公司行为，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盖章即可。无需梁德辉、聂健明、黄学胜在借款人处签名。货款转借款时，被上诉人黎振权已经察觉到公司经营状况糟糕，担心公司无力还款，为保障自身利益而要求梁德辉、聂健明、黄学胜签名成为共同借款人。这更好保障了出借人黎振权的利益。四、公司认可上诉人梁德辉、黄学胜关于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及本案诉争款项是民间借贷且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认可上诉人梁德辉、黄学胜认为还款义务人是公司的上诉理由。五、公司认可上诉人聂健民关于一审将案外人黎某的单方陈述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认可一审认定诉争债权未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认可一审将上诉人等股东认定为借款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上诉理由。2、对原审判决公司偿还借款有异议，对判决由梁德辉、聂健民、黄学胜偿还借款没有异议。综上所述，偿还借款应当由梁德辉、聂健民、黄学胜承担，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黎振权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514263.7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均由四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一系于2007年12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温某、梁德辉。后公司股东分别于2013年9月29日变更为叶某、聂健民、黄学胜、宋某、梁德辉、潘伟文；于2015年12月24日变更为潘伟文、宋某、叶某、聂健民、黄学胜；于2016年11月12日变更为宋某、叶某、聂健民、潘伟文。原告黎振权主张四被告拖欠其借款514263.7元，并提供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货款明细、《借条》予以佐证。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货款明细显示由宝光公司向被告一出具，内容为催促被告一支付2008年12月至2010年8月的货款524263.7元；被告一在该单据上加盖公司盖章确认，落款日期为2011年4月29日，被告二聂健民、被告三梁德辉、被告四黄学胜三人亦在其上签名。《借条》于2013年3月10日出具，内容为“借到黎振权（货款转借款）人民币伍拾贰万肆仟贰佰陆拾叁元柒角正（￥524263.7元）特立此据。”此借条落款处书写“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并加盖“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由被告三梁德辉、被告二聂健民、被告四黄学胜在“借款人（股东签名）”处签名。《借条》下方空白处有“本公司于2014.12.21日已向黎振权还货款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00元），余款（￥514263.7元），特此证明。”的手写体字样，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1日，落款处有“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字样，未加盖印章；梁德辉、聂健民、黄学胜在下方“公司股东签名证明”处签名、按捺指印，并书写身份证号码。原告陈述签订《借条》后已将“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货款明细”的原件交给被告方收执，故庭审中无法提供原件核对。另查，案外人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系于2006年2月2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铁罐制品、模具，法定代表人为黎某，已于2013年4月15日办理注销登记。2017年12月8日，黎某确认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注销前实际由其父亲黎振权经营；并确认黎振权、诚德公司、聂健民、梁德辉及黄学胜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借条》，同意上述债权由黎振权享有，该司对债权不再具有请求权。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是否为适格原告，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被告一拖欠案外人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货款524263.7元，后该货款由《借条》确认转为借款，债权由原告黎振权享有，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明确表示涉案债权由原告享有，公司不再具有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该行为属于债权转让。四被告在《借条》上盖章签名确认，视为接受债权转让行为，因此，原告获得涉案债权的请求权，为本案争议的适格原告。四被告出具《借条》与原告约定将货款转为借款，该行为是四被告与原告就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与被告一之间的货款进行清算后达成还款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四被告是否为本案争议的适格被告及应否承担向原告还款义务的问题。被告一拖欠东莞市宝光制罐有限公司货款，该债务真实存在，后被告一在《借条》上加盖公司财产专用章，确认将拖欠的货款转为借款，系被告一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还款义务。被告二、三、四作为被告一公司部分股东，在借条“借款人（股东签名）”处签名，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签名系作为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公司股东决议签名，应承担作为个人签名确认债务的法律后果，履行向原告还款的义务。被告二、三、四抗辩称其作为被告一公司股东签名见证涉案债权债务，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与四被告在《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共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原告可以随时要求四被告清偿，诉讼时效也自原告主张债权并给予各被告人合理准备期限届满后起算，故原告对四被告享有的还款请求权尚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四被告欠原告借款524263.7元，2014年12月21日偿还10000元后尚余514263.7元，有货款明细、《借条》证明，现原告起诉要求四被告偿还借款514263.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一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被告二聂健民、被告三梁德辉、被告四黄学胜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清借款514263.7元给原告黎振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案由的确定。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案涉债权是否已合法转让。4、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案涉的还款责任。关于本案的案由的确定问题。本案中，各方签订的《借条》已明确约定将货款转为借款，属于对货款进行清算后达成还款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鉴于案涉《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共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清偿，诉讼时效也自其主张债权并给予合理准备期限届满后起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已合法转让的问题。鉴于《借条》已明确约定将货款转为借款，各方在《借条》上盖章签名确认，已接受债权转让行为，且结合案件相关事实与相关权利人的陈述亦可佐证被上诉人已合法受让案涉权益、系本案适格的主体。原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案涉的还款责任的问题。关键在于两上诉人在借条中签字的行为是否系作为担保人、保证人或者债务加入。本案中，两上诉人作为原审被告博罗县诚德化工涂料有限公司的部分股东，在《借条》中“借款人（股东签名）”处签名并列明身份证号码，应认定其系自愿作为借款人签名，应承担作为个人签名确认债务的法律后果，履行向被上诉人还款的义务。两上诉人抗辩称其作为公司股东签名见证涉案债权债务，强调括号内注明了股东签名，但本院则认为括号内的内容系强调其身份，用于证明其并不是无关的主体，原审法院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聂健民、梁德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1元上诉人聂健民已预交，由上诉人聂健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81元上诉人梁德辉已预交，由上诉人梁德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淑敏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晓露书 记 员 黄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