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63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陈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威，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云海通讯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负责人：何贵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平。上诉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云海通讯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云海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被上诉人云海公司管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银行深圳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云海公司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支付200万元的行为，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无需向云海公司管理人退还200万元，即驳回云海公司管理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云海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为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未就借款合同解除事宜通知云海公司，判令撤销云海公司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支付200万元款项的行为，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已于云海公司破产受理前通过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解除通知已送达云海公司，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已到期。因云海公司与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抵押物被案外人查封构成违约。根据借款合同第十四条第（五）项，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有权解除合同及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借款本息。广州银行深圳分行于2016年8月22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未及时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之后于2016年10月19日再次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云海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息，案号为（2016）粤0304民初23997号。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进行了开庭审理，云海公司也参加了庭审，在2017年1月11日（即云海公司破产受理之日）前，云海公司已收到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的起诉状及相关诉讼材料。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已明确表示借款合同项下剩余本息提前到期并要求云海公司全部偿还，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在云海公司破产受理前提前到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债务人提前清偿的未到期债务，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到期，管理人请求撤销该清偿行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款项均已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到期，云海公司已支付的400万元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无需返还。云海公司管理人答辩称：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称其已通过起诉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首先，广州银行深圳分行2016年10月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云海公司偿还借款本息，但并未请求解除合同，一审对此已经查明。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起诉前也从未通知云海公司解除合同。即使借款合同约定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在一定条件下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应通知对方，对方有异议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合同的效力。也就是说，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行使单方解除权必须通知云海公司，即使通过起诉的方式，也应列明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云海公司对于合同是否解除有提出异议的权利，可以请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认可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的意见，无疑剥夺了云海公司的异议权利。其次，云海公司提前偿还400万元借款的时间是2016年4月1日，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起诉时间是2016年10月，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的起诉在云海公司提前还款行为之后，即使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起诉代表合同解除的主张成立，也不影响云海公司提前偿还未到期借款事实的认定。最后，云海公司在提前偿还400万元借款前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提交书面申请，主要内容是由于近期云海公司资金回笼充裕，特申请提前偿还借款，可见云海公司确系主动申请提前还款，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当时也认可该还款属于提前偿还未到期借款，完全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12条所指的到期债务应该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自然到期，不应包括行使单方解除权使借款加速到期。《企业破产法》最重要的立法精神在于公平清偿债权债务，《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赋予管理人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或半年内的欺诈行为、偏颇性清偿行为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并追回相关财产的权利，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确保全体债权人获得公平清偿。若加速到期被允许在破产程序中使用，个别债权人可以达到排除适用破产程序获得个别全额清偿的效果。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本身具备特殊的便利条件，云海公司在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处开立银行账户，广州银行深圳分行了解云海公司的经营情况、财务状况。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援引《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12条，认为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已于破产受理前提前到期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驳回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的上诉请求。云海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云海公司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支付4005873.09元款项的行为，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立即向云海公司管理人返还该4005873.09元款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9日，云海公司（借款人）与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贷款人）签订了编号为广银深圳2015年借字第04*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总额为41500000元整，借款期限三年，起止日期以借款借据上记载的日期为准；本合同项下借款的结息为按月结息，付息日为每月的20日，最后一次付息日为合同到期日；贷款发放后每半年归还本金1000000元，到期归还剩余本金；本合同履行期间，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贷款人有权终止或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借款本息，并停止发放借款：……14、本合同项下之担保发生了不利于贷款人债权的变化，包括但不限于抵押物、质押物损毁、灭失、价值减少或者被查封或冻结，或者……。合同签订后，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先后于2015年4月30日、2015年6月11日分别向云海公司发放了流动资金贷款911万元及2252万元。2016年3月10日，云海公司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出具《申请书》，载明“我司深圳市云海通讯股份有限公司因资回笼较充裕，现特向贵行申请提前还款400万元”。2016年4月1日，云海公司通过其在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处开立的银行账户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还款4005873.09元。2015年至2016年，抵押物运输局住宅1栋2**房等多套房产相继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查封。2016年10月19日，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云海公司偿还本息29000000元［案号（2016）粤0304民初23997号］。在本案审理中，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明确陈述，上述诉讼标的已扣减了云海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归还的4005873.09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2016）粤03破申114号民事裁定，受理了深圳市汉古风科技有限公司对云海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破1号决定书，指定深圳市卓效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云海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撤销权纠纷，争议焦点是2016年4月1日，云海公司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偿还4005873.09元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对此，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第一，2016年4月1日云海公司偿还的4005873.09元是否属于“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情形。根据双方诉辩主张，结合双方在（2016）粤0304民初23997号案中的诉辩主张，以及该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4005873.09元中的400万元为本金，5873.09元为利息。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还本付息方式为“按月结息，付息日为每月的20日，最后一次付息日为合同到期日；贷款发放后每半年归还本金1000000元，到期归还剩余本金”。本案中，第一笔贷款发放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其第一期本金还款时间应为2015年10月30日，第二期本金还款时间应为2016年4月30日，第三期本金还款时间应为2016年10月30日。而本案中的400万元本金还款时间为2016年4月1日，显然是提前还款。2016年4月1日并非付息时间，因此，5873.09元利息亦是提前还款。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辩称，由于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物相继被查封，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其有权终止或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已发放的借款本息。经查，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此之前就借款合同解除事宜通知云海公司，故对其辩解主张不予采信。第二，被提前清偿的4005873.09元债务是否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到期。本案中，按合同约定，云海公司偿还的400万元本金的到期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30日到期100万元、2016年10月30日到期100万元、2017年4月30日到期100万元、2017年10月30日到期100万元；云海公司偿还的5873.09元利息的到期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云海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日期为2017年1月11日。显然，在2017年1月11日之前到期的有本金200万元、利息5873.09元。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之规定，对云海公司管理人诉请的在2017年1月11日之前已经到期的本金200万元、利息5873.09元不予支持，对2017年1月11日之前未到期的本金200万元予以支持。该200万还款行为被撤销并返还给云海公司管理人后，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可向云海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广州银行深圳分行辩称，其已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2016年10月19日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解除通知已送达云海公司，故案涉贷款已到期。经查，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在（2016）粤0304民初23997号案中并未主张合同解除，仅要求云海公司立即偿还本息29000000元，且该标的已扣减云海公司提前清偿的400万元。因此，广州银行深圳分行通过起诉方式并不能促使该400万元提前到期，结合前述论证，一审法院仅认定本金200万元、利息5873.09元已经在破产受理前到期，对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其他辩解主张不予采信。判决：一、撤销云海公司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支付2000000元款项的行为。二、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云海公司管理人返还2000000元。三、驳回云海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云海公司管理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撤销云海公司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支付200万元款项的行为是否正确。云海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提前还款4005873.09元，其中200万元在2017年1月11日云海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之日仍未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债务人提前清偿的未到期债务，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到期，管理人请求撤销该清偿行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云海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提前还款4005873.09元，其中200万元在2017年1月11日云海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之日仍未到期。一审撤销云海公司2016年4月1日向广州银行深圳分行支付200万元款项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并无不当。广州银行深圳分行主张其通过提起诉讼行使合同解除权，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已于云海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提前到期，本院认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到期是指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并不包括因违约提前加速到期的情形，且广州银行深圳分行在另案起诉时只是要求云海公司偿还本息，未主张解除合同，诉讼请求已扣减云海公司提前清偿的款项，广州银行深圳分行亦未起诉主张200万元借款提前到期，故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银行深圳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邹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