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锋，男，1991年9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万广，广东闻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娟，广东闻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飞珠，女，1986年1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云，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15年4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逸伟，男，1950年9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淑莊，女，1959年3月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伟，男，1987年12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泽满，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泽锋因与被上诉人林飞珠、黄某1、黄逸伟、谢淑莊、林志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4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泽锋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实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的侵权行为，是由刑事被告人林志伟引起，应由刑事被告人承担因刑事犯罪而造成的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李泽锋既非刑事被告人也非民事共同侵权人，原告对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李泽锋在被上诉人林志伟殴打黄某2时，曾全力制止林志伟行凶，并试图救黄某2脱离险境。一审认定上诉人“未能及时对被告林志伟的行为进行制止或对黄某2进行适当照顾和救助”，其认定与事实不符；四、一审认为上诉人“撮合了黄某2和林志伟相识”，“撮合”的表述是错误的，上诉人李泽锋是邀请朋友吃饭，本意是善意的，无法预料其后黄某2醉酒导致其与林志伟发生冲突的情形。五、本案中，上诉人李泽锋作为朋友间聚会的发起人，其组织朋友聚餐目的为互相沟通、培养感情，其虽然负有一定的保障被邀请人安全的义务，但对其安全保障义务不宜要求过高。因参加本次聚会活动的人员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林志伟、黄某2发生冲突致黄某2死亡属意外事件，上诉人李泽锋在本次损害事件中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情节，因此，其不应对黄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判令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与刑事案件引起的附带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刑事犯罪人承担由其行为造成的被害人的全部损失。上诉人在本案无过错也无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林飞珠辩称：上诉人李泽锋应当对被害人黄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饭局由李泽锋邀约。2016年11月12日，经李泽锋邀约介绍，林志伟与黄某2认识并一起饮酒直至2016年11月13日凌晨3点，李泽锋、林志伟将黄某2拖进电梯。2、劝阻行为无效。被害人黄某2受到林志伟多次重力袭击时，李泽锋此时应报警处理，而非仅作出无效的行为以示劝阻，并借此成功免除刑事责任。不能仅凭现场供述李泽锋的“劝阻”行为，不考虑行为的夜宵性，即免除其刑事责任后，再次免除其民事责任。3、事发后救治行为失当。黄某2被殴打深度昏迷后，李泽锋、林志伟应在事发现场拨打120电话，寻求帮助，而非将黄某2拖入电梯，到楼下后，由保安拨打120电话。导致抢救时间及时机延误，无法避免伤口二次伤害。4、事发后没有及时通知家属。被上诉人林飞珠凌晨5点拨打黄某2电话时才得知黄某2被害的消息。5、事后隐瞒事实真相。11月13日12时51分，林飞珠报警，李泽锋、林志伟向警方隐瞒事实真相，谎称黄某2自己摔倒导致伤亡。6、有串供时间，黄某2受伤入院（2016年11月13日凌晨4点）至2016年11月14日救治无效死亡期间1天多的时间，李泽锋、林志伟有足够时间串供。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被害人死亡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林志伟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应予维持。2、在一审判决中林志伟与上诉人分别承担按份的责任，一审对林志伟的责任及赔偿金额已经有了结论，且原告与林志伟均服判，该结论应当予以维持。3、退一步讲，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15%的责任是合理的，上诉人是三人聚会喝酒的发起人和组织者，事态发展在最后，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和应有的关照义务，其应当预判到过度饮酒会导致严重的不良后果，但未对林志伟及原告加以制止。后来，因原告醉酒失态行为激怒林志伟，对其实施殴打时，上诉人也仅仅是实施了将原告从地上扶起的行为，并没有采取有效的制止措施，才导致了本案的后果发生。被上诉人黄某1、黄逸伟、谢淑莊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被上诉人林飞珠、黄某1、黄逸伟、谢淑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人民币3969076.31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00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603344.56元、医药费人民币47730.95元、丧葬费人民币304139.8元、交通费人民币1693元、住宿费人民币216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件被告林志伟殴打原告家属黄某2致其死亡一案，经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林志伟犯故意伤害罪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期间，本案原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粤03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林志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案件原告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该院依法予以准许。由于被告林志伟不服该刑事判决书，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粤刑终171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粤03刑初1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林志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林志伟不服该刑事判决书，再次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粤刑终144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11月12日傍晚，被告李泽锋分别约了被告林志伟和被害人黄某2一起吃饭，被告林志伟和受害人黄某2事前并不相识。当晚，黄某2及两被告三人在深圳市福田区一起吃饭、喝酒唱K，至次日1时40分许，三人前往被告林志伟位于福田区金田路某房继续喝酒。期间，黄某2醉酒在客厅小便，被告林志伟被激怒，随即上前用拳头击打黄某2头面部，被告李泽锋见状上前拉开被告林志伟，欲将黄某2带走，此时，被告林志伟再次上前用膝盖撞击黄某2头面部，黄某2被顶撞后头部撞地，之后被告李泽锋拉起黄某2，并扶着黄某2走到房门转角处时，被告林志伟再次用拳头猛击黄某2头部，黄某2再次倒地，随即昏迷。两被告见状拨打120急救电话，黄某2被送往医院抢救。2016年11月14日11时45分许，黄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黄某2在外力作用下，头部撞击地面致颅脑损伤死亡。当日14时许，两被告在得知黄某2死亡后赶到深圳市第四人民医院，此时民警已到达现场并将被告林志伟抓获。另查，受害人黄某2在2016年11月13日凌晨被送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医院救治，于次日因颅脑损伤死亡，期间共发生医疗费用人民币47730.95元。原告提交2016年12月6日至24日期间香港、深圳两地交通费发票，主张原告的交通费支出为人民币1693元。原告2016年11月18日、12月26日在祥辉商务酒店、深圳市维也纳泰元酒店住宿的收据及发票，主张住宿费人民币2168元。原告提交殡葬用品、做法事的收款收据以及圆玄学院的协议书、证明，主张丧葬费用人民币304139.8元。又查，受害人黄某2是香港居民，各原告主张，各原告及受害人黄某2均在香港生活、居住，本案事故发生前，受害人黄某2在香港“敦毅”公司工作，每月工资约为港币2万余元。原告请求按照其通过香港税务署网站查询的香港2016年度平均除税后总住户每月收入港币38330元为基数，计算死亡赔偿金。请求按照其通过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统计处网站查询的2016年度中期香港人口总数7269509人，2016年度私人消费开支百万港币1622099元为基数，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林志伟殴打黄某2并致其死亡的事实已由（2018）粤03刑初125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林志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李泽锋作为受害人黄某2和被告林志伟共同的朋友，系此次活动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其促使和撮合了黄某2和被告林志伟相识。在其明知黄某2已醉酒，存在无法控制自己言行的情况下，未能妥善照顾黄某2，在被告林志伟几次殴打黄某2之时，未能及时对被告林志伟的行为进行制止或对黄某2进行适当照顾和救助，最终导致一人死亡，一人受到刑事处罚的后果，被告李泽锋对于案件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和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案件案情和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被告李泽锋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但被告李泽锋并非加害人，其对于黄某2并无侵害意图，亦无直接侵权行为，故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以及《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有关标准予以计算。包括：1、关于医疗费。受害人黄某2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人民币47730.95元，有相应医疗费发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黄某2系香港居民，事故发生前在香港工作、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度深圳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民币52938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058760元（52938×20）。原告主张按照其通过香港税务署网站查询的香港2016年度平均除税后总住户每月收入港币38330元为基数，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丧葬费。一审法院参照深圳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人民币8348元标准，以6个月计算为人民币50088元（8348×6）。原告主张骨灰灵位、做法事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关于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费。原告家属因处理本次事故和丧葬事宜，势必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为人民币1693元，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未超过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5、关于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为人民币2168元，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未超过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6、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受害人黄某2与原告林飞珠共育有一子黄某1，事故发生之时为1.5周岁，一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人民币38320元／年，其作为被抚养人生活费为人民币316140元（38320×16.5÷2）。原告主张按照其通过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统计处网站查询的2016年度中期香港人口总数7269509人，2016年度私人消费开支百万港币1622099元为基数，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考虑到本次事故导致黄某2死亡，各原告因此而遭受较大的精神损害，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款项共计人民币1576579.95元（47730.95＋1058760＋50088＋1693＋2168＋316140＋100000），原告上述请求超过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林志伟对于原告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币1340093元（1576579.95×85%），被告李泽锋对于原告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币236487元（1576579.95×15%）。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志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飞珠、黄某1、黄逸伟、谢淑庄人民币1340093元；二、被告李泽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飞珠、黄某1、黄逸伟、谢淑庄人民币236487元；三、驳回原告林飞珠、黄某1、黄逸伟、谢淑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345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林志伟负担人民币6869元，被告李泽锋负担人民币1212元，原告负担人民币12264元。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粤刑终1445号刑事裁定书载明，李泽锋自述其与林志伟、黄某2到林志伟家中饮酒后“林志伟有点醉了，我清醒，黄某2喝得比较醉”，“黄某2被打了两拳后直接倒在地上，头部先着地”，“我看到后马上过去拉林志伟”，“我拉黄某2坐回到茶几边上，林志伟又过去用膝盖击打黄某2鼻子部位，当时黄某2鼻子血就流出来了”，“看到这个情况我就拉黄某2走出林志伟的家，在林志伟家门口，林志伟又过来打了一拳黄某2的头部”，“黄某2被打后没有什么反应，人直接往后倒在地上”。“我和林志伟以为黄某2睡着了，于是一右一左把黄某2扶起来进了电梯，从电梯下到一楼”。“林志伟下手很重，平时他在家里会练习手劲”。该刑事裁定书还载明，电梯监控录像显示11月13日凌晨3点林志伟、李泽锋将黄某2拖进电梯，接诊医生陈述该日凌晨3:25:51接120中心指令，绿茵阁管理处有一醉酒男子倒地不起。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泽锋应否对黄某2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李泽锋主张其对黄某2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泽锋在刑事案件中自述，其与林志伟、黄某2到林志伟家中饮酒后“林志伟有点醉了，我清醒，黄某2喝得比较醉”，据此，李泽锋作为醉酒之人的清醒同行者，较一般情况下对黄某2负有更重、更谨慎的看顾义务。第二，据李泽锋陈述，林志伟三次殴打黄某2其均在场，其主要实施了劝架、拉架的救助行为，但李泽锋目睹林志伟用拳头重击黄某2头面部，黄某2数次倒地且头部撞击地面的情形，未充分重视，仍仅采取一般拉架措施，未及时有效制止林志伟行凶，使黄某2多次遭受重击导致伤情过重无法挽救。李泽锋未充分予以救助。第三，在黄某2数次头部撞击地面昏迷不醒后，李泽锋仍未充分重视，未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将黄某2拖至管理处才让保安拨打电话，该行为亦明显不当。综合上述情况，李泽锋未充分及时妥当地履行救助义务，过于疏忽大意，与黄某2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审酌定其承担15%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泽锋主张其没有过错，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黄某2死亡造成的被上诉人的损失认定无误，各方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李泽锋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44元，由上诉人李泽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郑寒江审判员 易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泱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