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明骥，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帅，山东守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文化中路恒升国际东临。法定代表人：尤寿印，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枣庄市兴宇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龙头西路新兴组团**门市房******。法定代表人：徐法坡，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枣庄市新银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建华西路div>法定代表人：王超，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文龙，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明桂，男，195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丁怀平，女，195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明骥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公司）、枣庄市兴宇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宇公司）、枣庄市新银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银河公司）、李文龙、王明桂、丁怀平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明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为确认段明骥不具有恒升公司的股东资格，不享有恒升公司股权，不承担股东义务；3.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系被冒名股东不应具有股东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股东资格的认定标准，不能简单以未出资否定股东资格，也不能简单以工商登记认定股东资格，在认定股东资格时应考虑到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正确区分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综合考量股东取得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并探悉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基础上做出正确认定。结合本案，法院要确认上诉人不是公司股东，则需要从争议的法律关系出发，对其出资情况、行使股东权利情况以及是否具备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等作出综合判断。二、上诉人作为被冒名者自始不享有公司股权。冒名者是指盗用真人的名义出资登记或者以根本不存在的人的名义(如去世者或者虚构者)出资登记的投资者。由于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工商登记机关的审查以形式审查为主，对授权委托书、投资协议、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注册登记的文件实质真实性并不审查，相关的投资者出于规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如某些特殊的身份不能作股东)或逃避债务等原因，通过伪造他人签名、制造虚假文书等设立公司，导致冒名行为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屡见不鲜。本案中，被上诉人恒升公司就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形下，利用上诉人留存的身份信息将其登记为被上诉人恒升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恒升公司的公司发起人会议、股东会决议等所涉及的所有文件上上诉人“段明骐”的签字均系他人所签，指纹也不是段明骥本人的，段明骥也从未出资(一审判决书中，在“本院查明”部分，已经明确载明段明骥未履行出资义务)，也未行使过股东的权利，故符合冒名者的情形。被冒名者不应具有股东资格，理由在于：首先，从股东资格的构成要件来说，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系段明骥和恒升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这种情形下股东资格的认定主要依据民法规范和民法原理，股东资格的获得须具备实质要件，即主观上具备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客观上须具备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或者继受股权的外在表现形式。《公司法解释三》第22条亦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段明骥虽被工商登记等列明为股东，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出资，也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段明骥和恒升公司之间没有投资的合意，且根本不知其名义被恒升公司冒用。换句话讲，上诉人在主观上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分享利润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实际上也从未出资并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故欠缺成为股东的基本要件，故应当否定其股东资格。在对外责任的承担上，假设有恒升公司的债权人对上诉人起诉承担股东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以自己是被冒名者为由主张免责，则属于外部纠纷，似乎应当采用外观主义原则肯定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但是由于该外观的形成同隐名股东、借名股东等不同，隐名股东、借名股东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真实约定而形成的权利外观，而在名义股东是被冒名登记的情形下，权利外观的形成并非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真实约定形成，而是侵权行为的后果，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的股东是被冒用姓名(名称)的侵权行为的受害人，其对于权利外观的形成并无过错，因此，在冒名情形下外观主义原则就失去了适用的根据和基础。故在外部关系中对被冒名者的股东资格认定应突破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适用民法意思表示原则，从实质条件上否定其股东资格。由此，对于被冒名者股东资格的分析，无论是在内部关系还是外部关系中，最终的认定都归结于其是否具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并履行出资义务。其次，尽管我国现行公司立法未对被冒名者的股东资格进行明确规定，但是我国《公司法解释三》第28条，对被冒名登记为股东情形下的责任承担问题进行明确规定。该条规定，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承担补足出资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出资义务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条件和基本义务，对外承担责任是股东未尽出资义务时应承担的法定责任，而上述立法则免除了被冒名者的出资义务和对外承担的责任，从另一个层面表明上述立法的含义在于：由于被冒名者对冒名投资行为不知情，故不应认定被冒名者的股东资格，作为被冒名者不能作为公司股东承担相应的出资义务和责任，而应由冒名者承担出资义务和责任。上述规定也为否定被冒名者的股东资格提供了间接的法律依据。最后，就行为的违法性而言，冒用他人名义进行股东登记具有违法性，应否定其效力。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我国实行的是股东实名制，在工商登记时股东提交的文件应当是真实的，而本案中恒升公司的投资者则是通过提交伪造材料的虚假材料骗取工商登记，属于违法行为，侵害了段明骥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禁止和惩罚。况且，冒名行为常常是为了规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存在注册资本不实、抽逃注册资本、利用公司的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等隐患，将有损社会秩序和交易安全，投资者甚至可以借此实施偷逃税款、诈骗等犯罪行为，给国家和公众财产造成潜在威胁。本案中的被上诉人恒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尤寿印以及股东王超均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如果认定被冒名者为股东不仅有违公平原则，而且会让不法分子(即冒名者)规避法律的目的得以实现，不利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在本案中应当否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三、被上诉人恒升公司的董事长尤寿印涉嫌抽逃注册资本等刑事犯罪股东王超也涉嫌刑事犯罪，尤寿印的犯罪问题以及王超的犯罪问题与本案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否具有关联，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清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之上，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丁怀平辩称，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确实、充分。一审中丁怀平提交了鲁泰信会枣验报字（2009）第2号《验资报告书》、《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验资事项说明》、《被审验单位基本情况表》、《银行询证函》等一系列证据，证明上诉人段明骥作为恒升公司的发起人、出资人、股东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书、法律意见书过程中，经过了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工商登记部门的层层审核。随后参加发起大会，认缴并实际出资，制定工商章程，并将上述材料提交工商登记备案的事实。以上证据覆盖了成立公司的全过程，涉及多个组织、机构或者政府行政部门，足以认定上诉人就是恒升公司的股东。二、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观上没有设立恒升公司的意愿，客观上没有出资设立恒升公司并参与恒升公司管理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在设立公司所需的诸多环节和诸多的文件中，有两份不是上诉人本人签署。不能推翻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意见书等客观证据，更不能推翻登记机关作出的具有公示和公信力的确认上诉人是公司股东的具体行政行为。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观上没有出资设立恒升公司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从而分享利润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上诉人是被冒名的。三、已生效的（2018）鲁04民终138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段明骥系恒升公司的股东，原审法院判决维护了生效判决的一致性及权威性。四、本案是在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丁怀平及案外人关桂兰债务的连带还款责任后才提起的，有规避民事责任之嫌。对债权人而言，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内容是债权人要求股东承担责任的重要依据，本案关系到债权人的利益能否实现。综上，请求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从维护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和债权人利益角度考量，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恒升公司、兴宇公司、新银河公司、李文龙、王明桂均未应诉答辩。段明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不具有被告公司的股东资格，不享有被告公司股权，不承担股东义务；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18日，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出具《法律意见书》，载明：“枣庄市新银河家具有限公司…段明骥…：本所接受你们的委托，根据本所与你们于2008年12月15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担任你们申请设立小额贷款公司的特聘专项法律顾问。…各出资人的相关情况…段明骥，男，汉族，2004年10月任枣庄正大医药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经审查上述发起人、各出资人的工商登记材料、公安户籍登记材料和其他登记材料等相关情况，本所律师没有发现上述主发起人和各出资人之间，以及各出资人相互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被告恒升公司于2009年1月21日，由枣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设立，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注册资本7000万元，系兴宇公司、新银河公司、尤寿印、李文龙、王明桂、段明骥等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8月27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4民终13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依原告申请，我院调取了恒升公司基本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被告段明骥、兴宇公司等未履行出资义务，被告新银河公司、李文龙等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恒升公司在其成立第三天即2009年1月23日至2009年2月23日的一个月时间内，将7000万元股金出资以单笔远大于50万元的借款名义绝大部分转出，仅剩余39459.5元。其中5400余万元被转入被告股东尤寿印、新银河家具公司、马怀翠的账户或其控股的公司银行账户内。”“情况说明书、恒升公司基本账户交易明细等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恒升公司的股东编造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抽逃出资，部分股东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对原告主张被告恒升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二、被告枣庄市兴宇装饰装修有限公司、枣庄市新银河家具有限公司、李文龙、王明桂、段明骥对原告上述第一项债务在各自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402民初4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原告丁怀平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4年6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枣庄市兴宇装饰装修有限公司、枣庄市新银河家具有限公司、李文龙、王明桂、段明骥对原告上述第一项债务在各自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段明骥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正在审理中。2019年8月1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鲁金司鉴【2019】文鉴字236号《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的“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发起大会记录”、“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段明骥”签名与提供的段明骥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9年8月1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鲁金司鉴【2019】痕鉴字78号《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的“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段明骥”签名上指印不是段明骥本人按印形成。送检的“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发起大会记录”、“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段明骥”签名上指印不具备检验条件，故不予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工商登记具有较强的公示和公信效力，是公司外部第三人对公司股东的识别和确认的依据。本案中，工商登记材料证实，原告段明骥系恒升公司的股东。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8）鲁04民终138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段明骥系恒升公司的股东。原告段明骥申请的签名和指纹鉴定中，虽然有“段明骥”的三处签名与提供的段明骥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处指印不是段明骥本人按印形成，但有两处指印的鉴定结论因指印不具备检验条件，不予鉴定，也就是没有排除指印不是段明骥本人按印形成。同时，根据我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登记程序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变更公司登记等，申请人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工商登记机关主要进行形式审查，即使鉴定结论对原告段明骥有利，也只能证实申请材料并非段明骥本人所签，亦不能排除其并未出资但同意他人借名使用的可能，其仍没有完成系被冒名股东的举证责任。故原告段明骥诉请其不具有被告恒升公司的股东资格，不享有被告公司股权，不承担股东义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恒升公司，第三人兴宇公司、新银河公司、李文龙、王明桂经法院依法传唤，在法定期间内未应诉答辩，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法院可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段明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段明骥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段明骥上诉称其不是恒升公司的股东，系被恒升公司冒名办理了股东工商注册登记。一审诉讼中，段明骥申请对“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发起大会记录”、“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三份证据材料中段明骥的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材料中“段明骥”的三处签名与提供的段明骥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指印不是段明骥本人按印形成，但其余两处指印，因不具备检验条件，不予鉴定。由此可见，对于“枣庄市中区恒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发起大会记录”、“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段明骥”签名上指印是否为段明骥本人按捺，不能排除其真实性。同时，对于鲁泰信会枣验报字（2009）第2号《验资报告书》、《银行询证函》、枣庄市商业银行现金缴款单（回单）证明的段明骥出资700万元的事实，以及恒升公司公司章程中段明骥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上诉人段明骥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作出的（2018）鲁04民终138号生效民事判决,亦认定段明骥系恒升公司的股东。二审中，段明骥提交的张广利的书面情况说明亦称对段明骥出资的情况不清楚。段明骥申请本院调取恒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尤寿印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笔录，本院认为，仅凭尤寿印的供述亦不能推翻上述《验资报告书》、《银行询证函》、枣庄市商业银行现金缴款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因此，对于段明骥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段明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段明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梦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金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