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女，196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娴，北京东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袁蓉，女，196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男，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惠因与上诉人许袁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乐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8月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惠的委托诉讼 代理人张娴、罗薇，上诉人许袁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儒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律师费由许袁蓉承担。事实和理由：杨惠与许袁蓉已经在《还款计划》中约定维权费用由许袁蓉承担，且杨惠已经提供了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律师费实际发生。 许袁蓉针对杨惠的上诉请求辩称，杨惠与许袁蓉没有约定发生纠纷后产生的律师费由许袁蓉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惠的上诉请求。 许袁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惠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是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借款合同及借款时间均是杨惠事先拟好逼迫许袁蓉签订的，许袁蓉与杨惠之间无借贷的合意也无资金的交付，许袁蓉不可能也不需要向杨惠借款；2.许袁蓉在受威逼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所谓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因此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对于委托理财后果依法应由杨惠自行承担，但许袁蓉考虑到朋友关系主动垫付了3.35万元，一审判决却将该款项认定为归还借款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本案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杨惠于2019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被裁定驳回起诉，现杨惠再次提起诉讼，前诉与后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系重复诉讼。 一审法院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裁定驳回起诉，也未告知杨惠另行申请再审，即作出前后两个不同结果的法律文书，属于程序违法。 杨惠针对许袁蓉的上诉请求辩称，1.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非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杨惠将款项交付给许袁蓉支配，许袁蓉定期向杨惠支付利息，并约定资金使用期限，实际上是许袁蓉以投资理财为借款目的的借款行为；2.双方在2016年6月30日对前期投入的资金进行结算后，明确约定将80万元款项的性质确定为债权债务关系，并由许袁蓉向杨惠出具了《借款条》和《还款计划》，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许袁蓉与杨惠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可能涉嫌犯罪，于2019年11月19日将案件移送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后金牛区分局以杨惠与许袁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许袁蓉作为集资参与人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将案件退回法院，杨惠再次提起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规定。 杨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许袁蓉向杨惠偿还借款80万元；2.许袁蓉向杨惠支付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为2016年3月以前漏付利息8000元，2016年4月1日至借款清偿日止，按年息7%计算；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许袁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袁蓉以投资理财名义于2011年至2013年期间接收杨惠款项共计80万元，约定利息为年利率为12% 或15%，杨惠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予以交付，许袁蓉逐月支付收益（利息）至2016年3月止。因许袁蓉无力继续支付理财收益，杨惠向许袁蓉主张还款时，经双方协商以上理财款项转化为许袁蓉对杨惠的借款。2016年6月30日，许袁蓉向杨惠出具一份《借款协议》，载明将该80万元款项性质变更为许袁蓉对杨惠的借款。同日，许袁蓉向包括杨惠在内的多个债权人出具一份《借款条》和《还款计划》，载明向杨惠借80万元，从2017年11月30日至2020年5月30日前分期清偿借款及利息（年利率6.5%-7%），并承诺若许袁蓉任一期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则杨惠有权就剩余未归还金额主张全部还款等内容。2017年6月27日，因许袁蓉无法如期清偿债务，杨惠、许袁蓉以及其他债权人共同签订《集资理财还款联系会笔录》《还款计划》，许袁蓉承诺每半年偿还杨惠13.3万元，并将最后还款时间调整为2020年6月30日。2016年6月30日至今，许袁蓉仅向杨惠归还3.35万元。杨惠向许袁蓉主张还款未果，遂委托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银行交易明细、借款条和还款计划、集资理财还款联系会笔录和还款计划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惠、许袁蓉之间因投资理财事项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就前期投入资金进行结算后由许袁蓉确认对杨惠负有债务，并向杨惠出具载有借款 金额、借款期限及利息等内容的书面借款凭证，且在逾期还款后重新调整还款期限，拟定还款计划。由此可见，双方的借款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杨惠确实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因许袁蓉未能按照其承诺的还款期限及金额及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杨惠提出预期违约并要求许袁蓉清偿全部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许袁蓉提出已归还本金3.35万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杨惠、许袁蓉在借款合同中未对借款本息偿还的先后顺序进行明确约定，故许袁蓉在拟定债权凭证后的3.35万元还款性质，应当视为归还借款利息。 对杨惠主张清偿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债权凭证所形成的借贷关系仅针对借款本金80万元，以及2016年7月1日起按年息6.5%-7%标准计算的借款利息，2016年7月1日之前的利息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审理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对杨惠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对许袁蓉应支付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依照双方约定年利率6.5%的标准计算。以上，许袁蓉应当向杨惠清偿的借款为8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的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结付利息时，应当抵扣已支付的利息3.35万元）。对杨惠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杨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 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袁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惠清偿借款8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的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支付利息时，应当抵扣已支付的利息3.35万元）；二、驳回杨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20元，由许袁蓉负担。 二审中，杨惠和许袁蓉均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杨惠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查询，拟证明杨惠因追讨欠款产生了实际的律师费。许袁蓉提交了许袁蓉的退休证，拟证明许袁蓉已于2015年12月1日退休，除了退休金以外无其他的收入来源，没有借款的能力，也没有偿还的能力。经本院组织质证，许袁蓉对杨惠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杨惠对许袁蓉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许袁蓉没有偿还能力不能作为她不能归还借款的抗辩理由。 本院认为，杨惠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能够与其一审中提交的发票、委托合同相互印证，对杨惠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许袁蓉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缺乏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要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杨惠曾于2019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民 初9359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裁定驳回杨惠的起诉。民事裁定书生效后，一审法院将涉案线索移交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2019年12月25日，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案件移送函的复函》，载明：经审查，许袁蓉举报的四川国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四川财宜通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均于2016年刑事侦查终结，我局认为杨惠和许袁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许袁蓉作为集资参与人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现将该案退回。 2020年3月10日，杨惠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四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杨惠与许袁蓉之间系投资理财委托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杨惠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多次向许袁蓉转款，许袁蓉对收到款项无异议。2016年6月30日，许袁蓉向杨惠出具《借款条》及《还款协议》，承诺向杨惠分期偿还借款8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双方有款项的交付、借贷的合意，能够说明杨惠与许袁蓉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换言之，即或在转款之初因许袁蓉仅向杨惠出具了收据，当时双方系达成委托投资合意，但是此后许袁蓉向杨惠出具《借款条》及《还款协议》的行为也应视为双方对款项性质转换为借款达成了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 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许袁蓉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许袁蓉上诉还称《借款条》和《还款协议》系受胁迫而签订并不具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以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项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许袁蓉虽抗辩《借款条》和《还款协议》系受胁迫所签订，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合同撤销权为形成权，即使存在可撤销的事由，许袁蓉也应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相关协议形成于2016年6月，距今已逾四年，期间许袁蓉未提起撤销之诉，故撤销权已消灭，相关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二、关于3.35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 许袁蓉上诉认为3.35万元系基于朋友关系主动垫付的款项，即使要抵扣也应抵扣本金而不是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已偿还的款项首先应依当事人双方的 约定，没约定的从法定。本案双方对许袁蓉归还的3.35万元未约定还款性质，故依据该条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还款应当抵扣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 杨惠上诉认为《还款计划》约定了“主张权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许袁蓉承担”，故本案已产生的律师费应由许袁蓉负担。本院认为，律师费并非提起诉讼必须产生的费用，《还款协议》虽约定了“主张权利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许袁蓉承担”，但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应由许袁蓉承担，故杨惠主张许袁蓉承担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四、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许袁蓉上诉认为杨惠于2019年7月31日起诉时，一审法院以（2019）川0106民初935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杨惠的起诉，现杨惠以同样的事实起诉，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起诉或告知申请再审而作出本案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杨惠第一次提起诉讼时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裁定驳回杨惠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属于程序上对案件处理并未进行实体判决，后公安机关回函不作为刑事案件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 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许袁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惠、许袁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许袁蓉负担12840元，杨惠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