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1025刑初73号 公诉机关正宁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杰，男，宁县人。 被告人彭亚龙，男，正宁县人。 被告人王宁波，男，正宁县人。 正宁县人民检察院以正检诉刑诉〔2020〕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杰、彭亚龙、王宁波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正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杰、彭亚龙、王宁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正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0月29日19时50分许，正宁县榆林子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进行打垫层作业时，发生坑道塌方，造成施工人员雷修礼窒息死亡。指控认为，被告人李杰、彭亚龙、王宁波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收到监理员口头整改通知后，不及时整改，导致发生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杰、彭亚龙、王宁波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建议对李杰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对彭亚龙、王宁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均可适用缓刑。针对上述犯罪事实，随案移送了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记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被告人李杰、彭亚龙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无异议，且在公诉机关签字具结。 被告人王宁波辩称榆林子镇政府不具备开工条件，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杰因自己组建的施工队无从事建筑业的资质，遂挂靠亨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盛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竞标项目，向该公司按项目款1.5%的比例缴纳管理费。 2019年8月7日，被告人李杰挂靠亨盛公司中标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项目。2019年8月12日，亨盛公司与正宁县榆林子镇人民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项目由亨盛公司施工。同时，榆林子镇人民政府与甘肃隆辉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隆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由隆辉公司对该工程项目进行监理。后隆辉公司派遣无监理资质的高洋（决定不起诉）担任工程监理。为达到管理规定，亨盛公司以文件形式成立了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项目部，任命慕鑫为该项目经理，李杰为项目负责人，周涛为技术负责人，赵华为安全生产负责人，席永福为质检员，王彦霞为安全员，杨峰为施工员。李杰带领其雇佣的施工员彭亚龙、技术员王宁波组织施工，彭亚龙、王宁波职责不明确，也无上下级领导关系。 2019年10月28日，担任监理员的高洋因该工程所挖渠道未按照要求“放坡”，存在安全隐患问题，遂口头告知施工员彭亚龙、技术员王宁波，要求整改，但因地形限制，整改难度大，未进行整改。现场为4.3m×1.5m的坑道,该坑道未遵守相关工艺标准施工，既未按照要求进行“放坡”，也未做支护加固措施；无相关照明措施，不具备夜间施工条件。项目施工前，也未对相关参建作业人员进行技术、安全培训。 2019年10月29日，涉案雨污分流项目进行打垫层作业时，被正宁县公路管理部门挡停。因施工现场一罐车需要卸出混凝土，经榆林子镇人民政府与施工方协商。当日17时9分许，王宁波接到榆林子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短信指示“快施工，注意安全”，遂通知相关工人复工，雷修礼、于忠宝、王宁波在坑道内打垫层作业。19时50分许，王宁波发现坑道上方有土方掉落的声音，便立即呼喊雷修礼、于忠宝撤离现场。当王宁波、于忠宝撤至安全地带时，发现雷修礼部分身体被土方掩埋无法撤离，王宁波、于忠宝返回现场对雷修礼进行救援。在救援过程中，王宁波再次发现坑道上方有土方掉落，遂呼喊于忠宝逃离现场。二人再次撤至安全地带时，发现雷修礼被二次塌方泥土完全掩埋。随后，王宁波立即拨打电话通知榆林子镇人民政府及工程负责人李杰对雷修礼展开救援。2019年10月30日10时许，雷修礼被救出后，经医务人员现场确认已无生命体征。事故发生当晚，担任监理员的高洋找到彭亚龙和榆林子镇工作人员补签了落款为2019年10月28日的监理通知单和停工通知书。 2019年12月13日,经正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雷修礼系窒息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李杰、彭亚龙、王宁波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并主动赔偿了被害人雷修礼家属经济损失73万元，取得了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明案件来源情况。 2、被告人李杰供述，证明其与亨盛公司系合作关系。其以亨盛公司名义中标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项目。为了使该项目部组成人员符合相关要求，亨盛公司以文件形式任命其担任项目负责人，周涛、赵华、席永福、王彦霞、杨峰等人分别担任技术负责人、安全生产负责人、质检员、安全员、施工员，但这些人均没有实际进驻项目工地，与该工程项目没有关系。其是该项目的实际控制人、出资人和受益人，并对施工安全负责，王宁波是技术员、彭亚龙是施工员，高洋担任监理。2019年10月28日，高洋口头提出所挖渠道没有“放坡”。但因地形宽度受限，无法“放坡”，所以一直没有整改。2019年10月29日，因之前挖掘出来的土方堆砌在马路上，被正宁县交通局执法队阻挡，造成一辆水泥罐车无法卸载。其请求榆林子镇政府出面与县交通局协商，但一直没有结果。后执法队离开现场，水泥罐车卸载了混凝土。当天，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土方坍塌掩埋雷修礼，致雷修礼死亡的事故。 3、被告人彭亚龙供述，证明李杰不是亨盛公司的员工，他以亨盛公司的资质承揽了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项目。其受李杰的雇佣在该工地上担任施工员，王宁波在工地上担任技术员，其二人共同协助李杰负责施工安全。亨盛公司成立的项目部成员除了李杰，其他人员均未入驻施工现场。 4、被告人王宁波供述，证明其是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的技术员。同时证明2019年10月29日19时50分许施工现场发生塌方将雷修礼掩埋的经过。该内容与认定事实一致。 5、证人于忠宝证言，证明2019年10月29日19时许，涉案项目施工现场发生土方坍塌，造成施工人员雷修礼被埋致死的经过。该证明内容与认定事实一致。同时证明，其未参加过任何培训和考试，也没有施工资质。 6、证人王耀儒证言，证明其是施工现场的铲车驾驶员，塌方后，其参与抢救被埋人员雷修礼的事实。 7、证人高洋（隆辉公司职工）证言，证明其没有取得监理员资格。隆辉公司派其常驻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工地。公司有监理资格的石锋涛每周到工地检查一两次。2019年10月26日或27日，其发现沟槽开挖深度过大，堆土距离较小，存在安全隐患，遂口头向工地的技术员彭亚龙进行了告知，但他们一直没有整改。10月28日，其写好监理通知书，但没有来得及让施工方签字。公路局挡住了工程，下午，公路局执法队离开。当天晚上20时许，工地上出了事故。其知道监理通知书上没有施工方签字，是失职，便带着写好的监理通知书赶到现场。在营救过程中，其与榆林子镇政府工作人员一起给施工员彭亚龙发了停工单。 8、证人李翎蕓（亨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明李杰与亨盛公司系合作关系，并非亨盛公司员工。2019年8月份，李杰挂靠亨盛公司，以亨盛公司名义中标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项，并按照工程项目款的1.5%的比例向亨盛公司支付管理费，李杰实际组织施工。为了使得项目部组成人员符合管理规定，亨盛公司下发了书面文件，成立了项目部。除李杰之外，通知文件中的组成人员均为实际进驻工地。 9、证人包有超（亨盛公司工程部部长）证言，证明李杰与亨盛公司的关系与李翎蕓证言内容一致。另证明，亨盛公司下发的亨建发[2019]97号成立涉案项目部文件上的组成人员均未进驻工地，他们不是亨盛公司员工，实际上是在亨盛公司挂证人员，亨盛公司按年付给租金。 10、证人高鸿（隆辉公司总监）证言，证明隆辉公司指派石锋涛担任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监理，高洋担任监理员常驻现场。2019年10月29日事故发生前，高洋曾汇报称他给施工方口头告知施工安全隐患。其让高洋写书面监理通知书。高洋写好后忘记让施工方签字，事发之后让补签了通知书。 11、证人徐亚娟（榆林子镇政府职工）证言，证明2019年10月29日，正宁县交通局阻挡工程车辆卸载混凝土，要求停止施工。施工队请求镇政府协调，其担心车辆损坏，便给施工人员王宁波发送了“快施工，注意安全”的短信，但没有通知监理方。 12、证人李信虎（李杰之父）证言，证明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实际是李杰承包的，李杰授权其在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书、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质量责任书上签字，其将名字填写成了“李信虎”。 13、《管理制度》、《施工组织设计》、《沟槽开挖及支护专项方案》、《危险性较大分部分项工程项目清单》，证明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相关制度及设计方案情况。 14、《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成立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村至下沟村雨污分流工程建设项目项目部的通知》、《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书》、《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质量责任书》、《劳务工工资支付责任书》，证明涉案工程中标、项目部成立及工程承包情况。 15、《建设工程监理合同》，证明榆林子镇人民政府委托隆辉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进行监理的事实。 16、《监理收发文登记》、《监理通知单》、《停工通知》，证明2019年10月28日（实际为2019年10月29日事故发生后补签），隆辉公司向发现安全隐患向施工方发出通知书，要求停止施工。同时证明，隆辉公司在2019年10月29日前曾四次向施工方发出书面通知，要求整改相关安全问题。 17、《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工程监理资质证书》、《资质等级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证明亨盛公司、隆辉公司的基本信息。 18、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2019年10月18日前，隆辉公司总监高鸿与监理员高洋针对涉案工程安全问题提出意见，高鸿要求高洋督促施工方整改。 19、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痕迹等情况。 20、正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正）公（司）鉴（尸检）字[2019]060号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证明雷修礼系窒息死亡。 21、正宁县人民政府政发文[2019]105号文件，证明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定性及处理情况。 22、赔偿协议书、收条及谅解书，证明李杰主动赔偿雷修礼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事实。 23、违法犯罪经历审查表及刑事判决书，证明李杰的犯罪前科情况。 24、户籍证明，证明各被告人的自然信息。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杰身为涉案工程实际负责人，对工程施工具有直接决定、管理责任，却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在工程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继续施工，造成坑道塌方，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彭亚龙、王宁波作为从事生产、作业人员，明知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仍然组织施工，发生重大事故，二人的行为亦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正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杰、彭亚龙、王宁波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且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到案后又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从轻处罚。综合全案事实及情节，被告人彭亚龙、王宁波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杰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彭亚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王宁波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许西洲人民陪审员张建都人民陪审员刘育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