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0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南城区莞太大道**太平洋保险大厦****。负责人：何晓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丽萍、高可心，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球，男，汉族，1979年6月14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鹏，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正全，男，汉族，1966年2月8日出生，住茂名市电白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下称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国球及原审第三人梁正全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6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30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针对被上诉人的员工/雇员梁志才的人身损害，上诉人确存在免责事由，并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第七条第（三）项的约定，保险标的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对保险人赔偿限额及免责事由等重要事项向投保人做了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刘姣娣知悉投保条款内容并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投保人为自然人，投保人在投保声明中签字即视为保险人已完成关于免责条款释明义务，保险人完成关于免责条款释明的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该义务，保险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举证责任，因此本案保险人应免除赔偿责任。二、本案被保险人的主体变更是由投保人和原被保险人共同申请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针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仅需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即可，而无需对新的被保险人尽到此义务。三、一审法院对第三者责任险的性质和赔偿对象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次事故应该适用雇主责任险。1.雇主责任保险所保护的对象是雇员，即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由被保险人向其支付报酬的个人。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护的是第三者，即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接受被保险人提供的工程机械设备服务的一方以外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条款》第11页、14页分别对第三者、雇员作出严格定义，根据投保人签署的《投保人声明及销售确认书》可知，就保险合同条款内容，投保人已仔细阅读并已知悉前述内容。2.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方式主要依据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确定；而雇主责任险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方式主要依据于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明显将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及范围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及范围混淆，违反了保险合同的合约精神。据此，本次事故，是被保险人（雇主）操作不当导致其雇员梁志才遭受人身伤害，符合雇主责任险的适用情形，故此次事故应适用雇主责任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对本案的认定中，存在事实认识错误与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梁国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梁正全没有进行陈述。梁国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梁国球损失30万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刘姣娣为重型作业车粤B****7（车辆识别代号LX*************28）在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及其附加险（附加险种包括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被吊物坠落损失保险，附加碰撞、倾覆保险，附加雇主责任险）。上述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的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上述投保的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的附加险各责任限额：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累积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附加被吊物坠落损失保险赔偿限额100000元；附加碰撞、倾覆保险赔偿限额为127400元；附加雇主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元。每次上述投保两险种保险期间皆为自2018年7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7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皆为案外人张磊。2018年8月10日，上述重型作业车所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及其附加险保险保单作出修改，主要内容为：被保险人名称由张磊更改成梁国球；付费日期从2018年7月26日改成空值；受益人从张磊更改成梁国球；承保项目名称改为粤K****6。粤K****6号牌所有人为梁国球，车辆识别代号为LX*************28,即为上述所投保重型作业车。2019年3月22日，梁国球驾驶粤K****6号重型作业车到茂名市镇盛镇梅江村光伏互补项目工地临时堆放场对另一运输车上水泥管桩进行卸载作业。在卸载作业过程中，受害者梁志才负责在吊车下协助吊车的卸载工作。后受害者梁志才发现运输车上所需卸载管桩堆载方式不利于卸货操作，进而告知梁国球。梁国球决定对所需卸载管桩进行适当位移。因位移时操作不当致使管桩滚落，受害人梁志才被砸当场身亡。事故发生后，2019年3月24曰，梁国球的代表方何清（乙方）与项目施工方代表陈文强（甲方）签订了《“3.22”事件责任人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乙方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就此事件同意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30万元，乙方向死者家属切实履行本协议一次性支付上述全部赔偿费用以后，乙方要求今后不再负任何责任，甲方同意不再追究本事件因乙方过错责任造成甲方损失，但乙方可保留向其他责任方进行索赔的权利；甲方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就此事件暂时垫付除乙方以外应支付死者家属的一次性赔偿款50万元，甲方向死者家属切实履行本协议一次性支付上述全部赔偿费用以后，乙方同意不再追究本案件甲方及死者方的任何损失进行索赔并追回甲方代上述两家责任方垫付的责任赔偿款项。项目施工方代表陈文强于本协议甲方处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梁国球的代表方何清（乙方）于本协议乙方处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梁国球在本协议处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同日，第三人梁志全（涉案受害者梁志才的父亲）作为甲方与梁国球的代表方何清（乙方A）及项目施工方代表陈文强（乙方B）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乙方一次性支付800000元给甲方作为抚恤金（包含了一次性赔偿、殡葬费、死者家属办理死者殡葬过程中的一切费用、死者家属赡养费及死者家属精神抚恤金等一切费用），其中乙方A粤K****6吊机车代表方何清负责支付300000元。乙方B项目施工方负责支付500000元；甲方愿意接受以上各项条款，并且在收到乙方一次性抚恤金赔偿后自愿放弃追究乙方的一切法律责任；双方达成协议后，甲乙双方不得反悔，甲方收到抚恤金后，甲乙双方自愿放弃向对方提起申诉的权利，且不得再因此事向对方挑起事端，否则将追究挑起事端方的法律责任。乙方B保留对其他责任方（如运输方、管桩厂方）索赔的权利，乙方B向其他责任方索赔的任何获益均属乙方B所有，与甲方和乙方A权利无关。梁正全于本协议甲方处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项目施工方代表陈文强于本协议乙方B处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梁国球的代表方何清（乙方）于本协议乙方A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梁国球在本协议处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2019年3月26日，梁正全和案外人梁英美出具《收据》给梁国球。该《收据》主要内容：今收到吊车车主梁国球赔偿家属抚恤金30万，承诺履行协议内容；立此为据；金额为300000元。梁正全于借据上签名且盖指模予以确认。案外人梁英美签名并盖指模予以确认。梁国球要求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未果，为此，致成纠纷。梁国球于2020年1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梁国球与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梁国球在驾驶粤K****6号重型作业车在从事卸载工作时致受害人梁志才死亡，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对发生事故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于涉案事故，经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的工作人员现场核实，证实事故发生时的粤K****6号重型作业车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X*************28，即为本案的保险单上的重型作业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证金。本案中，梁国球对受害人王志才的死亡承担了赔偿责任，并且已实际履行，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应当在保险事故限额内向梁国球支付保险赔偿金，梁国球要求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梁国球在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及其附加险（附加险种中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上述投保的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金责任限额为110000元；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的附加险中各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在本案投保的交强险及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中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中理应赔偿的主体就是涉案受害者梁志才，本案梁国球在赔偿受害者梁志才后向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要求赔偿，其主体是适格的。故梁国球请求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梁国球保险金3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辩称涉案事故并非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起重车的特殊作业功能通常是在停驶状态进行作业且交强险制度设立目的在于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车外第三方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补偿。本案事故虽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具有起重功能的特种车辆，其特殊作业功能与行驶功能紧密联系。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载明，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故对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辩称涉案事故并非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辩称涉案受害者梁志才为梁国球的雇员且涉案受害者梁志才不具备事故发生时工作所需资格证书，应适用附加雇主责任险免责事由不予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釆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就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及其附加险中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提示或说明，该保险及附加险中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故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主张应适用附加雇主责任险免责事由不予赔偿，理由不成立。梁国球主张适用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中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保险赔偿金300000元给梁国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900元（梁国球已预付），由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2.本案应否适用第三者责任险。一、关于涉案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的问题。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上诉称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刘姣娣作了提示说明，投保人知悉投保条款内容并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在变更被保险人时无需向新的被保险人再次提示说明，有关免责条款已产生效力。经查，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销售确认书”部分虽然显示有投保人理解和确认免责条款等内容，但该投保单亦为格式文件，投保人刘姣娣在该投保单中签名的行为不足以证实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已就有关免责条款向其作出提示及解释说明。结合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认为在被保险人变更时无需再次进行提示及解释说明的陈述，可认定《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第七条第（三）项约定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二、关于本案应否适用第三者责任险的问题。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事故是被保险人（雇主）操作不当导致其雇员梁志才遭受人身伤害，符合雇主责任险的适用情形，故本案应适用雇主责任险而非第三者责任险。本院认为，在涉案事故中，操作被保险机动车辆的是被保险人梁国球，并非梁志才，事故原因是梁国球操作不当导致梁志才死亡，该情形符合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情形。因此，即便涉案事故同时也符合雇主责任险的适用情形，但在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只能适用雇主责任险的情况下，梁国球选择了主张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挺审判员 陈春何审判员 赖慧嫦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