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申10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荣芳，男，1961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北京市炜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北京市炜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客运段。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二七南路**。负责人：陆志勇，该客运段段长。再审申请人许荣芳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南昌客运段（以下简称南昌客运段）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许荣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号民终215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依法恢复许荣芳与南昌客运段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南昌客运段补发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工资共计26915元（工资暂计算至2018年12月，实际计算至支付之日），补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五险一金；2.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南昌客运段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许荣芳的吸毒行为，严重违反了南昌客运段的规章制度，南昌客运段解除与许荣芳的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不清。1.《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南铁劳卫[2015]88号文，以下简称88号文）制定主体系南昌铁路局（现名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并非南昌客运段。88号文仅属于南昌客运段制定本单位规章制度的参考文件或指导文件，并非南昌客运段的规章制度，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对许荣芳不产生效力。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及88号文第五条之规定，单位规章制度合法有效应满足内容合法合理、民主协商、公示或告知劳动者三个要件。南昌客运段在庭审中称其无装订成册的员工手册，并声称自己一直沿用集团公司规章制度进行管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文件经过其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属于南昌客运段内部规章制度的一部分，同时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经对上述文件进行了告知或组织学习、传阅，且许荣芳并不知晓上述文件本身和挂网事实的存在。根据南昌客运段提供的内网公示图片可知，登录内网需要账号及密码，且仅显示南昌客运段从集团公司收到了88号文，未提供已经为许荣芳注册账号从而有途径能获取上述文件的相关信息，因此88号文亦未起到公示公告的效果，许荣芳对该文件并无获知的可能。即使88号文适用于南昌客运段管理员工，但并不能免除南昌客运段证明该文件经过集团公司的全体员工民主协商并经过公示或者公告的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南昌客运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第10款系格式条款，对许荣芳不发生法律效力。88号文第三十六条第10款中提及的“因吸毒行为被公安机关强制戒毒”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且该条款属于南昌客运段单方制作，明显存在“加重对方责任，减轻己方责任”的特征，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对许荣芳不具有约束力。二、二审法院未审查解除程序是否合法即认定“南昌客运段解除与许荣芳的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显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并听取工会意见。而南昌客运段解除与许荣芳劳动关系时，仅通知工会，未举证证明已听取工会意见。2.南昌客运段作出的《解除许荣芳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中，载明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为88号文及已经失效的《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南铁老卫[2015]103号文，以下简称103号文），并写明自行文日2018年8月24日前一日即2018年8月23日生效，明显不符合常理，解除依据及解除程序明显违法。3.南昌客运段作出解除许荣芳劳动关系的决定时，许荣芳仍处在强制戒毒期间，该期间属于强制医疗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规定，南昌客运段在许荣芳强制医疗期内作出该解除劳动关系决定通知，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禁毒法》第52条“戒毒人员在入学、就业、享受社会保障等方面不受歧视。有关部门、组织和人员应当在入学、就业、享受社会保障等方面对戒毒人员给予必要的指导和帮助”，及《戒毒条例》第7条“戒毒人员在入学、就业、享受社会保障等方面不受歧视”之规定，戒毒人员在入学、就业、享受社会保障等方面不受歧视，南昌客运段因许荣芳被强制戒毒而解除与许荣芳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中解除许荣芳劳动关系的决定可知，南昌客运段解除与许荣芳的劳动关系时仅仅是依据88号文和103号文（已废止），上述文件并未经过南昌客运段及集团公司工会讨论通过并进行公示，故上述文件不属于南昌客运段的规章制度，即许荣芳并未违反南昌客运段的规章制度，南昌客运段在许荣芳未违反其规章制度的情形下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约束，而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一）原判决将88号文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是否存在错误。（二）用人单位将“因吸毒行为被公安机关强制戒毒”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是否属于“加重对方责任、减轻己方责任”的格式条款。（三）南昌客运段解除与许荣芳的劳动合同程序是否合法。（四）许荣芳的情形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关于劳动者患病医疗期的规定。（一）关于原判决将88号文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本案中，南昌客运段为集团公司的分公司，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属于集团公司的组成部分。集团公司的有关规章制度，根据集团公司的要求，南昌客运段亦应遵守。88号文于2015年2月3日经南昌铁路局第五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审议通过，并于2015年2月8日印发“局属各单位、各一级非运输企业、局管各合资铁路公司、各铁路建设指挥部”遵照执行，并在南昌客运段内网公示。原审法院认为88号文属于许荣芳应当执行的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并将该规章制度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并无不当。（二）关于用人单位将“因吸毒行为被公安机关强制戒毒”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是否属于“加重对方责任、减轻己方责任”格式条款的问题。禁毒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企业事业单位、公民都有依照法律规定履行禁毒的职责和义务。强制戒毒的对象是吸毒成瘾人员，针对的是吸毒人员中较为严重的情形。用人单位将被公安机关强制戒毒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是依法履行禁毒职责和义务，并未加重劳动者的责任，亦不属于减轻自身责任。（三）关于南昌客运段解除与许荣芳的劳动合同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南昌客运段于2018年8月16日将《拟解除违法人员劳动合同告知函》送达给南昌客运段工会，工会盖章确认收到，未反馈意见。南昌客运段的做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程序上并无不当。南昌客运段在《解除许荣芳通知劳动合同的通知》中，同时引用了88号文和已失效的103号文的相关条款，存在瑕疵，但因88号文现行有效，且许荣芳的情形符合88号文相关条款规定的情形，因此，该瑕疵并不影响对于通知书内容的理解。南昌客运段2018年8月24日作出的《关于解除许荣芳劳动关系的决定》显示，该决定是依据2018年8月23日南昌客运段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作出，注明自2018年8月23日生效。决定行文时间与注明生效日期仅相差一天，该瑕疵并不足以影响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四）关于许荣芳的情形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关于劳动者患病医疗期规定的问题。一方面，原一审判决认为许荣芳因吸食毒品被强制戒毒，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劳动者患病在规定的医疗期内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无不当。另一方面，许荣芳的情形，既符合88号文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也符合其与南昌客运段所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南昌客运段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处理本案，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中，南昌客运段解除与许荣芳的劳动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关于用人单位无过失性辞退和第四十一条关于用人单位经济性裁员的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是针对该法第四十条和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下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限制，故该条规定并不能适用于本案。综上，许荣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许荣芳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振峰审判员  刘晓雯审判员  江都颖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邓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