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光艳，女，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蔓菁，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男，196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美，广西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振平，男，195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远凤，女，195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 原审第三人：梁敏，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龙光艳因与被上诉人陈辉、丁振平、何远凤、原审第三人梁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光艳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梁敏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发生在前，《离婚协议书》签订在后且陈辉对此不知情，故《离婚协议书》不能对抗善意债权人陈辉是错误的。该款规定指的是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有财产约定分别所有，但本案上诉人与梁敏是在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的分配作出约定，时间节点及性质明显有别，本案不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4年2月18日，而陈辉起诉丁振平、何远凤、梁敏民间借贷纠纷的时间是2014年12月，且并未将上诉人列为该案被告，该案判决时间是2015年8月18日，陈辉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是2015年12月22日，法院冻结股权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查封房屋的时间是2017年3月28日。据此，上诉人与梁敏离婚并签署《离婚协议书》的时间在前，案件判决及进入强制执行程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时间在后，即陈辉依民事判决书取得的债权在后，《离婚协议书》完全可以对抗被上诉人陈辉的债权。 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原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书》不能对抗被上诉人陈辉的债权正确，该院认定上诉人与梁敏对案涉房屋应当是各占50%的份额也是错误的。案涉房屋系集资房，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但尚未付清房款，未取得产权证书。案涉房屋总价款为264677.00元，上诉人与梁敏在离婚前向集资单位缴交了14万元,离婚后上诉人独自出资向集资单位再缴交了6万元，尚欠集资款64677元。由于上诉人与梁敏已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房屋归上诉人所有，故欠款64677元由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诉人离婚后独自出资缴纳的6万元及由其承担的欠款64677元应计入其房屋份额，上诉人对该房屋的享有的财产份额应为73%(50%+23%)而非50%。案涉房屋中属于上诉人个人的73%的财产份额不应被查封、冻结。上诉人所占的财产份额应在判项中明确而非在本院认为中确定。 陈辉答辩称：1.法院依照生效判决书和法律规定，强制执行义务人梁敏的名下财产符合实体法和程序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起诉。2.上诉人与梁敏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依法不能对抗债权人。3.梁敏所承担的债务发生在与上诉人的婚姻期间，上诉人与梁敏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 梁敏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 丁振平、何远凤不到庭参加诉讼，也不作书面答辩意见。 龙光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海执字第153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二份及（2015）海执字15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梁敏名下在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4％的股权份额和位于北海市产的冻结和查封；3.确认梁敏名下位于北海市房屋的全部财产权利和梁敏名下的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4％的股权份额归龙光艳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光艳与梁敏自1990年起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12年2月14日补办结婚登记。2014年2月18日，龙光艳、梁敏登记离婚，同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约定“1、位于广西北海市海城区住宅楼（因新建全额集资建房还没有分到房），离婚后该套房屋的房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2、男女双方占有的北海市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集资股份全部归女方所有……”。 2014年12月24日，陈辉为主张2013年2月12日借款的债权，将丁振平、何远凤、梁敏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海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丁振平、何远凤须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给陈辉；二、梁敏对丁振平、何远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陈辉于2015年12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海执字第15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划被执行人丁振平、何远凤、梁敏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7300元及利息的财产或银行存款”。原审法院分别于2016年11月23日向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冻结梁敏名下持有的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4％的股权；于2017年3月22日向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北海石油分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查封梁敏名下位于北海市房屋。 2017年9月13日，龙光艳以原审法院上述冻结的股权和查封的房产已经《离婚协议书》确定属于其个人所有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标的异议，原审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7）桂0502执异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龙光艳的异议请求。龙光艳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涉案位于北海市的房屋是第三人梁敏原单位的集资房，已缴纳集资款20万元，欠缴集资款64647元，现未办理产权证，房屋亦未交付。涉案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4％的股权由梁敏持有，龙光艳与梁敏登记离婚后，该股权未办理更名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龙光艳与梁敏虽在《离婚协议书》中就财产分割问题达成协议，但梁敏在涉案借款中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发生在《离婚协议书》签订之前，陈辉对此并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该份《离婚协议书》不能对抗善意债权人陈辉。涉案2.4％的股权未进行更名登记，涉案房屋未取得权属证照、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均未发生物权转移及确认的效力，龙光艳要求确认梁敏名下北海市房屋的全部财产权利和梁敏名下的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4％的股权份额归龙光艳所有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2.4％的股权及房屋均是龙光艳与梁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应当是各占50％的份额，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的规定，原审法院冻结梁敏名下在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4％的股权并查封位于北海市房屋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但在处分涉案股权及房屋时应当保留龙光艳的份额，在共有财产范围内对梁敏所享有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龙光艳在其中的财产权益。龙光艳要求解除对梁敏名下在北海伟业石油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4％的股权份额和位于北海市产的冻结和查封，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龙光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龙光艳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龙光艳请求确认梁敏名下的涉案房屋财产权利及股权归所有应否支持；2.上诉人龙光艳对涉案房屋及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上诉人龙光艳请求确认梁敏名下的涉案房屋财产权利及股权归所有应否支持的问题，经审查，涉案房屋及股权均是在龙光艳和梁敏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该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上述财产归龙光艳所有，但《离婚协议书》是夫妻双方内部的约定，并非为直接导致物权发生变动的法律文书，不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涉案财产归属约定只是梁敏对其在涉案房屋和股权中所拥有权利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龙光艳基于《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屋和股权归属的约定所享有的权利本质上是债权请求权，即请求办理过户登记的权利（事实上涉案房屋是以梁敏的名义参加集资建房，至今未付完集资款、房屋未交付使用、产权亦未登记至梁敏名下），并非为物权请求权，不属物权法调整的范围，故龙光艳基于《离婚协议书》约定请求确认涉案房产和股权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龙光艳对涉案房屋及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经查，涉案房屋是以梁敏的名义集资建房、涉案股权登记在梁敏名下，上述财产系在龙光艳和梁敏夫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离婚协议约定该财产归龙光艳所有，但梁敏在该财产中的份额尚未变更登记至龙光艳的名下，因梁敏对债权人陈辉负有债务未清偿，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的执行申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查封梁敏名下涉案房屋和冻结梁敏名下涉案股权并无不当。梁敏在与债权人陈辉形成债权债务后通过与龙光艳签订《离婚协议书》将其夫妻共有财产份额约定归属龙光艳，即放弃其夫妻财产权益，具有规避执行、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此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离婚协议书》系其夫妻内部约定，仅对其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龙光艳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人，仅凭《离婚协议书》不足以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及股权的强制执行，但法院在依法处置该财产时不得损害龙光艳在该财产中的权益，应当保留龙光艳的相应财产份额。龙光艳称涉案房屋总价款为264677.00元，其与梁敏在离婚前向集资单位缴交了140000元,离婚后龙光艳独自出资向集资单位缴交60000元，尚欠集资款64677元，因《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房屋归龙光艳所有，故欠款64677元也由龙光艳承担，据此，龙光艳对该房屋的享有的财产份额应为73%而非50%。经审查，涉案房屋系梁敏单位的集资房，梁敏已支付房款200000元，余款64677元未支付。其中梁敏与龙光艳离婚前支付房款14000元，离婚后支付60000元，龙光艳主张离婚后支付的60000元系其个人出资支付，该款项对应的房产份额应属其所有，但其提交的收款收据显示该款项系梁敏交付，龙光艳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款项系以其个人财产支付，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集资建房余款64677元因双方对该款项的付款义务人未作明确约定且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龙光艳主张该款项对应的房屋份额也应由其享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因龙光艳和梁敏未付清涉案房屋的集资款，故其双方仅对已付集资款对应的房屋价值部分各享有50%的份额。综上，涉案房屋和股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属于梁敏的财产份额应作为其责任财产用予清偿其债务，由此导致龙光艳财产损失的，龙光艳可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向梁敏另行主张权利。如上分析，因龙光艳基于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和股权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其请求确权上述财产归其所有依法不能成立，同理，龙光艳主张其对涉案房屋和股权享有的财产份额应在判决中予以判定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但其对涉案房屋和股权享有的相关财产权益在法院在处置该财产时将依法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龙光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龙光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