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35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东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小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心尚，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双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金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天义、艾中刚，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东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双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富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20）豫1602民初3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聂心尚，被上诉人双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天义、艾中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50万元，以及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19日，东海公司与周口天明公司签订《周口天明锦江酒店项目11#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由东海公司承包施工周口天明锦江酒店11#楼消防工程。因为该工程涉及的防排烟和通风系统需要使用具备国家3C认证标准的防排烟和通风设备，为此，东海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与双富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包干责任书》，将该消防工程中的防排烟和通风设备的制作、安装交由双富公司承揽。双富公司在安装设备时，将该劳务工作交由任帅、李英俊、李林林等人完成。2016年12月7日，李英俊在进行安装作业时发生工亡事故。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包干责任书》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以及第九条第五款的约定，应由双富公司对李英俊家属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在李英俊家属提出赔偿请求时，被上诉人双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避而不见，导致李英俊家属索赔无门，李林林等人选择围堵工地、阻碍施工的方法维护自身权益。为了不影响施工进度，减少各方损失，东海公司迫于无奈于2016年12月12日代双富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赔偿款50万元。在东海公司向双富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时，双富公司认为其与李英俊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李英俊与任帅、东海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拒绝支付该笔款项，双方对50万元款项的追偿问题一直存在争议。考虑到双富公司在东海公司的其他消防工程项目中也有防排烟系统和通风设备定做安装，东海公司拟通过扣除工程款的方式向双富公司主张该笔款项。鉴于天明酒店项目剩余项目款仅剩11万元无法抵扣50万元，而双方合作的聂庄项目尚未完成结算，故该50万元尚未扣除完毕，东海公司始终未放弃该笔款项的追索。此后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李林林等于2019年9月5日向川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任帅、双富公司、东海公司、天明公司支付其从事天明锦江酒店11#楼防排烟和通风设备安装工作的劳务款项及利息。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确认李林林与任帅、双富公司之间为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并判令任帅、双富公司共同支付李林林劳务款项，驳回了李林林对东海公司及天明公司的诉讼请求。双富公司上诉后，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20）豫1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驳回双富公司上诉，维持原判。李林林诉任帅、双富公司、东海公司、天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的重要意义在于确认了包括李英俊在内的李林林等人与双富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李英俊的工伤事故赔偿责任自然由双富公司承担，解决了东海公司与双富公司之间事故赔偿责任争议，使东海公司向双富公司行使追偿权有了充分依据。在此情况下，双富公司依据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和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4月8日起诉东海公司索要天明锦江酒店项目剩余11万元款项，该请求得到法院支持。同时，东海公司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索要50万元垫付款项，由此引发本案诉讼。根据上述案件基本事实充分证明，东海公司的追偿权根本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2019年11月13日，在李林林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东海公司举证证明了双富公司尚欠东海公司50万元垫付款的事实，双富公司在庭审笔录的第六页，发表的质证意见“对东海公司代我公司垫付的50万元不予承认”，可以证明东海公司一直在向其主张该50万元的追偿权。该庭审笔录是由一审法院制作且经双富公司代理人签字，在一审法院存档的书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该事实印证了东海公司与双富公司之间应否扣款存在争议，东海公司作为权利人，多次通过沟通、交流以及抵扣项目款的方式向双富公司提出履行请求，从未放弃该权利主张。从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点看，2019年11月13日东海公司向双富公司明确主张该笔款项，此时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从东海公司追偿权成立的时间看，根据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1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的法律事实，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更客观公正。因此，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的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期间限制。针对被上诉人双富公司在庭上发表的我方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我方向法院提供2019年11月13日的庭审笔录复印件，属于反驳证据、补强证据，不属于逾期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规定“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本案中诉讼时效对判决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故本案涉及诉讼时效的事实为案件的基本事实，该庭审笔录即为证明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即使一审法院及双富公司认为我方提供的补充证据逾期，也应就该证据同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否有关进行论证，一审法院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东海公司进行处罚，而不应仅以逾期举证、对方不同意质证为由不予采信该项证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双富公司辩称，东海公司所述的基本事实部分错误，本案涉及的死者李英俊与双富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向死者家属支付了赔偿款。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无不当。上诉人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富公司支付东海公司500000元；2、判令双富公司支付东海公司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3、判令双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9日，东海公司与周口天明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周口天明锦江酒店项目11号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由东海公司作为承包方负责周口天明锦江酒店11号楼的消防工程施工工作。因该合同涉及的防排烟和通风系统需要使用国家3C认证标准的防排烟通风设备，故东海公司与具有国家3C认证资格的双富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了《工程项目包于责任书》，由双富公司作为承揽人负责天明锦江消防工程的防排烟和通风设备的制作和安装，同时第七条乙方（被告）责任第2项约定“保障工人安全、工伤事敢由乙方承拒责任”。2016年12月7日工人李英俊在安装防排烟和通风设备的过程中，不幸从梯子上摔下死亡。2016年12月12日东海公司向李英俊妻子候二荣支付赔偿金500000元。原审法院（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书与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周口天明城酒店项目”中东海公司与双富公司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富公司、任帅与李林林、李治国系劳务合同关系。死者李英俊系李林林之父，由任帅介绍进入工地施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东海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二、东海公司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死者李英俊与双富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本案中，双富公司应当承担对李英俊的赔偿责任。又因双方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东海公司作为定作人为保障施工正常进行，代承揽人向第三人垫付赔偿金，依法取得追偿权。关于第二个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东海公司追偿权的行使应从2016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满三年。本案中，截止东海公司在2020年5月26日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前，在此期间，东海公司未向双富公司主张过该项权利，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东海公司庭后以邮寄形式提交2019年11月13日的（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东海公司以抵销工程款的形式向双富公司主张过垫付款，应当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超过举证期限，且双富公司不同意质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东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富公司至今否认其与李英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2019年11月13日，在川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民事案件庭审审理过程中，东海公司明确提出以涉案垫付款项抵扣双富公司工程款的主张，双富公司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与本院查明一致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结合本案，2016年12月7日，李英俊在安装防排烟和通风设备的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死亡，2016年12月12日，东海公司向李英俊妻子候二荣支付赔偿金500000元；2019年9月，李林林、李治国起诉东海公司、双富公司等，要求支付劳务报酬；2019年11月13日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东海公司明确提出了以涉案款项抵扣双富公司工程款的主张，该主张明显属于上诉人行使自身权利的一种方式，应视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情形，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规定。（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民事案件还涉及东海公司与双富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确认，从而对东海公司能否向双富公司行使追偿权问题构成实质性影响，而双方在（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民事案件审理中的有关请求与抗辩，在事实上已经属于双方诉讼争执的范围，符合“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2019）豫1602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是已经生效的判决，也是一审同一法院作出的判决，上诉人以该案形成的事实予以抗辩，一审法院应当给予查阅审核。一审以当事人庭后提交该案笔录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双富公司主张其与李英俊之间不具有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与生效判决及本案一、二审查明确定的事实不相符合，本院不予支持。东海公司要求双富公司承担自2016年12月12日以来利息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要求起诉后利息损失的请求能够成立。综上，上诉人的诉请不超过诉讼时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20）豫1602民初376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河南双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河南东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5月1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河南双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上诉人河南双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河南东海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群阳审判员  张子亚审判员  张 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石磊书记员马家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