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2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亚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广东汉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负责人：邱日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钊，广东梅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亚黎因与被上诉人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邱屋村民小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20）粤088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亚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被上诉人邱屋村民小组的负责人邱日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亚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裁定驳回邱屋村民小组的起诉；三、裁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邱屋村民小组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曲解了邱亚黎提出的关于邱屋村民小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错误认定邱屋村民小组及其负责人的诉讼主体适格，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村民小组能否作为当事人起诉及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问题。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23号）明确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以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诉讼应以小组长作为主要负责人提起。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一、关于邱屋村民小组的负责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在本案立案时，邱屋村民小组负责人的签字是邱杜允所签。而对于邱杜允是否具有村民小组长资格的问题，根据吴川市民政局《关于长岐镇鉴东村委会邱杜允村民小组长任职资格的函》（吴民函[2019]364号）的要求及《广东省村民委员会选举法》第四十六条“村民委员被判刑罚的，其职务自行终止”之规定，邱杜允的邱屋村民小组组长职务从2019年11月5日起就自行终止。也就是说，在邱屋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时，邱杜允的村民小组长资格早已丧失，即邱杜允不具备诉讼代表人资格，无权代表邱屋村民小组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在一审庭审中，邱屋村民小组临时更换了邱日胜为负责人，邱亚黎对此也提出异议，认为其只是邱屋村民小组的日常村务牵头（带头）人，并非法定的诉讼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村民小组组长的产生必须由村民小组会议推选，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且应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同意。邱屋村民小组至今也没有按照《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进行村民小组长补选。而邱日胜未经法定程序推选，其也不具备诉讼代表人资格，也无权代表邱屋村民小组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二、关于邱屋村民小组是否是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是基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方案而引起的后续处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在邱屋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形成决定，也未经村民小组会议通过决议。综上，邱亚黎认为，村民小组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在诉讼中应由公正合法选举的小组长作为主要负责人提起诉讼。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时，还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才能作为适格的诉讼主体，继续行使相关的诉讼权利，否则邱屋村民小组诉讼主体不适格。邱屋村民小组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邱屋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邱亚黎砍伐、拆除清理原承包土地上的果树，临时搭建的小屋等建筑物、构筑物，将土地归还给邱屋村民小组重新发包经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邱屋村民小组曾因涉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于2017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7）粤0883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书》，邱亚黎不服判决，上诉于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粤08民终15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该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查明：邱屋村民小组的名称原为吴川市长岐镇邱屋村民委员会，后更名为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邱亚黎是邱屋村民小组的村民。2000年3月16日，邱屋村民小组、邱亚黎签订《延期承包土地协议书》一份，甲方为邱屋村民小组，乙方为邱亚黎。该协议书的内容及主要条款如下：为了发展邱屋经济，开展利用荒废土地增加集体经济收入，乙方与邱亚胜于1987年3月15日所承包的旧窑地一大片荒废土地搞企业，因二人在承包中不合，于1990年10月分割，将旧窑地一大片荒废土地各负一半，承包金也同样各付一半，即每人每年应交承包金60.5元，现时承包期已满，应乙方申请，经村委会全体干部会议研究决定，自1997年3月16日起，邱亚黎所承包此一半的荒废土地的承包金提高到每年150元正。为此，甲、乙双方自愿补签订如下协议。（一）乙方旧合同于97年3月15日作废，延期合同从1997年3月16日起至2028年3月26日止，年限30年……（三）承包期间的承包金，乙方先一次交租五年承包金，五年承包金共750元（自1997年3月16日起至2002年3月16日止）。此后逐年缴交承包金（即从2003年3月16日起，每年缴交150元给甲方）不得拖欠，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七）乙方在承包期间，如国家建设需要拆除的一切厂房机构设备，一切经济损失与甲方无关……。上述协议签订后，邱亚黎继续在原承包土地上种植龙眼树及养鸡，后邱屋村民小组以邱亚黎只缴交租金到2002年3月16日没有按约交足租金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邱亚黎支付租金及终止双方签订的《延期承包土地协议书》。邱亚黎曾于2017年10月、11月间向邱屋村民小组的原村干部邱康华、曾玲、邱寅清缴交租金，但上述村干部均拒绝接收。2017年11月8日（原审诉讼期间），邱亚黎通过广东农村信用社现金缴交承包土地租金3750元至邱屋村民小组的账户800200000********中，邱屋村民小组、邱亚黎对该缴交租金3750元的事实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6日作出（2018）粤0883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与邱亚黎于2000年3月16日签订的《延期承包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二、限邱亚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付清承包金2400元给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由于邱亚黎已将2003年3月16日至2028年3月16日的承包金3750元汇入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账户，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扣除应付承包金后，将多余的款项退还给邱亚黎。邱亚黎不服上述（2018）粤0883民初2502号案判决，上诉于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粤08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外，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为：邱屋村民小组在本案中提出了解除合同和支付拖欠承包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作出裁判，未对合同解除后涉及的返还土地、恢复原状、房屋和树木的归属等法律后果进行裁判，双方可就上述事项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但邱亚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龙眼树及养鸡，并盖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财产属邱亚黎所有，在合同解除后，邱亚黎有权予以处分”，该认定属于对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部分的认定，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予以纠正。上述二审判决生效后，邱屋村民小组于2020年1月21日，以排除妨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邱亚黎在向邱屋村民小组承包的土地上种有果树、搭建及建造房屋等。再查明，邱杜允于2017年5月27日，经选举被选为新一届的邱屋村民小组长，但其于2018年5月16日被吴川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20年1月7日，经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主持，召开邱屋村民小组代表会议，选举产生邱日胜为邱屋村民小组日常村务的牵头（带头）人，并负责代管村民小组的公章。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邱屋村民小组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邱屋村民小组请求邱亚黎拆除清理原承包土地上的果树及搭建的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将土地交还给邱屋村民小组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邱亚黎认为邱屋村民小组原村民小组长邱杜允被判处有期徒刑，其村民小组长职务自行应终止；其次，村民小组长职务虽由邱日胜代为履行，但邱日胜只是邱屋村民小组日常工作的牵头人，不是村民小组长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因此邱屋村民小组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邱屋村民小组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与村民小组长是否适格在法律层面上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不应混同，且邱日胜是经过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主持召开邱屋村民小组代表会议选举产生作为邱屋村民小组日常村务的牵头（带头）人。故对邱亚黎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6日作出（2018）粤0883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邱屋村民小组与邱亚黎于2000年3月16日签订的《延期承包土地协议书》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合同解除后，邱屋村民小组请求邱亚黎拆除清理原承包土地上的果树及搭建的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并将土地交还给邱屋村民小组，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判决：限邱亚黎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向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承包的《延期承包土地协议书》范围内土地上的果树及搭建的房屋等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其他物品等自行拆除清理搬迁完毕，并把原承包土地交还给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民委员会邱屋村民小组。本案受理费50元，由邱亚黎负担。本案二审中，本院依法组织各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邱屋村民小组向本院提供了吴川市长岐镇人民政府2018年9月14日出具给鉴东村委会的《关于邱日胜请示报告书中的批复》，拟证明邱杜允于2018年5月11日被判处刑罚后已刑满释放，同意邱日胜将代理法人代表职务交由邱杜允履行。邱亚黎质证认为该批复内容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不能证明邱屋村民小组所主张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邱屋村民小组提供《关于邱日胜请示报告书中的批复》虽然属于逾期举证，但证据内容与本案有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至于该证据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的影响随后予以论述。本案二审庭审中，邱亚黎提出本案一审中未对邱屋村民小组提供的2019年10月20日《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委会邱屋村民小组会议记录表》进行质证，故本院予以组织补充质证。邱屋村民小组主张该证据可证明邱屋村民小组起诉本案经过村代表议定同意。邱亚黎质证认为对该记录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内容与本案有关，邱亚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至于该证据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的影响随后予以论述。邱亚黎在本案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吴川市长岐镇人民政府2018年9月14日向鉴东村委会出具《关于邱日胜请示报告书中的批复》，主要内容为：同意邱日胜将代理法人代表职务交由邱杜允履行。再查明：邱屋村民小组提供的2019年10月20日《吴川市长岐镇鉴东村委会邱屋村民小组会议记录表》记录了10名村代表于2019年10月20日讨论决定同意由邱杜允代理邱屋村民小组委托刘钊律师起诉本案的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中，邱屋村民小组请求邱亚黎清理、返还土地所主张的依据是双方之间的《延期承包土地协议书》已解除的事实，故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邱亚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邱亚黎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及邱屋村民小组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邱屋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邱亚黎主张邱杜允、邱日胜代表邱屋村民小组，以及邱屋村民小组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起诉，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本案的证据与事实，邱屋村民小组于本案起诉前已经经过村民代表表决，同意由邱杜允代理委托刘钊律师提起本案诉讼，且本案一审中邱屋村民小组也通过民主议定程序由村民代表表决，选定邱日胜作为日常村务牵头人。考虑到起诉本案是邱屋村民小组救济权利的行为，并不属于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邱屋村民小组起诉所主张的事项属于村集体共益事项，并未损害集体组织成员的权利，不违背集体组织成员的意志，且负责管理村集体事务也是村集体工作的现实需要，故本院认为邱屋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未违反法律规定。邱亚黎认为邱屋村民小组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程序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邱亚黎应否清理并向邱屋村民小组返还涉案土地的问题。本案中，邱亚黎与邱屋村民小组之间的《延期承包土地协议书》已经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终止后，邱亚黎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没有依据，邱亚黎负有清理并向邱屋村民小组返还涉案土地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邱亚黎清理并向邱屋村民小组返还涉案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邱亚黎关于其不应清理并向邱屋村民小组返还涉案土地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邱亚黎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邱亚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竹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菁菁书 记 员  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