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04行初160号 原告刘庄如，男，1965年4月24日，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诉讼代理人姚智意，福建竞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南屿镇南旗村水西林**。 法定代表人陈祖勇，镇长。 诉讼代理人黄友增。 诉讼代理人齐晖，福建闽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庄如诉被告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庄如及其诉讼代理人姚智意，被告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诉讼代理人黄友增、齐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系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南前村农民，其承包土地进行农业生产、栽植苗木、养殖家畜等。2010年，原告在自家的自留地上建成约143平方米房屋，该房屋门牌号登记为闽侯县南屿镇××××号。2017年9月20日，原告与南屿镇南前村民委会员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进行农业生产。2018年12月，闽侯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闽（2018）闽侯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0681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3年起，原告与儿子刘某共同出资在承包及受让土地上栽植桂花、红豆彬、紫薇、红叶石楠、竹柏、福建山樱花等苗木共两万余株。2019年原告儿子所在的福建好家园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要使用原告所栽植的苗木品种，曾询问过苗圃苗木情况并给出报价，因当时所在村委会已通知将要征迁原告苗圃且苗木数量与征迁赔偿方案未确定，所以没有销售。原告土地上种有栽植苗木桂花9000株、红豆彬1000株、紫薇（丛生）500株、红叶石楠（树形）500株、竹柏500株、福建山樱花300株，饲养鹅1000只左右，即将进入收获期。2019年7月4日，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发布《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方案公告》，对实施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地［2019］468号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进行公告。原告所建的闽侯县南屿镇××××号房屋、上述土地及地上农作物等均在公告的征收范围内。被告作为本次征地补偿工作的实际实施单位，管理并指导所属的村委员开展征地补偿工作，但其为了不补偿原告因历史形成的房屋，作出南屿执法催字［2019］179号《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催告整改通知书》，并张贴在安元寺8号门上。原告向被告送达《申辩书》，以被告作出整改通知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停止行政强制行为。2020年6月5日、6日，被告出动大量人员，用挖掘机将安元寺8号房屋及原告种植的苗木推为平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征收土地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保障被征地的农民原来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及第四款有关“对其中的农村村民住宅，应当按照先补偿后搬迁、居住条件有改善的原则，尊重农村村民意愿、采取重新安排宅基地建房、提供安置房或者货币补偿等方式给预公平、合理的补偿，并对因征收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等费用予以补偿，保障农村村民居住的权利和合法的住房财产权益”的规定，被告在没有对原告被征收土地的栽植苗木及房屋设施等进行补偿的情况下，强制铲除的行为于法无据。也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原告诉请：1、确认被告强制铲除原告位于闽侯县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告提交证据如下： A1、《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证明2019年7月4日，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A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2018年12月，闽侯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原告闽（2018）闽侯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0681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原告承包的土地中地块3501211022220000572横路下1.59亩土地在本次征地范围内； A3、《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证明2017年9月20日，原告与南前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且承包的土地在本次征地范围内； A4、耕田承包协议书（刘水仙、韩赛清、谢可忠、刘玉霖），证明2010年间，原告与刘水仙、韩赛清、谢可忠、刘玉霖签订了协议，上述四人将土地承包给原告作为农业生产用地，且承包的土地在本次征地范围内； A5、耕地经营权转让协议书，证明2010年5月15日，原告与村民刘玉君（宋爱凤）签订协议，刘玉君（宋爱凤）将在南前村青垅地段0.35亩土地流转给原告经营栽种，且该土地在本次征地范围内； A6、《申辩书》，证明2019年11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申辩书》，以被告作出整改通知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停止行政强制行为； A7、《关于要求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申请书》，证明2019年12月22日，原告分别向被告、闽侯县国土资源局、闽侯县人民政府、闽侯县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四个单位发出申请，要求闽侯县国土资源局督促房屋征收部门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 A8、原告被征土地上房屋、栽植苗木照片（2019年12月），证明2019年7月4日，原告所建房屋、承包土地、被征收土地上共种有栽植苗木桂花9000株、红豆彬1000株、紫薇（丛生）500株、红叶石楠（树形）500株、竹柏500株、福建山樱花300株，饲养殖家畜（每年饲养鹅1000头左右），即将进入收获期。 A9、光盘（2019年12月制作），证明原告位于安元寺8号房屋旁边建有大水池、生产、生活设施齐全，被征收土地上种有栽植苗木桂花9000株、红豆彬1000株、紫薇（丛生）500株、红叶石楠（树形）500株、竹柏500株、福建山樱花300株，饲养殖家畜（每年饲养鹅1000头左右），即将进入收获期； A10、（2020）闽0104行初89号受理通知书，证明2020年4月8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诉闽侯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行政管理一案； A11、福州市公安局南屿派出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2020年6月5、6日，原告房屋及地面苗木等被被告强制铲除； A12、光盘（2020年6月5日、6日制作），证明2020年6月5、6日，原告房屋及地面苗木等被被告强制铲除； A13、征地上房屋、栽植苗木被铲除后的照片,证明2020年6月5、6日，原告房屋及地面苗木等被被告组织人员强制铲除； A14、《福州高新区南屿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证明原告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在2020年11月1日之前建设，应按补偿方案给予补偿； A15、《南屿镇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南屿镇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证明2017年4月27日，被告公布了征地补偿标准，其中对地面青苗补偿款一次性补偿71000元/亩，原告被铲除的是栽植苗木，价值远高于青苗，补偿费应按实际损失计算； A16、录音（光盘1张，文字6张），证明2020年3月，原告在村委会与南屿镇包片干部陈贞旺、村书记、村主任就被征土地地面物补偿事项进行对话； A17、高新区实验中学二期项目刘尊如种植花卉征地拆迁补助款明细表，证明南前村委会对原告征地数量、补助项目的明细； A18、南前村委会证明，证明刘庄如承包南前村刘志刚1.2亩、刘燕珍2.1亩、韩赛清1.4亩、宋爱凤0.35亩、刘玉霖0.5亩、刘水仙0.5亩、谢可忠2.31亩，刘庄如本人耕地面积1.55亩，合计面积9.91亩； A19、证人证明，证明原告被铲除苗木的数量及总价。 被告辩称，原告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在××××号建设一座砖瓦片封顶建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该座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2019年11月19日,被告发出《接受询问调查通知书》,责令无主户就其在××××号违法建设行为，应在2019年11月20日9时到南屿××执法队接受相关事宜调查。2019年11月20日，原告接受询问，签署了询问笔录，其确认了上述违法建设之事实，同意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2019年11月21日,被告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原告应在2019年11月24日之前自行整改，拆除违法建筑物，恢复原貌。2019年11月25日,被告发出《催告整改通知书》,责令其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清理好施工现场，逾期不履行的，被告将依法强制执行。因原告不履行前述通知书告知的拆除违法建筑物之义务，被告根据福建省“两违”整治工作的要求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福建省城市建设监察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福建省违法建设处置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5日、6日对案涉违法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同时对案涉违建地块上的苗木进行保护性施工，予以清理。综上，案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交证据如下： B1、《接受询问调查通知书》（南屿执法询字［2019］396号）、照片； B2、《福建省行政执法证》； 证据Ｂ1-Ｂ2共同证明2019年11月19日,被告发出《接受询问调查通知书》,责令无主户就其在××××号违法建设行为，应在2019年11月20日9时到南屿××执法队接受相关事宜调查； Ｂ3、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综合执法大队询问笔录、照片，证明2019年11月20日，刘庄如接受询问，签署了询问笔录，其确认了未经有权机关审批，在××××号进行违法建设； Ｂ4、《责令整改通知书》（南屿执法改字［2019］512号）、照片，证明2019年11月21日,被告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刘庄如应在2019年11月24日之前自行对在××××号的违法建设进行整改，拆除违法建筑物，恢复原貌； Ｂ5、《催告整改通知书》（南屿执法催字［2019］175号）、照片，证明2019年11月25日,被告发出《催告整改通知书》,责令刘庄如应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在××××号的违法建筑物，并清理好施工现场，逾期不履行的，被告将依法强制执行； B6、照片，证明案涉违法建筑物的外观。 各方质证意见如下： 关于原告的证据，被告对证据Ａ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内容涉及三个地块，原告的证明对象仅涉及公告部分内容;证据Ａ2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未经有权机关批准进行违法建设，被告对违建予以强制拆除符合法律规定;证据Ａ3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合同项下涉及的过岭地块未纳入征收范围,且即使原告签订了承包合同，但未经有权机关批准进行违法建设，属于违法建筑；证据Ａ4-Ａ5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组协议书上记载的甲方是否与发包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协议书是否经过发包方同意？原告均没有证据证明；证据Ａ6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申辩书系原告自行制作，其内容与事实不符，原告未经有权机关批准进行违法建设，被告对违建予以强制拆除符合法律规定；证据Ａ7，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无法判断，该申请书系原告自行制作，申请内容涉及闽侯县国土资源局，至于是否邮寄给原闽侯县国土局，被告对此不清楚；证据Ａ8-Ａ9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材料无法体现出拍摄时间、、地点苗木种类、数量等内容；证据Ａ10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Ａ11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内容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接处警记录系报警人的自行陈述，其内容未经有权机关调查核实；证据Ａ12-Ａ13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证据材料无法体现出拍摄时间、、地点苗木种类、数量等内容；证据Ａ14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关于征收补偿，应由征收人、征收实施单位与被征收人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进行沟通；证据Ａ15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根据该通知记载，每亩71000元是包括综合地价款每亩41000元、限时交地奖励金每亩10000元、无抢栽、抢种土地的综合补偿款每亩10000元和地面物青苗补偿款统筹使用经费每亩10000元，原告主张地面青苗补偿款为每亩71000元是错误的；证据Ａ16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无法判断，该证据材料无法体现各方具体人员等内容，关于征收补偿相关事项，应由征收人、征收实施单位与被征收人沟通；证据Ａ17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无法判断，该明细表没有相关部门的盖章、制作人的签名，无法判断是谁制作的，且征收补偿相关事项，应由征收人、征收实施单位与被征收人沟通；证据Ａ18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明不是发包方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文件，即使原告向他人承包土地，也是不合法的；证据Ａ19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刘某陈述其与刘庄如系父子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均没有证据证明。 关于被告的证据，原告对证据B1-B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房屋于2010年春天即建成使用，且案涉房屋未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被告为了不补偿，以执法为名拆除原告的房屋，执法依据不足，明显不具有正当性，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证据B4-B5合法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B3已经证实被告于2019年11月19日即已知晓案涉房屋属于原告所建，但《责令整改通知书》、《催告整改通知书》仍不列原告为行政执法对象，而列无主户，程序违法，《责令整改通知书》适用法律不当，无论是形式上、法律适用上都违反了行政强制法规定；证据B6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认为“案涉违法建筑物”不妥当。原告十年前建设的房屋虽没有审批但并不是违法建筑物。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原告证据Ａ4、Ａ5因未提供相应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予以佐证，且与证据Ａ18无法完全对应，其证明效力不予确定；证据Ａ10系原告诉案外人的案件受理通知书，与本案无关；证据Ａ16未体现在场人员身份情况，不予采信；证据Ａ17没有制作主体信息，不予采信；证据Ａ19证人刘某系原告之子，福建好家园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系刘某工作单位，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不予采信；其余原被告收集程序合法，能够证明案件相关事实，均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根据上述分析结论并结合各方庭审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17年9月20日，原告与闽侯县南屿镇南前村民委员会签订编号为350121102222000893Ｊ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过岭地块0.37亩、横路下地块1.59亩，合计1.96亩的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10日，闽侯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闽（2018）闽侯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06813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载内容与前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致。此外，原告尚从本村其他村民处转包部分土地。2010年左右，原告在上述土地上建造砖瓦结构房屋一幢，门牌号为南屿镇××××号，该房屋未经审批。2013年起，原告开始在上述土地上载种苗木。2019年11月19日，被告以“无主户”作为相对人对位于南屿镇××××号的房屋发出南屿执法询字［2019］396号《接受询问调查通知书》。2019年11月20日，原告前往被告处接受调查询问。2019年11月21日，被告作出南屿执法改字［2019］512号《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无主户于2019年11月24日前自行拆除上述房屋。2019年11月25日，被告作出南屿执法催字［2019］175号《催告整改通知书》，催告无主户自行整改。2020年6月5日、6日，被告将上述房屋强制拆除，同时将案涉土地上载种的苗木强制铲除。 另查明，2019年7月4日，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案涉房屋及土地在该公告征收范围内。 本院认为，首先，对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具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当以行政决定为依据，并按法定程序、在保障行政相对人陈述、申辩、救济权的前提下，方能作出行政强制决定，进而实施行政强制执行。但本案被告以“无主户”为相对人在极短时间内相继作出《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催告整改通知书》，进而直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未依法履行强制执行前的法定程序，剥夺了原告的陈述、申辩、救济等法定权利。因此应认定本案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主要依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其次，对被告实施的强制铲除案涉土地上载种的苗木行为，被告主张系对苗木采取的保护性施工，但未提供相应的职权依据，应认定为没有职权。综上，鉴于被告的强制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本院依法确认被诉强制行为违法。此外，被告闽侯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并非被诉行为实施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已申请撤回对其的起诉，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书予以准许。依照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6月5日、6日对位于闽侯县南屿镇××××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对位于闽侯县下地块上载种的苗木实施强制铲除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由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学鹏 人民陪审员  林长宏 人民陪审员  周 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雷发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