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佛思特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东辰清风港办公楼**。 诉讼代表人：高秀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强，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斌，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城府前大街**v> 负责人：常淮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娜，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佛思特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思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营开发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佛思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佛思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营开发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我方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欠款情况：1.东营开发区和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集团）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与相应情况说明和打款单据；2.东营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和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分公司）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及相关打款凭证。（一）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可知东辰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与东营开发区因土地收储共发生业务往来三起：1.2012年9月20日，佛思特公司与东营开发区签署《协议书》，约定补偿为148738253.02元。2.2014年6月19日，东营开发区与东辰集团签订《协议书》，约定补偿共计136172000元。3.2015年4月1日，东营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与开发区分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补偿款5040万元。根据上述三起土地补偿业务与相应打款凭证，我方对于东营开发区提交的六份财政资金付款凭证中2016年1月13日1850万元、2016年4月5日3682.26万元（16822600元、20000000元）三张支付凭证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两笔款项不是支付给佛思特公司而是应付东辰集团的拆迁补偿款。根据东营开发区与东辰集团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收回东营佛思特电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工业用地使用权收回11356.16平方米（合167.03亩）面积土地，作为开发区分公司搬迁损失补偿来源。”东辰集团同意东营开发区收回佛思特公司工业用地，作为开发区分公司的搬迁损失来源；且两笔款项（1850万元、3682.26万元）的金额、打款时间与该份协议书的约定完全吻合，故该款项为支付给东辰集团的拆迁补偿款。（二）东营开发区提供的佛思特公司补偿款支付情况说明与现实情况不符。东营开发区与佛思特公司、东辰集团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抵顶金额为63，317，600元，并非情况说明中的5818.56万元。若按照东营开发区所说两笔款项（1850万元、3682.26万元）是支付给佛思特公司，那么债务抵顶之后已实际支付了138，640，200元拆迁补偿款，仅欠付1009.8万元，后期东营开发区又支付了500万元、1023万元，共计支付了1538.7万元，远远多于应付拆迁补偿款。该情况不符合正常认知与客观事实，与东营开发区的主张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64条举证责任的规定驳回我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二、佛思特公司与东辰集团已合并破产重整。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裁定东辰集团等十一家公司（包含佛思特公司）实质合并重整，在重整裁定书中认定东辰集团等十一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属于关联企业；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均由东辰集团实际控制、统一管理，法人意志丧失独立性；且财务管理方面亦存在高度混同情形。况且在本案中，东辰集团与其关联企业与东营开发区因土地收储发生的三起业务往来均存在着主体混同情形。一审判决以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驳回我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也难以让当事人信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 东营开发区辩称，佛斯特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东营开发区已按照涉案协议约定履行了补偿款的支付义务，不再欠付佛斯特公司的补偿款。庭审已经查明，东营开发区应付佛斯特公司补偿款数额为14873.82万元。庭审中所出示的财政资金付款凭据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东营开发区于2016年1月22日至2018年9月6日先后五次向佛斯特公司账户支付补偿款9055.26万元；通过债权债务转让抵顶的方式，向佛斯特公司支付5818.56万元。两项合计东营开发区总共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14873.82万元。所付款项与应付款项数额一致，东营开发区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佛斯特公司认可其收到1850元和3682.26元补偿款，但不认可此两笔款项为本案所涉补偿款，辩称是开发区分公司的其他三块地的补偿款，但没有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开发区分公司与佛斯特公司分属不同的独立法人主体，东营开发区若与该分公司存在补偿款支付关系，相关款项的支付一定是支付给该分公司的账户，尤其是财政资金的支付不可能随便支付到不属于债权主体的其他账户上，除非有书面的代收和同意转付的约定。本案不存在佛斯特公司代收开发区分公司相关款项的事实，也不存在东营开发区同意将应付开发区分公司的资金转付给佛斯特公司的事实和证据。我方将款项支付到了佛斯特公司的账户，且东营开发区与佛斯特公司只存在本案所涉的补偿款支付的权利义务关系。佛斯特公司以债权债务抵顶协议约定的数额为6331.76万元，主张涉案的补偿款抵顶佛斯特公司的款额也应是6331.76万元，否认我方确定的5818.56万元的款额，其理由于法无据，也有悖事实。佛斯特公司庭审出示的债权债务抵款协议载明了协议的主体有三方。同时，前述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是建立在东辰集团与原债权主体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简称国资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佛斯特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作为债权人的国资公司将对东辰集团享有的到期债权依法转让给了东营开发区的前提下。东营开发区作为受让债权的主体，与作为主债务人的东辰集团和作为从债务人的佛斯特公司依法签署的抵账协议，自然对主从债务人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东营开发区有权从东辰集团和东营开发区的应收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对此抵顶和扣除佛斯特公司和东辰集团是同意并认可的。至于为何抵顶佛斯特公司的数额不是6331.76万元，而是5818.56万元，理由很简单，依据担保法佛斯特公司作为抵顶债务的从债务人，与主债务人承担的是连带付款责任，就是说主债务人应付直接的主要的付款义务，从债务人承担的是从属的连带的付款义务。既然如此依法东营开发区在抵顶扣款时自然应先行从主债务人在东营开发区处享有的债权中扣除，剩余的部分才能从连带的主体及佛斯特公司的债权中扣除。如此处理完全符合担保法的规定。因为截至三方抵款协议签署和履行之时，佛斯特公司应付东辰集团的款项只有513.2万元，故从佛斯特公司的补偿款中抵顶扣除的数额为5818.56万元。如此处理不仅合法，而且合理。此处理方式有利于作为保证人的佛斯特公司。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佛斯特与东辰集团是公司法规定的不同法人主体。佛斯特公司以其与东辰集团属关联企业、财务高度混同为由将东辰集团与相关企业形成的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一并纳入佛斯特公司自己的权利范畴，没有法律依据。东辰集团与相关企业形成的合同关系，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才能向另一方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 佛思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东营开发区支付搬迁补偿费71458734.82元和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用由东营开发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2年9月20日，佛斯特公司（乙方）与东营开发区（甲方）订立《协议书》，约定东营开发区收回佛斯特公司所有的4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总面积229937.29平方米，并给予佛斯特公司补偿。其中土地评估价值7081.67万元，地上建筑物，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价值为7792偿金额，合计补偿款为148738253.02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佛斯特公司将地上物拆除，成为净地后双方另行协商补偿款拨付方式。 协议签订后，佛斯特公司依约将地上物拆除后交付东营开发区。2016年1月13日东营开发区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1850万元。2016年4月5日东营开发区分两次共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3682.26万元。2018年6月14日东营开发区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2000万元。 2018年7月24日，佛斯特公司（乙方）、东营开发区（甲方）与案外人东辰集团签订《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书》，约定因债权转让关系东营开发区对东辰集团享有债权，佛斯特公司同意从东营开发区欠付的土地搬迁补偿款中予以抵顶，抵顶数额为6331.176万元。2018年8月9日东营开发区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500万元。2018年9月7日东营开发区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102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东营开发区是否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71458734.82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佛斯特公司与东营开发区订立《协议书》，约定东营开发区收回佛斯特公司所有的4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合同涉及的土地收回事宜系佛斯特公司在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前提下，双方自愿就土地使用权转移作出的对自有权益处分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 关于东营开发区以货币形式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的性质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东营开发区提交的六份财政资金支付凭证，能够证实2016年开始东营开发区分别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1850万元、3682.26万元、2000万元、500万元、1023万元等，该款项均打入了收款人为“佛思特公司”的账户。东营开发区主张均为履行双方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支付补偿款义务。佛斯特公司认可该款项的到账情况，但抗辩该款项的支付是东营开发区为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协议书约定的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除此之外，佛斯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欠款情况，且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东营开发区前述的多次付款行为系因为双方存在其他的约定付款事项，同时前述每次付款的付款用途中均载明是“补偿款”，与东营开发区主张的支付目的系佛斯特公司土地补偿款的事实能够印证。佛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款项支付并非为本案补偿款的事实，故对其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佛斯特公司若主张前述款项的支付系存在其他合同或约定，也应当由合同相对方来主张相应权利，即在本案确定东营开发区支付的前述款项系支付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佛斯特公司土地补偿款性质的前提下，其他合同权利人可根据自己的合同权利约定、义务人的履行情况另行主张。 关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抵顶数额的问题。《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书》中，因案外人东辰集团对东营开发区存在欠付款6331.176万元，经三方协商，佛斯特公司同意从东营开发区欠付自己的土地搬迁补偿款中予以抵顶6331.176万元。但在本次庭审中东营开发区主张其在履行《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书》确定的抵顶义务时，发现东营开发区还欠付案外人东辰集团513.2万元，减去该部分后东营开发区实际抵顶的数额应为5818.56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书》确定的事项，本案双方均对抵顶约定没有异议。东营开发区主张扣除应减除513.2万元后再实际抵顶5818.56万元的事实是其主动履行对案外人的债务，对本案佛斯特公司并无损害。至于对东营开发区主张的513.2万元欠付情况的真实性，因该部分事实与本案审理事项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合同当事人也不相同，故相关权利人可依据《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书》另行主张。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实际抵顶数额为5818.56万元。 综上，东营开发区提交的六份财政资金付款凭证能够证实其按照协议书向佛斯特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结合双方已实际抵顶5818.56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东营开发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佛斯特公司支付了搬迁补偿款，东营开发区的合同义务已经完成。佛斯特公司请求东营开发区支付剩余土地补偿71458734.82元和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佛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东营开发区提交以下证据：东辰集团管理人文件（2019）辰集破管函字第3001-752号、第3001-753号。证明目的：东营开发区不论是对于佛思特公司还是对于东辰集团均没有任何欠付款项，该证据内容东营开发区不予认可。但是通过该证据可以证明佛思特公司的主张自相矛盾：1.佛思特公司与东辰集团属同一破产管理人，其管理人在本案诉讼期间，就涉案款项以东营开发区欠付该款项的主体为东辰集团为由向东营开发区发出《偿讨债务通知书》。该通知书可以证明，佛思特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认为涉案款项与佛思特公司无关，佛思特公司自己都不认可自己的诉讼主体资格，其主张与该证据相互矛盾。2.从法律关系上讲，该证据证明佛思特公司的主张互相矛盾。佛思特公司主张的是拆迁补偿款，但是该证据中载明的款项构成是拆迁补偿款和设备工程款。以上款项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作为同案审理。 佛思特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确实是佛思特公司管理人向东营开发区发送的，但这两份证据的发送时间是在一审审理之后。鉴于东营开发区在一审期间否认其中的三笔款项（合计5532.26万元）是欠付佛斯特公司的。佛思特公司管理人为了实现尽快回款的目的，根据东营开发区的答辩意见，要求东营开发区向东辰集团返还该部分款项。这是因为东辰集团及其关联方与开发区政府之间因土地收储补偿而发生的款项往来，不仅有涉案协议，还有另一份2014年6月19日协议。这两份协议收储的都是佛斯特公司的土地，涉及的收储补偿款都应该由东营开发区支付给东辰集团及佛斯特公司。东营开发区是故意混淆这两份协议之间的付款。根据2014年6月19日协议，5532.26万元是应该付东辰集团的收储佛斯特公司土地的补偿。而东营开发区为了达到抵赖偿付佛斯特公司土地补偿的目的，故意将该5532.26万元补偿款解释为是佛斯特公司涉案协议的款项。 本院认为，佛思特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佛斯特公司请求支付补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双方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东营开发区应支付佛斯特公司补偿款共计148738253.02元。根据查明的事实，东营开发区提交的六份财政资金支付凭证能够证实2016年开始东营开发区分别向佛斯特公司支付补偿款1850万元、3682.26万元、2000万元、500万元、1023万元等，该款项均打入了佛思特公司账户。同时，根据2018年7月24日佛斯特公司（乙方）、东营开发区（甲方）与案外人东辰集团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顶协议书》约定，因债权转让关系东营开发区对东辰集团享有债权，佛斯特公司同意从东营开发区欠付的土地搬迁补偿款中予以抵顶，抵顶数额为6331.176万元。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实际抵顶数额为5818.56万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20日《协议书》约定的东营开发区应支付佛斯特公司补偿款的合同义务已经完成，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佛斯特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的支付是东营开发区为履行其他付款义务，由于佛斯特公司与东营开发区之间并不存在其他欠款，而佛斯特公司主张的其他付款义务的合同主体并非佛斯特公司。所以，佛斯特公司的主张违背合同的相对性，理由不能成立。佛斯特公司主张涉案款项支付并非为本案补偿款，证据和理由皆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佛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94元，由上诉人东营佛思特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豪 审判员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