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霞，女，汉族，生于1971年7月15日，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林，南部县东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斌，男，汉族，生于1969年6月21日，住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存弟，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住所地南部县东坝镇牌坊路**。 负责人：周文斌，经理。 上诉人杜霞因与被上诉人周文斌、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2018年12月5日借条中借款18万的组成。杜霞于当日上午11时14分33秒，向周文斌的账户转入13万。周文斌在转账后因急需用钱，即将上述款项于当日上午11时22分8秒转账，该行为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调取的杜霞银行收支记录，但杜霞存入和随后取出的款项金额不一致，且存取款的银行网点不一致。该事实与周文斌陈述的取现13万并退回给杜霞，杜霞立即存入该银行的说法不一。另周文斌于2018年12月5日向杜霞出具了借条，且该借条上载明了借款组成及交付方式；若周文斌现不认可上述借款的交付，则为何不向杜霞主张撤回该借条。2、关于金额为12万的欠条。该欠条是以21万本金结算2016年10月22日至2019年12月4日的利息。而周文斌则辩称该欠条系20万本金按月利息5分计算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12月4日的利息合计12万。针对上述欠条中计算的利息实际如下：担保人孙某对借贷参与说情调解，并将利息标准调解至月利息2.4，按2016年12月22日书立的借条21万本金，计算至2019年12月4日合计约38个月，每月利息为5040元，合计利息为191520元并扣减周文斌已支付的7万，下欠利息12万未支付。 周文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周文斌申请一审法院在南部县中国建设银行XX路支行的调取相关银行交易明细，根据调取的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并与周文斌在一审中的陈述相吻合。同时杜霞作为职业放贷人，在一审法院有多次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且放贷月利息为5分，属于违法国家禁止规定的高利借贷；杜霞胁迫周文斌以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名义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无效。 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辩称，周文斌于2016年10月22日向杜霞借款20万元、利息为1万。截止2018年12月5日，周文斌已支付7万；2018年12月5日，杜霞与孙某共同到我单位（东坝自来水厂）要求周文斌出具还款凭据。周文斌当时并无还款能力，其作为该自来水厂的负责人在未预估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即出具了2018年12月5日的借条。 杜霞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周文斌、南部县东坝镇自来水厂连带返还借款本金51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文斌因资金需要向杜霞借款，杜霞于2016年10月22日向周文斌转账200000元。 2018年12月5日，周文斌向杜霞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杜霞人民币壹拾捌万正（小写180000.00）（其中转账壹拾叁万现金伍万）注月息2分春节前还款不计息借款人：周文斌担保单位：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加盖公章）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 2019年12月4日，经结算，周文斌向杜霞出具《借条》、《欠条》各一份，内容分别为：“今借到杜霞人民币210000.00贰拾壹万元整转原借条2016年10月22号的借款原借条作废借款人：周文斌担保单位：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加盖公章）”、“今欠到杜霞2016年10月22日到2019年12月4号210000.00贰拾壹万元本金的利息共计120000.00壹拾贰万元正。欠款人：周文斌担保单位：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 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中国建设银行XX路支行调取2018年12月5日杜霞银行账户（XXXXXXXXXXX********）四笔交易以及周文斌银行账户（XXXXXXXXXXX********）一笔交易的具体交易时间、地点，具体如下：11点01分17秒，孙某向杜霞转账30000元；11点14分33秒，杜霞向周文斌转账130000元；11点22分08秒，周文斌在建行南部XX街支行现金支取130000元；11点49分01秒，杜霞在建行南部XX路支行现金存入125000元；16点16分27秒，杜霞向孙某转账30000元。 另查明，周文斌借款后，向杜霞偿还利息70000元。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系集体经营单位（非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借款本金金额以及利率；2、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案涉借款本金金额以及利率的问题。杜霞诉称：周文斌分别于2016年10月22日、2018年12月5日向其借款210000元（转账200000元、现金交付10000元）、180000元（转账130000元，现金交付50000元）；2019年12月4日以本金21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至2.4分计算28个月利息，扣减已付利息70000元后，双方结算利息120000元，并书立《欠条》。周文斌辩称：1、周文斌仅于2016年10月22日向杜霞借款200000元，约定月息5分，即每月利息10000元；2、2018年12月5日杜霞向周文斌转账130000元，周文斌立即取现130000元交给杜霞，当日未现金交付50000元；3、2018年12月5日《借条》载明金额180000元系结算26个月利息（2016年10月22日至2018年12月4日）扣减已支付利息80000元（实际支付70000元利息以及借款时预付10000元利息）组成；4、2019年12月4日《借条》载明金额210000元，系实际借款200000元和预付10000元利息组成，系重新书立借条；5、2019年12月4日《欠条》载明金额120000元系12个月利息（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12月4日）。根据双方的陈述、所举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周文斌辩称借款本金200000元、月息5分的事实具有极大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杜霞于2018年12月5日向周文斌转账130000元的资金来源，分别系2018年12月4日基金赎回100000元和2018年12月5日案外人孙某向杜霞转账30000元，杜霞基金赎回前账户余额仅176.49元，说明杜霞转账130000元前自有流动资金并不充足；2、杜霞于11点14分33秒在南部县XX街向周文斌转账130000元，又于11点49分01秒在建行南部XX路支行现金存入125000元，杜霞对转账后35分钟存入125000元的资金来源未能作出合理性解释；3、周文斌对案涉借款形成的陈述与案涉《借条》、《欠条》比较吻合，相反，杜霞对2019年12月4日《欠条》载明金额计算标准的陈述（2分至2.4分）含糊。一审法院对周文斌于2016年10月22日向杜霞借款200000元，约定月息5分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杜霞主张周文斌还于2018年12月5日借款180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属于不定期借贷，经杜霞催收后，周文斌应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经催告不还，视为逾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周文斌应当向杜霞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超过我国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年利率24％，故超出的部分不予保护，但我国司法解释规制年利率24%-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的约定并非无效，当债务人给付，且债权人受领后，法院不予干预，故周文斌已偿还的70000元，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系按月利率3%计算至2017年10月11日的利息，未支付的利息则以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 关于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第六十四条“集体所有制的各类公司的管理、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之规定，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为周文斌提供担保未经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周文斌私自加盖公章的行为，构成越权代表，因杜霞是善意的，构成表见代理，担保行为有效，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承担。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担保的范围，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依法应对全部债务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对杜霞要求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文斌追偿。一审法院对杜霞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判决：1、周文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杜霞返还借款200000元，并从2017年10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文斌追偿；3、驳回杜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杜霞负担3100元、周文斌和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负担5800元。 二审期间，杜霞申请了证人孙某作证。证人孙某证实与杜霞、周文斌均系朋友关系，其中通过收账与杜霞自2015年开始认识。证人孙某陈述案涉金额21万的借条，其中转账的20万系在杜霞与周文斌在孙某车上完成的转账交易、1万元系以现金交付，对该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并不清楚。案涉金额为18万的借条，部分是现金、部分是转账，借款总金额是18万，该借款未约定利息，但对分别交付的金额并不清楚。杜霞向周文斌交付案涉借款18万时，孙某与杜霞、周文斌一同前往当地建行。关于2019年12月4日结算利息的情况，孙某表示不清楚。 周文斌经质证认为，证人孙某的证言不真实，其陈述不清楚案涉借款21万是否约定利息，但周文斌实际已向杜霞支付7万利息，同时借款21万中有1万是作为利息。周文斌在向杜霞借支前述借款后，已无偿还能力。杜霞不可能向其再次借款18万。 杜霞另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书证：1、周文斌于2016年10月22日出具的借条扫描件一份；2、周文斌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了借条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2016年出具的借条已作废，2019年11月4日对案涉借款21万约定了月息3分，并无违约金。周文斌质证意见为：对第1、2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第1组证据由孙某作担保、并未约定利息但有违约金，口头约定了月息5分，并支付了1万利息。第2组证据约定月息3分系按杜霞要求出具，但实际结算并非如此。 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周文斌于2016年10月22日向杜霞出具了借条一张“借到杜霞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正（小写210000.00）还款日期2016年11月22日还，俞期未归还付违约金五万元，担保人孙某、担保单位东坝自来水厂（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盖章），借款人：周文斌，2016.10.22”。该借条后经转换于2019年11月4日形成了借款金额为21万的借条，即“今借到杜霞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正（小写人民210000.00）按月息3%付，担保单位东坝自来水厂（南部县东坝自来水厂盖章确认），转原借条，原借条贰拾壹作废，2016.10.22，借款人：周文斌，2019.11.4”。上述借条经先后转换，形成了2019年12月4日借款金额为21万的借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请求的相关事实及法律适用进行审理认定。 关于周文斌与杜霞于2016年10月22日形成的借款本金认定。杜霞于2016年10月22日向周文斌转账交付借款20万，周文斌对上述转款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借条中载明金额为21万，其中1万为利息并未作为本金交付。杜霞出示了周文斌就该借款先后于2016年10月22日、2019年11月4日、2019年12月4日书立的借条凭证佐证，上述凭证均载明借款本金为21万，同时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借款本金为21万，分别以转账和现金交付完成，但本院根据一审中已经举证、质证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全部交易明细》综合分析，杜霞在2016年10月22日向周文斌转账交付20万之前，其账户尚有足够一次性支付的存款余额完成借款本金21万的交付，而杜霞却采用转账和现金两种方式完成借款交付，其未对上述交付方式作出合理解释。证人孙某在庭审中证实该借款是以现金和转账交付，其中现金交付1万的履行地点在孙某的车上。一因证人陈述本身具有一定主观性；二因证人孙某称与杜霞通过“收账”认识多年；三因孙某多次参与了杜霞与周文斌之间借贷关系，同时期亦与杜霞有多次银行交易往来，本院不能确认证人孙某上述证言的客观真实性，对其上述内容不予采信。此外，杜霞未就上述借款已交付21万本金的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故，本院认定周文斌与杜霞于2016年10月22日成立的借贷本金为20万。 关于周文斌于2018年12月5日出具的借条金额18万的借款真实性认定。周文斌辩称杜霞主张18万借款系由13万转款和5万现金交付，但事实上13万转款已于当日取现交还给杜霞、且未收到5万现金。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杜霞、周文斌于2018年12月5日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即11点01分17秒，孙某向杜霞转账30000元；11点14分33秒，杜霞向周文斌转账130000元；11点22分08秒，周文斌在建行南部XX街支行现金支取130000元；11点49分01秒，杜霞在建行南部XX路支行现金存入125000元；16点16分27秒，杜霞向孙某转账30000元。同时周文斌收入、支出款项13万均系同一账户、杜霞向周文斌转账支付的账户与其存入现金12.5万的账户亦为同一账户。周文斌对前述13万款项来往去向的陈述与银行交易明细基本印证，而杜霞对其账户在同时期向周文斌转出13万后、又存入12.5万的现金的来源并未作出合理性解释。综上，周文斌辩称在杜霞向其转账支付13万后，又取现13万退还给杜霞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另杜霞主张向周文斌现金交付5万，但周文斌对此予以否认。虽证人孙某作证证明该借款本金为18万，且有转账和现金的交付，同前述理由，本院对证人孙某证明对该借款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杜霞陈述现金交付5万系因其在交付时已随包带有现金，但其对该陈述进一步举证证明，故本院对杜霞主张现金交付部分借款5万的事实不予认可。综上，杜霞未对其同一账户内转出13万后又存入12.5万的合理性作出解释，同时未就其向周文斌实际转款13万、现金交付5万的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杜霞仅以周文斌出具的金额为18万的借条主张该借贷关系的成立，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周文斌应按其于2016年10月22日形成的借款，向杜霞偿还借款本金20万。 案涉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周文斌于2019年12月4日出具的借条系经由2016年10月22日借条、2019年11月4日的借条转换而来，上述借条中均未载明借款期限。其中，2016年10月22日的借条约定了逾期未还给付违约金5万、2019年11月4日的借条约定了月利息3分。上述借条的内容变化和周文斌已偿还利息70000元的事实，能够印证双方就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的事实。双方对案涉欠条中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存在争议，杜霞上诉称欠条中结算形成的12万，系以21万为基数，按月利息2.4分计算2016年12月22日至2019年12月4日合计38个月的总利息191520元，扣减周文斌已支付的7万，在该欠条中确认结算利息为12万。周文斌辩称案涉欠条载明的12万系以本金20万为基数，按月利息5分计算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的利息，12个月利息合计为12万。结合2019年11月4日借条约定的月利息3分，本院认定周文斌已支付70000元利息按月利息3分计算的可能性较大。一审法院以先息后本原则，认定已支付的利息70000元按月利息3%已支付至2017年10月11日，并自2017年10月12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未支付利息，本院对上述利息计算方式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杜霞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杜霞负担。 审 判 长 谭世蓉 审 判 员 鲜代秋 审 判 员 田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惠娟 书 记 员 贾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