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妍，女，汉族，1978年8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X。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世福，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溥，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红梅，女，汉族，1972年7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32************02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四辉，女，汉族，1968年12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39************021。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庆林，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妍因与被上诉人肖红梅、刘四辉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5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妍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58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徐妍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所产生诉讼费用全部由肖红梅、刘四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珠海贝斯特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的财产没有进行清点，因此不能确定贝斯特公司因减少注册资本履行能力下降并损害债权人利益，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在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珠海市溢利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中山昊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贝斯特公司的三个执行案件中，只冻结到贝斯特公司账户余款115698.97元，可以直接证明贝斯特公司已无清偿能力。司法实践中，对于公司的债权人而言，类似情形下只要通过强制执行公司仍未能清偿全部债务，就应认定股东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偿赔偿责任，而不应苛责债权人穷尽一切手段证明公司客观上已无其他可执行财产。（二）2016年8月25日贝斯特公司刊登《减资公告》，2016年12月30日完成减资程序，而前述三位债权人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陆续对贝斯特公司提起诉讼，所追收的欠款均发生在2016年7月以前，且贝斯特公司在2016年8月之后已经事实上处于停业状态，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时间节点，足以证明贝斯特公司减资就是为了股东逃避债务而故意为之。（三）如果贝斯特公司尚有其他财产能清偿债务，徐妍自然会利用其贝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催收，更不会提起本次诉讼，贝斯特公司另外两位股东孙伟和韩心莹更不可能主动向徐妍支付各自应分担的债务49984.42元。综上，贝斯特公司的减资就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且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二、一审法院认为贝斯特公司的公司面纱没有被揭开，并据此认为徐妍与贝斯特公司形成无因管理之债的债权债务关系，属法律适用错误。（一）公司面纱是否被揭开，即公司独立人格是否被否认，并非以法院生效判决作为唯一标准。虽然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对贝斯特公司及全部五位股东提起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因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债权得以全部清偿而撤诉，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大量存在因公司减资未通知公司已知债权人而判令股东在其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的案例。本案中贝斯特公司的减资即属于此类情形，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的起诉，孙伟和韩心莹主动向徐妍支付各自应分担的债务49984.42元，足以证明无论是债权人或者股东内部，均认为减资行为存在瑕疵且股东应承担相关责任。（二）贝斯特公司在减资过程中未采取合理有效的方式将减资事项告知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等已知债权人，且在出具给工商登记机关的《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中谎称债务“已落实担保或和债权人达成偿还协议”，危害债权人的利益，故类推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股东出资不实的补充赔偿责任，或第十四条第二款股东抽逃出资的补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贝斯特公司每位股东的出资由60万元减少为1万元，减资幅度为每人59万元，而前述三位债权人强制执行的金额合计为249922.08元，故任何一位股东都有义务全额清偿该笔债务，徐妍不符合“无因管理之债”中的“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之条件。（四）徐妍因未对贝斯特公司实际出资，亦未实际参与贝斯特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对于贝斯特公司的债权债务、被起诉、被执行等情况完全不知情（实际出资人谭明珠与徐妍已通过诉讼离婚，谭明珠亦未告知徐妍贝斯特公司相关涉诉情况）。直至2018年9月一审法院执行法官联系徐妍，徐妍主动到执行局配合调查后方才知晓贝斯特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徐妍是为贝斯特公司全体股东履行补偿赔偿责任，客观上也同时为贝斯特公司清偿了债务。三、徐妍实质上是对肖红梅、刘四辉行使追偿权，理应获得支持。（一）假设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对贝斯特公司及全部五位股东提起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没有撤诉，贝斯特公司五位股东被判决承担补偿赔偿责任应是大概率事件，而这种债务对外是连带之债，对内应是按份之债，应由全体股东共同分担，一审法院判令最终由徐妍一人独自承担，显然有失公平。（二）本案应认定为瑕疵减资股东之间对外承担责任后的追偿关系，即徐妍独自向贝斯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之后，依法向另外四位股东行使追偿权，理应获得支持。四、在2018年9月13日至17日徐妍被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强制司法拘留了五天，这是当时徐妍支付涉案款项的背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理清事实，支持徐妍的上诉请求，维护徐妍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四辉辩称：对于徐妍曾被司法拘留的情况，刘四辉并不知情，且徐妍为何会被强制司法拘留及被强制司法拘留的事实均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对徐妍支付执行款项的理由已阐述得非常明确，徐妍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向贝斯特公司主张。因此，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徐妍的上诉无理，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肖红梅未答辩。徐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肖红梅向徐妍支付徐妍垫付的款项人民币49984.42元；二、判决刘四辉向徐妍支付徐妍垫付的款项人民币49984.42元；三、判决肖红梅、刘四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四、判决肖红梅、刘四辉分别以49984.42元为基数，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向徐妍支付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垫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斯特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30日，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为徐妍，股东为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孙伟，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公司章程规定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60万元，认缴出资60万元，占注册资本20%，实缴出资为0元，未缴出资应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8月26日，贝斯特公司在南方都市报刊登《减资公告》。2016年12月23日，贝斯特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变更为5万元，各股东出资比例仍为20%，出资额均变更为1万元。同日，贝斯特公司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珠海贝斯特电器有限公司章程》载明贝斯特公司注册资本为5万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1万元，认缴出资1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实缴出资为0元，未缴出资应于2034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12月28日，贝斯特公司作出《公司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情况的说明》，载明贝斯特公司作出减资决议之日共有34.84万元债务，至变更之日新增债务0元，已偿还债务0元，剩余部分已落实担保或和债务人达成债务偿还协议。2016年12月30日，工商登记机关作出《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贝斯特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申请。2016年11月至2017年3月间，贝斯特公司先后被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珠海市溢利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中山昊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起诉至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贝斯特公司没有应诉，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进行缺席审理并作出（2016）粤0402民初10441号判决书、（2017）粤0402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402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贝斯特公司向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珠海市溢利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中山昊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共306165.03元及相应利息。贝斯特公司没有履行生效判决，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珠海市溢利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中山昊宇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均向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冻结了贝斯特公司银行账户内的银行存款115698.97元，除此银行存款外，暂未发现贝斯特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遂以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减少贝斯特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属投入注册资金不实及逃避债务为由，向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追加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为被执行人。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402执异44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将公司减资作为可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而贝斯特公司仍属在营企业，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所认缴的出资尚未届满缴纳期限，因此追加被执行人的理由不成立，若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认为减资行为对其造成损失，可另行提起诉讼或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于2018年3月12日起诉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以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恶意减资以逃避债务及出资不实为由，要求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对贝斯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018年9月13日、14日，徐妍委托杨滇海、徐相文、韩玉满向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汇入执行款356472.66元，后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向徐妍退回106550.58元。2018年9月19日，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发出（2018）粤0402执7606号执行结案通知书、（2018）粤0402执恢877号执行结案通知书、（2018）粤0402执恢920号执行结案通知书，确认贝斯特公司已自动履行完毕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同日，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以贝斯特公司已还清涉案款项为由撤回对徐妍、肖红梅、刘四辉、韩心莹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徐妍提交的《关于珠海贝斯特电器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共同承担法院执行款的承诺函》载明全体股东商定按股权比例共同承担执行款，该函没有肖红梅和刘四辉签名。徐妍提交的其与韩心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韩心莹按出资比例承担徐妍垫付的执行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山市坦洲镇嘉美瑞塑胶制品厂曾向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各股东减资来逃避债务及出资不实为由申请追加各股东为被执行人，后又以相同理由起诉各股东要求其对贝斯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该两案均未有各股东因减资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定论。因此，贝斯特公司的公司面纱并未被揭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向徐妍发出履行生效判决确定义务的通知，并非因为生效法律文书已确定包括徐妍在内的各股东应对贝斯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是因为徐妍系能够对外代表贝斯特公司进行民事活动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徐妍并无偿还贝斯特公司债务的义务。在没有偿还义务的情况下，徐妍仍以自有财产自行代贝斯特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对债权人而言，系徐妍履行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职务代贝斯特公司作出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对贝斯特公司而言，系徐妍作为无偿还义务的第三人自愿代为履行，徐妍与贝斯特公司因此形成了无因管理之债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才是徐妍的权利基础。而肖红梅和刘四辉不是该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该债权债务关系对肖红梅和刘四辉没有约束力，徐妍应向贝斯特公司主张权利。其次，徐妍尚未向贝斯特公司主张权利，也未对贝斯特公司的全部财产进行清点，不能确定贝斯特公司已没有能力偿还徐妍的债务，不能说明各股东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已造成贝斯特公司履行能力的下降，并由此已致使徐妍的债权人利益受到了实际的损害，因此，徐妍的主张及证据不足以使贝斯特公司的公司面纱被揭开，肖红梅和刘四辉作为贝斯特公司的股东，仍仅以出资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徐妍无权直接向肖红梅和刘四辉主张其对贝斯特公司享有的债权。最后，徐妍提交的《关于珠海贝斯特电器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共同承担法院执行款的承诺函》没有肖红梅和刘四辉的签名，肖红梅和刘四辉未与徐妍就按股权比例承担执行款达成合意，徐妍提交的《协议书》只能证明其与韩心莹间的约定，与肖红梅和刘四辉没有关联，故徐妍亦无依据直接要求肖红梅和刘四辉承担。综上分析，徐妍诉请肖红梅和刘四辉支付垫付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妍应当另行向贝斯特公司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徐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徐妍负担。二审期间，徐妍称其在一审第二次庭审后提交过一组证据，但并未列入一审判决书，故将该组证据在二审中提交，具体如下：1.账户交易明细；2.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此外，还提交了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的（2017）粤0402执9947号决定书，拟证明徐妍于2018年9月13日至17日被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司法拘留了五天。刘四辉对徐妍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付款账户名称并非孙伟；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付款账户名称并非韩心莹。对于（2017）粤0402执9947号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徐妍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公司减资纠纷是指公司注册资本减少过程中因减资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公司减资纠纷在类型上主要分为两类：一是公司股东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公司的减资行为无效或撤销公司的减资决议；二是公司债权人提起诉讼，要求减资的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但本案均不属于上述两种情形，故本案案由并非公司减资纠纷，而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第二，案涉有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系贝斯特公司的债务，徐妍作为该公司股东并无偿还该债务的义务。但徐妍以个人财产代贝斯特公司偿还了债务，徐妍应向贝斯特公司主张返还。第三，目前并无生效裁判文书确定贝斯特公司的人格被否认而导致股东须对贝斯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贝斯特公司的人格是否应被否认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同时，徐妍提交的《关于珠海贝斯特电器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共同承担法院执行款的承诺函》并未有肖红梅、刘四辉的签名，可见徐妍与肖红梅、刘四辉并未就按股权比例承担执行款达成合意。因此，徐妍无权直接向肖红梅、刘四辉主张其对贝斯特公司享有的债权。综上分析，徐妍诉请肖红梅、刘四辉支付垫付款，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徐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徐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