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小珍，女，198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敏，男，199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天门市，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欣，武汉市汉阳区华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小珍因与被上诉人李慧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1民初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小珍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8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慧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支付的18.5万元款项的定性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购房过程中支付18.5万元是属于共同购房的出资款，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支付的18.5万元并不是共同购房的出资款，而是被上诉人婚前自愿对上诉人的赠与。虽然该18.5万元原本是属于被上诉人婚前个人财产，但被上诉人已在双方正式登记结婚前自愿赠与给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要求支付给开发商，由上诉人以个人的名义与开发商单独签订购房合同，赠与的行为已经实际完成。而且赠与的行为和购房的行为均发生在双方登记结婚前，所以该份购房合同的首付款34万元以及婚前的部分月供均已属于上诉人的个人婚前财产，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李慧敏赠与给上诉人的18.5万元认定为共同购房出资款完全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情形。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具体为，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的受益与他方的受损存在因果关系，受益方取得收益没有合法依据。首先，由于婚姻存续期间内夫妻财产的混同，无论被上诉人支付的18.5万元是属于对上诉人的赠与，还是婚前共同投资买房的收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上诉人一方持有，用于家庭生活和孩子的生活、医疗均是理所当然的，并不存在受益和受损的问题。其次，无论被上诉人将其婚前的18.5万元赠与给上诉人，还是交给上诉人共同购房，这些均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将财产交给妻子打理也是符合常理的，同样不存在利益受损的情形。所以，上诉人婚内持有本案财产合法有据，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以及提交的事实和理由均是要求上诉人返还共同购房的出资款，即使不考虑被上诉人赠与的效力问题，双方在婚前共同投资购房的出资款，在双方已经实际登记结婚的情况下，该部分的财产事实上已经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对婚内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发生的争议显然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另外，如果是共同投资的收益分配争议，就应当按照合同纠纷审查双方对投资的份额、收益是否有约定，投资款有没有经过双方结算，同样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的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实际上属于婚前对上诉人的赠与，已属于上诉人的个人婚前财产，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为共同投资买房的退款，那么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就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四条的规定，也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因此，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李慧敏辩称，第一，被上诉人支付的18.5万元购房款的性质，上诉人的主张是摇摆不定的。先是说彩礼后又是说在签订购房合同时的赠与，如果上诉人当庭不能明确的话，被上诉人认为法院应当径直驳回他的上诉请求。第二，房产公司返还的购房款不存在合理的消耗，因为一审中上诉人当庭称这个钱是偿还了婚前的个人债务。而且被上诉人通过微信支付给上诉人的房贷，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给她和小孩的生活费，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上诉人就消耗了将近2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不能视为合理的消耗。第三，婚前财产不存在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当然双方约定的除外。第四，因为购房出资是被上诉人的婚前个人财产，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追要，上诉人拒不返还，这就是不当得利。第五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 李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小珍返还李慧敏出资款2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慧敏与苏小珍于2015年相识后，于2017年确立恋爱关系，于2018年2月份按民间风俗举办婚礼；嗣后，双方于2018年10月29日办理登记结婚，并于2019年5月9日生育儿子苏茗璟。 2017年11月14日，李慧敏与厦门市福佳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佳斯公司）签订《福佳斯商业广场选房意向书》，约定李慧敏向福佳斯公司购买其预售的2号楼519号房，李慧敏于意向书签订当日向福佳斯公司支付了定金2万元。2018年3月31日，苏小珍在《福佳斯商业广场房屋使用权选房协议》上签字确认购买福佳斯公司开发的福佳斯商业广场项目2幢519号房。2018年4月30日，苏小珍与福佳斯公司签订了《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苏小珍购买位于厦门市同安区××街道××路××号××广场××层××号房，房屋总价84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苏小珍应向福佳斯公司支付336000元首付款，余款504000元由苏小珍向银行或第三方金融机构申请商业贷款或其它贷款／借款渠道。合同签订后，李慧敏向福佳斯公司刷卡支付了首付款165000元，苏小珍向福佳斯公司刷卡支付了首付款155000元，共计32万元。2018年5月21日，苏小珍与福佳斯公司签订了《借贷合同》，约定苏小珍向福佳斯公司借款50万元用于购买同安区××路××号（福佳斯商业广场2号楼519单元）房屋使用权，借款期限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28年5月20日止，借款期内利息按年利率6.5%计算，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每月15日前还款5677.4元。2019年4月，福佳斯公司与苏小珍解除上述合同，并将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及解除合同补偿金共计435025.43元，全部汇入苏小珍银行账户（开户行：工商银行前埔支行；账号：×××57）。 2019年10月24日，李慧敏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苏小珍银行账户（开户行：工商银行前埔支行；账号：×××57）的存款29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闽0981财保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苏小珍上述账户的存款29万元，冻结期限一年，并委托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依法实施了诉讼保全，实际冻结苏小珍上述账户存款计280017.18元。现李慧敏以苏小珍拒绝返还出资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婚前，李慧敏与苏小珍以各自的婚前个人财产出资，合意共同购买位于厦门市同安区××街道××路××号××广场××幢××层××号房用于婚后居住。庭审中，李慧敏提供的金额为20000元、165000元、35000元、120000元的刷卡回执，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其出资共计185000元及苏小珍出资共计155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苏小珍抗辩称，李慧敏支付的185000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系属李慧敏赠与的婚约财产，苏小珍对此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庭审中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李慧敏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故对苏小珍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李慧敏另主张截至合同解除当月，其通过苏小珍按月向福佳斯公司偿还房屋按揭款共计62451.4元，但仅提供一份还款明细作为证据，该明细系李慧敏自行制作，苏小珍亦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李慧敏所述按揭款系由其婚前个人财产偿还的事实，不予认定。现福佳斯公司与苏小珍解除房产买卖合同后，将购买房屋的首付款、按揭款及解除合同补偿金共计435025.43元，一并汇入苏小珍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该事实庭审中苏小珍予以确认，予以采信。因货币系种类物性质，福佳斯公司向苏小珍支付的款项已发生混同，且双方婚姻关系仍在存续期间，确有存在为抚养子女及共同生活等事项，必然发生合理的自然消耗，故对已经自然消耗的部分，即155008.25元（435025.43元-280017.18元），李慧敏要求苏小珍返还的，不予支持；剩余部分，即苏小珍工商银行账户中的余款280017.18元中，其中属于李慧敏个人财产的部分，苏小珍没有占有、管理的法律根据，李慧敏有权要求苏小珍予以返还，即苏小珍应当按李慧敏的出资比例向其返还152362.29（185000／340000×280017.18）元。综上所述，对李慧敏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超出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1．苏小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慧敏152362.29元。2．驳回李慧敏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二审庭审中一致确认，双方于2017年下半年在福建省福安市××镇举行订婚仪式。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双方未约定各自对房屋所享有的份额。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小珍与被上诉人李慧敏于2017年下半年举行订婚仪式，并于2018年2月份按照民间习俗举行婚礼，双方已有缔结婚姻关系的明确意图。在举行婚礼后，由上诉人苏小珍与被上诉人李慧敏共同出资，以上诉人苏小珍个人名义购买房屋，系为婚后共同居住生活而准备。上诉人苏小珍与福佳斯公司订立购房合同所形成的债权应属于双方共有。鉴于双方并未约定各自的份额，且购买房屋时双方已举行婚礼，购买之后双方亦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应认定该债权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在上诉人苏小珍与福佳斯公司解除购房合同后，基于该合同所返还的购房款属于夫妻共同共有。上诉人苏小珍主张被上诉人李慧敏的出资款属于赠与的彩礼，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上诉人苏小珍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李慧敏诉请上诉人苏小珍返还购房款，实质上属于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李慧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苏小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的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其诉请上诉人苏小珍返还购房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苏小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上诉人苏小珍成立不当得利，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8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慧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被上诉人李慧敏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7元，由被上诉人李慧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第四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 （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 （二）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