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69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范方如，男，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才，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华福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赖小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晓军，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平，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孙桂英，女，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婧，广东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孙德龙，男，土家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婧，广东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方如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华福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福公司）、一审被告孙桂英、孙德龙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范方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华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平，孙桂英、孙德龙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婧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方如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4民初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华福公司针对范方如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范方如无需在400万元范围内对珠海仲裁委员会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所裁决珠海优仕时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仕公司）所负华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优仕公司在减资时，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的租赁纠纷尚在仲裁阶段，其债权并未经裁决确认为有效债权，华福公司是否为债权人的身份并未得到确认。优仕公司的减资程序合法合规，其在《珠海特区报》刊登了《减资公告》，已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完成全部手续，包括在《珠海特区报》刊登了《减资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变更注册资本符合法律规定，范方如作为优仕公司股东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华福公司请求范方如对珠海仲裁委员会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所裁决优仕公司所负华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范方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范方如的上诉请求。华福公司辩称：（一）华福公司认为优仕公司减资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并无错误。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因租赁合同产生纠纷，华福公司依据合同于2016年4月8日提起仲裁，优仕公司于同年6月15日登报公告减资。其减资行为有明显的抽逃出资、逃避债务的嫌疑。无论如何，该减资决议也将直接损害到华福公司的债权，对此优仕公司应对华福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77条的规定，优仕公司应在作出减资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以便债权人提出担保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而华福公司已经对优仕公司提起了仲裁，是已知的、明确的债权人，优仕公司有直接通知华福公司的义务。（二）华福公司认为优仕公司行为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依法公司股东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华福公司认为，优仕公司增资扩股的行为，虽然发生在双方租赁关系之后，但也直接损害到华福公司债权的受偿权益。因为增资行为除了会直接导致扩张经营，增加责任能力外，公司对外的负债也会随着增加。但由于优仕公司的增资并没有到位，因此增资行为并未提升公司的实际清偿能力，反倒额外又增加了公司其他负债。在此情形下，对华福公司的债权也必然受到严重影响。因此，华福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有关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要求孙桂英、孙德龙在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孙桂英360万元，孙德龙40万元，合计400万元）的范围内对珠仲裁字(2016)第40号仲裁书所裁决优仕公司应向华福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此外，孙桂英、孙德龙事后又将公司股权（包括未履行出资义务的400万元和实缴的100万元）转让给范方如，范方如对此也是明知的，华福公司依据上述规定第十九条有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要求范方如在400万元的范围内对珠仲裁字(2016)第40号仲裁书所裁决优仕公司应向华福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范方如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优仕公司通过减资的行为躲避其债务的承担，不履行生效裁决，名下也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严重侵害了华福公司的权益，致使华福公司合法债权无法得到实现。范方如在上诉中辩称在减资时华福公司是否为债权人的身份并未得到确认、优仕公司减资程序合法合规。华福公司认为：债的发生分为法定之债和意定之债，本案中的情形属于意定之债中的合同之债，因此，双方在合同成立生效后就产生了债，债权人债务人身份就已经确定，不存在需要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方式确定一说。另原审判决已经对此作出说明，“明知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正在仲裁过程中，华福公司在优仕公司减资前系其潜在的、将来的债权人”。由于优仕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正在仲裁过程中，华福公司是优仕公司明确的，已知的债权人，报纸公告对象只适用于下落不明，无法送达的情况，明显华福公司不在此列。因此优仕公司的减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侵害了华福公司的合法债权，优仕公司股东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华福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范方如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孙桂英、孙德龙口头辩称：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正确，孙桂英、孙德龙不需要承担责任。华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范方如、孙桂英、孙德龙为（2016）粤04执25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令范方如在400万出资范围内对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所裁决优仕公司应向华福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孙桂英在未出资360万、孙德龙在未出资40万范围内对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所裁决优仕公司应向华福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范方如、孙桂英、孙德龙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签署《华发商都租赁合同》，由优仕公司承租华发商都1#楼1层A1012商铺，租赁期限为2014年4月13日至2017年6月13日。2016年4月28日，珠海仲裁委员会受理了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关于租赁合同纠纷申请仲裁裁决一案，并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裁决优仕公司向华福公司支付租金等费用。华福公司根据上述生效仲裁裁决书，于2016年10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优仕公司进行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明，优仕公司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期间作出（2016）粤04执251号通知书，限令华福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优仕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另查明，优仕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孙桂英，注册资本100万元，实收资本100万元，其中孙桂英出资90万元，孙德龙出资10万元。2011年8月8日经工商局核准，将法定代表人孙桂英变更为孙德龙。2014年3月18日，优仕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孙桂英认缴出资450万元，实缴出资90万元。孙德龙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10万元。优仕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孙桂英、孙德龙未缴出资于2023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4年3月25日，工商局核准登记，变更优仕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16年5月12日，优仕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孙桂英将其持有的90%股权及实缴90万元、孙德龙将其持有的10%的股权及实缴10万元出让给范方如。优仕公司修改公司章程，范方如总认缴出资500万元，实缴出资100万元，未缴出资于2023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5月20日，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股东范方如，认缴出资500万元，实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0%。2016年6月15日，优仕公司在珠海特区报刊登《减资公告》。主要内容为：优仕公司经股东会决定，决定注册资本由原来5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请债权人自见报之日起45日内向公司申报债权。逾期不报，视为放弃权利，公司将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2016年7月30日，优仕公司股东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其中认缴出资100万元），减少注册资本出资中的400万元。范方如认缴出资100万元，实缴出资100万元。2016年8月3日，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优仕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庭审中，华福公司与范方如对一审法院上述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华福公司主张孙桂英、孙德龙在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增至500万元后，孙桂英、孙德龙并未实缴增资400万元，且将股权进行了转让。同时，优仕公司在未书面通知华福公司的情况下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损害了华福公司利益，故请求追加孙桂英、孙德龙及范方如为被执行人。因此，本案的焦点为：一、孙桂英、孙德龙因增资不到位及将股权转让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二、优仕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范方如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关于孙桂英、孙德龙因增资不到位及将股权转让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增加注册资金是扩张经营规模、增强责任能力的行为，原股东约定按照原出资比例承担增资责任，与公司设立时的初始出资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公司设立后增资与公司设立时出资的不同之处在于，股东履行交付资产的时间不同。正因为这种时间上的差异，导致交易人（公司债权人）对于公司责任能力的预期是不同的。股东按照其承诺履行出资或增资的义务是相对于社会的一种法定的资本充实义务，股东出资或增资的责任应与公司债权人基于公司的注册资金对其责任能力产生的判断相对应。本案中，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2014年2月24日签订租赁合同，而优仕公司2014年3月25日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其注册资金（增资400万元），即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发生在优仕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之前，则华福公司对于优仕公司的责任能力判断应以其当时的注册资金100万元为依据，而优仕公司能否偿还华福公司的债务与此后优仕公司增加注册资金是否到位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更何况，优仕公司股东约定了未缴出资的时间为2023年12月31日之前。因此，华福公司以孙桂英、孙德龙因增资不到位而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因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发生在优仕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之前，且股东约定了未缴出资的时间为2023年12月31日之前，孙桂英、孙德龙将股权转让给范方如并未损害华福公司的利益，因此，华福公司主张孙桂英、孙德龙因增资不到位即将股权转让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观点，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优仕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范方如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孙桂英、孙德龙在将股权转让给范方如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对此，范方如是明知的；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优仕公司在作出减资决议时，明知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正在仲裁过程中，即华福公司在优仕公司减资前系其潜在的、将来的债权人。因此，对公司债权人而言，优仕公司所作的减资决议实质上是相应减少了公司的偿债能力，故应对其减资程序做更为严格的限定。尤其是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之间已经发生纠纷时，优仕公司应当预见到双方之间发生债权债务的可能性，华福公司应为其减资事宜的当然通知对象。现经一审法院查明，优仕公司就减资事宜在能通知华福公司的情况下而未通知华福公司，应属减资程序存在瑕疵，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优仕公司的减资程序已经完成，其减资中的瑕疵直接导致华福公司作为潜在的债权人丧失了对将来发生的债权要求优仕公司提出担保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机会。在优仕公司以不再缴纳待缴注册资本的方式进行减资后，该公司的偿债能力受到了极大影响。而且从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的执行结果来看，华福公司对优仕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也一直未能获得清偿，且范方如亦当庭陈述优仕公司目前经营困难，虽未吊销、清算，但没有正常经营。在此情况下，华福公司之债权直接获得清偿的机会已丧失，故其要求优仕公司的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因华福公司对优仕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故对其诉请中范方如在400万出资范围内对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所裁决优仕公司应向华福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范方如在400万元范围内对珠海仲裁委员会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所裁决优仕公司所负华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华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范方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源于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上诉人范方如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华福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是优仕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追加范方如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关于优仕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公司减资后的注册资本不得低于法定的最低额度。”本案中，优仕公司股东会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其中认缴出资100万元），范方如认缴出资100万元，实缴出资100万元。但没有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通知债权人。优仕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在珠海特区报刊登《减资公告》，但此时华福公司与优仕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正在仲裁阶段，优仕公司应预见华福公司为其潜在的债权人，应当直接书面告知华福公司有关优仕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事宜，以便华福公司采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但范方如在本案诉讼期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书面通知华福公司。因此，优仕公司通知已知债权人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致使债权人华福公司丧失了在优仕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前要求其清偿债务的机会。范方如上诉主张优仕公司变更注册资本符合法律规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追加范方如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优仕公司原股东孙桂英将其持有的90%股权及实缴90万元、原股东孙德龙将其持有的10%的股权及实缴10万元出让给范方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于2016年5月20日核准变更登记优仕公司股东为范方如，认缴出资500万元，实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0%。因优仕公司在此之后的减少注册资本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范方如未足额缴纳注册资本，尚欠应缴注册资本金额400万元。本案执行法院已经查明被执行人优仕公司无财产可供在执行，优仕公司也没有依照执行法院的要求提供可供执行财产，应认定优仕公司无法清偿本案所欠债务。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范方如应在其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范方如在400万元范围内对珠海仲裁委员会珠仲裁字（2016）第40号裁决书所裁决优仕公司所负华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范方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范方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