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再1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翟某1，住山西省朔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山西源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源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某，住山西省朔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山西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翟某2，现住山西省朔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山西圣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翟某1因与被申请人常某、翟某2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602民初1392号和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6民终5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晋民申3178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翟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和刘某，被申请人常某、翟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翟某1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602民初1392号民事裁定以及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6民终577号民事裁定。2.判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32154.88元耕地补偿款。事实和理由：（一）案件的事实为：再审申请人父母去世后成员于2016年10月5日针对父亲翟荣遗留下的房产及承包地收益分配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承包地补偿费约定如下：户主只有种植权；国家征收的补偿费：翟德喜45%（被申请人翟某2父亲），户主7%，经办人3%，剩余由翟润花、翟某1、翟润香、翟润莲均分（因翟德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子翟某2、翟利代替享受相应份额）成员一致同意将父亲名下的承包地变更在翟润香名下，2017年12月份，翟润香去世，因当时家族成员中只有被申请人常，于是又一致同意将承包地变更在常某名下。2018年7月份，因建设高铁征用羔地1.9789亩、马车道0.6579亩，共涉及补偿款104189元，2019年2月份征用小吉围2.4493亩，涉及补偿款96779元，上述补偿款全部由二被申请人领取，并事后拒绝向其他权利人支付。（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农村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遵循“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只要原家庭成员中仍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存在，则全体家庭成员均享有权益。申请人虽然于婚后，但原家庭成员中一直存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且再审申请人在夫家并未因再审申请人的加入取得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再审申请人对原家庭征地补偿费用仍享有权益。其次，再审申请人是基于家庭成员之间就承包地补偿款分配协议起诉，要求被申请人履行该协议关于补偿款如何进行分配的内容，并不否认被申请人作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获得补偿款的权益。且二审法院也认可了该协议的效力，认为该协议为家庭成员内部约定。但却回避了再审申请人是否可依据该有效的“内部约定”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相应的补偿份额的问题。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案涉征地补偿款的权益享受主体与谁是承包地经营权主体无关，被申请人作为法律上的权利主体，在领取补偿款后应按照内部协议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应得的16％份额（没有经办人的3%）即32154.88元。常某、翟某2辩称，（一）再审申请人翟润花、翟某1、翟润莲不享有对本案所涉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益，其依据2016年10月15日签署的协议对本案所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进行分割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再审申请人不能依据2016年10月15日签署的协议对本案所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进行分割，该协议己履行完毕再审申请人的父亲翟荣早于十多年前过世，其母亲也早于2013年过世。从老人过世到2016年10月份时隔几年均没有对父母生前承包土地经营收益等事情进行协商。直到2016年10月15日再审申请人兄妹五人才对其父母生前承包土地经营收益等事宜进行协商，是因为2016年10月份时有一笔征地补偿款146000余元。为了合理分配该笔征地补偿款兄妹各方签署了该协议。当时这笔补偿款的经办人是翟某1，土地承包户主是翟润香，明确经办人份额3%，户主份额7%。在2016年10月底时，协议己经全部履行完毕，翟某2也代其父亲收到了相应金额的补偿款。2017年12月，因翟润香过世，各方同意常某成为户主，承包经营土地。2018年7月常某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本案所涉及两笔补偿款分别是2018年7月及2019年2月，均在常某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后。因此，再审申请人依据承包方是翟润香时签署的协议，来分割目前常某作为土地承包方而取得的征地补偿，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2016年10月15日签署的协议对常某不具有约束力，2016年10月15日再审申请人兄妹五人签署协议时案涉土地的承包人还不是常某。常某也没有参与该协议的协商与签署，因此，2016年10月15日签署的协议对常某不具有约束力，再审申请人不能依据该协议要求分割常某作为土地承包人的征地补偿款。（二）再审申请人翟润花、翟某1、翟润莲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没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资格。常某作为土地承包方，依法享有领取征地补偿款的权利。1.再审申请人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土地承包法》第15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16条第2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早在婚后，在夫家所在地生产生活。尽管土地承包的原则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但适用该原则的前提是必须是承包方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再审申请人已，并长期不在本村生产生活，无论其是否在夫家取得承包土地，不影响其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因此，本集体经济组织被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后，只能有合法的承包人常某依法享有获得补偿的权利。2.常某作为土地承包方，依法享有获得征地补偿款的权利。而征地款发放也是为保证承包方常某失去土地承包经营后的基本生活保证，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基本保障，征地补偿款发放目的是为保障农民失去土地后的基本生活保障。《土地管理法》第48条规定：征收土地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保障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常某从嫁到本村后，一直以务农为生。常某常年在土地上种植金针菇，作为基本的生活来源。2018年7月及2019年2月因高铁建设征用部分耕地，政府发放相应的补偿款，为了保障常某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也不以被征收土地生产经营为基本生活来源。因此，再审申请人没有权利也没有依据来分割常某作为土地承包方取得的征地补偿款。（三）再审申请人提出要求按照内部协议约定16％的份额分配征地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仅就2016年10月15日第三条约定内容来说“翟德喜45%，户主7%，经办人3%，剩余由翟润花、翟某1、翟润香、翟润莲均分”。2018年以及2019年的征地补偿款经办人应该是常某，即使没有经办人，再审申请人没有依据分割协议约定的经办人份额。尽管翟润香己经过世，但是其继承人也享有基本权利，再审申请人对翟润香的份额进行分割没有任何依据。因此，且不论该协议的效力、约束力如何，再审申请人依据该协议第三条要求按16％的份额分配征地补偿款，没有任何依据。综上，再审申请人不具备分割本案征地补偿款的资格及依据，答辩人常某作为土地承包方，依法享有领取征地补偿款的权利，再审申请人的诉求应予驳回。翟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返还羔地及马车道耕地补偿款16670.24元；2.对小吉围96779元耕地补偿款进行分割，其中判令原告享有15484.64元，两项合计32154.88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父亲翟荣生前在××区遗留数块承包地，父亲翟荣及母亲去世后，兄妹五人于2016年10月15日针对父亲翟荣遗留下的房产及承包地收益分配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承包地权益约定如下：户主只有种植权；国家征收的补偿费：翟德喜45%，户主7%，经办人3%，剩余由翟润花、翟某1、翟润香、翟润莲均分。之后兄妹五人一致同意将父亲名下的承包地变更在翟润香名下，2017年12月，翟润香去世，因当时家族成员中只有兄长翟德喜的儿媳妇即被告常某户口在本村，于是兄妹四人又一致同意将承包地变更在常某名下。2018年7月，因建设高铁征用羔地1.9789亩、马车道0.6579亩，共涉及补偿款104189元全部由二被告领取，并事后拒绝向其他权利人返还。2019年2月因建设高铁征用小吉围2.4493亩，涉及补偿款96779元，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该款项至今由村委会保管。综上，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原告兄妹五人达成的关于耕地权益的协议约定，故原告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纠纷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规定，在当事人之间存在土地权属争议的情况下，应当先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这是一个必经的前置程序，在未经相关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前，本案尚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翟某1的起诉。一审判决后，翟某1不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土地权属争议,进而适用《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认为本案应先经人民政府处理,故驳回上诉人起诉,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常某、翟某2等家庭成员之间就承包地补偿款如何分配签订了内部协议,是当事人自我处分的权利,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各成员应诚实守信,全面履行协议内容。因此,上诉人是基于该协议要求常某、翟某2履行协议内容,与土地权属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其次,即使涉及权属，也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该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不需要经人民政府事前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撤销一审裁定，指令重审。常某、翟某2辩称，一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翟某1父亲翟荣生前在朔州市××区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数块耕地经营权。翟荣夫妇去世后，翟德喜、翟润花、翟某1、翟润香、翟润莲兄妹五人于2016年10月15日针对翟荣留下的房产及承包地收益分配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承包地权益约定如下：户主只有种植权；国家征收的补偿费：翟德喜45%，户主7%，经办人3%，剩余由翟润花、翟某1、翟润香、翟润莲均分。之后翟荣名下的承包地登记在翟润香名下，2017年12月，翟润香去世，承包地登记在翟德喜的儿子翟某2妻子常某名下。2018年7月，因建设高铁征用部分承包地，涉及征地补偿款104189元由常某、翟某2领取，未按家庭协议分配。双方因此形成诉讼。二审法院另查明，翟某1婚后于1989年将户口迁入夫家所在地朔州市××区，其在夫家所在地生产和生活。二审法院认为，翟某1于1989年将户口迁入朔州市朔城区小平易乡林家口村，多年在夫家所在地生产和生活，并不以原村土地为基本生活来源，其与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已不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和生活关系，不具备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应不再享有原户籍所在地征地补偿费用的权益，其分配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对翟某1提供的家庭协议分配约定，仅属于家庭成员内部约定，并不会导致涉案承包地经营权主体变更的法律效力，常某系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依法享有获得征地补偿款的权益，故对翟某1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以本案纠纷属于土地权属争议为由驳回起诉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翟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再审期间，翟某1提交了如下证据：《土地承包合同书》《关于翟荣房物土地问题经兄妹五人合议决定》《里林庄村原大高铁项目建设占地补偿协议》《证明》三份、《常住人口登记卡》。常某提交了如下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户主变更证明》《福善庄乡里林庄村迎宾大道建设占地补偿协议》《客户明细账》《山西省农村信用社定期储蓄存单》等。本院调取的证据如下：《户籍证明》《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历史户成员信息》《朔州市朔城区福善庄乡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本院再审期间查明，翟荣的户籍地址位于山西省朔州市××区。常某于2017年12月27日将户口迁入山西省朔州市××区。2016年10月15日，翟德喜、翟润花、翟某1、翟润香、翟润莲兄妹五人就翟荣房屋土地问题达成了协议。2018年7月27日常某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8年7月高铁建设征用涉案土地中的羔地1.9789亩，马车道0.6579亩，补偿款104189元已被常某领取。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争议焦点问题为：原审裁定应否撤销及翟某1主张的32154.88元耕地补偿款应否支持。本案一审法院认为翟某1与常某、翟某2之间的纠纷属于土地权属争议，并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认定在未经相关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前，本案尚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驳回了翟某1的起诉。但本案并不属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而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故一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驳回起诉不当。二审法院以“一审以本案纠纷属于土地权属争议为由驳回起诉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而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一审法院未对案件予以实体审理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案件进行了实体审理认定后，维持了一审裁定，即驳回起诉，二审法院的实体审理及裁定结果会导致不服该裁定的当事人失去再上诉的诉权，属于程序不当。故原审裁定应予以撤销，翟某1主张的32154.88元耕地补偿款可通过再审裁判决定应否支持。综上，一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裁定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602民初1392号民事裁定和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6民终57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仲俊光审判员 韩德荣审判员 张建军 {文书日期}书记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