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民终2645号   上诉人（原告被告）：海南恒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城西横路华庭建材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MA5RC0J74M。   法定代表人：谢素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义，该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晓虹，女，198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罗豆农场第五作业区。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海口市龙华区司法局指派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海南恒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符晓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洁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符晓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计算诉讼时效不当，符晓虹已超过诉讼时效。（一）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自符晓虹满一年之日起，其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可以确定具体的二倍工资差额，故仲裁时效应从其工作满一年，也即从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的次日起计算”。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满一个月没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当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了，因此应该在满一个月的次日起一年期间内主张权利，这是符合劳动合同法立法本意的，是督促劳动者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一审判决称“自符晓虹满一年之日起，其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不合逻辑与生活常理。（二）从网上查询可知，由于劳动合同法没有明确双倍工资诉讼时效的起始时间，在司法实践中一直存有争议，各地法院判决不一。劳动法专家指出，如果把双倍工资理解成劳动报酬，就应当从离职的次日起计算时效；如果把双倍工资理解成惩罚性赔偿金，应当从入职第二个月起计算时效。目前比较明确的主流观点是，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并非是劳动者的劳动所得，也不在国家劳动人事部规定的工资构成范围之内，双倍工资实际上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罚，因此对双倍工资的请求应当从劳动者入职第二个月开始计算时效。北京地区司法界已对此达成共识。本案中，符晓虹2017年8月19日入职，同年9月18日满一个月，其申请劳动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为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9月18日。但符晓虹延迟至2019年3月15日才向龙华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一审判决计算诉讼时效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符晓虹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超出符晓虹诉讼请求的范围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要求恒洁公司“支付符晓虹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而符晓虹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的双倍工资”。一审判决擅自将计算二倍工资日期延长至8月19日，超越了符晓虹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依职权要求恒洁公司承担符晓虹没有主张的部分，不能代替当事人进行主张或处分，属于明显的程序违法。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符晓虹一审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恒洁公司的合法权益。   符晓虹辩称：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应签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以工资形式发放，属于工资。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即使应签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不属于工资范畴，因符晓虹于2017年8月19日入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可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时间区间是一个较长的时间，而该类侵权行为也是一个持续性行为，因此该类型纠纷的时效应从侵权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1年。而恒洁公司的侵权行为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8年8月20日止，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8月21日起计算，符晓虹于2019年3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请范围。一审诉求中，符晓虹请求法院对应签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被扣押金进行判决，一审法院虽在判决中对二倍工资的计算结果进行了调整，但该调整是基于开庭审理调查后的判断，仍属于符晓虹的主张范围，并未超越符晓虹的主张，也没有程序违法，因此应当予以维持。   符晓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恒洁公司向符晓虹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52482元；2.恒洁公司向符晓虹偿还所扣工资押金共计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恒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9日，符晓虹应聘至恒洁公司，于2017年8月20日入职工作。2017年11月15日，恒洁公司从符晓虹的工资中扣下500元作为押金，该押金为从符晓虹2017年9月至11月工资中分别扣除200元、200元、100元构成。同日，恒洁公司向符晓虹出具《收据》。   2018年6月12日，恒洁公司作出《关于直营部行政处罚通告》，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喜盈门店长符晓虹在公司薪资制度形成正式文件下发到店面，收到后未及时打印并进行店内宣导，导致店员不知，以至于上传下达存在脱节，使部门间的工作产生严重分歧的不良影响，特此给予行政警告一次，罚款100元！同时直营部经理李鸿飞存在监督不利的连带责任，也给予行政处罚50元！该《关于直营部行政处罚通告》加盖有恒洁公司的公章。   又查，入职期间，符晓虹在恒洁公司直营部、人力资源部、喜盈门直营店、万佳直营店等多个部门和岗位工作。   符晓虹自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工资情况为：2017年9月4470元；2017年10月5800元；2017年11月6876元；2017年12月4061元；2018年1月5120元；2018年2月2676元；2018年3月4675元；2018年4月6382元；2018年5月3973元；2018年6月4634元；2018年7月3815元；2018年8月3636元。   另查，恒洁公司自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为符晓虹缴纳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养老保险。   2019年3月，符晓虹向恒洁公司提出离职申请获得许可。2019年3月15日，因符晓虹与恒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纠纷，符晓虹向海口市龙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裁决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52482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海龙劳人仲告字[2019]174号《案件逾期告知书》，告知符晓虹因案件量过多，该仲裁委员会尚未受理，符晓虹可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起诉。符晓虹收到该《案件逾期告知书》后，于2019年3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恒洁公司是否应向符晓虹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的二倍工资差额52482元的问题。1.符晓虹与恒洁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2005年5月25日发布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本案中，恒洁公司与符晓虹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规定的主体资格，符晓虹受恒洁公司的劳动管理和从事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符晓虹曾在恒洁公司直营部、人力资源部、喜盈门直营店、万佳直营店等多个部门和岗位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恒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此外，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而恒洁公司为符晓虹缴纳了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恒洁公司也曾以自己名义作出《关于直营部行政处罚通告》对符晓虹进行内部处罚，且该通告加盖有公司公章。恒洁公司抗辩称其受案外人海口龙华佳家洁卫浴商行的委托向符晓虹代缴社保，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符晓虹与恒洁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符晓虹从2017年8月20至2019年3月19日在恒洁公司处工作，故一审法院确认符晓虹与恒洁公司在该时间段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恒洁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符晓虹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起止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自符晓虹工作满一年之日起，其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可以确定具体的二倍工资差额，故仲裁时效应从其工作满一年，也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的次日开始计算，即从2018年8月21日开始计算仲裁时效。符晓虹于2019年3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时效并未超过。故恒洁公司应当向符晓虹支付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51880元[4470元×（11天÷30天）+5800元+6876元+4061元+5120元+2676元+4675元+6382元+3973元+4634元+3815元+3636元×（19天÷31天）]。符晓虹主张超出的部分，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恒洁公司是否应向符晓虹偿还所扣工资押金500元的问题。恒洁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扣下符晓虹500元作为押金，符晓虹主张恒洁公司向其返还该500元，恒洁公司亦同意返还，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限恒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符晓虹支付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51880元；二、限恒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符晓虹返还押金500元；三、驳回符晓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符晓虹负担1元，由恒洁公司负担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符晓虹要求恒洁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是否已超出仲裁时效；二、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符晓虹的诉请。   关于符晓虹要求恒洁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是否已超出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14年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与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联席会议纪要》第20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申请仲裁的时效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终止的次日起计算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的，仲裁时效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的次日开始起算。”本案中，自2017年8月20日符晓虹入职至2019年3月19日符晓虹申请离职，恒洁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期限已满一年，参照上述会议纪要的规定，仲裁时效应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满一年的次日开始起算，也就是从2018年8月21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符晓虹于2019年3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符晓虹的诉请的问题。由于恒洁公司未依法与符晓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符晓虹支付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51791元[4470元÷21.75天×7天+5800元+6876元+4061元+5120元+2676元+4675元+6382元+3973元+4634元+3815元+3636元÷21.75天×14天]，但符晓虹在一审诉请中仅主张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应予以准许。符晓虹2018年8月的二倍工资差额2340.4元（3636元÷21.75天×14天）应予以扣减，即恒洁公司应向符晓虹支付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49450.6元。一审法院判决恒洁公司支付符晓虹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8月19日的二倍工资差额，超出了符晓虹的诉请，应予以纠正。同时，2014年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与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联席会议纪要》第21条第三款规定，不足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可按月应得工资÷21.75天×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天数中的实际工作天数计算。一审法院对符晓虹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部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恒洁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结果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海南恒洁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符晓虹支付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49450.6元；   三、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符晓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海南恒洁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南恒洁实业有限公司承担8元，符晓虹承担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南恒洁实业有限公司承担8元，符晓虹承担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林   审判员 陈 璐   审判员 潘 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青霞   速录员 黄晓霞   速录员黄晓霞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