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郭长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珊，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瀚，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焕新，男，汉族，1964年6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原审被告：廖成伟，男，汉族，1988年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县。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焕新、原审被告廖成伟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4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廖成伟虽不认可承担赔偿责任，但对其造成原告人身损害的事实并未否认”是事实认定的严重错误。1.廖成伟也从未承认其存在殴打刘焕新的行为，反而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强调，并非本人殴打刘焕新。刘焕新没有提供能证明廖成伟对刘焕新实施了殴打行为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受伤是廖成伟直接侵害所致。2.《调解意见书》中描述：“刘焕新称被廖成伟等几人打伤。”该描述说明当时现场有多人在场，双方存在冲突的情况，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究竟是谁的行为造成刘焕新受伤，亦没有证据证明是廖成伟殴打刘焕新致伤。廖成伟从未承认其存在殴打刘焕新的行为。《调解意见书》不能证明廖成伟存在动手殴打刘焕新的事实。3.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显示，刘焕新自述“约3小时前被多人群殴致头部……”且刘焕新声音洪亮，身高近1.8米，与廖成伟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根本不可能将刘焕新殴打致“脑震荡、肋骨骨折、上唇裂伤、牙损伤、头皮挫伤”。一审在刘焕新不能提供证据，廖成伟不承认其实施了殴打行为的情况下，径直认定廖成伟实施了殴打行为，该认定是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应发回重审。二、本案中不能证明廖成伟殴打刘焕新，判令国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是廖成伟殴打刘焕新，且各方均认可现场存在多名其他人员，上述人员也可能并非国基公司的工作人员，因为现场为施工场地，存在多个施工队进场施工的情况，当时事发地也在工地的食堂，非廖成伟所致的伤害也谈不上由国基公司承担。2.即使该行为是廖成伟所为，也并非是职务行为，无论廖成伟是否承担责任，国基公司都无需承担法律后果，廖成伟虽为国基公司的员工，但刘焕新在非工作时间闯入国基公司，对廖成伟进行挑衅、辱骂，为其二人的个人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无论廖成伟实施了何种行为，都与职务无关，并非其职务工作，国基公司无需对廖成伟的非职务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三、无论是谁致刘焕新受伤，一审法院对责任分担的认定也是不公平的，本次冲突事件产生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刘焕新强行闯入国基公司闹事导致，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国基公司承担70%，刘焕新承担30%的责任分担是错误的。刘焕新在起诉状及第一次庭审中主张其“妻子”何艳在工作中受到不公正待遇，前来“理论”，便在未得到国基公司允许的情况下，于非工作时间强行闯入国基公司并导致冲突时间的发生，是本次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后经庭审查明，何艳并非刘焕新的妻子，刘焕新也无法说明其如何进入国基公司，更说明了刘焕新闯入国基公司挑衅员工的非法性，其闯入国基公司并不是理论，而是寻衅滋事，企图通过侵害或恐吓他人的手段为其所谓的妻子出气。廖成伟在正常工作的地点突然被不明人士辱骂、挑衅、恐吓甚至是殴打，下意识进行必要的自助行为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刘焕新的行为对结果的发生存有故意、放任的心态，其不适当的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廖成伟没有任何过错，无论谁致刘焕新受伤，都应当由刘焕新承担全部责任。四、在坚持以上观点的同时，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金额上也是错误的。1.刘焕新已经在香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在2018年10月8日前往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珠海）医院（以下简称遵义医院）就医并开具疾病证明书不具备必要性，部分医药费不属于其治疗伤势应支出的费用，属于刘焕新出于泄愤而故意扩大损失，刘焕新的行为是恶劣的、不诚信的，其企图通过该种方式获取更多的本不应当得到的款项。刘焕新在庭审中表明人民医院无法治疗牙齿不符合客观事实，香洲区人民医院是综合性二级医院，且刘焕新也没有提供该医院无齿科的证明。2.刘焕新前往红旗藤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就医时间与其在人民医院住院时间相差一年，两次就医没有任何关联性，烤瓷牙花费的1200元不应得到支持。3.刘焕新虽然提交了医药费支付凭证，但无法显示是由何方支付的医疗费用，如是由医疗保险基金支付，其应当自行扣减已报销的金额，如未扣减，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其无权向国基公司或廖成伟主张赔偿责任。针对国基公司的上诉，刘焕新答辩称：1.国基公司提出的事实与理由是一审中其与廖成伟在法庭调查时承认的事实，一审予以认定。2.刘焕新同意一审判决认定的国基公司与廖成伟的违法事实，请求驳回国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廖成伟未发表意见。刘焕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基公司、廖成伟向刘焕新支付医药费8760.3元、护理费16800元（4200元×4个月）、误工费20000元（5000元×4个月）、营养费9000元（100元×90天）、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7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及伤残赔偿金；2.本案诉讼费由国基公司、廖成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廖成伟曾是国基公司主管安保工作的安全员，何艳曾在国基公司任职货梯司机，刘焕新与何艳系朋友关系。2018年9月28日，刘焕新以何艳受到廖成伟的不公正待遇为由，来到国基公司珠光新城工地项目部找廖成伟理论。在此过程中，双方发生言语及肢体冲突造成刘焕新受伤；廖成伟称，刘焕新强行闯入公司工地并先动手打人，其系出于本能的自卫才导致刘焕新倒地并在混乱中受伤。刘焕新于当晚被送往遵义医学院第五附属（珠海）医院救治，该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诊断为头部外伤，上唇裂伤；建议休息三天，门诊随诊，不适复诊。2018年9月29日，刘焕新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0月21日出院，共住院22天。《疾病诊断证明》载明，诊断：脑震荡、肋骨骨折、上唇裂伤、牙损伤、头皮挫伤；住院期间留一个陪人；医嘱：门诊随诊、休息贰周。住院期间，刘焕新于2018年10月8日到遵义医院就诊，被诊断为上前牙外伤。2018年12月20日，刘焕新再次到遵义医院就诊，诊断结果为脑震荡后综合症，医生建议休息一周，不适时随诊。刘焕新为主张上述治疗的费用，提交的医疗收费票据票面金额共计7118元；其中，珠海市香洲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票据金额为5469.2元。2019年9月8日，刘焕新到红旗藤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就医，该服务站出具处方载明：患者曾在外院做根管治疗，现牙体缺损，要求烤瓷牙修复；总费用1200元。2019年12月23日，刘焕新到遵义医院就诊，诊断为头痛待查、高血压3级；处理为患者家中自备有降压药；刘焕新提交了该次就诊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检查费442.3元。刘焕新提交了由珠海市公路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实其系该公司工程师，并在某工程项目中担任专业监理工程师。刘焕新一并提交了账户明细清单一份，显示2018年6月15日、7月13日、8月15日均有5000元入账，用于证实其工资待遇为每月5000元。刘焕新为证实何艳月收入为4200元，向法院提交了何艳的两个银行账号的流水明细，其中，农业银行账号明细显示，2018年7月24日、8月17日工资金额为3500元；珠海华润银行账号明细显示，2018年7月19日工资金额为700元。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刘焕新、廖成伟到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调解意见书》，其中简要情况载明：刘焕新称被廖成伟等几人打伤，廖成伟称是刘焕新先动手。最终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事发后，何艳未到国基公司上班；廖成伟亦于2019年2月17日辞职。在第一次庭审中，刘焕新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刘焕新损伤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一审法院经当事人同意，遂委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正光司鉴〔2020〕临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刘焕新右侧第8肋骨裂纹骨折；左上切牙、左下切牙、左下侧切牙损伤；鉴定意见为刘焕新的损伤未达伤残等级。上述鉴定费用2730元，刘焕新已预先交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刘焕新先主动找到廖成伟理论，引发矛盾升级，双方出现肢体冲突后，最终造成刘焕新受伤后果。因此，刘焕新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同时，廖成伟虽不认可承担赔偿责任，但对其造成刘焕新人身损害的事实并未否认，其在事发时的行为与刘焕新受伤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廖成伟辩称其系出于正当防卫造成刘焕新受伤，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刘焕新存在事先挑衅、辱骂及殴打的证据，故对于其属于正当防卫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侵权责任承担问题。涉案事发地点在国基公司的项目部工地，廖成伟作为该公司的安全员，具有安全管理职能，其为保障现场的安全生产，阻止刘焕新进入公司，虽后来双方冲突升级造成刘焕新受伤，但上述事实发生在廖成伟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应认定其系在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国基公司作为廖成伟的用人单位，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因此，结合纠纷双方的过错考虑，一审法院酌定国基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刘焕新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金额分析核定如下：1.医药费。刘焕新受伤后先是到遵义医院救治，后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院住院治疗22天。刘焕新述称因为事发当天到遵义医院被诊断上唇粘膜裂伤，需一周后拆线；因此，其在住院期间于2018年10月8日再次到遵义医院就诊，并被诊断为上前牙外伤。经核对该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刘焕新述称情况属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2018年12月20日，刘焕新再次到遵义医院就诊，国基公司认为刘焕新该行为属于故意扩大损失范围的意见不成立，对国基公司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焕新提交了两家医院出具的门（急）诊病历、影像检查报告单、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医疗收费票据费用明细清单等证据，因与本案纠纷发生时间、刘焕新伤情相互印证，存在关联，对该部分治疗费用711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刘焕新于2019年9月8日到红旗藤山社区卫生服务站就医，所产生的烤瓷牙修复费用1200元。考虑到刘焕新曾在香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已被诊断有牙损伤，且鉴定意见中也对该伤情予以认定，刘焕新在后期进行此次牙损伤修复，属于合理要求，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对于刘焕新于2019年12月23日到遵义医院就诊产生的442.3元检查费，因该病历诊断结果为头痛待查、高血压3级，不能证实系与本案人身损害有关，对刘焕新该项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支持的医疗费金额共计8318元（7118元+1200元)。2.护理费。刘焕新主张何艳于事发后未去工作，对其照料陪护4个月，应按何艳月工资收入计算护理费用。对该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医嘱明确载明刘焕新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刘焕新住院共22天，故护理费应按照150元/天计算22天为3300元。3.误工费。刘焕新提交了有关工作及收入证明，结合其2018年6、7、8月的银行账户工资明细，可证实其月工资为5000元。刘焕新治疗及住院共23天，医嘱建议休息共三周，刘焕新主张误工4个月不当，应按2个月计算较为合理。故，一审法院确认误工费按5000元×2个月计算为10000元。4.交通费。刘焕新经常居住地在珠海市斗门区，就医地在珠海市金湾区、斗门区、香洲区。虽然刘焕新未提交交通凭据佐证，但是鉴于其本人及护理人员交通费有实际发生，一审法院酌定按30元/天计算26天（按住院天数22天及实际就诊次数4次统计）为780元。对于刘焕新超出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营养费。虽然医嘱未载明刘焕新需要加强营养，考虑到刘焕新因受伤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刘焕新住院22天，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为22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根据正光司鉴〔2020〕临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焕新损伤未达伤残等级。该司法鉴定委托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准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刘焕新损伤未达伤残等级标准，且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该鉴定费用2730元，应由刘焕新自行承担。以上各项赔偿款共计24898元。国基公司应向刘焕新支付17428.6元（24898元×7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一、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刘焕新支付赔偿款共计17428.6元；二、驳回刘焕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69元，由刘焕新负担576元，由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3元。二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分担的问题。本案是刘焕新先主动找到廖成伟理论，引发矛盾升级，双方出现肢体冲突后，最终造成刘焕新受伤后果。刘焕新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同时，涉案事发地点在国基公司的项目部工地，廖成伟作为该公司的安全员，具有安全管理职能，其为保障现场的安全生产，与刘焕新理论过程中，引发肢体冲突并造成刘焕新受伤，属廖成伟执行工作任务过程，应认定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国基公司作为廖成伟的用人单位，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结合纠纷双方的过错考虑，一审法院酌定国基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国基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医疗费问题。（一）国基公司认为刘焕新故意扩大损失，且应扣减医疗保险已支付的费用，对此，国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国基公司认为刘焕新前往红旗藤山社区卫生服务站烤瓷牙花费的12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得到支持，考虑到刘焕新曾在香洲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已被诊断有牙损伤，且鉴定意见中也对该伤情予以认定，刘焕新在后期进行此次牙损伤修复，属于合理要求，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国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9元，由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