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天行达阵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街道新田社区福中路口号中国国际人才中心****。法定代表人：王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天楼，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女，201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理人：卢红领（卢某之父），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平，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天行达阵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行达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某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8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天行达阵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粤0304民初48774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一、被上诉人的监护人卢红领与上诉人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深圳天行达阵美式橄榄球学院学员协议》（以下简称《学员协议》）第六条第7款约定“乙方在接受训练的过程中，或在训练时参与的比赛中，乙方已充分了解和知悉可能存在的伤害或损害，该可能存在的伤害或损害包括但不限于碰撞、相互推碰、击球、被球碰撞、摔倒等，对于因前述的原因所造成的伤害或损害，乙方免除甲方的赔偿义务”。双方约定即使出现发生摔倒造成的伤害或损害，被上诉人亦免除上诉人的赔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上述约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那么根据上述约定，本案被上诉人在训练时摔倒受伤所造成的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所以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义务，那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民事判决书第8页“被告认为原告亦有一定过错的意见，理据不足，难以成立。被告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善尽教育、管理职责仍无法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故被告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认为不应该承担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难以成立”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本案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是在接受正常训练，被上诉人为防守方，通过擒抱方式拦截进攻方，在防守进攻时摔倒地受伤，这属体育竞技活动中的意外受伤。具备美式橄榄球教练资质的授课教练员唐国航按要求在训练前为被上诉人穿戴了面罩头盔和护肩等美式橄榄球运动专业安全防护装备，教学过程中亦一直在旁没有离开，在发生意外后亦马上送被上诉人到医院接受治疗。上诉人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卢某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在教育活动中已采取了必要的防范措施和实施了合理的行为，足以尽到全部的教育、管理职责，即已完成举证义务，达到免责的目的，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毕竟美式橄榄球是一项体育竞技运动，即便教育机构和教练员尽了全部注意义务，也很难杜绝损害的发生，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善尽教育、管理职责仍无法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系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教育机构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仍需承担责任，那么以后没有人愿意举办美式橄榄球比赛或教学。2.《学员协议》第六条第8款“乙方监护人在参加训练课程前应了解运动的风险与不可预测性。为了更好的保障乙方的权益，甲方建议乙方监护人为乙方购买意外伤害险。如未购买意外伤害险，并且意外受伤，超出场地险索赔范围额度外，由乙方自行承担”，被上诉人的监护人卢红领知道美式橄榄球运动的风险与不可预测，其后卢红领为卢某选择培训课程也是接受了该项运动可能给卢某带来的风险，因此上诉人要求卢红领为卢某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同时，亦向平安财产保险公司为卢某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然而卢红领并没有为卢某购买任何意外伤害保险，明显存在过错，造成被上诉人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的监护人卢红领应当对本案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护理费损失为14056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护理费损失须结合病历资料，根据深圳市儿童医院2019年3月7日的出院小结中的出院医嘱显示，只有“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休息两个月…不适及时就诊”，但并没有“出院后需几人护理、或护理期限为多少”等医嘱，即病历资料没有医嘱要求护理人和护理期限，那么本案护理护理天数为5天，而不是5天加上二个月即65天，故护理费应计为1081元（78931元／年÷365×5天×1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时补充意见如下：我方提交一份证据是被上诉人向中国平安保险公司购买的保险，其中意外住院和门诊急诊的保额为6万元，被上诉人拒绝配合向上述保险公司索赔，属于扩大了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扩大的损失不仅指金额扩大，也指债务人将可能承担的损失扩大。被上诉人卢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回应如下：1.上诉人提出的按照学员学院协议第6条第7款的约定，应免除其承担任何责任，我方认为该条款明显违背了公平原则，上诉人通过该格式条款不合理的免除其责任，又未对被上诉人释明及提示被上诉人注意，该格式条款属于无效条款；2.关于上诉人是否尽到教育管理义务的，被上诉人认为，首先事发时被上诉人未满8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84267.04元（其中医疗费356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18656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23017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鉴定费327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舞蹈培训费48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6日，原告卢某法定代理人卢红领（乙方）与被告天行达阵公司（甲方）签订《深圳天行达阵美式橄榄球学院学员协议》，约定由甲方对乙方进行美式橄榄球课程训练。甲方的权利与义务包括甲方提供合格的具有教学经验的专业教练；甲方提供乙方训练需要的设备和场地，并保证设备、设施的安全和正确指导学员使用。乙方的权利及义务包括乙方在接受训练的过程中，或在训练时参与的比赛中，乙方已充分了解和知悉可能存在的伤害或损害，该可能存在的伤害或损害包括但不限于碰撞、相互推碰、击球、被球碰撞、撞倒等，对于因前述的原因所造成的伤害或损害，乙方免除甲方的赔偿义务。2019年3月2日，原告在被告美式橄榄球训练中训练过程中被其他培训学员撞倒摔伤。原告于3月2日至3月7日到深圳市儿童医院入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右肱骨远端粉碎性骺离骨折（ＩＶ型；Ｓ-Ｈ分型）；2.右肱骨近端骨折。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休息2个月。出院后多次至深圳市儿童医院骨科专科门诊复诊。另查，2019年4月30日，原告法定代理人卢红领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伤残程度评定，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6月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卢某右肱骨远端粉碎性骺离骨折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对原告因本案产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因本次事故自行支出的医疗费为3565.04元，有原告提供的提供医疗票据及医院费用清单予以佐证，可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因伤住院5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可计为500元（100元×5天）；3.护理费。原告系未成年人，结合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护理费可参照2019年度深圳市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按一人计为14056元（78931元/年÷365×65天×1人）；4.交通费。原告因伤多次往返医院治疗产生交通费用属必然支出，根据其具体治疗情况，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5.营养费。原告右肱骨远端粉碎性骺离骨折，根据其具体治疗情况及医嘱，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6.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由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依据相关鉴定程序依法作出，程序合法、依据准确充足，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被告并无提供充足证据和理由予以反驳，故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经查，原告系深圳户籍居民，事故发生时7岁，九级伤残赔偿指数计为0.2，故残疾赔偿金可根据伤残赔偿指数，按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20年，计为230176元（57544元/年×20年×0.2）；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伤残赔偿指数为0.2，精神抚慰金应计为20000元（10万元×0.2）；8.鉴定费。鉴定费3270元有鉴定意见和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可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273067.0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其他过高请求部分，不予支持。此外，原告所主张的舞蹈培训费48000元，并非本案侵权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原告该部分诉请，理据不足，在本案中难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保障儿童人身安全是教育管理机构的法定职责，处理儿童伤害事故亦应遵循“儿童利益最大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经查，本案原告于本次事故发生时尚未年满八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本次事故发生于原告在被告处接受教育培训期间。故此，本案属上述第三十八条规定之情形，被告天行达阵公司作为教育机构，对其责任实行过错推定，被告应承担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橄榄球运动本身包括搂抱、冲撞等肢体冲突活动，且原告等均为年幼学员，故而教学中存在对学员人身造成损害的风险，作为专业培训机构的被告显然应对此风险存在足够认识、具备足够经验并给予足够重视，通过提供足够确保学员人身安全的防护装备、对学员更为细心负责的监督指导，切实防范损害参训学员人身安全的事故发生。本案原告所造成的人身损害后果发生于被告安排、指导下的橄榄球正常对练教学过程中，亦未发生被告在正常教育培训工作中无法预见的异常情形，被告认为原告亦有一定过错的意见，理据不足，难以成立。被告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善尽教育、管理职责仍无法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故被告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认为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难以成立。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应向原告赔偿273067.04元，原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深圳天行达阵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卢红领73067.04元；二、驳回原告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1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卢某负担390元，被告深圳天行达阵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71元。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上诉人上诉请求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损害赔偿273067.04元。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本次事故发生时尚未年满八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进行教育培训期间，安排被上诉人等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穿着护具参加对抗性极强的美式橄榄球攻防运动，已经充分说明该等运动的危险性，其安排和放任不足八周岁的被上诉人参加危险运动的行为，显示其作为教育培训机构并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被上诉人因此发生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依法不能以被上诉人家长签署了免责条款而免除其赔偿责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并无不当，系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举证责任分配中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偿被上诉人损害赔偿273067.04元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天行达阵体育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元，由上诉人深圳天行达阵体育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