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华，男，196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之5。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少鹏，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贵阳，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潮州市鼎发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法定代表人：谢绍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淡雄，广东新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哲，广东新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岳喜，男，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委会新洋路邦妮花园G幢三梯804房。上诉人陈少华因与被上诉人潮州市鼎发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发典当公司）、原审被告黄岳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5103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少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黄岳喜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鼎发典当公司与黄岳喜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第一，鼎发典当公司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为：动产质押典当业务；房地产(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房地产或者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在建工程除外)抵押典当业务；限额内绝当物品的变卖；鉴定评估及咨询服务；商务部依法批准的其他典当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鼎发典当公司是从事经营典当业务的专门企业，与黄岳喜之间并不符合典当关系的特征，而是经营业务未经相关部门批准，违法向黄岳喜发放贷款，《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第二，鼎发典当公司发放贷款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中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1.《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第(五)项规定典当行不得从事发放信用贷款，不得从事未经商务部批准的其他业务。典当公司不具备银行所具有的完整风险控制系统，故不允许其发放信用贷款，且作为特种行业，其经营业务须经特别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7)最高法民申331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典当公司对外借款合同无效，其认为“吉托典当公司解除了喻广华当物的抵押登记，表明吉托典当公司与喻广华的典当关系因《协议书》的约定发生了变更，已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的规定。典当行业在我国实行特许经营，其经营行为主要受《典当管理办法》规制，而吉托典当公司解除喻广华当物抵押登记之后出借款项的行为已超出其经营范围，一、二审认定该行为属于发放信用贷款，并无不妥。典当行发放信用贷款，即会扰乱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影响到社会公共利益。吉托典当公司主张涉案借贷关系属于私权处分并不涉及公共利益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最终裁定典当公司发放贷款扰乱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并认定借款合同关系无效。2.鼎发典当公司发放贷款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等商业银行业务；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颁布的《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中国人民银行认定的其他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可见，典当公司作为非银行业机构，其发放信用贷款行为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案涉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第三，鼎发典当公司实际以经营放贷业务、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根据2013年全国商事审判会议《商事审判中需要注意的几个法律适用问题》中“对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实际经营放贷业务、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的，应认定合同无效。”的精神，本案鼎发典当公司实际以发放贷款为业务，应认定合同无效。（二）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无效，则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无效。黄岳喜与鼎发典当公司的《借款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陈少华作为保证人所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书》亦为无效且其对合同无效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鼎发典当公司辩称，（一）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鼎发典当公司作为法人企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行为主体适格。（二）鼎发典当公司与黄岳喜、陈少华所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少华的担保责任不能免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黄岳喜没有提出答辩意见。鼎发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岳喜付还鼎发典当公司借款380万元及该款其中350万元自2018年3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应计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11月28日止的利息为1472333.33元，以后另计；2.判令黄岳喜向鼎发典当公司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3.判令陈少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少华、黄岳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岳喜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鼎发典当公司提出借款350万元，双方于2016年10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到2017年4月18日，约定利息和综合费用按3%计，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由借款方负担。该笔借款其中的3225000元由鼎发典当公司的财务人员陈锡楷的个人银行账户汇出交付，275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同日，黄岳喜向鼎发典当公司出具了借据，陈少华出具了《不可撤销担保书》对黄岳喜的借款本息和费用的付还承担连带保证，担保期限至本息及费用全部还清止。借款期限届满，黄岳喜没有按期还款，但有办理了多次续借手续。至2017年12月8日，黄岳喜最终确认借款380万元（其中30万元由利息转借），约定借款期限至2018年3月7日止。同日陈少华再次确认对黄岳喜的借款本息和费用的付还承担连带保证，再次出具了《不可撤销担保书》。借款期限届满后，经鼎发典当公司多次催讨无果，鼎发典当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的由鼎发典当公司与黄岳喜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担保合同是否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关于焦点一，陈少华提出主合同因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确认合同是否无效，必须以法律、行政法规为依据，而《典当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本案主合同系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主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黄岳喜怠于履行还款义务，应负本案纠纷的责任，应负继续履行付还借款的义务。关于焦点二，因主合同有效，陈少华提出的因主合同无效而担保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陈少华签订《不可撤销担保书》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上述担保合法有效，陈少华应依法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鼎发典当公司自认虽然借款确认金额为380万元，但是其中是350万元是本金，而30万元是已经确认的利息，一审法院对鼎发典当公司的自认予以确认。鼎发典当公司诉请对本金350万元请求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鼎发典当公司同时请求按年24%计的利息和聘请律师支出的费用10万元，因请求的综合费用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故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予以保护，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黄岳喜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岳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鼎发典当公司借款35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黄岳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鼎发典当公司利息款30万元；（三）陈少华对黄岳喜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鼎发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406元由黄岳喜、陈少华负担，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鼎发典当公司预交的受理费49406元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二审期间，陈少华向本院提交（2016）粤5103民执910号、（2017）粤5103民执519号、（2018）粤5103民初876号、（2018）粤5103民初1910号、（2018）粤5103民初1911号、（2018）粤5103民初1912号、（2020）粤5103民初42号裁判文书及借款合同复印件，拟证明鼎发典当公司以发放贷款为业务、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的事实。经质证，鼎发典当公司认为陈少华所搜索的鼎发典当公司主张权利的案例，基本上都是鼎发典当公司作为典当行发生的业务，大部分是有房屋抵押，这符合典当行的业务。作为鼎发典当公司没有全部以信用贷款的形式进行经营活动，对陈少华的主张应予以否定。关于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陈少华的二审举证并不能产生否定鼎发典当公司与黄岳喜的借贷关系及陈少华保证责任的效力。二审期间，鼎发典当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最高法民再113号民事判决书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本案的观点，拟证明《典当管理办法》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不能以《典当管理办法》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提交（2014）民申字第15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典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则合同有效。经质证，陈少华认为，鼎发典当公司提交的案件情况与本案有区别。鼎发典当公司的行为不但违反《典当管理办法》，而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强制性规定。陈少华在一审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3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了不仅违反《典当管理办法》，而且违反其他法律规定，因此认定合同无效。黄岳喜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及担保人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系鼎发典当公司作为出借方与自然人黄岳喜之间发生的借款行为，陈少华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案涉借款关系的实质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陈少华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典当行不得经营下列业务:(四)发放信用贷款”之规定主张案涉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而《典当管理办法》是商务部、公安部联合颁布，系部门规章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鼎发典当公司向黄岳喜发放借款的行为是否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有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的范畴，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本案《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陈少华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所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陈少华于2016年10月21日在案涉《借据》及《不可撤销担保书》上签名及捺指纹，此后还分别于2017年４月19日、2017年7月22日、2017年9月27日、2017年12月8日多次展期中再行签名捺指纹，其为黄岳喜的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其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典当管理办法》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令其对债务人黄岳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06元，由陈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楚峰审 判 员 杨 桦审 判 员 陈 烨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姚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