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福田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新闻路**山海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699051468Q。法定代表人：席天海，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立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佳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大厦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18851966L。法定代表人：张金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占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三明，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福田管理局（以下简称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佳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0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规资局福田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4民初40840号判决；2.被上诉人支付地价欠款本金人民币6,700,438.37元；3.被上诉人支付所欠地价款利息人民币3,700,319.89元，滞纳金人民币10,924,609.67元(利息和滞纳金暂计至2018年6月30日，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4.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明确规定欠缴地价款应支付滞纳金，一审以合同未约定为由驳回上诉人滞纳金请求，适用法律有误。《深地合字（1991）0042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第八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八》）签订于2009年12月11日，《深地合字（1991）0042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第九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九》）签订于2010年4月20日。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1994年6月深圳市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2010年12月第四次修正）第二十条规定，土地使用者未按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加收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缴交部分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根据该法规规定，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滞纳金。二、一审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根据《补充协议八》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自签订该补充协议之日起2个月内，即2010年2月10日前缴清地价款9941094元。根据《补充协议九》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自签订该补充协议之日起2个月内，即2010年6月19日前缴清地价款1825615元。但被上诉人仅于2010年9月10日缴纳地价款4800000元，于2015年10月9日缴纳地价款266270.63元，合计缴纳地价款5066270.63元。因此，被上诉人分别于2010年2月10日、2010年6月19日起违反了相应合同约定，逾期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等相关规定，在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时，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上诉人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别自2010年2月10日、2010年6月19日起计算相应欠款的利息，具有充分法律依据。一审认为应当自2014年11月28日上诉人第一次催收之日起计算利息，没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佳和公司答辩如下：一、本案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应以合同约定为准。本案涉及的《补充协议八》、《补充协议九》虽然约定了付款期限，但并未约定逾期要支付利息及滞纳金，本案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根据该规定可知关于违约金的适用是以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为前提，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协议书中约定有违约责任，故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属于行政管理法中不能适用于没有约定的民事合同，《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是政府机关部分在国有土地出让出租中具体行政行为的管理和执法规范，而本案是民事合同关系，且两份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违约则适用《深圳市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二十条，故该条例不能当然适用于双方民事合同当中，否则破坏了民事契约关系。三、一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28日起支付利息，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针对的是逾期贷款违约金的计算，本案不属于金融贷款，显然不适用于该批复。其次，一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佳和公司支付地价款本金6700438.37元；2.佳和公司支付迟付及欠付地价款利息3700319.89元（暂计至2018年6月30日，审理中明确为自应付未付款次日起以应付未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滞纳金10924609.67元（暂计至2018年6月30日，实际按应付未付款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8月，深圳市国土局与案外人凯丰公司签订《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合同书》【深地合字（91）042号】，约定深圳市国土局将约26138平方米的涉案宗地批给凯丰公司使用，使用期限自1991年8月10日起30年，工业用地用途。2009年12月11日，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凯丰公司、佳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八》，约定：深圳规土委确认佳和公司和凯丰公司合作建设涉案宗地西侧的凯丰花园A、B、C、D栋，建筑面积15685.74平方米，除D栋509（建筑面积89.76平方米，用途为住宅）为非商品房外，其余为商品房；除按原合同书规定支付地价款外，由佳和公司另补交地价款9941094元，自签订本补充协议之日起2个月内付清，凯丰公司对此不承担连带责任。2010年4月20日，深圳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凯丰公司、佳和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九》，约定：深圳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同意涉案宗地内的凯丰花园D栋509由非商品房转为商品房，凯丰花园C栋3651.23平方米建筑面积由单身公寓改为住宅；除按原合同书规定支付地价款外，另应补交地价款1935649元，其中1825615元由佳和公司缴纳，自签订本补充协议之日起2个月内付清，凯丰公司对此不承担连带责任；其余110034元由凯丰公司缴清。上述《补充协议八》、《补充协议九》约定佳和公司应向深圳规资局福田局补交地价款合计11766709元，其中9941094元应于2010年2月10日前缴清、1825615元应于2010年6月19日前缴清，均未对逾期付款利息及滞纳金作约定。另查明，深圳市房地产业协会（以下称深圳房协）受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委托，与佳和公司于2009年签订《凯丰花园业主购房款监管协议》：为解决凯丰花园业主房产证的办理问题，根据市委市政府信访办公室《关于处理凯丰花园信访案件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精神，凯丰花园业主购房款的监管工作由深圳房协承担；佳和公司同意凯丰花园业主购房款全部汇到深圳房协开设的账户，专款用于支付佳和公司欠缴的凯丰花园项目地价款；佳和公司同意自凯丰花园业主将购房款汇入上述约定账户之日起，资金的所有权即归深圳规土委所有，佳和公司无权再处置；深圳规土委处置上述账户内资金的，深圳房协应配合……。2014年11月28日，深圳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在报纸上发布《欠缴地价款催收公告》，要求佳和公司在公告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付清欠缴地价款本金11766709元及利息、滞纳金（另计）。2015年4月2日，深圳规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向深圳房协出具《关于协助办理缴纳凯丰花园项目地价款手续的函》，要求深圳房协将监管账户内剩余款项缴入地价财政专户。截止2010年9月1日，专用账户共收到业主补缴房款5066270.63元及产生孳息11666.7元，深圳房协经与市规划国土委房地产市场监管处、综合计划处商议后，于2010年9月10日将其中480万元款项转入深圳市财政委员会。2015年4月2日，深圳房协收到市规划国土委第一直属管理局来函，要求协会将剩余款项缴入地价财政专户。2015年10月9日，深圳房协从上述专用监管账户转出284052.12元至财政专户。至此，深圳房协将监管账户内的5084052.12元（含房款5066270.63元及产生的孳息17781.49元）全部转给了深圳规资局福田局。2016年6月22日，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在深圳特区报第二次发布《关于催缴地价款的公告》，要求佳和公司于公告发布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缴清拖欠的地价款本金6682656.88元及利息、滞纳金。比佳和公司实际尚欠的地价款本金少了17781.49元。截止庭审日，佳和公司尚欠《补充协议八》项下地价款本金4874823.37元（9941094元-5066270.63元），尚欠《补充协议九》项下地价款1825615元，合计尚欠6700438.37元。再查，在深圳市人民政府机构改革过程中，深圳市国土局被撤销，出让国有土地的职能划入深圳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后该局亦被撤销，该职能划入深圳规土委。2009年，深圳规土委内设机构调整，第一直属管理局为该委派出机构之一。2016年，深圳规土委内设机构再次调整，深圳规资局福田局为该委派出机构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深圳规资局福田局与凯丰公司签订的《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合同书》，深圳规资局福田局与佳和公司、凯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八》、《补充协议九》，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完全履行。佳和公司尚欠《补充协议八》、《补充协议九》项下地价款合计6700438.37元，应向深圳规资局福田局支付。关于深圳规资局福田局请求佳和公司支付迟缴欠缴地价款利息。1.2009年12月11日的《补充协议八》约定，佳和公司应自签署补充协议之日起2个月内即2010年2月10日前缴清地价款9941094元，但《补充协议八》未约定迟付款须支付利息；另，《凯丰花园业主购房款监管协议》约定，凯丰花园业主将购房款汇入深圳房协专用资金监管账户之时起，资金的所有权即归深圳规土委所有，故深圳规资局福田局请求收取已打入深圳房协款项的孳息，依据亦不足。佳和公司应自2014年11月28日深圳规资局福田局第一次催收之日起（此时明确要求支付利息），以尚欠地价款本金4874823.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法定孳息。2.根据2010年4月20日的《补充协议九》，佳和公司应自该补充协议之日起2个月内即2010年6月19日前缴清地价款1825615元，佳和公司未支付，但未约定利息，故亦应自2014年11月28日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催收之日要求支付利息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孳息。深圳规资局福田局请求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予以驳回。佳和公司辩称，打入房协监管账户、已支付给深圳规资局福田局的款项合计为5077937.33元，应全部算作已支付的地价本金，但经查，上述款项中房款为5066270.63元，其余17781.49元为孳息。佳和公司该项辩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深圳规资局福田局请求佳和公司支付欠缴地价款滞纳金。因原、佳和公司未对滞纳金作约定，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佳和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规资局福田局支付地价款本金6700438.3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二、驳回深圳规资局福田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佳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427元（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已预交），由深圳规资局福田局负担67856.63元，佳和公司负担80570.37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佳和公司应否支付深圳规资局福田局欠付地价款的滞纳金；2.佳和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焦点一。深圳规资局福田局所主张的两笔地价款分别基于2009年12月签订的《补充协议八》和2010年4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九》，该两份补充协议签订当时分别适用《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2008年10月8日修订版，该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土地使用者未按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加收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缴交部分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是深圳市人大常务委员会制定的地方性法规，在深圳经济特区范围内具有法律约束力，佳和公司不仅应依据两份补充协议交纳涉案两份补充协议项下的地价款，也应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支付滞纳金。《补充协议八》项下地价款应于2010年2月10前缴清、《补充协议九》项下地价款应于2010年6月19日前缴清，逾期应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分别自2010年2月10日、2010年6月19日起计算滞纳金。深圳房协账户分别于2010年9月10日、2015年10月9日向财政账户转款4800000元、284052.12元（含孳息17781.49元），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同意该两笔款项中的5066270.63元[4800000元+（284052.12元-17781.49元）]抵扣《补充协议八》项下的未付款项。故，《补充协议八》项下未付地价款本金在2010年2月10日为9941094元，在2010年9月11日为5141094元（9941094元-4800000元），自2015年10月10日起为4874823.37元（5141094元-266270.63元），《补充协议九》项下未付地价款本金自2010年6月19日起为1825615元。关于焦点二。深圳规资局福田局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合同书》附件《土地使用规则》“二、、地价的给付”第3条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该条约定：给付首期地价款后，土地使用者可分期付清其余地价款，所余款项按每月1%计息。上述条文约定的利息是分期付款利息，并非逾期付款利息，深圳规资局福田局无权以该条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涉案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深圳规资局福田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与前述滞纳金均是为了赔偿佳和公司逾期付款的损失，因深圳规资局福田局无证据证明具体损失范围，本院认定该逾期付款损失应是占用未付资金而产生的损失。鉴于滞纳金是《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规定的法定违约金，且能够赔偿佳和公司欠付地价款而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故深圳规资局福田局在滞纳金之外又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深圳规资局福田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处理不当，本院依法改判。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084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深圳佳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福田管理局支付地价款本金6700438.37元及逾期支付的滞纳金（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0年2月10日起以9941094元为基数计至2010年9月10日，自2010年9月11日起以5141094元为基数计至2015年10月9日，自2015年10月10日起以4874823.37元为基数计至实际清偿之日；2.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0年6月19日起以1825615元为基数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福田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427元，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福田管理局承担25678元，被上诉人深圳佳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227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856.63元，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福田管理局承担23003.63元，被上诉人深圳佳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48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周    洁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詹伟文（兼）附法律条文：《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2010年12月24日修正）第二十条土地使用者未按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加收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缴交部分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滞纳六十日后仍未付清的，土地管理部门可以解除出让合同，收回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者只支付定金或保证金的，不予退还。土地使用者已将定金或者保证金抵充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不予退还。土地管理部门扣除土地开发与市政配套设施金总额20%的违约金，余额予以退还，已兴建的建筑物、附着物无偿收归政府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