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跃进，男，196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惠贞，女，199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系许跃进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委，男，196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双进，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如燕，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许跃进因与被上诉人陈永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跃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永委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一）关于“一次性转让”的认定。首先，许跃进系案涉地块的开荒者，根据我国“谁开荒谁受益”的政策，许跃进对案涉开荒地具有使用、受益及获取征用补偿等权利。其次，如一审庭审时证人张某陈述，许跃进将案涉开荒地交付给陈永委时，地上有种植桉树。但张某没有参与许跃进与陈永委在谈论交付案涉地块等事宜，错误陈述为许跃进不要地上的桉树。实际上，案涉地块的面积接近5亩，按照征地补偿标准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为3万元／亩，陈永委要求许跃进将案涉地块交付给其使用，直至政府实际收走该地块为止，双方同意由陈永委一次性支付12万元，许跃进将地块交付给陈永委使用，地上桉树也一起交付给陈永委，12万元相当于陈永委对许跃进针对地上青苗（桉树）的补偿。再者，许跃进系文盲，案涉收条系陈永委书写的，许跃进不知道收条上面具体书写了什么内容，陈永委当时告知其只是收到款项的一个证明，许跃进便签字了。《收条》的字面含义及法律定义，确实也仅是作为收款凭证，陈永委在《收条》上擅自写上“一次性转让”及备注退还款项等条件限制，并未取得许跃进的同意，系其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以此来约束和限制许跃进。证人张某在整个过程中也从未向许跃进陈述过《收条》上有载明“一次性转让”的字眼。最后，退一步讲，若法院认定许跃进与陈永委之间是“一次性转让”关系，如前所述，最多只是地上桉树的一次性转让，许跃进系案涉地块的开荒者有权将案涉开荒地上的附着物进行转让。（二）关于许跃进是否需要向陈永委返还案涉地块的征地拆迁补偿款。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陈永委名下就高铁项目取得的征拆补偿共有三份，因一审时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只提供了一份，该份补助明细表经陈永委所在的村委会证明不是案涉地块，许跃进恳请二审法院能够将三份陈永委名下就高铁项目取得的征拆补偿等相关明细表及测量示意图一起调取，以明确陈永委就案涉地块被征用所取得的补偿款总金额。若法院认定本案案涉合同无效，双方应当互相返还。陈永委在取得案涉地块及地上树木后擅自将桉树拆除重建，在政府实际收走该案涉地块时也对其进行了相应的经济补偿，如其所述，双方从该合同中所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其也应当向许跃进返还政府就收走案涉地块支付的补偿款。若陈永委未将许跃进种植的地上桉树铲除，在政府征收该地块时，也会对许跃进地上种植的桉树给予补偿。一审法院既未考虑陈永委使用许跃进的案涉开荒地多年的土地占用费，也未考虑许跃进地上种植桉树的价值及被征用的可得利益，单方面支持陈永委的一审诉求，要求许跃进向陈永委全额返还12万元明显违背事实、显失公平。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本案若认定为转让，系地上桉树的一次性转让，许跃进系案涉地块的开荒者有权将案涉开荒地上的附着物进行转让，退一步讲，最多为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若法院认为是转让合同关系，也仅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陈永委答辩称，应驳回许跃进的上诉请求。许跃进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对案涉的地块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所以许跃进对该地块的转让是违法行为，许跃进与陈永委达成的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陈永委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陈永委与许跃进于2015年6月15日关于东埔北溪引水水闸北开荒地转让合同无效；2.许跃进向陈永委返还购买东埔北溪引水水闸北的开荒地款项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许跃进向陈永委出具《收条》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许跃进将位于××委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注：若遇许跃进（山边村、浦头社）有本地块纠纷，许跃进必须退还本款。此致。收款人许跃进，证明人张某”，另注明许跃进银行账号“×××59”。许跃进、张某在收条上签名。2015年6月16日，陈永委通过银行转账给许跃进上述转让款120000元。许跃进遂将案涉开荒地交由陈永委使用，至2020年2月26日，陈永委以发现许跃进对该开荒地不享有使用权利，要求许跃进退款未果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许跃进现陈永委返还购买土地的款项120000元。 另查明，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东埔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20年5月13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许跃进提交的权属人为陈永委的《工程测量示意图》《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补助明细表》中所涉补助项目座落于东埔北溪引水水涵上面，与东埔北溪引水水闸北的开荒地不属于同一块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许跃进是一次性转让案涉土地，还是长期租赁案涉土地给陈永委。二、本案合同的效力及责任的承担。三、陈永委因“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获得316580.8元补助是否应返还许跃进。 一审法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一、许跃进是一次性转让案涉土地，还是长期租赁案涉土地给陈永委。陈永委主张许跃进系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一次性转让给陈永委；许跃进主张其系将案涉土地长期租赁给陈永委使用。从陈永委提交的《收条》和厦门农商行东孚支行的交易明细单等证据所载明的内容可反映出，许跃进于2015年6月将位于××委，陈永委依约将转让价款120000元转账支付给许跃进，许跃进也依约定将案涉开荒地交付许跃进使用至该地被征收。可见，许跃进系一次性地转让案涉土地，而非长期租赁案涉土地给陈永委。二、本案合同的效力及责任的承担。许跃进对案涉土地的流转，首先应基于其具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据许跃进陈述其开荒案涉土地并未与其村委会或村民小组签订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许跃进的该开荒行为征得其村委会或村民小组的许可，故许跃进并未取得案涉开荒地的承包经营权，且许跃进转让案涉开荒地未征得村委会或村民小组的同意，也未向村委会或村民小组报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许跃进在未取得案涉开荒地的承包经营权，且未征得案涉开荒地所有权人的村委会或村民小组许可的情形下，一次性地转让案涉开荒地的行为属于非法买卖土地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有关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许跃进与陈永委签定的协议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许跃进一次性地转让案涉开荒地的行为无效，该无效的转让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且该无效民事行为系持续存在的，故许跃进提出陈永委要求确认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因案涉合同无效，许跃进因该合同而取得陈永委支付的案涉开荒地转让款项120000元已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该款项应由许跃进返还给陈永委。三、陈永委因“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获得316580.8元补助是否应返还许跃进。许跃进提交《工程测量示意图》《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补助明细表》，欲证明陈永委因案涉地块地上建筑拆除一次性取得财产收益316580.8元，并主张若合同无效陈永委应返还因案涉地块取得的财产性利益。首先，根据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东埔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20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许跃进提交的权属人为陈永委的《工程测量示意图》《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补助明细表》中所涉补助项目座落于东埔北溪引水水涵上面，与东埔北溪引水水闸北的开荒地不属于同一块土地。本案讼争地块属于山边村，而许跃进提交的《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补助明细表》载明表中所涉补助项目座落于东埔村，地址明显不一致，故许跃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陈永委因案涉地块地上建筑拆除一次性取得财产收益316580.8元。其次，根据许跃进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证言，许跃进与陈永委交接案涉地块的时候，许跃进有种植一些小桉树，且许跃进已自愿放弃地上小桉树的权益。即使许跃进未放弃案涉地块地上物的权益，根据《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补助明细表》载录拆除补助的是地上的大棚、砖混管理房等地面建筑，而据许跃进自述，案涉地上建筑物系由陈永委建设，其所有权属于陈永委所有，陈永委因该地上建筑物被拆迁而获得补偿收益，并无不当，因此许跃进要求陈永委将因“东埔玛瑙村转产转业搬迁拆除”获得的316580.8元地上物搬迁拆除补助款返还陈永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陈永委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永委与许跃进于2015年6月15日签定的关于东埔北溪引水水闸北开荒地转让的合同无效；二、许跃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永委1200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许跃进负担。 许跃进于二审中提交2组证据：1、5张照片；2、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山边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组证据证明许跃进是案涉地块的开荒者，具有使用权。 陈永委质证认为，对2组证据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方面，照片无法证明许跃进对该地块享受使用权。“证明”上虽然写着是实际开荒者和使用者，但是不能证明许跃进是实际使用者和经营者。 陈永委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陈永委、许跃进转让案涉地块时，案涉地块上有许跃进种植的大量桉树。陈永委使用案涉地块过程中，桉树基本被砍伐，陈永委在该地块上铺设了草坪、建设了篮球场，并进行部分违章搭盖。2020年左右，案涉地块上的违章搭盖等被拆除，恢复种植了绿植。陈永委二审庭审中称其未就讼争地块获得任何补偿。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院围绕许跃进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讼争《收条》上明确记载许跃进将案涉地块一次性转让给陈永委，许跃进辩称一次性转让最多只是转让案涉地块上的桉树，缺乏证据，不能成立。 根据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山边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许跃进系案涉地块的开荒者，实际使用案涉地块。但开荒者并不等同于承包者，许跃进未举证证明其就该案涉地块取得承包权，亦未举证证明其使用案涉地块得到案涉地块所有权人的同意，因此，许跃进上诉称其对案涉地块具有使用、受益及获取征用补偿等权利，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许跃进不是案涉地块的承包人，又未取得所有权人的同意，其转让案涉地块的行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陈永委诉求许跃进返还其支付的款项12万元，应予以支持。但同时，陈永委除应向许跃进返还案涉地块外，还应返还案涉地块上许跃进种植的大量桉树，返还2015年至2020年本应由许跃进使用案涉地块的收益。因桉树已被砍伐，且亦无法回溯鉴定桉树的价值等，本院酌情折价为6万元，即陈永委应折价返还许跃进种植的桉树6万元。两项抵扣，许跃进还应返还陈永委6万元。 综上，许跃进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判决酌情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6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5民初6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许跃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永委60000元。 三、驳回陈永委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许跃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陈永委、许跃进各负担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陈永委、许跃进各负担1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曾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源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 第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明确的下列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 （一）第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的； （二）不服民事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