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福超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鄄城县箕山镇妙屯行政村妙屯村北。 法定代表人：孙学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昱，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中治环境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鄄城县富春乡富春行政村村北金堤口。 法定代表人：田言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山东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鄄城福超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治环境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6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昱、被上诉人中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通过互联网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超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治公司要求福超公司支付货款1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中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治公司提供的设备根本达不到山东省地方环保标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排放物标准严重超过地方验收标准，福超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应支付剩余价款。中治公司利用其专业知识不对等的优势使福超公司签署了根本不能达到购买中治公司环保设备目的的合同。中治公司作为环保设备的生产厂家，具有专业知识，熟知国家及地方政府相关的法律、法规和规则、规定，应当明知山东省环境保护厅和山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8年7月3日联合发布的《建材工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该标准确定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的浓度限值均为150毫克。因此，中治公司在明知其设备达不到福超公司环评批复标准的情况下，作出污染排放物明显超出山东省排放标准的保证，导致福超公司购买安装环保设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治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有关排放标准部分应当认定无效条款。（二）中治公司违约在先，福超公司基于合同约定有权不予支付剩余款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治公司没有向福超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报验资料，该事实导致福超公司购置安装的环保设备无法验收。对未提供报验资料的事实，中治公司辩称是因为福超公司没有按期付款、没有进行设备调试，该理由无法成立。福超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按节点付款义务。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总价款为700000元，第七条约定付款时间和节点，第7.2.4条约定安装合格后付尾款10%，70000元，安装完6个月付清尾款70000元，同时合同第12.3条约定乙方（中治公司）无条件向甲方（福超公司）提供全部报验资料。合同签订后，福超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第7.2.1、7.2.2、7.2.3条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合同价款560000元，但由于中治公司没有向福超公司提供后续的调试工作和验收资料，致使福超公司对中治公司安装的设备无法通过验收，属于中治公司违约在先。相关证据为：1.中治公司在其诉状中陈述“没有开展后续的设备调试工作”；2.在庭审中，中治公司认可没有按合同第5.2、6.2、6.4、8.2、8.3、12.1、12.2条提供相应的资料和后续调试服务。因此，在中治公司不向福超公司提供报验资料的情况下，必然导致无法报验，就不会达到合同第7.2.4条约定的安装合格后的付款条件。因此，根据中治公司在诉状和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法庭查明的福超公司付款数额和节点，可以证实中治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在先，福超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第6.2、12.3条）行使抗辩权，不予支付合同约定的安装合格后款项140000元。综上所述，由于中治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并存在严重的技术问题和安装瑕疵，同时，中治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提供报验资料，导致设备无法报验，不能正常使用，福超公司拒付货款符合合同约定情形。请求依法驳回中治公司对福超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超公司向中治公司支付设备款1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福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9日，中治公司与福超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ZZ—TCYT—181009号《脱硫除尘一体塔采买合同》（以下简称《采买合同》）一份，约定：福超公司为甲方，中治公司为乙方，甲方向乙方购买除尘脱硫一体塔一套，价格为700000元/台，价格包含乙方提供货物的成套设计费、材料费、制造费、包装费、基础技术指导费、脱硫水池技术指导费、自动加药系统技术指导费、提供水池清理技术方案费、运费、保险费、安装费、调试费等交货后可能产生的一切费用；技术标准按照《砖瓦行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GB29620—2013）的标准执行；二氧化硫排放浓度≤300mg/立方米（满足水量、水压、水质和药量时），氮氧化物排放浓度≤200mg/立方米，烟尘排放浓度（实测值）≤5mg/立方米，烟气含氧量≤18.5；乙方承诺如下：如果通过有国家资质的第三方公司检测（在烟气含氧量≤18.5）达不到以上标准，乙公司将全额退款，物品所有权归乙方；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预付款到账5日内货物到达甲方指定交货地点；货到现场后如甲方满足施工条件，施工工期为25天；运输方式为汽运；乙方保证货物不含有涉及材料及工艺上的缺陷，不会因此发生任何故障和缺陷，通过甲方及业主方的检试，检试的具体内容按照本合同技术附件中的要求或按照国家相关标准规范；乙方应在合同生效后3日内，向甲方提供货物的生产计划、主要质量控制点及性能试验的计划；乙方提供的设备和部件，在生产过程中必须进行严格的检验和试验，出厂前必须进行整机总装和试验，且有正式的记录文件，作为技术资料的一部分邮寄给甲方存档；货物在安装调试阶段，乙方保证提供全部流程的技术服务支持，及时安排技术人员进行电话指导或者到现场处理有关货物的技术和质量问题，不及时接听电话或反馈、不到场或者不按照甲方指定时间到场，或问题未解决擅自离场的，甲方有权扣除后续应付款及质保金；关于付款时间，定金为合同签订后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20%即人民币140000元整，货到甲方指定现场后支付给乙方合同总价的30%即人民币210000元整，主体设备现场制作成型后支付总合同的20%即人民币140000元整，安装完成后支付总合同的10%即人民币70000元整，验收合格后〔三月内（不验收）视为合格〕付尾款10%即70000元，半年/安装完6个月付清尾款70000元；保修期即质量保证期为货到现场13个月，或安装完成验收合格起12个月，以较短者为准；保修期内乙方对货物无偿提供技术服务。《采买合同》第7.2.4条规定：“验收合格后〔三月内（不验收）视为合格〕付清尾款10%即70000元，半年（安装完六个月）付清尾款70000元”（括号处为中治公司、福超公司提供的合同不一致处）；对甲方提出的质量问题和整改要求，乙方必须立即解决和整改，并向甲方书面报告，否则，甲方有权暂停付款，直至乙方解决和整改完毕；乙方承诺无条件配合甲方项目的整体验收，根据项目需要或甲方要求派人到现场协助项目的全线调试运行，并无条件向甲方提供全部报验资料，乙方不予配合的，甲方有权扣留后续应付款及质保金。中治公司在乙方落款处盖章，福超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签名盖章。《采买合同》后附报价清单及材料、品牌明细各一份。 《采买合同》签订一周后，中治公司又与福超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福超公司为甲方，中治公司为乙方，福超公司烟气治理项目中治公司保证满足福超公司生产排气量的前提下，保证排放标准达到二氧化硫小于300毫克以内，氮氧化物小于200毫克以内，粉尘颗粒物30毫克以内，（折算值）甲方保证含氧量小于18.5；由于福超公司环评批复为重点流域标准，中治公司设备达不到此标准，所以中治公司只保证达到上述保证排放标准；中治公司不保证按照环评验收合格；其他新建窑厂的环保设备验收合格，中治公司也保证本设备验收合格。福超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签名盖章，中治公司在乙方落款处盖章。 中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福超公司指定地点送货并进行设备安装，福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中治公司剩余货款140000元，中治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福超公司支付140000元货款。 中治公司与福超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所依据的排放标准为GB29620-2013号砖瓦工业大气污染排放物标准，该标准是由环境保护部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3年9月17日发布，2014年1月1日实施的国家强制性标准。该标准表2新建企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限值中规定，人工干燥及焙烧最高允许排放浓度为颗粒物30mg/立方米，二氧化硫300mg/立方米，氮氧化物200mg/立方米。福超公司庭后向法庭提交的《山东省地方标准-建材工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该标准是由山东省环境保护厅及山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8年7月3日发布，2019年1月1日实施的山东省地方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中治公司与福超公司签订的《采买合同》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分别持有的合同虽有些许改动出现不一致条款，但并未影响该合同的实际履行。双方在签订《采买合同》及《补充协议》时为2018年10月9日，《山东省地方标准-建材工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2019年1月1日实施，双方签订上述合同时山东省地方标准尚未实施。福超公司作为企业法人，自愿与中治公司签订不符合地方标准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GB29620-2013号砖瓦工业大气污染排放物标准中新建企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限值的规定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相一致，该《补充协议》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福超公司在庭审中虽辩称中治公司安装设备存在严重缺陷，不符合合同约定，并找到菏泽市第三方进行了两次鉴定排放物不合格，环保部门鉴定一次也是不合格，但福超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中治公司安装的脱硫设备存在质量及排放污染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且福超公司在庭后对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未向法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对福超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根据《采买合同》第7.2.4条的约定，福超公司应向中治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40000元，关于福超公司所欠中治公司货款数额，双方均予认可。福超公司虽辩称中治公司所实际施工的工期超出约定一周的时间，应当按照福超公司持有的合同约定“如中治公司每超期一天，按每天壹万的罚款计算”，扣除70000元罚款，但中治公司持有的合同中并没有此约定条款，且福超公司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福超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中治公司对脱硫一体塔安装后，福超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中治公司请求判令福超公司偿还剩余货款14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福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治公司支付货款1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福超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超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为《关于鄄城福超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年产8000万块煤矸石烧结砖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批复》，证据二为山东省建设项目备案证明一份，拟证明福超公司的排放标准为重点控制区域标准，应当适用山东省地方标准，中治公司对此明知，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二氧化硫等排放物根本达不到已经颁布并即将实施的山东省排放标准，中治公司所安装的环保设施根本无法通过验收。中治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该批复中所规定的标准仍然是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国家标准，双方合同约定的排放物标准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对证据二，双方合同签订时，山东省地方标准尚未实施，中治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国家标准，福超公司同意按照国家标准进行安装使用。对于福超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治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达成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当据此确定各自权利和义务。本案中福超公司与中治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签订《采买合同》，约定技术标准按照《砖瓦行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GB29620-2013）的标准执行，该技术标准系双方对污染物排放标准达成的合意。之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再次对污染物排放标准进行了明确，即“排放标准达到二氧化硫小于300毫克以内，氮氧化物小于200毫克以内，粉尘颗粒物30毫克以内，（折算值）甲方保证含氧量小于18.5”，同时明确由于福超公司环评批复为重点流域标准，中治公司设备达不到此标准，所以中治公司只保证达到上述排放标准；中治公司不保证按照环评验收合格；其他新建窑厂的环保设备验收合格，中治公司也保证本设备验收合格。从《补充协议》的约定可知，福超公司对于中治公司的设备达不到重点流域标准、不保证环评验收合格的事实是明知的。在中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送货并进行设备安装后，福超公司不得再以事先明知的事由作为拒付剩余货款的抗辩理由。至于提供报验资料系合同从义务，不足以依此阻却合同主义务的履行。福超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福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鄄城福超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