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民再79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高卫平，男，195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容（系高卫平之妻），196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武汉科德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 法定代表人：曾国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瑶，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姝容，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高卫平因与被申诉人武汉科德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2017）鄂01民终5272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鄂检民（行）监[2018]42000000252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民抗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敏慧、代理检察员牛杰出庭。申诉人高卫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容，被申诉人科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瑶、任姝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2月21日，高卫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科德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900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4500元；3.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4.2008年至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5.2008年至2016年双休日加班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卫平于1975年9月到原武汉市第六冷冻厂工作，从事业务部、经营部等副部长的工作。2001年原武汉市第六冷冻厂经改制后注销，在同一地址新设立了科德公司，科德公司系中百集团旗下中百百货公司（原中百物流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高卫平于2001年7月2日与原武汉市第六冷冻厂签署了《国有企业改制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给予经济补偿协议书》，约定由原武汉第六冷冻厂根据高卫平的工龄给予其经济补偿30007.5元，支付方式为转为高卫平在改制后企业中的股份。2002年4月30日，高卫平与科德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2002年12月3日，科德公司通过《职工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决议》，公司持股代表同意科德公司与中百集团实行资产重组及股权转让。同日科德公司发布《资产重组、股权置换后职工安置方案》。2002年12月9日，中百集团向科德公司出具《关于职工安置的承诺函》，同意了《资产重组、股权置换后职工安置方案》，保证按照合同支付岗下职工多转让的全部股权款等，对于选择自愿上岗的职工吸收成为中百集团的正式合同制职工。2002年12月10日，科德公司的股东会议决议通过了《股权转让和增资扩股合同》。2003年1月6日，高卫平与科德公司签订《岗上员工股权置换协议》，承诺从签订该协议之日起，不再持有科德公司股份，其股权证（30007.5元）无偿交科德公司处理，科德公司为高卫平在中百集团安排合适工作岗位，使其成为中百集团的正式合同制职工。2015年9月，科德公司委托武汉兴业安全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公司的安全生产条件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安全生产条件评估报告》，报告结论为：武汉科德冷冻食品有限公司安全生产条件不满足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技术和规范的要求，其安全风险目前处于不可控状态。因办公地点位于人员密集场所、设备老化、管道阀门锈蚀等原因，无法满足法定的安全生产条件，科德公司决定停产。2016年6月22日，科德公司作出《关于对原105名岗上职工进行补偿的方案》，决定给予签订《岗上置换协议》的105名员工进行对价本金补偿、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补偿和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补偿。2016年8月16日，科德公司通知员工办理补偿金领取手续，并公布了《兑付“补偿金”工作流程》。2016年8月31日，科德公司作出《科德公司人员安置方案》（以下简称《安置方案》），拟定召开职工代表大会。2016年9月6日，科德公司向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五里墩街办事处请示获得批准。2016年9月8日至13日，科德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并分组审议通过了《安置方案》，高卫平参加了职工代表大会，但对《安置方案》投了反对票。《安置方案》的第一条安置办法第四款歇岗安置中规定：对距退休5年以内的人员、确因本人原因上岗工作有困难的，可由员工本人提出申请，进行歇岗安置，歇岗期间按岗位发放生活费，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个人和单位部分均由单位承担；在第二条安置步骤、第三款员工安置中规定：对要求歇岗安置须由个人提出申请，填写《歇岗申请表》报公司经理人事办后签订《歇岗协议书》；《安置方案》还规定对未服从安置政策人员，从报到之日起作旷工处理，若旷工5天以上（含5天）的，按国家《劳动合同法》及《中百集团劳动合同管理办法》执行，解除其劳动合同，不予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2016年10月13日，因高卫平属《安置方案》中5年以内歇岗人员，科德公司为执行《安置方案》向高卫平送达了《通知》，告知高卫平签订歇岗协议截止时间为2016年10月14日16时，逾期未签者，将视同接受集团人力资源部的调令到对口单位中百物流工作。高卫平于2016年10月13日签收该《通知》。之后，高卫平既未与科德公司签订歇岗协议，也未到对口单位中百物流工作，而是在2016年10月14日向科德公司递交了《职工安置更需依法规而为之》的信函，表达自己对《安置协议》的异议，要求科德公司按照公司上年末每股净值回购其全部股份。2016年10月17日，科德公司就办理领取“补偿金”手续事宜向高卫平送达了《通知》。2016年10月18日，科德公司通知高卫平接受公司安排，于此通知发布之日起到所分新单位报到，对未服从安置政策人员，从应报到之日起作旷工处理。2016年10月25日，科德公司向高卫平送达了《关于高卫平报到上岗的再次通知》，通知高卫平因未按时到岗，已连续旷工7日，要求高卫平于10月28日上午9时前上岗，逾期仍不到岗依法依规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10月28日，就高卫平未报到上岗，科德公司向公司工会提交《报告》，决定给予高卫平解除劳动合同处理，获得工会同意。2016年10月29日，科德公司作出《关于高卫平严重违纪的处理决定》并向高卫平送达，告知因其连续旷工达10天，公司决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高卫平对此不服，于2016年12月16日向武汉市汉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令科德公司支付其（一）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369000元（4500元×41个月×2倍）；（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4500元（4500元×41个月）；（三）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4500元×11个月）；（四）1975年至2016年年休假加班工资192414元（4500元÷21.75天×465天×2倍）；（五）1975年至2016年双休日加班工资848276元（4500元÷21.75天×50天×41年×2倍）。该委经审查作出阳劳人仲裁字（2017）第12号仲裁裁决，驳回了高卫平的全部仲裁请求，高卫平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09年12月16日，中百集团的第十八届一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武汉中百集团员工奖惩办法》，并于2010年度组织员工进行了学习和考试，高卫平在《人事规章制度学习记录》的“学员签到”处签名，并填写了《中百集团人事规章制度考试试卷》。高卫平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前一直从事科德公司综合部部长助理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02年5月1日至2003年4月30日和2007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的两份《劳动合同》。高卫平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每周工作6天，每天工作时间6.5小时，其在2015年和2016年度共休带薪年休假8天。根据科德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中“应发合计”金额计算，高卫平在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812.5元。科德公司已为高卫平缴纳了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高卫平在科德公司连续工作10年以上，且已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科德公司应当与之订立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然科德公司在2010年3月31日后再未与高卫平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高卫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结合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和高卫平申请仲裁的时间，科德公司应当支付高卫平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即38125元（3812.5元/月×10个月）。因带薪年休假可以跨年安排，故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差额最长可以追溯2年。根据高卫平的工作年限，其在2015年可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2016年可享受12天的带薪年休假，科德公司仅举证证明了高卫平在2015年至2016年间带薪休假8天，还应支付高卫平19天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6660.92元（3812.5元/月÷21.75天×19天×200%）。高卫平主张2008年至2014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科德公司人员安置方案》的产生履行了法定民主程序，具有法律效力，对包括高卫平在内的所有公司员工均具有约束力。高卫平在知晓上述安置方案和中百集团规章制度的情况下，既未与科德公司签订歇岗协议，也未按照公司安排到对口单位中百物流上岗工作，科德公司有权依据中百集团相关规定认定其旷工10天并决定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对高卫平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高卫平主张因科德公司的原因导致劳动关系终止，缺乏事实依据，科德公司依法解除与高卫平的劳动关系，亦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高卫平虽然每周工作6天，但每周累计工作未超过40小时，对其主张的双休日加班工资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科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卫平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125元；二、科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卫平2015年至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6660.92元；三、驳回高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交纳。 高卫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科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9000元、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197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92414元、1975年至2016年双休日加班工资848276元。 科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科德公司无需向高卫平支付任何工资差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卫平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高卫平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劳动合同两份、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双方当事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且公司也承认未续签合同的法律责任，用人单位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劳动合同与个人提交的不一致，系用人单位篡改之后在汉阳区劳动局备案；2.公积金缴费明细，拟证明高卫平月平均工资应当将公积金缴费计算在内，工资应为4400元。科德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用人单位年检手册》（2011年度）、《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在2011年度对科德公司进行了劳动用工年检，经审核高卫平已经与科德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科德公司会议记录一份，拟证明因科德公司整体停产，公司于2016年7月30日会议研究决定，自2016年8月15日起，员工统一安排休年休假。经质证，科德公司认可高卫平提交新证据1的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是双方认可的，不存在篡改的情况；聊天记录缺乏连续性、完整性，短信联系人龚姣是后期接手工作的，对之前双方之间是否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不清楚。科德公司认为高卫平提交的新证据2只有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高卫平对科德公司提交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中的劳动合同是不真实的，劳动监察的调查仅是针对一方当事人，而未针对双方当事人；对新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份会议记录上没有任何人的签字。 二审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二审对高卫平提交的新证据审查判断认为，因科德公司对高卫平提交的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研判；因新证据2仅是复印件，且科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二审对科德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审查判断认为，因高卫平认可新证据1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组证据系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出具，证明科德公司已经参加并通过了审核资料包括书面劳动合同的2011年度的劳动用工年检，其中明确载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之间签订有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因高卫平对新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记录系公司单方面制作，记录人、参会人不明，高卫平亦未在该记录上签字，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2017年6月20日，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出具书面证明，证实科德公司已经参加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经审核，年检结论为“合格”的科德公司的2011年度《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载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有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根据高卫平认可金额的，科德公司一审提交的工资明细中“应发合计”金额计算，高卫平在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181.25元。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科德公司是否应向高卫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9000元、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197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92414元、1975年至2016年双休日加班工资848276元。一、关于科德公司是否应向高卫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9000元的问题。科德公司制定的《人员安置方案》经过了法定民主程序，对包括高卫平在内的所有公司员工均具有约束力。高卫平在明知上述安置方案以及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情况下，既未与科德公司签订歇岗协议，也未按照公司统一安排到中百物流上岗工作，科德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认定其旷工10天并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一审据此认定科德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高卫平上诉主张科德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对高卫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科德公司是否应向高卫平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科德公司主张其与高卫平之间签订有无固定期劳动合同，2017年6月20日，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出具的证明证实科德公司已经参加2011年度的劳动用工年检，其审核通过的该年度《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中明确载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有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现高卫平主张科德公司应向其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对高卫平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科德公司是否应向高卫平支付2008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以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规定，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申请仲裁时效可以从第三个年度的1月1日起计算。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ｌ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本案中，根据高卫平的工作年限，其在2014年、2015年均可享受15天的带薪年休假，2016年可享受12天的带薪年休假，科德公司举证证明了高卫平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享受了带薪年休假6天，高卫平在一审期间自认其在2014年、2015年分别享受了3天和5天的带薪年休假，故科德公司还应向高卫平支付34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科德公司未能分别举证证明高卫平2014年度、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月平均工资，故本院酌定参照高卫平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计算其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3072.41元（4181.25元/月÷21.75天×34天×200%）。高卫平主张2008年至2013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四、关于科德公司是否应向高卫平支付2008年至2016年双休日加班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卫平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每周工作时间超过40小时，且双休日存在加班的事实，故一审驳回对高卫平要求科德公司向其支付2008年至2016年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五、关于科德公司是否应向高卫平支付1975年至200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975年至2007年双休日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高卫平一审仅主张关于科德公司向其支付2008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008年至2016年双休日加班工资，因科德公司就高卫平二审新增加的1975年至200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975年至2007年双休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且不同意在二审进行一并审理，故对高卫平二审新增加的诉请，高卫平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8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武汉科德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卫平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125元”、“三、驳回高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8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武汉科德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卫平2015年至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6660.92元”为“武汉科德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卫平2014年至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13072.41元”；三、驳回高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科德冷冻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原二审判决根据科德公司二审提交的2011年度《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认定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有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科德公司二审提交的《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仅能证明科德公司已参加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无法证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是否订立了劳动合同。为核实高卫平申请监督期间向检察机关提交的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2018年3月5日出具的《关于高卫平的复函》的真实性，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7月4日向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进行了调查核实，调查笔录证实：1.二审中科德公司提供的《证明》系该支队出具，但该支队未提供正、副本《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和职工手册明细。2.高卫平向检察机关提交的《关于高卫平的复函》系该支队出具。3.用工年检由用工单位提供书面材料，该支队进行书面审查，材料真实性由用工单位负责。 高卫平再审请求：1.改判科德公司向高卫平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2.改判科德公司向高卫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9000元，并按《科德公司持股会章程》计退高卫平的股份金。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高卫平与科德公司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科德公司应向高卫平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高卫平不存在旷工的事实，科德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当向高卫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 科德公司辩称，1.科德公司与高卫平已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高卫平主张科德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科德公司年检手册已明确记载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且提供了劳动合同原件供审核，并获得年检劳动监察部门签章。公司停产前，科德公司一直在履行与高卫平的劳动合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按照劳动法的规定，一年后也视为已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高卫平要求补偿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科德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高卫平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再审中，高卫平向本院提交了六份新的证据：证据一、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2018年3月5日出具的《关于高卫平的复函》，拟证明科德公司未与高卫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证据二、武汉市汉阳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于2017年12月26日对科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国炳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科德公司有关书面劳动合同因火灾烧毁的陈述不真实；证据三、科德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向武汉市汉阳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关于高卫平对签订劳动合同存疑议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科德公司始终未向法院提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文本。证据四、五，证人证言两份，拟证明科德公司没有按照安置办法规定的程序安排高卫平上岗，高卫平坚持到原岗位上岗，科德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证据六、高卫平持有的签订时间为2002年的劳动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2002年高卫平与科德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针对检察机关因履行法律监督职责向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进行调查核实的笔录，高卫平质证认为无异议。科德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及载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2011年科德公司已按照劳动监察部门要求提供了劳动合同原件用于年检。 针对高卫平再审提交的证据，科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科德公司未与高卫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反而证明科德公司参与了年检，且年检资料只保存三年，科德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提交合同原本。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高卫平主张的事实，反而可以证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证明合同原本因科德公司搬迁而遗失。对证据四、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与本案无关联，且未出庭作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科德公司再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向法庭提交的调查笔录，系检察机关因履行法律监督职责向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调查核实有关情况所形成，且双方当事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所载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针对高卫平再审提交的新的证据，经审查，证据一、二、三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具有关联性，且科德公司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四、五系证人证言，因证人身份无法核实，且未出庭作证，科德公司对该证人证言亦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六拟证明的事实，已经原审判决认定且双方无异议。 除原二审查明的“年检结论为‘合格’的科德公司的2011年度《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载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有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外，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于2018年3月5日向高卫平出具《关于高卫平的复函》，称“我局劳动保障监察支队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单位的纸质资料按规定只保存三年，故2011年度年检存档资料已按规定销毁，所以也无法证明该单位与你是否订立劳动合同。”“2017年6月13日，科德公司向我局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申请开具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证明时，称公司档案室2017年初遭失火，致部分档案资料损失，需补充完善相关资料。在查询当年度年检台账发现有该公司参加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后，监察支队于2017年6月20日向科德公司出具了证明。该证明仅证明科德公司已参加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不证明其他。”针对该《复函》，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7月4日向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进行了调查核实。该支队证实，1.二审中科德公司提供的《证明》系该支队出具，但该支队未提供正、副本《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和职工手册明细。2.高卫平向检察机关提交的《关于高卫平的复函》系该支队出具。3.用工年检由用工单位提供书面材料，该支队进行书面审查，材料真实性由用工单位负责。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高卫平再审请求科德公司按《科德公司持股会章程》计退其股份金，因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再审不予审理。综合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科德公司与高卫平之间是否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科德公司是否应向高卫平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9500元；二、科德公司解除与高卫平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科德公司应否向高卫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9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科德公司主张其与高卫平之间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在二审中提交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于2017年6月20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科德公司已经参加2011年度的劳动用工年检，该监察支队审核通过的该年度《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中明确载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有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于2018年3月5日向高卫平出具《关于高卫平的复函》记载，该监察支队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单位的纸质资料按规定只保存三年，现无法证明科德公司与高卫平是否订立劳动合同；该监察支队根据科德公司的说明于2017年6月20日向科德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证明科德公司已参加2011年度劳动用工年检，不证明其他。武汉市劳动和社会保障监察支队在接受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核实时也证实，用工年检由用工单位提供书面材料，该支队进行书面审查，材料的真实性由用工单位负责。虽然科德公司二审提交的《用人单位劳动保障书面年检手册》所附“职工名册”序号94号高卫平一栏信息注明“无固定期限”，但“职工名册”并不等同于劳动合同文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科德公司主张已与高卫平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交相应的劳动合同文本。故科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与高卫平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抗诉机关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科德公司与高卫平签订有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抗诉理由成立。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高卫平于2002年4月30日与科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曾签订了期限为2002年5月1日至2003年4月30日和2007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的两份《劳动合同》。由于没有证据证明高卫平与科德公司在2010年3月31日原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而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在，按照上述规定，即使科德公司未再与高卫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文本，自2010年4月1日起满一年，即自2011年4月1日起，应视为科德公司已与高卫平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况且，科德公司停产前一直在履行与高卫平的劳动合同。故尽管科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与高卫平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文本，但基于法律规定，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科德公司无需再向高卫平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倍工资。高卫平主张科德公司应向其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的规定，原二审虽然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判决不予支持高卫平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科德公司制定的《人员安置方案》经过了法定民主程序，对包括高卫平在内的所有公司员工均具有约束力。高卫平在明知上述安置方案以及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情况下，既未与科德公司签订歇岗协议，也未按照公司统一安排到中百物流上岗工作，科德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认定其旷工10天并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原一、二审据此认定科德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高卫平主张科德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高卫平的该项再审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然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高卫平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鄂01民终52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林 审判员 刘汉涛 审判员 宫 楠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周到 书记员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