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顺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兴、赵宝琦，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科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灿。上诉人陈顺龙因与被上诉人李科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2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顺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兴，被上诉人李科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顺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陈顺龙一审反诉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科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14行认定：粤濠渔51017渔船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的所有权为李科成，船体的实际所有人为陈顺龙，上述认定均有证据证明，认定是正确的。根据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的《广澳前江临时避风塘搬迁清障补偿工作实施方案》规定，上述渔船有证渔船停产补助标准为261360元，乡镇渔船停产补助标准为248292元。该通知已经明确补助的性质是停产补助，是对因停产遭受的损失进行补助，船证不能单独获得补助。因此对该停产补助均应当归属于船只所有人，是对船只所有人的停产补助。经过一审庭审可以看出，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受其他因素干扰，无论是陈顺龙还是李科成都产生了船证也可以单独获得停产补助的重大误解。二、一审法院未对补助资金分配协议书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全面审查，属于严重错误。一审法院也未对船证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审查，未对船证和渔船是否对应关系进行审查，未对庭审中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质证意见进行全面回应，就认定协议书有效，是严重错误的。法院适用上述法律的前提是要查明协议书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况，协议书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协议书无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是正确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广澳居委会给予船只停产补助，李科成不予配合，致使陈顺龙无法申请补助，并强行索要9万元，直到2019年7月23日双方签订协议后。2019年7月25日陈顺龙才与广澳社区居委会签订停产补助协议。停产补足是给陈顺龙的停产补助，是陈顺龙的合法权益，因此2019年7月23日签订的补助资金分配协议书显失示公平，李科成是无权索要的。民法总则第六条和第一百五十一条是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以及违反公平原则如何救济的规定，陈顺龙依据该规定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申请撤销2019年7月23日签订的补助资金分配协议书，合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未能全面适用该法律是错误的。四、协议书仅有合法的形式，是以合法形式非法侵害陈顺龙合法权益的行为。协议书集各种问题于一身，存在无效情形，也显示公平，也存在欺诈行为，还存在重大误解行为，无论从那个角度，本协议应当认定无效或者撤销。停产补助是陈顺龙的合法权益，却通过一纸协议书就把合法权益分割出去，已经超越过了民事法律的范畴。李科成辩称，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陈顺龙的上诉请求。一、本案双方合作经营，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事实上，李科成与陈顺龙合作经营渔船多年，但陈顺龙购买渔船之初，因其缺少相关的渔船证件，方才与李科成寻求合作。在本案中，正因为有李科成的渔船证件，陈顺龙多年来才能合法合规进行渔业作业。其在于李科成的合作之中，享有可得利益，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二、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同样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本案协议书清楚载明：“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达成协议”，其作为享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晓协议内容所承载的法律后果，但其并无提出异议，且该协议是在居委会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署的，并不存在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也无强迫陈顺龙签署协议的情况存在。以上事实，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均能予以证实，而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也依职权对此进行调查，双方对该事实并无争议。至于双方协商一致的9万元补偿款，事实上也客观公正。本案中，陈顺龙以有证渔船进行申报补助资金，正是因为船证齐全才有高达26万元的停产补助款，陈顺龙在签署协议时也清楚其能获得的补助款数额。因此在此情况下，其一次性给付李科成9万元补助款，合法合理，并不存在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而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陈顺龙主张协议显失公平，其也应对主张协议显失公平所依据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但其并未能在一审中举证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民事法律行为在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应遵循意思自治，诚实守信的原则。本案双方在意思表示真实、清楚的情况下签署了协议书，协议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公共利益或其他第三人合法利益，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但陈顺龙在获得渔船补助款后，无视双方所约定的内容，违反诚实守信原则，试图独自取得渔船补助款。因此其行为与合同法基本原则相背离，请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李科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顺龙偿还其拖欠的9万元；2、判令陈顺龙支付自2019年7月25日至2019年11月25日拖欠上述款项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为3600元）；3、诉讼费由陈顺龙承担。陈顺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李科成、陈顺龙于2019年7月23日签订的补助资金分配协议书；2、诉讼费由李科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濠渔51017号渔船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科成、船体的实际所有人为陈顺龙。因广澳港区建设需要，广澳前江临时避风塘实施搬迁，期间广澳社区籍渔船需要落实停产（或转产），上述渔船被列入停产范围内。根据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发的《广澳前江临时避风塘搬迁清障补偿工作实施方案》规定，上述渔船按有证渔船（船证合一）进行申报的补助标准为261360元，按乡镇渔船（即无证渔船）进行申报的补助标准为248292元。2019年7月23日，在广澳居委会工作人员的协调下，陈顺龙与李科成在广澳居委会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李科成）拥有粤濠渔51017号渔船证件一套，一直挂在甲方（陈顺龙）的渔船上使用，现就粤濠渔51017号渔船补偿补助资金分配问题，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达成协议：补偿补助资金拨入陈顺龙银行账户后，两天内，由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人民币玖万元整（90000元），剩余的补偿补助资金则全部归甲方所有。以后证件、船舶问题再由双方协商解决”。同日，李科成出具委托书，载明：本人李科成（身份证号码：440************412），现就粤濠渔51017号渔船停产补偿补助一事委托陈顺龙（身份证号码：440************415），代表本人全权代理该船只的停产补偿补助相关事宜，补偿补助资金由双方自行协商分配。2019年8月5日，广澳居委会（协议甲方）与陈顺龙（协议乙方）签订《广澳前江临时避风渔船搬迁停产补助协议书》，约定：乙方保证停产渔船自2019年7月1日起，非应急突发情况不得再进出广澳港区，并于2019年8月15日起落实停产，停产期暂定至2021年8月15日止；乙方现有经核查公示认定的广澳社区籍渔船一艘编号为粤濠渔51017；根据《停产补助实施方案》的标准，甲方须支付乙方停产补助款261360元、奖励金26136元；经公示无异议的，甲方先支付乙方90%的停产补助款235224元；乙方履约按期落实停产并自觉搬迁至后江避风塘后，甲方支付乙方剩余10%停产补助款26136元并奖励金26136元。协议签订后，广澳居委会于2019年8月19日将渔船停产补助款235224元转账至陈顺龙指定的银行账户中，但陈顺龙至今没有按其与李科成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将补助款9万元支付给李科成。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李科成与陈顺龙就粤濠渔51017号渔船的登记所有权人、船体的实际所有人以及渔船登记证、船体的使用等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关于停产补助款进行分配的《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和解除合同的权利。李科成和陈顺龙是在居委干部的协调和见证下，通过平等协商自愿达成上述协议，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李科成依据协议要求陈顺龙支付渔船停产补偿款9万元，系对自己合法权益的正当主张，该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没有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酌定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对李科成主张利息超过部分，予以驳回。双方约定的渔船停产补助资金分配条款，并不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因此陈顺龙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2019年7月23日《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李科成提交了一份2019年7月16日《濠江区广澳港区前江临时避风塘搬迁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证明单独的渔船证件也是可以得到补偿。陈顺龙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该会议纪要与濠江区人民政府发布的工作实施方案并不一致，也未告知陈顺龙有这文件，足以证明居委会和李科成欺诈陈顺龙，而且根据该纪要李科成可以单独获得补偿，其应当自己向有关政府机关主张权利，而不是向陈顺龙主张。对于李科成提交的上述证据，因该会议纪要有加盖汕头市濠江区广澳街道广澳社区*民委员会的印章，故其真实性、合法性可予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陈顺龙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协议书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或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并未能证实涉案协议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因此陈顺龙关于涉案协议书无效或应撤销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涉案协议书是陈顺龙和李科成在当地居委干部的协调和见证下，通过平等协商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综上，陈顺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上诉人陈顺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珣审判员  刘静文审判员  庄晓燕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