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剑圳，男，199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林章华，福建公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峰，男，199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美、王振城，福建顺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剑圳因与被上诉人薛峰装修装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0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剑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峰承担。事实与理由：1、《协议书》和《欠条》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和《欠条》合法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涉案工程系店面装饰装修工程，只能是取得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不包括自然人。而本案廖剑圳系自然人，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因此，本案讼争《协议书》和《欠条》是无效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也因上述合同无效而不具效力。2、即便合同有效，一审未查明讼争《欠条》所载明的“工程款及店面赔偿款共计156439元整”中未完成部分工程款的金额，店面赔偿款金额具体分别是多少。讼争《欠条》所载明的“工程款及店面赔偿款共计156439元整”中的“工程款”应以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以及双方结算依据为基础。薛峰应提交双方的结算依据，工程量、单价及如何结算得出的欠条上的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未查明未完成工程款具体金额是多少直接笼统的将未完成工程款和违约金酌定按照90000元计算不当。另，根据《协议书》第二条所载明的截止2018年12月24日未完成的12项收尾工程项目市场总价款大约在2万元左右，即便要依照公平和诚实原则，也应在此范围内酌定计算未完成部分工程款。2、薛峰主张本案讼争《欠条》所载明的“工程款及店面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56439元整”中的100000元是违约金，一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为33561元，即便按照廖剑圳主张的未完成工程款为56439元，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逾期十天左右的违约金为33561元显然过高。3、一审法院判令廖剑圳支付工程款及赔偿款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1月7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薛峰已自认欠条载明的“工程款及店面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56439元整”中的100000元是违约金，一审错误的将其认定为“赔偿款”，同时又再次以该“赔偿款”为基数计算利息，属于重复计算，应予更正。 薛峰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廖剑圳与薛峰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薛峰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工程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此，本案中廖剑圳是否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并不影响合同的合法有效。双方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此，双方间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合同纠纷已经通过签订《协议》和《欠条》转化为欠款，两份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2、一审法院认定的装饰装修合同违约金标准合理，并未超过合理范围。理由如下：本案的合同标的总额为128753元，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仅为33561元，不到合同标的额的30%，明显未超过合理标准。欠条中的金额156439元也是经过双方核对确认，廖剑圳才签字确认。其中未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为56439元，违约金10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双方间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因此将其降低为33561元。薛峰因廖剑圳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店铺租金损失，店铺延误开业的营业损失，因重新返工导致的重新装修损失，其中店铺租金每月3万元，营业损失每月6万元。因廖剑圳的违约行为导致薛峰店铺2019年1月份至2019年2月份都属于停业装修阶段，直至2019年3月才得以正常营业，将近两个月的房屋租金及营业利润损失远远大于一审认定的违约金和经济损失。一审认定的欠条月利率2%并非重复计算损失。欠条中所记载的156439元中的56439元为尚未完成的工程款，100000元为违约金。这是基于双方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所计算出的金额。双方在确认案涉的未完成工程款及违约金后，因廖剑圳一时无法支付相应资金，才向薛峰出具欠条。本案中，欠条约定的2%月利率应属延期付款利息，并非主合同的违约金。在双方确认过装饰装修合同中的需要返还的工程款及违约金后。因其无力支付相应的金额，向薛峰出具欠条，因此，双方因为此前的合同而产生了欠款关系，且根据欠款金额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同时月利率2%未超过法定的利率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廖剑圳立即返还薛峰工程款及店面赔偿款共计156439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5643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1月7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廖剑圳立即向薛峰支付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经口头约定，薛峰将其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栋××层××室××的装修工程交由廖剑圳施工。 2018年12月24日，薛峰（甲方）与廖剑圳（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于2018年12月14日乙方承诺工期未按时完成，双方经协商订立该协议，约定如下：一、原约定施工完成日期2018年12月26日延期至2019年1月3日全部施工完成，这期间的违约金为1000元／日；二、施工完成的具体工程项目包括：1.吊顶安装完成且喷漆完毕；2.灯光安装完毕；3.地台安装完毕；4.吧台安装完毕；5.墙面艺术涂料与石膏线条完成；6.酒柜后方墙面与艺术砖墙面处理完成且喷漆完毕；7.小包间和休息间隐藏门安装完毕；8.走廊弧形拱门与大包间弧形拱门安装完毕；9.酒柜安装完毕；10.大门安装完毕；11.泥水、水电及拆除收工完毕；12.卫生清理及甲醛处理完毕；三、如若2019年1月3日晚上十点前未能如期完工，届时未完工项目全额退款，由甲方另找他人施工完成，因此而拖延的时间乙方需要按照10000元／日的违约金进行赔付，如若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后期工程仍由乙方完成，则拖延工期依旧按照10000元／日的违约金进行赔付；四、甲方于2018年12月24日向乙方支付5000元水电工钱及4000元吧台与地台尾款，在此之后至工程完成前，甲方不再支付任何费用，尾款部分在工程验收完成后统一支付；五、违约金部分优先从未付工钱中扣除，超过部分需要乙方于2019年1月6日前缴清；六、2019年1月3日晚上十点前未完工项目的全额退款需要于当日先行退款；七、工程完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进行验收，甲方自接到竣工验收通知后需于三日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结清尾款、签署保修单，乙方应向甲方提交其施工部分的水电改造图，双方办理移交手续；八、在竣工验收时双方对工程质量发生争议时，应当申请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认可的专业检测机构予以认证，认证过程支出的相关费用由申请方垫付，并最终由责任方承担；九、由于乙方责任导致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对不合格部分，乙方应进行返工修理，因返工造成工程的延期交付视同工程延误，每延误一日，乙方需支付1000元／日违约金；十、如未履约，乙方自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备注：店面地址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栋××层××室之二。 前述协议书签订后，薛峰于2018年12月24日向廖剑圳支付了5000元水电工钱及4000元吧台与地台尾款，但廖剑圳并未继续进场施工。包括前述两笔付款，薛峰先后合计向廖剑圳支付了128753元，其中18000元系讼争工程的设计费。 2019年1月3日，廖剑圳薛峰出具一份《欠条》，载明“本人（债务人）廖剑圳……由于拖延工程未完工致使债权人店面蒙受损失，于2019年1月3日亏欠薛峰（债权人）工程款及店面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56439元整（大写壹拾伍万陆仟肆佰叁拾玖圆整）。债务人必须于2019年1月6日前将全部款项清偿完毕，逾期每月按总金额的2%给付违约金……债权人因为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或者其他损失，由债务人承担。”该欠条出具后，廖剑圳并未向薛峰支付款项，讼争工程由他人继续施工完毕后用于经营酒吧。 另查明，薛峰因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元。 本案审理中，薛峰主张讼争《欠条》中约定的156439元包括未完工部分的56439元工程款以及100000元违约金，其中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1月3日的逾期完工违约金按1000元/日计算，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22日的违约金按10000元/日计算，因为违约金过高所以酌情按100000元计算；此外，讼争房屋的租金为30000元/月，讼争工程于2019年2月底完工后在3月份投入使用，正常经营期间的营业额大概为60000元/月。廖剑圳主张讼争《欠条》记载的金额由薛峰单方面提出，并未告知其具体如何计算，认为薛峰陈述的房屋租金标准应该是真实的。 一审法院认为，廖剑圳虽然主张讼争《协议书》、《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因此应认定讼争《协议书》、《欠条》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拘束力。根据薛峰主张，讼争《欠条》所载明的赔偿金额156439元中有100000元系违约金，廖剑圳虽然签字确认同意支付，但该部分违约金确实过高，应予以调整。结合廖剑圳逾期完工的具体天数以及讼争房屋租金标准等因素，根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廖剑圳应向薛峰支付90000元。此外，薛峰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讼争《欠条》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廖剑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峰支付工程款及赔偿款合计90000元及其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1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廖剑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峰支付律师费损失6000元；三、驳回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廖剑圳负担2025元，薛峰负担202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廖剑圳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与廖剑圳系承包合作关系，在拆除完就进场施工，到整个工地完工离场，具体负责案涉酒吧水电项目，前期1万元是廖剑圳支付，还差7000元没有付清。后面增补是薛峰支付给其，拆除项目是廖剑圳完成的，地台也是廖剑圳完成的，但没有验收好。薛峰质证认为，证人与廖剑圳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证如下：证人与廖剑圳系承包合作关系，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证言亦未有其他证据佐证。因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及证明对象不予采信。薛峰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报警回执》，拟证明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实，证据2《租赁合同》，拟证明案涉场地每月租金30000元，证据3《营业收入证明》，拟证明案涉酒吧每月营业额60000元。廖剑圳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3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是案外人单方出具，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形下，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是案外人出具，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因此其关联性亦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1、双方因履行讼争装修装饰合同的权利义务而结算转化为讼争的《协议书》、《欠条》。因此，即便双方的装修装饰合同存在效力瑕疵，也不应否定转化后的上述《协议书》、《欠条》的效力。《协议书》、《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依据。2、根据薛峰一审自行确认讼争《欠条》中有10万元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酌情调整违约金为33561元属于自由裁量范围，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3、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月利率2%系指逾期支付《欠条》列明款项的违约金，而非本案装修装饰合同项下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支持月2%利率并不存在重复计算，应予维持。 综上，廖剑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廖剑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