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英，女，1958年7月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昌庭，男，1979年12月1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昌连，女，1981年8月1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戌香，女，1933年11月1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民，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霞，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县两安乡白石脚一级水电站，住所地：钟山县两安乡白石脚。 公司负责人：卢忠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海燕，广西灵丰（平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新英、黄戌香、邓昌连、邓昌庭因与被上诉人钟山县两安乡白石脚一级水电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 2 020)桂1122民初29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四上诉人经济损失510792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致使案件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未予查明被上诉人用作员工宿舍的活动板房是否属于合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44条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的，应当经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涉案被冲毁的活动板房，长期被用作员工宿舍。如该活动板房的建设并未依法获得建设规划许可及建设施工许可，则被上诉人提供安全防护能力极低的非法建筑给受害人使用，违反安全生产责任义务，其应对受害人的受害承担法律责任。2、原审法院未予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建立健全防灾应急制度及预案。被上诉人作为兴利、除害的水利建设项目，其在建设竣工验收前就应该建立健全防洪应急制度及预案。但被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文件，以证明其符合相关要求。3、原审法院未予查明被上诉人在气象部门发布橙色、红色预警信息后是否做出适当紧急措施的事实？根据水利局的报告，2019年6月己进入当地的汛期，事故发生前己经连绵多日的雨水。2019年6月12日,气象部门己经连续发出橙色预警及红色预警信息，政府相关部门也己提前组织人员进村入户做好应对灾害性天气发生的预防工作。然而，被上诉人却一直未有任何应急措施。直到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才上山查看。可见，被上诉人未尽安全监管义务，疏于对受害人人身安危的重视，以致酿成二死的严重后果。二、原审法院对涉案事故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本案的自然灾害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不具有必然因果关系。自然灾害的发生具有不可避免、不可抗拒性，但不等于涉案受害人的死亡不可避免、不能克服。1、本案的自然灾害可以预测。从在案的证据来看，气象部门己经提前发出了红色预警。而事故发生前的天气状况，也一直在气象部门的预测掌握之中。可见，涉案恶劣的灾害性气象是可以被预测的。事实上，钟山县的政府有关部门己经根据气象局的预报，有序的展开防灾抗灾工作（详见水利局报告）。因此，本案的自然灾害是己经被准确预测的。2、涉案两死亡 3 的损害后果完全可以避免。钟山县水利局《钟山县水旱灾害防御典型案例一钟山县“6.13”山洪泥石流灾害》载明，“据统计，12日8时至13日8时，降雨量超过100毫米的18个站，最大为两安乡212.3毫米……”，这说明钟山县从6月12日8时就已开始出现特大暴雨强降水，若被上诉人有健全的防灾应急制度及预案，被上诉人就应采取紧急安全防范措施，必要时能够按照政府部门的防灾措施做好人员撤离，安排员工撤离危险境地，则受害者完全可以避免死亡的结局。但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未采取任何应对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的应急措施，被上诉人的站长甚至不在岗（见公安部门对李森宁的询问笔录）。事实上，同在白石脚的另一个被冲毁的二级水电站，该电站就因为管理方能根据气象预警信息，积极主动的安排电站值班人员果断关机、撤离而未造成人员伤亡的良好防灾结果。可见，涉案受害者死亡的结果完全可以避免。3、被上诉人的诸多不作为行为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真正原因。从水电站和员工板房宿舍的现状来看，选址本身就有严重安全问题。该活动板房处在山谷的行洪道上，违反《防洪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也从未出示有关水电站及宿舍用房的合法报建及经验收合格等手续材料，违反安全生产责任义务。事故发生前钟山县己持续多日降水，6月12日8时开始出现特大暴雨天气，政府相关部门当日多次发出升级预警，并高度重视强降雨防御和提前部署防汛工作。被上诉人经营的水电站本身就是重点防御区域，但被上诉人从未举证其有采取任何的防御工作。也即被上诉人明知自身电站建筑物及生产设施有严重安全隐患，在极端恶劣天气情况下，仍不按通报要求做好安全生产预警和防范工作。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不作为情形。水利局的事故报告中也明确指出，被上诉人存在“思想麻痹”的问题，其认为“暂时不需要撤离”。因此，被上诉人对受害者的死亡结果损害事实存在严重过错责任，其应对受害者的死亡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以涉案事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为由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这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钟山县“6.13”山洪泥石流自然灾害虽属 4 不可抗拒，但钟山县“6.13”发生山洪泥石流灾害不必然会造成受害人死亡结果的损害事实，受害者的死亡并非不可避免。如前所述，若被上诉人具有健全的安全生产制度，有适当的应急安全方案，不让员工在没有任何防洪、抗洪能力的临时活动板房中值班，能够按照气象部门的预报预警采取紧急措施，能够按照政府部门的统一安排，尽快安排员工撤离，则受害者完全可以避免受害的严重后果。从其他水电站雇主及时通知指示雇员安全撤离最终避免发生伤亡结果例子，足以说明受害者的死亡结果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因此，本案造成受害者死亡损害事实不符合不可抗力构成要件，被上诉人提出造成本次事故属不可抗力，其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并不成立。本案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不承担责任”的规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存在的是雇佣关系，并非普通的民事关系。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关于出现不可抗力事由可免责的规定。受害者生前受雇于被上诉人水电站工作多年，事故发生前其受被上诉人的指挥安排在水电站值夜班，其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主承担责任的相关规定，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本案“6.13”事故的发生系山洪泥石流灾害，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具体理由如下：1.强降雨造成山洪泥石流爆发具有不可预见性，体现在：第一，从贺州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2019年6月13日之前的一个星期的气象资料可知，2019年6月13日之前的六天时间的平均日降雨量仅为15.33毫米，但是在2019年6月13日两安乡的日降雨量为193.8毫米，说明6月13日的降雨具有突发性；第二，钟山气象台发布的暴雨橙色预警、暴雨红色预警的时间，分别是在2019年6月12日的23时12分及2019年6月13日的0时16分即凌晨发布，而此前钟山气象台在12日的15时46分发布的只是雷电黄色预警信号，22时57分发布的是大风蓝色预 5 警信号，说明6月13日的强降雨是突然发生而且是在凌晨时间；另，2019年7月8日钟山县水利局《关于花山瑶族乡大和一级水电站及两安瑶族乡白石脚一级水电站冲毁造成人员死亡失踪的情况汇报》也载明两安乡境内出现持续强降雨是在13日的凌晨，一小时的降雨量超过90毫米，显然强降雨具有不可预测性。2.持续强降雨造成白石脚一级电站侧面山沟（原为旱冲）爆发泥石流，泥石流连带巨石直接冲击电站厂房是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钟山县水利局《钟山县水旱灾害防御典型案例一一钟山县“6.13”山洪泥石流灾害》（以下简称《典型案例》载明：“6月12日至13日,……暴雨迅速汇集成为洪水，全县中小河流水位暴涨。花山瑶族乡、两安瑶族乡部分山冲发生滑坡，形成堰塞湖后崩溃发生泥石流，破坏力强。本次山洪泥石流灾害是由于降雨历时长、强度大、超标准，我县部分乡镇地形复杂，山冲较多，河道狭窄，过河路桥堆积树枝阻挡流水，导致泄洪能力降低且滑坡后山冲极易形成堰塞湖。此次灾害具有突发性强、预报难度大等特点，具有不可抗拒性。”另，2019年7月8日钟山县水利局《关于花山瑶族乡大和一级水电站及两安瑶族乡白石脚一级水电站冲毁造成人员死亡失踪的情况汇报》（以下简称《情况汇报》)也载明上述事实。3、本案“6.13”事故的发生系山洪泥石流灾害所造成的后果并非仅限于答辩人电站受损及人员的死亡。钟山县水利局作出的《情况汇报》中载明了：“强降雨同时导致了花山瑶族乡大和一级水电站及答辩人两安瑶族乡白石脚一级水电站厂房侧面旱冲暴发泥石流及附近大面积塌方，泥石流及塌方土石将电站冲毁，造成大和一级水电站1名电站值班人员失踪，白石脚一级水电站2名值班人员死亡的后果。钟山县水利局作出的《典型案例》中载明了：“据统计，全县直接经济总损失3263万元。全县受灾人口8760人，房屋倒塌12间；水利设施损坏渠道7处559米，冲毁塘坝2座，冲毁电站3座，水利直接经济损失1693万元……”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本法所称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 6 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的规定，答辩人认为，本案“6.13”事故的发生系山洪泥石流灾害，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二、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答辩人存在过错的相关理由不能成立。1、答辩人白石脚一级电站是建设在白石脚村地名（大山）的山冲冲槽里，位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44条调整的“城市和镇规划区内”，是为员工提供便利休息所用进行临时建设，故不需要应当经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和相关的施工建设许可手续，不能认定非法建设；其次，在6.13的灾害当中，电站是由于上游山体滑坡，山上的石头和泥土随洪水冲下电站，电站不仅仅是宿舍板房被冲走，还有电站变压器被冲走，机房都被冲毁，包括下游的二级电站也被损毁，因此，无论是活动板房，或者是砖混建筑物都无法抵御本次灾害的发生，因此，该员工宿舍板房导致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关于答辩人在事件发生是否采取了适当紧急措施的问题。在事件发生之前，答辩人与电站的值班人员每天都保持通讯联系,但在事件发生时，由于钟山气象台发布的暴雨橙色预警和暴雨红色预警的时间是突然发生，而且是在6月13日的凌晨时间，另外电站又是建设在山上，通讯信号当时是中断的。另外钟山水利局的《典型案例》中也提到了供电中断四条次，通讯中断四条次也反映了上述事实，故灾情的突发性导致与山上值班人员无法联系，所以不存在说答辩人不采取适当采取措施的理由。3、关于电站的选址是否存在严重安全问题。答辩的电站开发及建设有合法的审批手续，是在经过钟山县水利局的严格审批，完善水资源论证、立项、环评水土保持、初步设计并取得工程项目施工许可证后才正式开工建设，并办理了营业执照，有故并不存在电站的选址不合格的问题，上诉人主张选址不当没有客观事实。4、关于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存在严重不作为没有关机撤离的问题。水利局的作出的《典型案例》中所提到的部分水电站存在思想麻 7 痹，不必关机撤离的错误思想，并没有特指是答辩人的电站。实际上，6月13日的暴雨存在突发性，出现的山洪泥石流灾害来势凶猛，难以抵抗。答辩人是在供电中断四条次，通讯中断四条次的情况下才无法联系上失踪人员，而且冲毁的共有3个电站，由此可见这并不是答辩人存在麻痹大意的表现，是自然灾害。三、一审判决结合受害人的损失情况、保险赔付情况、当地生活水平、受益人的给付能力等情况，酌情确定答辩人向补偿上诉人补偿110000元符合客观实际。答辩人认为，本案的发生是自然灾害造成的不可抗力事件，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但一审判决认为答辩人作为雇主和受益人,应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给予11万元的适当的经济补偿是正确的，而且答辩人为死者购买了商业保险，商业保险赔付了死亡赔偿金6万元，实际弥补了部分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因此，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应当予以维持。 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55518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邓周祥生前与被告白石脚水电站系劳务雇佣关系,其在被告白石脚水电站工作约5年左右,负责值班看守水电站,未签有劳动合同。2019年6月13日凌晨，因两安乡内出现持续强降雨造成被告白石脚水电站侧面山沟（原为旱冲）暴发泥石流，泥石流连带巨石直接冲击电站，导致电站活动板房的宿舍被冲毁，两层砖混结构的电站机房也被冲毁了三分之一，变压器被冲走，当时电站值班人员邓周祥、邓龙恩被泥石流卷走失踪，直到2019年7月4日下午15时许在被告聘请挖掘机在坝首位置挖掘时发现了邓周祥遗体。经钟山县两安瑶族乡卫生院出具的医学证明书推断邓周祥系2019年6月13日溺水死亡。 另查明，2019年6月12日至13日，钟山县普降暴雨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12日8时至13日8时，多地降雨超过100毫米，两安乡降雨量最大，为212.3毫米。暴雨 8 迅速汇集成洪水，全县中小河流水位暴涨，花山瑶族乡、两安乡部分山冲发生滑坡，形成堰塞湖后崩溃发生泥石流，据钟山县水利局统计此次降雨导致全县8760人受灾，房屋倒塌12间，水利设施损坏7处559米，冲毁塘坝2座，冲毁包括白石脚水电站在内的电站3座，乡村公路中断18条次，供电中断4条次，通讯中断4条次，5310亩水田受淹，家禽受灾死亡24034只，造成包括邓周祥在内的2人死亡，1人失踪，此次灾害造成水利、工业、农林牧渔业损失共计3263万元。此次灾害具有突发性、预测预报难度大等特点，具有不可抗拒性。 再查明，受害人邓周祥生于1951年2月25日，原告李新英系邓周祥的妻子（1958年7月8日出生），原告邓昌庭、邓昌连系邓周祥的子女（均已成年），原告黄戍香系邓周祥的母亲（1933年11月15日出生）。受害人邓周祥的父亲先于其死亡，邓周祥的父母共生育六个子女，分别为邓周祥、邓周旺、邓周富、邓周妹、邓周四、邓晚妹，其中邓周祥、邓周旺、邓周富、邓周妹已去世。被告白石脚水电站于2006年7月3日注册成立，2015年9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卢忠军。事故发生后，邓周祥家属收到保险赔付60000元及被告2019年7月5日支付的30000元作为日常开销费用；另，为了寻找邓周祥，被告2019年6月13日向邓胜恩等四人支付人工费400元，被告2019年7月1日向邓周祥家属支付了35000元寻人费用、2019年7月4日支付寻人悬赏金20000元、2019年7月5日支付搬运遗体费8600元，被告向案外人赵潮华支付炮头人工费11550元，被告支付挖机费8200元。 该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本案突发事件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原告损失的确定及本案被告是否应对与原告各项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突发事件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事件的问题。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可知，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判断本案突发事件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事件，关键在于本案事件是否可以预见、避免和 9 克服。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该院认为，本案突发泥石流造成邓周祥死亡，系不可抗力事件。首先，从贺州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的气象资料可知，2019年6月13日钟山县两安乡的日降雨量为193.8毫米，而在13日之前的6天时间里两安乡的平均日降雨量仅为15.33毫米，6月13日的日降雨量系前六天日降雨量的10倍有余，且降雨发生在13日凌晨，说明强降雨具有突发性，并且根据原告提交的县气象局积极开展暴雨灾情调查材料反映，钟山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暴雨红色预警是12日23时12分及13日凌晨发布。其次，突降暴雨使全县中小河流水位暴涨，花山瑶族乡、两安乡部分山冲发生滑坡，形成堰塞湖后崩溃发生泥石流，造成全县8760人受灾及巨额财产损失等情况说明强降雨造成的山洪泥石流具有不可避免性和不可克服性。再次，钟山县水利局在公布的水旱灾害防御典型案例中亦强调钟山县“6.13”山洪泥石流灾害具有突发性强、预测预报难度大等特点。综上，邓周祥因突发山洪泥石流死亡系不可抗力事件。 关于原告损失的确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原告按城镇标准主张389232元（32436元/年×12年）,被告则认为，在不考虑过错的前提下，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即应为248700元（12435元/年×12年），该院认为，原告按城镇标准主张389232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6个月），双方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认为本案系不可抗力事件造成的损害，因此原告主张支付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被告的抗辩有理，故对于精神抚慰金，该院不予确认。4.丧葬事宜处理费1188元（3人×3天×132元/天），双方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5.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李新英生活费为134393元（20年×20159元/年÷3人），被告抗辩李新英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要求支付抚养费无法律依据。被告抗辩有理，该院对李新英生活费不予确认。原告主张黄戍香生活费33598元（5年×20159元/年÷3人），被告认为黄戍香生活费应按照 10 农村标准每年10617元计算。该院认为，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因邓周祥去世各项损失合计460792元（389232元+36774元+1188元+33598元）。 关于本案被告是否应对与原告各项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告认为受害人邓周祥在工作场所内因意外死亡，被告在本案中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且被告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及履行及时救助义务，无证据证实水电站建筑系合格建筑及电站选址的合理性，被告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不可抗力不应当成为免去被告责任的理由。被告抗辩称，本案属于不可抗力事件，事故发生后，被告积极对原告进行了补偿，尽到了人道主义义务，被告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院认为，本案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中雇员遭受人身损害的原因为从事雇佣活动,《解释》对“从事雇佣活动”作了规定,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邓周祥在为被告白石脚水电站值班过程中突发山洪泥石流溺水身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的不可抗力所致,该不可抗力，不符合上述“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故本案依法不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该院认为，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确定补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 11 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系受害人邓周祥在白石脚水电站值班期间被山洪泥石流卷走溺水身亡,是自然灾害造成的不可抗力事件，白石脚水电站和邓周祥均无法预见这种灾害天气的发生,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但被告白石脚水电站作为雇主和受益人,应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对邓周祥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结合受害人的损失情况、保险赔付情况、当地生活水平、受益人的给付能力等该院酌情确定被告白石脚水电站向补偿原告补偿110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30000元，被告白石脚水电站尚应向原告补偿80000元。对于被告另外已支付的83750元（400元+35000元+20000元+8600元+11550元+8200元），系为了寻找失踪的受害人邓周祥时支付的寻人费及其他费用，且有部分是向案外人支付，故该院不予扣减。 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钟山县两安乡白石脚一级水电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新英、邓昌庭、邓昌连、黄戌香支付补偿金8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新英、邓昌庭、邓昌连、黄戌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查明被上诉人用作员工宿舍的板房是否属于合法建筑、被上诉人是否建立健全应急预案、是否采取了紧急措施的事实。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邓秋凤的询问笔录、身份信息、村委证明，证明钟山县两安乡白石脚二级水电站的员工邓秋凤是接到二级水电站站长的电话后关机撤离的，最终避免了伤亡结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询问笔录三性不予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也没有邓秋凤与站长的通话记录，其次该证明内容是二级水电站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村委证明只能证明邓秋凤在二级水电站工作，不能证明邓秋凤所陈述的事实为真。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查明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钟山县水利局《钟山县水旱灾害防御典型案例》的分析，钟山 12 县“6.13”山洪泥石流灾害具有突发性强、预测预报难度大等特点，具有不可抗拒性。虽然降雨是可以预测的，但是泥石流无法预测，属于不可抗力。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的自然灾害可以预测，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酌定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1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新英、黄戌香、邓昌连、邓昌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新英、黄戌香、邓昌连、邓昌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献年 审判员  张依传 审判员  周成才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13 法官助理侯美妃 书记员莫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