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声雁，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志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裕，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静，女，196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梓琦，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刺桐路689号。 主要负责人：郑学泉，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逸，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平，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声雁、周静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声雁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闽0206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二、由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一审的诉讼请求，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林声雁与周静签订的编号为004613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2、林声雁、周静将位于厦门市湖里区××一里××号××室房屋恢复登记至林声雁名下；3、因本案诉讼产生的鉴定费34800元、评估费26303元、财产保全费2670元，由林声雁负担”。而一审法院在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未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擅自为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增加诉讼请求，判决“若无法恢复登记，周静应当以该房屋的现值折价补偿林声雁”，系林声雁与周静之间的法律关系，超出了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范围，违反当事人自治的原则，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二、林声雁出售案涉房屋并未损害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债权的实现，一审法院撤销买卖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林声雁在一审过程中已经举证证明了案涉债权中尚有大量可供执行的财产，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处置了部分财产，尚有大量的财产未执行，其他担保人也有大量的资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就案涉债权出具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书，客观上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债权的实现并未遭遇阻碍。在林声雁提供了明确的可供执行的财产清单的情况下，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林声雁及其他被执行人及债务担保人的财产无法还清其债权的证据。一审法院明知尚有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却在没有评估、计算的情况下，草率推定林声雁的房屋买卖有害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债权实现，是毫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三、本案遗漏必要的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 林声雁与赖彩治于1992年××月××日在泉州市南安市登记结婚，案涉房屋于2010年由向万科房地产公司购买，该财产属于林声雁与赖彩治夫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在起诉过程中遗漏必要的当事人，未将案涉房屋共有人赖彩治列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查清案涉房屋的权属所有人，未依职权追加案涉房产共有人为共同被告直接判决撤销编号004613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剥夺了赖彩治参与诉讼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周静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闽0206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周静承担责任明显超出一审的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一审的诉求根本没有要求周静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向民生银行泉州分行释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也没有申请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增加诉讼请求，判决“若无法恢复登记，周静应当以该房屋的现值折价补偿林声雁”，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之规定。 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并未超出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一审诉讼请求。（一）判断判决有无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应当根据诉讼请求本质目的及所要达到的效果加以分析。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本案一审第二项“判令被告林声雁、第三人周静将厦门市湖里区××一里××号××室房产恢复登记至被告林声雁名下”诉讼请求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即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返还财产的根本目的是使得林声雁的财产不至于不当减少以便于清偿债务。因周静在恶意受让上述房产后即设立了抵押权，使得案涉房产存在无法返还的风险。《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还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若无法恢复登记，周静应当以案涉房屋的现值折价补偿林声雁”，其目的也是使得林声雁的财产不至于不当减少以便于清偿债务。因此，该有关折价补偿的判决仍在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诉讼请求的目的范围，并未超过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一审诉讼请求的目的以及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该诉讼请求所要达到的效果，并没有超出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诉求。（二）一审有关折价补偿的判决是基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作出。本案一审第二项判决的是周静折价补偿林声雁，而非折价补偿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二者的区别在于，判决周静折价补偿林声雁，是在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恢复登记房屋至林声雁名下诉求无法实现的情况下防止林声雁财产不当减少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采取的一种替代方式，即保障了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本案诉讼利益，又能防止个别清偿，是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允许的；而若直接判决周静折价补偿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才是一项新的诉讼请求，才会超出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中，林声雁与周静恶意串通无偿转让案涉房产使得该房产无法用于清偿林声雁所欠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债务。林声雁提供其名下房屋权属登记查询结果表意图证明有足额财产可以清偿债务，但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有关房产抵押登记情况表，该表格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林声雁所谓的其他房产已进行抵押，但抵押权人并非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抵押权人享有优先受偿权，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并不具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若林声雁要证明其财产存在溢价，足以清偿债务，应当由其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此分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并且据查询，林声雁截止目前被列失信案件五起，除本案涉及的债务外，未偿还债务高达3000余万，该事实也足以证明其不具备清偿债务能力。三、本案案涉房屋物权登记于林声雁名下，并未记载赖彩治为物权人，根据物权公示的原则以林声雁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并未剥夺赖彩治相关的民事权利。赖彩治与林声雁之间若因夫妻共同财产产生纠纷系二人财产纠纷需另案处理。林声雁及周静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林声雁与周静签订的编号为004613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2.林声雁、周静将位于厦门市湖里区××一里××号××室房屋恢复登记至林声雁名下；3.因本案诉讼产生的鉴定费34800元、评估费26303元、财产保全费2670元，由林声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5年4月15日，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与本科电器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给予本科电器公司授信额度5600万元，有效期从2015年4月15日至2018年4月15日。同日，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与陈泽慈、林声雁、林友金、林友镇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陈泽慈、林声雁、林友金、林友镇为上述《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5600万元，并对保证范围、保证期间等进行了约定。同日，林声雁、林俪雯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林声雁、林俪雯提供其名下位于厦门市湖里区××路××号××层的18个车位、厦门市湖里区××里××号××层2个车位、厦门市××路××号××单元房屋为本科电器公司向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借款提供最高债权额为本金1011万元的担保。本科照明有限公司、南安茂丰五金有限公司为上述《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林友金、林友镇分别以各自名下财产为本科电器公司向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借款提供最高债权额为本金881万元的担保。签订合同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在2015年5月7日至2015年12月3日期间陆续向本科电器公司发放贷款合计4880万元。因本科电器公司未按期支付利息，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于2016年3月31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生效（2016）闽05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判令：本科电器公司应当偿还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借款本金47197594.24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律师费3万元；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有权以林声雁、林俪雯、林友金、林友镇抵押的财产在约定的主债权本金最高限额项下所有债权范围内进行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本科照明有限公司、南安茂丰五金有限公司、陈泽慈、林声雁、林友金、林友镇在约定担保最高限额内对本科电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可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本科电器公司追偿等。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于2018年3月28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生效判决，该院于当日立案受理。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案尚未执行终结，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确认尚有近4000万债权本金未执行到位； 2.2016年1月14日，林声雁与周静签订编号004613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林声雁将其名下位于厦门市湖里区××一里××号××室房屋（建筑面积190.5平方米）以320万元的成交价转让给周静，周静支付定金5万元，并应于2016年1月14日前一次性支付剩余购房款315万元。林声雁之女林俪雯作为林声雁的代理人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字。双方于当日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现登记的房屋所有人为周静。周静于2017年1月10日在案涉房屋上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抵押担保的债权金额为5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至2026年1月3日。林声雁之子林友镇系周静的女婿； 3.审理中，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申请对案涉房屋在2016年1月14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法院依法委托厦门深茂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认为，案涉房屋在价值时点2016年1月14日的市场价值为1307.38万元。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已向评估机构支付评估费26303元。 诉讼中，根据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依法裁定查封周静名下案涉房屋，并于2017年4月20日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了查封手续，查封期限至2020年4月20日。财产保全申请费为2670元。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声雁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满足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此处的“债务人”，应指对债权负有清偿义务的人。依据生效判决，林声雁应当对本科电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林声雁属于撤销权的适用对象范围。合同法区分债务人的行为系有偿抑或无偿，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设定了主客观两方面要件。对债务人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仅须满足客观要件；而对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则必须同时兼具主客观两方面要件。客观要件包括存在有效债权，债务人实施了处分财产行为以及该行为危及债权的实现。主观要件不仅要求债务人为处分行为时具有恶意，还要求第三人在受让财产时也负有过错。 本案中，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对林声雁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该债权系以财产给付为标的，产生于案涉房屋转让行为之前，符合第一项客观条件。撤销权制度的设立目的，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利益得以实现。故，债务人的行为无论是减少积极财产（如债务免除、赠与），还是增加消极财产（如为他人担保），均应成为撤销权的行使对象。讼争《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案涉房屋转让成交价为320万元，明显低于交易当时合理的市场价格。林声雁、周静辩称实际成交价为1000万元。因交易凭证等原始资料一般由交易当事人持有和保管，因此，发生价格争议时，应由债务人、受让人承担举证责任。林声雁、周静为证明其主张，分别提供了以下证据： 1.《房产买卖协议》（落款日期2016年1月5日），以证明林声雁以成交价1000万元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周静，林声雁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林俪雯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38）； 2.11张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016年3月25日从周静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12××××2429）转出4笔款项合计380万元至林俪雯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7833），2016年3月31日从周静上述工商银行账户转出3笔款项合计300万元至林俪雯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7738），2016年4月1日从周静上述工商银行账户转出3笔款项合计300万元至林俪雯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7738），2016年4月22日从周静上述工商银行账户转出款项20万元至林俪雯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22××××7738），转账时均备注用途为购买林声雁别墅款，以证明周静已按约定向林声雁支付购房款1000万元。 经质证，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对《房产买卖协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是伪造的，不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对银行转账凭证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周静没有能力支付“1000万元购房款”。 为反驳周静、林声雁的主张，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申请法院对《房产买卖协议》与《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先后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周静、林声雁均表示无法提供《存量房买卖合同》原件，鉴定机构也未能从不动产登记档案管理部门调取到合同原件，经征求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意见，其申请以已移送鉴定的样本字迹进行比对（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9日的另案《起诉状》，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25日的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举证通知书》上手写笔迹）。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为经光谱检验，样本《举证通知书》中手写笔迹与检材《房产买卖协议》中手写笔迹的光谱反映谱峰相近，具备比对条件；经对样本、检材分别取样，以专用试剂提取后对提取液进行气相色谱-质谱法分析，将平行检验结果取相同组分的稳定数值进行比对，检见检材中手写笔迹取样品的残留溶剂含量萃取率值比值高于样本，萃取率值越低表明老化程度越高，形成时间越长，但考虑到检材与样本笔迹形成于不同文件之上，二者保存状况及保存条件的不同可能对其笔墨理化特征产生一定影响，因此倾向认定检材《房产买卖协议》中手写笔迹形成于样本《举证通知书》中手写笔迹之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已向鉴定机构交纳鉴定费34800元。根据林声雁的申请，法院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经质证，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林声雁、周静对鉴定意见均不予认可，认为纸张、墨水、油墨、保存环境等方面的不同都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本案鉴定比对的样本不可能满足与检材在纸张的种类及颜色、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份，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相同的条件，不具备鉴定基础条件，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不应采信。 根据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申请，法院调取了周静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12××××2429）、林俪雯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38）相应期间往来款交易明细，并依职权调取了案外人赖文端名下兴业银行账户（账号6229××××1319）相应期间往来款交易明细。各方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均无异议。经审查，上述账户之间存在频密的资金往来。从转账金额和日期、转出和转入资金前后账户余额变化的对应关系分析，法院认定，2016年3月25日周静转给林俪雯的380万元通过赖文端的兴业银行账户于3月28日又转回周静的工商银行账户，3月31日周静转给林俪雯的300万元和4月1日周静转给林俪雯的300万元，实际上是同一笔款项，而且是以第一笔380万元中的300万元进行的循环转账（过程见下图）。                      可见，“周静向林俪雯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购房款”是通过同一笔资金循环反复转账形成的假象，并未真实付款。周静未如实陈述，提供的转账凭证不具客观真实性，法院对其主张的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根据实验数据对检材和样本字迹的老化程度作出判断，并在考虑由于纸张、笔墨、保存状况及保存条件的不同对笔墨理化特征可能产生影响的情况下作出笔迹形成时间先后的倾向性鉴定意见，符合客观公正的鉴定规范要求。样本《举证通知书》系司法机关出具的文书，在无反证的情况下，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由于不是直接与《存量房买卖合同》原件进行比对检验，而是以同期形成的其他笔迹样本进行鉴定，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需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判断其证明力大小。本案，林声雁与周静系姻亲，林声雁指定其女儿林俪雯的银行账户为购房款收款账户，因此林声雁对循环转账炮制虚假交易流水的事实应当是知晓的，但其在诉讼中却一再声称购房款已付清，说明林声雁与周静之间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与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房产买卖协议》形成于样本字迹之后从逻辑关系上是契合的，因为按照生活经验法则，《存量房买卖合同》是交易双方在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时签订的提交备案的格式合同，如《房产买卖协议》是真实的合同，签订时间通常应早于《存量房买卖合同》。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林声雁与周静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是假借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无偿转让案涉房屋。 判断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主要标准是债务人是否还有其他资产足以清偿对债权人所负之债务。当前，公民个人财产的登记制度尚不健全，现实生活中，债务人为逃避债务隐匿财产的现象也较为普遍，故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资产状况难以做到全面了解，如要求债权人对债务人是否还有其他资产足以清偿债务承担举证责任，显然对其过于苛责。根据公平原则，法院认为，在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债权人只需举证证明债务人实施了无偿处分或者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可能危及债权的实现，即可推定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必须由债务人反证其行为无害于债权；如不能提出有利的反证，应推定有害债权的事实存在。本案，林声雁提供了其名下房屋权属登记查询结果表，以证明除案涉房屋外，尚有其他财产可以清偿债务。但是，从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提供的“房产、车位抵押登记情况表”来看，除抵押给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房屋和车位外，林声雁名下其他财产均已抵押给其他金融机构，林声雁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财产的净值（即扣除担保的债权余额）足以清偿本科电器公司的债务。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债权至今未能全部受偿。因此，林声雁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可能危及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的利益，有害于债权实现。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林声雁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具备行使撤销权的全部客观要件，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请求撤销《存量房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被撤销后，周静应当返还案涉房屋。房屋是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因此，周静应当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林声雁名下。周静在该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因此，如不能清偿抵押担保的债务而消灭抵押权，案涉房屋无法恢复登记至林声雁名下。此时，作为受益人的周静依法应当折价补偿。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行使撤销权的目的，旨在恢复林声雁不当减少的责任财产，以保障债权的实现，在房屋所有权无法返还的情况下，由周静折价补偿是维持责任财产的适当替代方式。为免当事人讼累，法院一并予以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要求林声雁负担因本案产生的财产保全费2670元、评估费26303元和鉴定费348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林声雁与周静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00461352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二、林声雁、周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厦门市湖里区××一里××号××室房屋权属恢复登记至林声雁名下（应以清偿抵押担保的债务，消灭抵押权为前提）；若无法恢复登记，周静应当以该房屋的现值折价补偿林声雁；三、林声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因本案诉讼产生的鉴定费34800元、评估费26303元、财产保全费2670元。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林声雁、周静认为未查明债权执行情况及讼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情况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林声雁提交如下证据：1、结婚证；2、户口本；3、房产备案证明；4、房屋贷款合同；5、存量房买卖合同；6、公证授权书。拟证明林声雁与赖彩治于1992年补办结婚证，讼争房产于2010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5年12月30日，林声雁、赖彩治共同授权林俪雯全权处理讼争房产，林俪雯与周静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公证授权书作为存量房买卖合同附件。 民生银行泉州分行经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结婚证户口本仅能证明林声雁与赖彩治的婚姻状况，其二人的财产纠纷与本案无关。证据3、4与本案无关，这是购买房屋时候的相关手续，并未体现赖彩治的姓名；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林声雁的证明对象，买卖合同的出售方记载的也仅仅是林声雁，没有赖彩治的名字；证据6我方本案诉讼前的调查中，不动产中心并未向我方提供该份公证书，且该公证书仅是不动产中心办理手续时要求出售方提供的相应文件，与本案物权人的认定无关。 周静同意林声雁的举证意见。 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提交失信被执行人情况查询，拟证明林声雁截止目前被列失信案件五起，除本案涉及的债务外，未偿还债务高达3000余万，已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不具备清偿债务能力。 林声雁经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到底哪几笔没有还，我方不清楚。 周静经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我方对该债务情况不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主张林声雁为逃避债务恶意将讼争房屋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转让给周静，对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实现债权造成损害，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有权撤销林声雁与周静关于讼争房屋的转移行为。对此，林声雁主张其尚有大量的财产可供执行，客观上民生银行泉州分行债权的实现并未遭遇阻碍，但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一、二审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林声雁名下财产均已抵押给包括其在内的相关金融机构，因林声雁未偿还债务高达3000余万，已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并不具备清偿债务能力，故林声雁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林声雁、周静上诉的一审判决超出民生银行泉州分行诉讼请求的程序问题。民生银行泉州分行一审诉求系撤销《存量房买卖合同》，林声雁、周静将讼争房屋恢复登记至林声雁名下。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存量房买卖合同》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讼争房屋而被依法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周静应当返还讼争房屋。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周静在讼争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如不能清偿抵押担保的债务而消灭抵押权，则案涉房屋无法恢复登记至林声雁名下，作为受益人的周静依法应当折价补偿。而民生银行泉州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旨在恢复林声雁不当减少的责任财产，以保障债权的实现，故在房屋所有权无法返还的情况下，为避免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认为由周静折价补偿是维持责任财产的适当替代方式，据此一并予以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林声雁、周静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林声雁上诉主张应当追加讼争房屋共有人参加本案诉讼，因讼争房屋权属登记于林声雁名下，且一审判决撤销《存量房买卖合同》，讼争房屋权益恢复至原来状态，并未损害到共有人利益，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程序并无不当，林声雁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林声雁、周静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910元，由林声雁、周静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阳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