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辉，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贞（系杨永辉之妻），女，198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坤，广西万益（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珂，广西万益（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曲湾村民委员会撑排路生产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曲湾村民委员会撑排路村。 诉讼代表人：唐文荣，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碧波，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辉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曲湾村民委员会撑排路生产小组（以下简称“撑排路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3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辉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503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判决撑排路小组向杨永辉发放土地补偿款36,800元。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永辉具有撑排路生产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空挂户”，应当享有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分配权。杨永辉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户口在撑排路小组所在地，且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多次以撑排路生产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参加曲湾村党支部活动、购买新农合保险、日常在该地生活消费、银滩镇曲湾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其在撑排路小组所在地常年生活、系曲湾村股份经济组织成员等。以上证据可证明杨永辉自户口迁入之后一直在撑排路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的事实，不属于“空挂户”情形。撑排路小组提交的生产小组成员签名证实“杨永辉婚后从未在撑排路×号生活，村民从未见过杨永辉本人”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是签名的村民代表均未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且撑排路小组作为生产小组，其签名的村民代表本身就是撑排路小组的利害关系人，证明内容属于自证其说，不具有证明力。结合杨永辉提交的证据，该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撑排路小组制定的《撑排路征收集体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补助分配方案》将杨永辉排除在被分配范围之外,侵害了杨永辉的合法权益。综上，由于撑排路小组并无证据证实杨永辉存在丧失撑排路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杨永辉应当享有撑排路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土地被征收而获得土地补偿款分配的权利，请求判如所请。 撑排路小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应支付给土地所有人，且专款专用。鉴于被征收的土地为撑排路小组所有的集体土地，上述土地的土地补偿费系撑排路小组专属享有的集体收益，应由撑排路小组自主进行管理、使用或者分配。杨永辉请求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36,800元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永辉从来不在本村生活、生产，与本集体经济组织无任何联系，绝大部分村民从来未见过杨永辉在村内出入，其属于典型“空挂户”，其在2016年听闻本村准备征地，便把户口迁入本村。然而，权利和义务是相互依存的，杨永辉从来未尽过村民应尽的义务，未参与村内的各项传统民俗活动，无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却主张享受村民的权利。如此来，凭户籍登记就认定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必然损害本村民小组及全体村民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永辉的上诉请求。 杨永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撑排路小组向杨永辉发放土地补偿款36,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文贞系撑排路小组的世居村民。其与杨永辉于2015年3月19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2016年3月3日，因夫妻投靠杨永辉将户口迁入妻子唐文贞所在银滩镇曲湾村委会撑排路×号户籍内。2019年1月30日，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撑排路小组签订一份《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协议书》，内容：经批准，市人民政府需征收撑排路小组位于北海市滨海国家湿地公园（冯家江流域）水环境治理工程项目（金海岸大道至银滩××段）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一幅共计137.835亩，拟作为北海市滨海国家湿地公园（冯家江流域）水环境治理工程项目用地；该幅用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补偿金额共计8008213.5元（青苗及地上附着物另行核算补偿）。2019年3月30日，撑排路小组召开村民大会通过上述集体收益的分配方案。分配方案决定“户口在本村但不经过集体大会讨论通过‘空挂户’不得享受”、“户口在本村的入赘女婿不得享受”。根据该分配方案，杨永辉符合上述两点，故不在分配名单之列。2019年6月，撑排路小组依照分配方案向其小组成员发放上述集体收益每人36800元。唐文贞及其父母亲、儿子已享受了该分配款共计147200元。之后，双方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永辉于2016年3月3日因夫妻投靠将户口迁入妻子户籍即撑排路小组处。但超过三分之二的撑排路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签字证实，杨永辉虽将户口迁入，但其本人未在本村生产、生活，亦未在本村尽到相应的义务，其属于“空挂户”性质，故分配方案名单将其排除在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撑排路小组于2019年6月在发放涉案的集体收益款时，根据村民大会的分配方案未发放给杨永辉，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据此，杨永辉请求撑排路小组发放土地补偿款36,8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杨永辉的诉讼请求。诉讼费案件受理费720元，减半收取计360元，由杨永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永辉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2020年5月7日开具）；2.证明（2020年6月3日开具）；3.情况说明（2020年6月3日开具）;4.情况说明（2020年6月11日开具）;5.银滩镇曲湾村股份经济组织成员名册;证据1-5用以证明杨永辉婚后户口迁至撑排路小组，参与撑排路小组生产、生活，系曲湾村委股份经济组织成员;6.中国共产党党费;7.收据（Ｎｏ0028134、Ｎｏ0028135、Ｎｏ0028136、Ｎｏ0028137）;8.证明（2020年6月12日开具）;9.照片;10.“党总支部群”微信记录;11.微信用户信息（村委钟英华）;12.微信捐款记录、捐款收据;证据6-12用以证明杨永辉的党组织关系转入曲湾村古城岭支部委员会，多次参与撑排路小组所在地的党支部活动，参与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不属于空挂户；13.证明;14.社会保险费缴纳证明；证据13、14用以证明杨永辉婚后至今均在银海区生活，不属于空挂户；15.曲湾村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出入通行证;16.照片（四姐妹商店、唐叔商店）；17.定位;18.微信付款凭证;证据15-18用以证明杨永辉日常在撑排路小组所在地生活、消费、出入，不属于空挂户；19.证明（2020年6月18日开具），用以证明杨永辉不属于空挂户，长期在撑排路小组所在地居住、生活、参与集体经济组织活动，撑排路小组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不是事实，一审依据该证据作出错误的判决;20.曲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办法，用以证明入赘女婿是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 撑排路小组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两份证明已被撤销，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证实杨永辉本人在不在本村小组生产、生活，村委下属有14条自然村、上千户群众，村委不可能知道杨永辉的生活、生产情况，只有本村民小组的群众和隔壁的邻居，才能证明其是村委的成员，该证明没有事实依据，只能证明其是村委的成员，不能证明杨永辉系撑排路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两份情况说明明确杨永辉系村委的股份经济组织成员，而非村委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只能享受村委的股份量化和股份经营性分红，但不包括村小组的集体资金，该证明载明曲湾村下属14个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由村小组确定，证明杨永辉不是本村小组成员，村委一级无法判定村民个人是否为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意味着杨永辉不是本村小组的成员，是否享有成员资格应由本村小组进行认定；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为曲湾村股份经济组织成员名册，而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册，股份经济组织成员有别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两种不同的身份。且备注明确写有“本办法仅适用本村委会，不作为村民小组集体利益分配的法律依据”。该证据不能证实杨永辉系本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证据6-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杨永辉将党组织关系转到曲湾村，参加的是村委的党支部活动，但并不是参加本村小组生活的证明，不能以此证明他是在本村小组实际生产、生活，不能证明是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证据13、1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以此证明杨永辉实际在本村小组生产、生活，也不能证实他是本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证据15-18的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实杨永辉去过本村小组，不能证实其长期在本村小组中生产、生活，也不能证实其是本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以撑排路小组一审提供的村民群众的证明为准；对证据19的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明上所签名的人和唐文贞一家有亲戚关系，且未达到本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群众签字;对证据2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实杨永辉是属于本村成员，根据该办法第6条第（2）点，仅户口迁入，并未在本村实际生产、生活的是空挂户，所以杨永辉是空挂户，该办法是适用村委一级不适用村小组一级。本院认为，杨永辉提交的上述证据1-20均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撑排路小组主张杨永辉符合该村小组的集体收益分配方案中的“户口在本村但不经过集体大会讨论通过‘空挂户’不得享受”、“户口在本村的入赘女婿不得享受”，故分配方案中排除了杨永辉。本院认为，所谓“空挂户”，是指有关人员将户口迁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目的，不是要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而是出于利益驱动和其他各种原因，需要将户口挂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现象，即“空挂户”仅迁入户口，并未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形成较为固定并具有延续性的联系。本案中，杨永辉于2016年3月3日因与撑排路小组村民唐文贞的婚姻关系落户在该村居住生活，系加入取得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显然不属于“空挂户”的情形，其应当与其他村民享有平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益的权利。虽然撑排路小组提供了该村村民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杨永辉本人未在该村生产、生活，亦未在该村尽到相应的义务。但从杨永辉提交的该村部分村民证人证言、其党费缴纳记录、参加党课等证据可知，杨永辉确在该村生活、居住。在撑排路小组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杨永辉的举证予以否定又无证据证明杨永辉存在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况下，杨永辉提供的证据具备证据优势，故应认定杨永辉具有撑排路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三条还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相冲突，不得侵犯村民的合法权利。征地补偿费用分配权是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而产生，应当均等分配，而不能以权利义务一致为由对不同的人差别对待。据此，杨永辉请求撑排路小组支付土地补偿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永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3民初3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曲湾村民委员会撑排路生产小组支付土地补偿款36,800元给上诉人杨永辉。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上诉人杨永辉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北海市银海区银滩镇曲湾村民委员会撑排路生产小组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振  益 审 判 员  王  雅  新 审 判 员  侯  远  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包蓉书记员罗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