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衍亮，男，汉族，1966年10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安，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县东丰农资经营部，经营场所为山东省菏泽市单县李田楼镇单丰路南。 经营者：黄心怡，女，汉族，1990年8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华，单县君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单衍亮因与被上诉人单县东丰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东丰农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衍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安，被上诉人东丰农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衍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丰农资对单衍亮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东丰农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欠条上已付二字语义不明，无法认定付货款的金额，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东丰农资出具的欠条上左下方“已付”二字显眼醒目，东丰农资解释说写于格式花纹中，未注意存在二字，解释理由牵强，不符合实际。按照交易习惯，如果不支付此款项，债权人不会让在欠条写“已付”二字，所以只有在支付完成的情况下才能写。另结合当地交易习惯，欠款如果还清，债务人不抽欠条的话，有的在欠条上打上“×”，有的在原欠条上写上“现金已付”，还有的写上“已付”等等，表现不一，但意思都相当于作废。二、一审法院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东丰农资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由单衍亮承担。本案中东丰农资对其提出的主张，提供的证据仅有“欠条”且有重大瑕疵，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符合举证不能的情况，依据法律规定，东丰农资应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的认定却恰恰相反，认定单衍亮未完成举证责任，属于使用法律错误。三、该欠条已过诉讼时效。该欠条是2016年8月20日出具，之后东丰农资就再也没有向单衍亮主张过。自出具欠条之日起，东丰农资就应意识到自己的权益处于不圆满的状态。欠条不同于借条、收条，特别是在货物买卖中，欠条一般是作为结算过后的一种方式出现，打欠条就是确认这种状态的存在，出具欠条时，东丰农资应当意识到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使用法律关系错误。单衍亮对该欠款已全部还清，并在欠条上注上“已付”二字是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单衍亮的主体资格适格，明显错误，因涉案买卖标的物属于特殊经营范围，必须要有营业执照和危险品经营许可证，单衍亮是营业执照和危险经营许可证的投资人，具有合法的营业资质，东丰农资起诉单衍亮应当将单衍亮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作为被告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恳请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东丰农资的诉讼请求。 东丰农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单衍亮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单衍亮的上诉维持原判。 东丰农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单衍亮支付货款19100元及诉后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91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单衍亮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丰农资与单衍亮之间存在化肥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8月20日，单衍亮赊购东丰农资化肥9吨，价款共计19100元，在东丰农资的业务员任德芳向单衍亮送货时，单衍亮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收到复合肥.菌肥一共玖吨壹万玖仟壹百元19100元2016年8、20号单衍亮”。东丰农资提交的欠条中记载金额内容的左方格式花纹中载有“已付”二字。东丰农资经营者黄心怡的父亲黄玉国于2019年12月30日与单衍亮电话联系，单衍亮陈述黄玉国在电话中称如不偿还案涉欠款，将诉讼至法院。双方均认可未对支付本案欠款的时间进行约定。 对于“已付”二字的记载情况，东丰农资称在单衍亮向其出具欠条之后，因该两字书写于欠条中的格式花纹中，故当时未注意欠条中存在该两字，后向单衍亮催要案涉欠款时，单衍亮称已支付相应欠款，如单衍亮已支付该欠款，亦不会向东丰农资出具上述欠条；单衍亮称其在向东丰农资出具欠条后的半个月左右，东丰农资的某业务员手持该欠条向其催要欠款，其向该业务员交付了19100元的现金，并在欠条中书写了“已付”二字，因业务员称要报账，故未收回该欠条。诉讼中，单衍亮称其与东丰农资除存在案涉交易之外，在该交易之前及之后亦购买过东丰农资的化肥，有时侯货到付款，在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向东丰农资出具欠条，如支付货款就将相应欠条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1、单衍亮是否已经支付案涉欠款19100元；2、东丰农资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东丰农资提供的欠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分析，能够认定单衍亮购买东丰农资化肥的事实，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东丰农资主张单衍亮收到其运送的化肥，未支付相应货款，提交了单衍亮出具的欠条予以证明。单衍亮主张其已支付案涉欠款，与东丰农资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单衍亮应对已足额支付案涉欠款的基本事实负举证责任。但其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虽在东丰农资持有的欠条书写“已付”二字，但“已付”二字语义不明，无法认定已付货款的金额；且上述形式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故单衍亮对其主张的已支付案涉欠款并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单衍亮已支付欠款19100元。 关于焦点二，东丰农资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单衍亮称东丰农资经营者的父亲黄玉国就案涉欠款于2019年12月30日与其电话联系，之前从未向其催要过案涉货款；如该欠款未支付，东丰农资于2020年5月18日诉讼至法院，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单衍亮向东丰农资购买化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故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东丰农资向单衍亮主张权利时起算。单衍亮陈述东丰农资从未向其催要过案涉货款，东丰农资经营者的父亲黄玉国在2019年12月30日与其电话联系称如不支付案涉欠款，将诉讼至法院，应认定东丰农资于2019年12月30日就案涉欠款向单衍亮主张了权利，即自2019年12月30日起算，至东丰农资诉讼至本院，未超过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单衍亮在收到东丰农资的化肥后未支付货款19100元，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东丰农资要求单衍亮支付货款191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丰农资同时主张自起诉之日，即自2020年5月18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亦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精神，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单衍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丰农资货款19100元及利息（以191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元，减半收取139元，由单衍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单衍亮提交其作为经营者的营业执照一份，证明东丰农资将单衍亮个人列为被告起诉，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东丰农资的诉讼请求。东丰农资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涉案欠条是单衍亮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故以单衍亮个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单衍亮申请证人郝某、耿某出庭作证。郝某作证称2016年农历八月初一上午，有个二三十岁的业务员去找单衍亮要钱，郝某在他家那玩，之后单衍亮就付给业务员钱，一共一万多元钱，差一百块钱让业务员少要一百，业务员不同意。单衍亮要抽回欠条，业务员没有给，说是已付，找老板报账。 耿某作证称单衍亮欠人家肥料款，2016年8月20日上午10点，耿某去找单衍亮买药，之后有个人来要账，总共是19100元钱，单衍亮给他19000，这个人不同意。之后他们说好了，耿某买完药就走了。 单衍亮对郝某的证言无异议，对耿某的证言部分有异议，对其陈述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单衍亮认为时间过去那么长时间，不可能记那么清楚，其他无异议。 东丰农资对两证人证言均有异议，两证人没有向法庭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均在作虚假陈述，作伪证。还款时间不对，第一位证人称还款时间是2016年阴历八月初一，而第二位证人称还款时间2016年8月20号，单衍亮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还款时间出具欠条后的半个月还的款，显然是相互矛盾的，农历八月初一，阳历是9月1号，并非单衍亮所述的半个月时间，第二位证人所说的8月20日恰恰是欠条的出具时间，因此两证人作虚假陈述，两位证人所说的在场人和单衍亮在一审中所说的在场人不符，单衍亮在一审庭审中说只有他妻子在家，没有别的人。两证人陈述的业务员的年龄与东丰农资的业务员任某的真实年龄完全不符，两证人陈述的业务员年龄在20-30岁，但是该业务员年龄是54岁。耿某所说的钱款交付内容相互矛盾，他刚才说听见19100元，一会说看见面额是100元的，相互矛盾，完全没有如实陈述，请求法庭对两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东丰农资提交黄玉国与单衍亮的通话录音，证明东丰农资一直在向单衍亮催要涉案欠款。 单衍亮对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根据通话形成时间结合单衍亮出具欠条的时间，能够证实东丰农资的诉讼请求早就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在通话过程中就发生了争执，单衍亮并没有认可东丰农资向单衍亮提出的口头主张，单衍亮也明确告知东丰农资已经还清款项，该录音不能证明东丰农资的证明目的。 对于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采信单衍亮提交的营业执照的真实性，该营业执照单衍亮系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但是没有起字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之规定，东丰农资起诉作为经营者的单衍亮并无不当。对于二证人证言陈述的时间存在矛盾，并且二证人陈述的在场人也与单衍亮陈述的不一致，故对二证人证言效力不予采信。因单衍亮认可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本院依法采信该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单衍亮应对已足额支付案涉欠款的基本事实负举证责任”，但是单衍亮在案涉欠条上注明“已付”的行为，单衍亮对其主张的已支付欠款已完成举证责任。东丰农资主张单衍亮尚未支付欠条上的欠款，东丰农资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是根据其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首先，其提交的主要证据欠条上写明了已付二字，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其次，其提交的通话录音，虽然单衍亮认可其真实性，但是在该录音中，单衍亮并没有认可尚欠案争款项。 综上，上诉人单衍亮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单县东丰农资经营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元，均由被上诉人单县东丰农资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田 源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