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仪，男，197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东，河北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方，男，197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子红，女，197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容，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吉娴，女，199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容，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子真，女，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自强街**市。 上诉人李建仪因与被上诉人李东方、李子红、李吉娴、李子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1102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东、被上诉人李子红、李吉娴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容、被上诉人李东方、李子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李东方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李吉娴的行为属于恶意转让。自2013年5月2号至2014年4月24日，被上诉人李东方分四次向上诉人借款本金为210万元。经上诉人多次催要，截止到2018年7月31日被上诉人尚欠3463824.36元本息未还。2018年9月30日，被上诉人李东方为了逃避债务，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李吉娴，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二、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条件有两个：一个是债务人有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无偿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李东方不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都不影响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更不应成为人民法院判定案件的依据；三、本案围绕涉案房产，形成了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李东方与李吉娴之间无偿转让关系，二是李吉娴与李彩霞之间涉案房产买卖关系。上诉人提出撤销权之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不是李吉娴与李彩霞之间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而是李东方无偿转让涉案房产给李吉娴的行为。原审法院将李东方与李吉娴的无偿转让行为与李吉娴与李彩霞的买卖行为混为一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原审法院就李吉娴是否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进行了审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李吉娴与李彩霞的涉案房产买卖合同已经证明涉案房产价值为118万元，庭审中上诉人对于该价值没有提出异议，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无需再提交有关涉案房产价值的证明。一审开庭时确定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就是李吉娴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一审认为的第三人李吉娴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与庭审事实不符；五、第三人李吉娴应当在其无偿接受涉案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2018年9月30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新打下欠条，同一天，被上诉人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李吉娴。上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后，李吉娴将其无偿受让的涉案房产转卖给李彩霞。李吉娴在接到人民法院诉讼文书之后，将涉案房产转卖他人的行为不仅故意而且违法，还侵害了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因此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0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81号判例，李吉娴应当在其无偿接受涉案房产价值范围内（118万元）承担连带偿还借款的补充责任。 李子红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李建仪与被上诉人李东方、李子红债权债务关系问题：1、上诉人李建仪与被上诉人李东方、李子红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是合伙做生意关系，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虽然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3月4日作出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并要求上诉人李东方、李子红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但是被告保留申请再审的权利，不能排除案件出现翻转的可能；2、债务人即我方，在债权确认之前的转让行为，不属于债权人追索范围。首先，二被上诉人虽然书写了欠条，但欠条中并未明确具体的偿债时间，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故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不属于到期债权；其次，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确认的时间是2019年3月4日，二被上诉人处分涉案房屋的时间在此之前（2018年9月30日），不能机械的认为债务人转让财产的行为就一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二、关于涉案车辆问题，李子红夫妇因对外债务问题资金紧张，向李子真借款共计15万元，因无力偿还所以将名下的汽车抵顶给李子真以消除债务，该车抵顶给李子真时已驾驶五年，并非不合理低价转让。 李东方答辩意见与李子红答辩意见一致。 李吉娴答辩称，李吉娴非本案中受益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李吉娴目前正在读大学，没有自主经济来源，上学期间未曾参与对父母对外经济活动，对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及父母处分涉案房屋的事情不知情、未参与、不收益。1.李吉娴名下的银行卡一直由母亲李子红持用操控，涉案房产也由李东方夫妇控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归属父母，李吉娴只是个代名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李东方、李子红并未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让过户给李吉娴，物权变动具有公示性，收据更名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即便李吉娴受让了涉案房产产权，也并非无偿受让，因为案外人李彩霞支付了房屋对价替李东方、李子红偿债。不符合《合同法》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处分”的法定情形，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请求权基础规范的要件。3.连带责任系法定或约定，不能依据当事人主张进行自由裁量。本案案由系撤销权纠纷，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74条，其要求李吉娴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是侵权责任法，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受案与审理的范围。 李子真答辩称，2015年到2017年，李子红从李子真处拿了15万元，2018年还不上才将车抵顶给李子真。 李建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李东方将自己名下的桃城区永兴西路2188号鑫坤佳苑3号楼2单元401室商品房、3号楼地上6号仓库、3号楼地下二层84号车库无偿转移到第三人李吉娴名下的行为；二、撤销李子红低价转让汽车给第三人李子真的行为；三、第三人李吉娴在接受房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四、李东方、李子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李东方分别向衡水隆基泰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纳房款，用于购买鑫怡佳苑3号楼2单元401室房屋、储藏间及车库。衡水隆基太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李东方开具收据四张。2018年9月30日，涉案房产开具的收据由被告李东方变更为第三人李吉娴。2019年1月10日，李吉娴与案外人李彩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李吉娴将位于衡水市经济开发区房屋（即涉案房屋）转卖给李彩霞，房屋价格为118万元整。合同李吉娴签字系李子红代签。同日，李彩霞向李吉娴名下账户转款88万元，2019年1月13日，李彩霞向李吉娴名下账户转款30万元。2019年1月12日、13日，李吉娴名下账户向案外人李英瑞转款共计110万元，用于偿还李东方、李子红向李英瑞的借款。2015年至2017年期间，被告李子红向第三人李子真陆续借款，第三人李子真出示的转账凭证显示金额为108000元。2018年8月25日，李子真与李子红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用李子红名下大众途观车（冀Ｔ×××××）抵顶欠款15万元。同年10月17日，该涉案车辆过户至第三人李子真名下。原告李建仪与被告李东方、李子红因民间借贷纠纷在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3月4日，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8）冀1102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东方、李子红对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被告李东方与第三人李吉娴系父女关系，被告李东方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第三人李吉娴，这一转让行为发生的时间是2018年9月30日，且该行为发生在原告李建仪与被告李东方、李子红民间借贷纠纷的债权确认之前，故不存在原告所述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2019年1月涉案房产由李子红代名李吉娴转卖给案外人李彩霞，李彩霞支付了相应对价。这一转卖行为中即不存在无偿转让也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形，故原告请求依法撤销被告李东方将自己名下的桃城区永兴西路2188号鑫坤佳苑3号楼2单元401室商品房、3号楼地上6号仓库、3号楼地下二层84号车库无偿转移到第三人李吉娴名下行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撤销李子红低价转让涉案车辆给第三人李子真，但其提交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仅能证实登记记载金额为12100元，但通过庭审调查及第三人李子真提交证据可以证实，被告李子红向第三人李子真借款，并用涉案车辆抵顶欠款15万元的事实。仅通过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并不能证实被告李子红与第三人李子真之间存在低价转让车辆的行为。故对其要求撤销转让汽车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第三人李吉娴在接受房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借款责任，但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房产的价值，且本案系撤销权纠纷，原告主张第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原告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建仪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建仪主张撤销李东方将案涉房产转移给李吉娴的行为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李吉娴应否在接受房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李建仪主张撤销李东方将案涉房产转移给李吉娴的行为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李建仪、李东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债务金额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定,李东方作为债务人在负债期间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李吉娴，这一行为对债权人李建仪造成了损害，应予以撤销。李建仪该项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李吉娴应否在接受房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李吉娴在李东方、李子红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中并未实际获得利益，也并非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本院对李建仪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建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1102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李东方将自己名下的桃城区永兴西路2188号鑫怡佳苑3号楼2单元401室商品房、3号楼地上6号仓库、3号楼地下二层84号车库无偿转移到第三人李吉娴名下的行为； 三、驳回李建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李建仪承担1300元，李东方承担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李建仪承担2000元，李东方承担13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天杲 审判员  王江丰 审判员  李春蕾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李 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