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佰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正方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珍，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豪，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佰东与被上诉人珠海正方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事人一审诉讼请求刘佰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刘佰东入职时间：刘佰东主张于2014年11月27日入职珠海市香洲正方社区**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更名后为珠海正方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正方公司同意刘佰东的工作年限从2014年11月27日起开始计算。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2016年11月21日，刘佰东与正方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从2016年11月27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四）项约定：“乙方（即刘佰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即正方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中第2点为“严重违反甲方依法制定并经公示或告知乙方的规章制度的”该合同第十条规定：《员工手册》《管理人员手册》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正方公司提供刘佰东于2016年10月29日签名确认的《员工手册确认书》，该确认书注明“本人已查收，阅读及了解本员工手册的内容及各项规章制度”。刘佰东对该证据的签名不确定其本人笔迹，但认为不需要进行笔迹鉴定。正方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目录含有《员工行为奖惩办法》，《员工行为奖惩办法》第三章第三条第（六）款“员工有以下行为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公司可解除劳动合同”中第14项“对同事有暴力行为或有重大侮辱威胁行为的”。三、劳动合同约定的刘佰东工作岗位：基层员工。刘佰东称其工作内容是负责社区公园以及地下通道的整体卫生、治安、消防，维持正常工作秩序、工程维修维护、商户管理等。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刘佰东工资标准：合同约定为珠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五、社保缴纳情况：正方公司已为刘佰东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六、劳动合同解除时间：2019年10月22日。七、劳动合同解除原因：正方公司于2019年10月22日以刘佰东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为由，向刘佰东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刘佰东拒绝签收该通知。正方公司于2019年10月23日和2019年11月2日两次通过快递向刘佰东邮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但刘佰东没有签收，正方公司又以短信方式向刘佰东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正方公司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显示，2019年10月7日晚上20时许，在上冲公交车站地下人行通道，刘佰东与邹杰平因交接班时发生口角，邹杰平称被刘佰东打到头部掐伤脖子，导致喉挫伤，现双方就赔偿问题前来调解。刘佰东同意一次性支付5500元给邹杰平作为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等一切费用的赔偿。刘佰东称在2019年10月7日晚上20时许与邹杰平冲突事件中，邹杰平没有向刘佰东支付赔偿款。邹杰平到庭作证，作如下陈述：10月6日晚上交班时灯管坏了，刘佰东没换，刘佰东叫我去换，我说好。10月7日我去接班时，灯管还没换，我就不高兴，我说了刘佰东几句，我问刘佰东是否不会装灯管。我当时坐在凳子上，刘佰东突然跑进来打我，当时我没想到刘佰东会打我。刘佰东用拳头打了至少七八拳，又掐住我脖子。八、刘佰东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刘佰东庭审时主张实际工资为5100元/月，正方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九、仲裁时间：2019年10月24日，刘佰东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十、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正方公司）支付申请人（刘佰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000元。十一、仲裁结果：2019年12月30日，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2514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刘佰东）的仲裁请求。十二、其他需要特别说明的情况：双方同意开庭后进行调解，但经多番调解仍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裁决结果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刘佰东对同事是否有暴力行为是本案审理的焦点之一。刘佰东主张没有殴打同事邹杰平，认为如果不向邹杰平赔钱，派出所对其进行拘留，又以邹杰平家人到单位闹事才给邹杰平5500元，但刘佰东向邹杰平支付5500元是作为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等一切费用的赔偿，这些赔偿费用显然是人身伤害的赔偿，公安机关对公民进行行政拘留是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的，因此对于刘佰东向邹杰平赔偿5500元的辩解不予采信；相反，正方公司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显示，刘佰东同意一次性支付5500元给邹杰平作为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邹杰平到庭作证的陈述，邹杰平头部（包括额头）受伤不是刘佰东所称将邹杰平摁在凳子上或互推所致，对于正方公司主张刘佰东对同事邹杰平有暴力行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四）项约定：“乙方（即刘佰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即正方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中第2点为“严重违反甲方依法制定并经公示或告知乙方的规章制度的”该合同第十条规定：《员工手册》《管理人员手册》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员工手册》目录含有《员工行为奖惩办法》，《员工行为奖惩办法》第三章第三条第（六）款“员工有以下行为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公司可解除劳动合同”中第14项“对同事有暴力行为或有重大侮辱威胁行为的”。刘佰东以正方公司提供的《员工行为奖惩办法》合法性提出抗辩，但刘佰东于2016年10月29日签名确认的《员工手册确认书》，且劳动合同已注明《员工手册》包括《员工行为奖惩办法》为劳动合同的附件，《员工行为奖惩办法》没有违法且已公示，因此，正方公司以刘佰东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解除与刘佰东之间的劳动合同没有违法，刘佰东要求正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刘佰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刘佰东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情况刘佰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正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2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正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正方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与刘佰东建立劳动关系，刘佰东一直在正方公司处从事综合管理员工作5年，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000元。刘佰东工作期间勤勤恳恳，从未受过警告处分，2019年10月22日，正方公司以刘佰东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根据《员工行为奖惩办法》第三章第三条解除与刘佰东之间的劳动关系，系非法解除。一、刘佰东未对邹杰平进行暴力行为，不存在过错，邹杰平受伤与刘佰东无关。2019年10月7日，刘佰东与公司邹杰平上下班交接工作时，因邹杰平当天喝了酒，对刘佰东进行辱骂，邹杰平动手推扯刘佰东，刘佰东只是正当防卫用手挡了一下，并未殴打邹杰平，邹杰平受伤是在与刘佰东发生冲突前喝酒导致的，刘佰东不存在过错。后双方于2019年10月12日在珠海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因邹杰平的家属到正方公司处闹事，影响了正方公司的工作及生活，且刘佰东第二天约了朋友谈重要的事。其次，因双方系同事关系，为息事宁人，解决纠纷、化解矛盾，刘佰东才愿意调解，并不代表刘佰东具有过错，只是刘佰东想解决问题。邹杰平受伤是因为其喝酒导致的，在双方发生口角前，刘佰东没有对邹杰平进行暴力行为，刘佰东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正方公司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以刘佰东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为由非法解除与刘佰东的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损害了刘佰东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缺乏调查取证，仅以双方调解协议书及赔偿费作为依据，没有调查事件的监控录像、目击证人等，所以刘佰东不服判决，特此上诉。二、正方公司的规章制度未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也未向劳动者进行公示，正方公司的规章制度不合法。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应向劳动者公示。但本案中正方公司制定的规章未经公示或者以其他方式明确告知刘佰东，也从未向刘佰东提供过培训，刘佰东对《员工行为奖惩办法》的内容是不知悉的，且刘佰东并未在《员工手册确认书》上签名，故该规章制度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其次，劳动者作为弱势群体，根本无法与用人单位抗衡，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入职时，通常会给一系列的文件给劳动者签订，劳动者基于生存压力，且法律知识水平比较有限，都会应用人单位的要求在各系列文件签字，用人单位滥用单方解除权，随意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正方公司制定规章制度的程序并不合法，该规章制度不合法，不能以此为依据解除与刘佰东的劳动合同。刘佰东没有对邹杰平进行暴力行为，邹杰平受伤是自己原因，刘佰东不存在过错行为。且正方公司并没有对涉事员工邹杰平进行处罚，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正方公司直接解除与刘佰东的劳动关系违法，损害了刘佰东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正方公司处罚的依据《员工行为奖惩办法》漏洞百出，根本不合法，不能作为公司处罚员工的理论依据，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员工行为奖惩办法》这一文件的合法性的认知存在错误，所以刘佰东不服判决，特此上诉。正方公司辩称：一、刘佰东认为其未对邹杰平进行暴力行为，不存在过错，邹杰平受伤与刘佰东无关，与事实不符。首先，正方公司提供的刘佰东与邹杰平签署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显示，刘佰东向邹杰平一次性支付的5500元是作为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等一切费用的赔偿；其次，邹杰平在一审中到庭作证陈述，其受伤是在2019年10月7日晚在交班时，刘佰东对其进行的暴力行为导致；最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刘佰东需提供其主张事实的证据，但其在一审中并未出具。因此，刘佰东主张其未实施暴力行为，且邹杰平受伤与其无关，与事实不符。刘佰东认为正方公司的规章制度未通过民主程序制度，亦未公示，制度不合法，与事实不符。首先，正方公司的规章制度有严格的内部评审程序，需经过一系列民主审查审议程序流程后方可发布实施，刘佰东认为正方公司的规章制度未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与事实不符；其次，刘佰东与正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条明确规定，《员工手册》作为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员工手册》目录中含有《员工行为奖惩办法》，且刘佰东于2016年10月29日在《员工手册确认书》上签名确认，可证实其对此知悉。因此，刘佰东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审裁判结果及理由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正方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刘佰东的劳动合同。本院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刘佰东是否对同事有暴力行为根据正方公司提交的报警回执、上冲医院出具的邹杰平的病历材料和前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邹杰平的陈述，正方公司关于刘佰东对同事邹杰平有暴力行为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刘佰东辩称并未殴打邹杰平，签订调解协议书是因邹杰平的家属闹事，为了息事宁人和解决纠纷。刘佰东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退一步讲，未殴打邹杰平却为了息事宁人签订调解协议书赔偿邹杰平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5500元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采信正方公司关于刘佰东对同事邹杰平有暴力行为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员工行为奖惩办法》是否可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刘佰东与正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四项约定，乙方严重违反甲方依法制定并经公示或告知乙方的规章制度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第十条约定，《员工手册》是《劳动合同书》的合同附件之一，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员工行为奖惩办法》系《员工手册》的组成部分，结合《员工手册确认书》的内容和正方公司提交的OA系统邮件截图，正方公司已对《员工行为奖惩办法》公示或向员工培训具有高度盖然性。正方公司认为刘佰东对邹杰平采取暴力行为并依据《员工行为奖惩办法》第三章第三条第六款“员工有以下行为视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14.对同事有暴力行为或有重大侮辱威胁行为的”规定解除与刘佰东之间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正方公司解除与刘佰东之间的劳动合同没有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佰东关于《员工行为奖惩办法》未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也未公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佰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佰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龚畅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