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萍，女，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曲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华（张世萍之夫），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曲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曲阜市春秋路**。 法定代表人彭照辉，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亚汝，山东曲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乔立柱，曲阜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世萍因与被上诉人曲阜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行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张世萍系曲阜市尼山镇鲁源东村村民，在该村建有房屋。2018年7月5日，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作出《通告》，冻结尼山镇鲁源东村××鲁源西村两个村庄范围内房屋、设施建设和户口变更等手续。2018年7月20日，由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成立的曲阜尼山圣境文化旅游项目建设指挥部作出《鲁源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草案）》。2018年9月28日，尼山镇人民政府作出《尼山镇人民政府关于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的实施方案》并张贴公告。同日作出的《公告》载明，为加快推进国家级特色小镇重点项目建设，进一步完善城乡基础建设，提高村民生活水平，经市政府研究决定，对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村民的宅基地、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搬迁。明确了搬迁的范围、搬迁实施主体、搬迁实施期限、搬迁补偿安置方式等内容。2018年11月20日,曲阜尼山圣境文化旅游项目建设指挥部向原告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原告7日内签订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交付在该区域内2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否则强制拆除。2018年12月14日，原告的涉案2处房屋被强制拆除。2019年6月17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8行初11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和曲阜市尼山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张世萍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7月31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2019年9月27日，被告作出曲行赔字（2019）1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一、房屋及附属物赔偿。根据《尼山镇人民政府关于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的实施方案》（尼政发（2018）32号），给予赔偿请求人房屋及附属物赔偿总金额为64343.00元（大写陆万肆仟叁佰肆拾叁元整）。二、赔偿搬家费800元。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曲阜市人民政府和曲阜市尼山镇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张世萍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作出的曲行赔字[2019]1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是否应予撤销？2.原告的房屋及附属物损失赔偿范围如何确定？3.原告室内物品损失如何认定？4.原告要求在回迁区域获得安置房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5.如何对待原告赔偿方式的选择？一、关于被告作出的曲行赔字[2019]1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是否应予撤销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随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行初11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张世萍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本案已由行政补偿转化为行政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等规定，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财产损失的，参照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这一做法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赔偿的基本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但纵观被告提交的证据，其并不能证明曲行赔字[2019]1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所依据的《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格一览表》系依法选定的评估机构作出，也不能证明该评估机构在法定期限内与土地所有权人、房屋所有权人进行了有效协商。因此，被告作出的曲行赔字[2019]1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二、关于原告的房屋及附属物损失赔偿范围如何确定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行政赔偿责任之源起，系在鲁源东村××鲁源西村实施整体搬迁过程中，因未与原告张世萍达成安置补偿协议，被告组织人员将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强制拆除。该行为被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行政赔偿是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国家赔偿法》上述“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本损失外，还应包括原告应享有的安置补偿权益。根据原告张世萍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原告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考虑到对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惩罚性，该评估基准日确定为“委托评估之日”，评估标准确认为房屋“重置全新价格”。根据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出具的鲁广正价鉴评字[2020]第SF00322号《司法鉴定价格评估报告》显示，涉案2处房屋及附属物价值为264168元。从被告委托尼山镇人民政府制定的《关于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的实施方案》（尼政发[2018]32号）以及被告提交的原告名下《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格一览表》所列内容来看，补偿事项还包括12个月的安置补助费550×12=6600元、搬家费800元。本院认为，上述评估报告中所载的房屋及其附属物的价值能够反映原告涉案房产的损失情况，再加上原告可以通过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的其他相应补偿，是被告应当支付的对原告损失的赔偿数额。三、关于原告室内物品损失如何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应当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物品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认定。本案中，原告的房屋内物品因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在原告与被告均对房屋内物品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告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根据原告陈述，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到原告及家人长期在外地生活、原告之子参军服役以及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告两处房屋室内物品损失共1000元。至于原告提出的误工费、交通费、诉讼费等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因此，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四、对于原告要求在回迁区域获得安置房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涉案房屋所在村庄整体迁移，村委统一收回村民原宅基地，根据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村委收回村民宅基地时根据宅基地取得、使用情况确定了不同的补偿标准：对于村民根据“一户一宅”取得并使用的宅基按照50000元/亩的价格给予村民补偿，并根据村民意愿可选择在新村获得新宅基地安置房屋或选择货币补偿及享受城市规划区内购房奖励；对于由于历史原因多占用应退还未退还的宅基地，宅基地使用权由村委会无偿收回，不再安排新宅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宅基地的分配使用属于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项。本案中，原告及其弟名下的房屋所占宅基是否系多占宅基，是否属于无偿收回的宅基及原告能否在回迁新村获得宅基安置房，均属于需要原告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讨论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因此，对于原告要求在回迁区域获得安置房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五、关于如何对待原告赔偿方式的选择问题。原告涉案房屋系在曲阜市××山镇××、××村庄整体搬迁过程中被强制拆除，在村庄搬迁过程中所实施的《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已经村庄大多数村民认可并据此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在该方案中，对于原村旧房拆除后予以新村房屋产权调换安置，是建立在旧房120㎡以内按照1500元/㎡，超过120㎡按评估价格(500-850元/㎡考虑折旧)的标准对旧房价值予以认定，并据此与新安置房结算差价。上述补偿安置方案中对旧房的价值认定标准与本案委托评估价值标准不同，故本院不宜判决原告在本案评估价值基础上进行产权调换，但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如原告认为按照上述补偿安置方案设定的标准认定旧房价值并选择安置可使其获得更大的利益保障，而放弃本判决确定的货币补偿方式，则被告应组织协调相关部门保障原告按照上述方案获得产权调换房屋安置的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六十九条、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㈣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㈣㈧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曲行赔字（2019）1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张世萍房屋及附属物赔偿金279968.00元（264168元+6600元×2+800元×2+1000元）；三、驳回原告张世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评估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曲阜市人民政府负担。 张世萍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行政赔偿判决，以上诉人房屋面积204㎡，应赔偿883239元，共计赔偿996979元为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使其因强拆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受到保护。 被上诉人曲阜市人民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造成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房屋实施强拆，该强拆行为已被生效的（2019）鲁08行初11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依据该确认违法的判决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赔偿，以及被上诉人作出涉案被诉行政赔偿决定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但由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所依据的《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格一览表》不具有合法性，致使本案被诉赔偿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房屋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本案在上诉人房屋因强拆行为而不具有恢复原状可能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关于赔偿金的数额，因本案系违反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为体现对涉案违法强拆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依法委托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诉人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并将评估基准日确定为“委托评估之日”，评估标准确认为房屋“重置全新价格”，体现了公平原则和充分赔偿的原则。原审法院对评估价值予以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12个月的安置补助费6600元以及搬家费800元，符合《关于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的实施方案》规定以及《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格一览表》所列内容，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室内物品损失，由于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价值，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陈述，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其他考虑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室内物品损失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在依法进行征收与拆除的情况下，被征收人对于补偿方式有进行货币补偿或进行产权调换的选择权。由于在涉案村庄搬迁过程中所实施的《关于鲁源东村鲁源西村搬迁补偿安置的实施方案》已经大多数村民认可，并据此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原审法院根据该补偿安置方案中对旧房的价值认定标准与本案委托评估价值标准不同的情况，未判决上诉人可在评估价值基础上进行产权调换，但同时指出，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如上诉人认为按照涉案补偿安置方案设定的标准认定旧房价值并选择安置可使其获得更大的利益保障，而放弃本判决确定的货币赔偿方式，被上诉人应组织协调相关部门保障上诉人按照方案获得产权调换房屋安置的权益。如此，已最大限度地保障上诉人获得国家赔偿的权益，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原玉红 审判员  陈庆文 审判员  李传平 书记员  毕迪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