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7民初10696号原告：蒋水清，女，1954年5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三台县。公民身份号码：510722195405283061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亮，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婧，女，1993年5月30日出生，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首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11200015法定代表人：张功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男，1979年7月13日出生，首钢集团有限公司园区管理部南区管理处职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首钢集团有限公司园区管理部南区管理处职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原告蒋水清诉被告首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水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亮、赵婧，被告首钢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刘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蒋水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自1999年8月15日至2020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向原告补发1999年8月15日至2020年3月4日期间的工资58961.49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1999年8月15日至2020年3月4日期间加班费计231795.9元；4、判决被告向原告补发1999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3月4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24142.8元；5、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署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3200元（以1200元/月为标准，2008年2月至12月共11个月工资累计应为13200元）；6、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因被告在1999年8月15日至2004年5月28日期间（即原告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至原告达到退休年龄之日止）未向原告交纳社保导致原告不能享受养老待遇的损失4654.16元；7、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7687.75元（已劳动关系终止前十二个月原告的月平均工资3815元为标准，经济补偿的计算期限为1999年8月15日至2007年12月31日、200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3月4日，进行分段计算）。事实及理由：自1999年8月15日起，被告聘用原告看护被告因工负伤的员工徐瑞洪，徐瑞洪由包括原告在内的两至三人轮流进行看护，实行每人看护24小时、轮班的工作模式。原告任劳任怨，远超法定工作时间加班看护上述员工。原告的表现取得被告及其员工徐瑞洪的一致认可，以至于在原告届满退休年龄后仍被留用直至2020年3月4日其员工徐瑞洪去世。期间与原告一同看护的其他人员屡有更换，但原告一直坚持尽职工作近21年。一、关于原告与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名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此外，参考上海、天津等地的实践，对于已达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养老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员工，如仍在原单位工作的，其与原用人单位之间仍按劳动关系处理。如《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要件指南(一)(2013年)》即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用人单位未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而继续用工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仍建立劳动关系。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天津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指南》第10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原因致使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者尚未领取退休金，劳动者与原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实际用工关系的，按照劳动关系处理。原告虽于2004年已达到退休年龄，但原告一直未享受养老待遇，亦未领取退休金。基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答复意见，同时参考上海、天津等地的有关规定及实践，原告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应认定为自1999年8月15日一直存续至2020年3月4日。二、关于被告应向原告补发的劳动报酬。1999年8月15日至2020年3月4日期间，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工资低于北京市相应时期的最低工资标准，加班费亦未按照规定足额支付给原告。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补发工资及加班工资。原告在工作期间，从未休过年假，根据相关规定，被告应根据原告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按照原告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三、关于因未签署劳动合同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告曾经向被告提出申请，但被告拒绝与原告签署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应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期间每月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一个月内订立。据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的二倍工资差额。四、关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养老保险损失。被告未向原告办理社保，导致原告现在无法补办社保，不能享受养老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损失。参考《安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等地方性实践，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养老保险损失可以按照缴费标准或待遇标准。具体到本案中，被告理应为原告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额为4654.16元。据此，被告至少应向原告赔偿等同于该金额的养老保险损失。五、关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原告的工作职责为照看被告的员工徐瑞洪，但2020年3月4日徐瑞洪去世后原告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该项工作职责，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第三款及《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第八条之规定，被告应以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为标准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年限自1999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3月4日止(以2008年1月1日为分界点进行分段计算)。综上，自1999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3月4日期间，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但被告未与原告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亦未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请贵院依法作出判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首钢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蒋水清与徐瑞洪之间是雇佣关系。徐瑞洪被鉴定为工伤一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1987年徐瑞洪本人及家属聘请护工，要求单位为其报销护理费，经单位研究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同意为其报销护理费，初期由徐瑞洪到单位领取，后徐瑞洪口头委托单位将护理费直接发放给蒋水清，护理费的调整亦由徐瑞洪或其家属提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瑞洪为首钢公司职工，因工伤致残，长期卧床，属于一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蒋水清经人介绍自1999年8月15日至2020年3月4日期间负责护理徐瑞洪。2014年、2016年、2018年、2019年，首钢总公司园区退休人员管理办公室多次进行请示，就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标准予以调整。2016年1月1日，徐燕芬（甲方、徐瑞洪之妹）与蒋水清、杨万富（乙方）签订《服务护理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免费住宿；乙方向甲方提供全责24小时看护服务，负责做饭、卫生、清洗换药、翻身按摩等，每人每月服务费3000元；护理期限3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服务对象因故去世，自动终止本服务协议。为证明劳动关系，蒋水清提交证据如下：1、2003年至2008年期间部分《徐瑞洪工伤看护及卫生费领取单》，载明蒋水清、李开新等每月正工数、节日加班、夜班数以及工资数等情况；2、蒋水清名下银行交易流水，显示自2018年5月，首钢公司每月向蒋水清转账，性质为代发工资；3、彭德成出具的书面证明及彭德成的退休证书，主要内容为彭德成自1987年11月开始负责照顾徐瑞洪，每天约8-12个小时。初轧厂由于环保原因转为首钢集团管理，彭德成和蒋水清从初轧厂到首钢集团公司都是同事，在多年工作期间也有别人加入、退出。工资未办卡，以前由彭德成到厂子代领再交给蒋水清，后来由首钢退休办统一管理。首钢公司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徐燕芬书面证人证言一份，内容为：1999年唐姓护工因家中有事，介绍蒋水清护理徐瑞洪，之后唐姓护工返回想继续照顾徐瑞洪，徐瑞洪当时决定留用蒋水清，单位负责代家属支付护理费（因护工是徐瑞洪自己定）。庭审中，蒋水清不认可该份证明，提交蒋水清之女与徐燕芬的录音为证，录音中，徐燕芬陈述“我没写呀，写什么条啊”、“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呀，因为从一开始请人是单位的……以前的事我不知道。”“（工资）是单位发的，跟我们个人没有关系。”本次诉讼前，蒋水清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7月13日，仲裁委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20]第189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蒋水清之仲裁申请。蒋水清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银行交易记录、领取单、录音、仲裁裁决书、书面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成立需要同时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成立需依据身份隶属关系、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或支配的事实等进行综合判定。本案中，虽然蒋水清的工资由首钢公司代发，但蒋水清作为徐瑞洪的护理人员，其工作内容系对徐瑞洪进行护理、照顾，依据蒋水清签字《服务护理协议》以及其陈述，结合徐燕芬、彭德成的书面证言佐证，可以认定由谁照顾徐瑞洪、工作内容、护理人员的去留等均是由徐瑞洪决定，而非首钢公司。上述约束主要体现在蒋水清与徐瑞洪之间，不能体现蒋水清与首钢公司之间的人身隶属属性。综合上述因素，双方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蒋水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首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其基于劳动关系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蒋水清全部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蒋水清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却拒不交纳或逾期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未提出上诉处理。审判员  吴朝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于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