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终4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赣州亿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龙岭赣南大道东侧中国·中部国际物流商贸城亚琦公司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林长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剑，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三英，女，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0省赣州市南康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显亮，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赣州市南康区泓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泓泰家具市场北方泓泰大厦**。 法定代表人：姚玉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华，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赣州新高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东山街道办事处迎宾大道北侧泓泰家具市场 法定代表人：林长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江西弘乾中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龙岭赣南大道东侧中国·中部国际物流商贸城亚琦公司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梁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 负责人：刘洋，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基玉，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赣州亿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三英、刘显亮、赣州市南康区泓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泰公司），一审第三人赣州新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高公司）、江西弘乾中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中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亿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剑，王三英、刘显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静，泓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华，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郭基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亿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三英、刘显亮、泓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王三英、刘显亮的保全行为主观上是恶意的，对于保全损失负有完全过错责任。1、亿品公司是王三英、刘显亮约定成立的目标公司，与王三英、刘显亮之间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股权转让或合同债务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由于王三英、刘显亮所有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项目与亿品公司开发的项目就在隔壁，为了争夺客户，王三英、刘显亮才在这个时候启动这起诉讼，将亿品公司列为被告并保全亿品公司的财产，其完全是为了通过保全亿品公司在售产品的手段达到打击亿品公司商业地产销售的恶意目的。亿品公司本身是股权转让的标的公司，与王三英、刘显亮股权纠纷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是与王三英、刘显亮股权诉讼最不相关的当事人，却被莫名保全了正在生产经营的商品，王三英、刘显亮的诉讼行为显然是恶意和有过错的。2、亿品公司的股东与王三英、刘显亮亦未发生直接合同关系，王三英、刘显亮明知其与泓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只是债权关系，但却故意突破债权法律关系，进而以物权主张为由，起诉并保全亿品公司财产，以期达到打击亿品公司正常销售的真实目的，对于其法律关系不可诉及亿品公司，一审法院也进行了释明，但王三英、刘显亮坚持要以亿品公司为当事人并对亿品公司在售产品进行保全，进而拖延诉讼，达到其以诉讼手段恶意竞争，从而打击商业对手的真实目的；3、从王三英、刘显亮申请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也可看出，王三英、刘显亮对亿品公司的保全是恶意的。由王三英、刘显亮的亲戚担任亿品公司法人代表、监事及工商登记的公示性可知，对于亿品公司股东实际获得股权的事实，王三英、刘显亮是明知或者应知的。王三英、刘显亮也可以采取保全股权或者保全销售收入款等其他方式进行选择性保全，但王三英、刘显亮未采取，而是申请对亿品公司经营最具打击的保全销售房屋的形式进行，其恶意保全的目的性非常明确；二、王三英、刘显亮的恶意保全行为违背了法律规定，其行为的过错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三、王三英、刘显亮恶意保全行为显然是造成亿品公司财产损失的原因。四、对于亿品公司提出以财产担保的形式解除保全的请求，王三英、刘显亮亦书面反对，进而导致亿品公司无法以其他方式阻止损失的增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10期登载的“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纠纷案”的裁判要点，王三英、刘显亮显然应对被保全的资金利息损失和房屋价差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以亿品公司与其母公司人格混同为由，为王三英、刘显亮恶意保全，冻结亿品公司恶意过错行为免除法律责任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况且，王三英、刘显亮起诉时，未有任何法律文书确认存在人格混同的法律事实。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王三英、刘显亮辩称，一、王三英、刘显亮依法维权，并非恶意诉讼，诉讼保全属于合法行为，并非错误保全。1、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签订《合作协议书》，通过成立目标公司（即亿品公司）完成案涉地块K-02-03转让。但泓泰公司在未解除与王三英、刘显亮合作协议的情况，又将案涉地块所属目标公司的股权（亿品公司）转让给亚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琦公司），亚琦公司在明知有协议在先的情况下仍然恶意受让。王三英、刘显亮在获悉真相后，通过诉讼维权，合理合法，并非恶意诉讼。2、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初133号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13号民事判决书均确认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所签《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只因泓泰公司与亚琦公司（亿品公司母公司）签署《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导致我方《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7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可以得出：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在先（2016年11月）；泓泰公司与亚琦公司签署《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在后（2017年6月）；泓泰公司通知解除与王三英、刘显亮的《合作协议书》是2018年8月，系在王三英、刘显亮起诉泓泰公司即案涉诉讼保全之后。王三英、刘显亮在《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间得知泓泰公司将双方合作的标的公司转让第三方，损害其合法权益，因而提起诉讼维权合理合法，并非恶意诉讼。3、王三英、刘显亮在诉讼请求（5500万元）范围内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该保全申请并未超出诉讼请求，申请诉讼保全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经人民法院严格审查作出保全措施，不存在保全行为违法，也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明显过失。二、亚琦公司明知案涉地块存在交易合同未解除，且在履行过程中，仍受让案涉宗地所属公司股权，本身就有违商业道德，属于恶意交易行为，王三英、刘显亮在上述交易中属于受害者。王三英、刘显亮诉讼维权、申请保全是基于协议事实并非虚构事实、捏造证据，符合普通人的一般认知，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错。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民终26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泓泰公司与亚琦公司在2017年6月20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将含案涉宗地K-02-03在内的五宗土地作价7个亿转让给亚琦公司，且亚琦公司明知案涉宗地K-02-03已经与王三英、刘显亮合作，尚未解除，属于恶意交易行为，亚琦公司对于（2018）赣07民初133号案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与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侵权行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认定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关键是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只有申请人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诉讼请求与法院生效判决产生不合理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才属于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申请人才应当依法给予赔偿。在（2018）赣07民初133号案中，亿品公司系合作协议的标的公司，将作为目标公司亿品公司列为被告，申请对标的公司亿品公司财产进行保全是当事人依法行使的诉讼权利。正如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所认定的，王三英、刘显亮基于合同关系，没有虚构事实、伪造证据进行诉讼和申请保全的情形，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故不符合《侵权责任法》承担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三、亿品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不具备参考价值，不能作为认定其损失的依据。1.（2018）赣07执保字第64号之一，南康区房地产管理局签收时间是2018年8月8日，首次保全房产为57套，不是72套；且属于轮候查封。2.（2018）赣07执保字第64号之二，南康区房地产管理局签收时间是2018年9月13日，经亿品公司申请，解除了（2018）赣07执保字第64号之一57套当中的32套房产的查封；亿品公司自愿提供了另外47套房产作为担保，该担保行为属于亿品公司自愿提供，并非王三英、刘显亮申请保全措施导致的查封。3.（2018）赣07执保字第64号之三，南康区房地产管理局签收时间是2019年5月28日，解除了72套房产的查封。4.亿品公司在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初133号案审理过程中，仅提交了变更保全措施的申请，并没有提出保全错误的异议，答辩中也未提及保全异议。说明亿品公司自知泓泰公司在未解除与王三英、刘显亮合作协议的情况下，将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其亚琦公司自觉理亏，也没有把握案件输赢，也不认为属于保全错误。5.房地产评估报告中的72套房产，评估结果明细表中的25套房产属于（2018）赣07执保字第64号之一保全内容，剩余47套房产属于（2018）赣07执保字第64号之二保全内容，系原告自愿提供的担保财产。6.房地产评估报告的价值时点分别是2018年8月7日、2019年5月8日，将72套房产进行一刀切的整体评估，而非区别查封时点、区别是被动查封、还是主动提供担保被查封进行分别评估，因此，该评估报告不具备参考价值。四、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704号民事判决书中亿品公司母公司亚琦公司因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的诉讼案件，获得1亿元股权转让款十个月的缓交期，从而免除了亚琦公司2000万元的违约金支付责任，亿品公司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可知，亿品公司“花香美林郡”的开发资金全部来源于亚琦公司，因此亿品公司在本案中并无损失，反而获利。泓泰公司与亚琦公司《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五条第2款，亚琦公司支付1个亿的时间是2018.6.19，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逾期付款超过15日”即2018.7.4，亚琦公司以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协议未解除为由提出不安抗辩权，判决认定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13号判决时间作为“影响泓泰公司履行案涉《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不确定因素消除时间，即亚琦公司支付1亿元股权转让款时间2019年4月1日，从而认定亚琦支付逾期违约金的起算时间2019年4月2日，也就是说，亚琦公司1亿元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延后了10个月，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节省了2000万元，可见，亚琦公司因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的诉讼，争取到了10个月的宽限付款期，节省了2000万元资金，与本案亿品公司的诉讼标的比起来，亚琦公司只有获利没有损失。结合亿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1、3、4，亿品公司系亚琦公司旗下全资子公司，可推断出亿品公司没有因王三英、刘显亮行为造成损失。五、亿品公司所谓“损失”与王三英、刘显亮诉讼保全行为无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相关举证责任要求。本案亿品公司是否存在损失问题，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基本理论，亿品公司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提供证据支持。亿品公司主张保全财产系其在售房产，因查封导致销售损失，其提交的鉴定报告不足以证明亿品公司所谓损失，况且，查封时注明“轮候查封”，亿品公司在售房产损失，与本案财产保全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亿品公司未提供更有力的证据加以证明其损失真实存在，与本案诉讼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亿品公司的上诉请求。 泓泰公司辩称，亿品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与本案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一致。泓泰公司不是民初133号案件的原告，不是诉讼发起人和保全申请人，因此泓泰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也不应当为王三英和刘显亮的行为承担责任。 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辩称，一、亿品公司上诉主张的“王三英、刘显亮系恶意保全，并以此认为王三英、刘显亮存在主观过错，并造成亿品公司损失”，纯属亿品公司的主观臆断，缺乏事实依据。1.王三英、刘显亮申请的财产保全，先是申请保全亿品公司开发的土地，即王三英、刘显亮与第三人泓泰公司合同标的物；后在亿品公司及第三人新高公司、弘乾中茂公司持有异议，且法院不同意保全土地使用权的前提下，由法院确定保全亿品公司正在销售的商品房。2.亿品公司与亚琦公司之间存在法人人格混同，且亿品公司所开发的土地系王三英、刘显亮与第三人泓泰公司之间的合同交易标的，王三英、刘显亮的保全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亿品公司与亚琦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在人员、业务和财务方面均有明显表现，支持该观点的事实有：亿品公司与亚琦公司的经营住所地一致，亿品公司与亚琦公司业务性质一致，“花香美林郡”的销售冠以“亚琦公司”开发房产的名义，更能说明二者之间的业务混同。尤为重要的是，亚琦公司与泓泰公司之间的诉讼纠纷中，亚琦公司反复以亿品公司开发房产的被查封事实进行抗辩，并得到其延缓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而且，在该案中，亚琦公司还以亿品公司开发的房产直接抵偿给泓泰公司的债权人，从而实现其冲抵应付给泓泰公司款项的目的。上述事实可以印证其财务上的混同。3.亿品公司开发的“花香美林郡”所使用的土地，正是王三英、刘显亮与第三人泓泰公司所签合同的标的，其要求保全该宗土地上的销售房屋，是为了其实现合同目的后的开发行为，该行为不能认定存在过错。恰恰相反，王三英、刘显亮与第三人泓泰公司之间合同履行问题，经两级法院审理认为履行不能，而驳回了王三英、刘显亮的主张，这一认定进一步推论出王三英、刘显亮当时保全行为的必要性，也即在王三英、刘显亮采取了一定措施阻止第三人泓泰公司与亚琦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时，仍然得到“履行不能”的结果。4.从亿品公司在保全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法律文书来看，亿品公司并未就保全行为提出保全异议，而是采取以其他房产置换已保全房产的方式，该行为表明亿品公司对保全行为的本身，并无异议。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71条之规定，被保全方如对保全行为持有异议，可以向保全法院提出复议。而亿品公司并未就此提出过任何异议，应当视为其对保全行为的认可。至于亿品公司提到的法院口头答复置换方式更快故未提异议的问题，置换和异议是可以同时进行的行为，并不影响其行使保全异议的权利。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亿品公司自被保全之日起，均有委托专业律师全程代理，相关法律救济措施是明确知晓的。二、亿品公司因被保全行为，为母公司亚琦公司获得的巨大利益。根据王三英、刘显亮的一审答辩及举证可以证实，亚琦公司依据亿品公司房产被保全的事实，其付款履行期限予以延缓，从而产生了约2000万元的收益。如前所述，亿品公司与亚琦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母公司依据亿品公司的被保全事实获得利益2000万元，也应当视为亿品公司获得的利益，足以涵盖亿品公司所主张的所谓损失。三、王三英、刘显亮的保全行为，既未影响到亿品公司销售房屋、也未影响其资金流动，即亿品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与王三英、刘显亮的保全行为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花香美林郡”房屋销售备案登记表来看，亿品公司在被采取保全措施后，曾提出“以其他房屋（未销售房屋的）置换出保全的房屋”的方案，法院对此予以采纳，并做出置换保全房屋的相关措施；而且，置换而释放出来的房屋，均已在解封后进行销售备案。上述事实足以说明：法院保全房产的行为并不会影响到亿品公司销售房屋，亿品公司同样可以挂牌销售，而其一旦销售，则亿品公司可提供其他未销售的房屋来置换已保全的房屋，从而释放该房源，即保全行为并没有影响到亿品公司对已保全房屋的销售。由此，亿品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与王三英、刘显亮的保全行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亿品公司提出损害赔偿缺乏依据。综上所述，亿品公司仅以其主观臆断而提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为此，亿品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亿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三英、刘显亮赔偿亿品公司因恶意保全财产造成的商品房销售差价损失531.86万元；2.王三英、刘显亮赔偿亿品公司因恶意保全财产造成的商品房销售资金因冻结而迟延回笼的法定孳息179.3237万元（以最后房屋解除查封时房屋价值5476.23万元为基数，自财产被查封时2018年8月7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解封之日止,按国家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3.泓泰公司对王三英、刘显亮因保全财产错误给亿品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负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三英、刘显亮、泓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23日，泓泰公司与王三英、刘显亮、袁志标签订《合作协议书》，通过成立目标公司（即2016年12月8日成立的亿品公司）、转让目标公司100%股权的方式实现泓泰公司将其位于赣州市南康区宗（以下简称目标土地）转让给王三英、刘显亮或其指定公司或个人的目的。《合作协议书》就目标公司设立、目标土地评估作价投资注入目标公司、目标公司股权转让、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相关事宜进行了明确。 《合作协议书》订立后，泓泰公司设立亿品公司，并将目标土地评估作价投资注入亿品公司，成为亿品公司持股100%的股东。2017年8月17日，泓泰公司与新高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亿品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了新高公司，并将股东变更登记为新高公司持股100%。2018年1月11日，新高公司、弘中公司、亿品公司签署《赣州亿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欲将亿品公司股东由新高公司变更为弘中公司持股100%，并于2018年1月15日进行前述变更登记，弘中公司取得亿品公司及目标土地的实际控制权。亿品公司现已对目标土地进行了开发建设，开发的“花香美林郡”项目2#楼于2018年3月14日开盘，3#楼于2018年5月14日开盘，5#楼于2018年9月1日开盘，6#楼于2018年12月26日开盘，4#楼于2019年2月25日开盘，1#楼于2019年12月19日开盘。 王三英、刘显亮因未获得亿品公司的股权和目标土地，且认为泓泰公司与亿品公司、新高公司、弘中公司恶意串通，不讲诚实信用以4515.588万元低价签订虚假股权转让合同，无对价转让亿品公司股权，损害王三英、刘显亮的合法利益，遂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8）赣07民初133号诉讼，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11月23日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袁志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泓泰公司、袁志标继续履行协议确定的相关义务；2.撤销泓泰公司与新高公司、新高公司与弘中公司签订的虚假股权转让合同，泓泰公司、袁志标、亿品公司、新高公司、弘中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并向王三英、刘显亮返还股权。该基础案件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泓泰公司、袁志标、亿品公司、新高公司、弘中公司均为被告。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不是王三英、刘显亮所主张的侵权纠纷，判决确认2016年11月23日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袁志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有效，驳回王三英、刘显亮的其他诉讼请求。王三英、刘显亮不服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要求支持其全部诉请，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不属于王三英、刘显亮所主张的公司设立纠纷，也不属于王三英、刘显亮所主张的侵权纠纷，为股权转让纠纷；《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遵守；现在王三英、刘显亮要求依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取得亿品公司股权及目标土地的实际控制权已事实不能，《合作协议书》虽合法有效，但无法继续履行。2019年4月1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民终13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2018）赣07民初133号民事判决。 王三英、刘显亮申请保全亿品公司财产，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向法院出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为王三英、刘显亮保全行为提供担保。2018年7月9日，根据王三英、刘显亮的申请，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7执保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亿品公司目标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及其上所建房屋［不动产权证号为赣（2017）南康区不动产权第××号］，总价值不超过4515.558万元，并冻结亿品公司银行存款980万元。后因亿品公司所涉不动产已办理预售许可而未执行。王三英、刘显亮遂申请冻结亿品公司银行存款5500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赣07执保64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亿品公司银行存款5500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并于2018年8月8日执行，对亿品公司“花香美林郡”2栋、3栋在售商品房57套予以轮候查封（此前在另案诉讼中，经泓泰公司申请，2018年6月6日“花香美林郡”2栋、3栋在售商品房143套被查封，后于2018年8月21日全部解除查封）。亿品公司遂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书面申请和相应附件，要求变更诉讼保全措施。要求变更保全措施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2017年6月20日，泓泰公司和亚琦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将其名下的两家公司股权及五块土地以7亿元的价格转让给亚琦公司，王三英、刘显亮现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泓泰公司与亚琦公司所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并向法院申请对亿品公司正在开发销售的“花香美林郡”房产进行保全。法院保全其的财产是正在销售的商品房，其中部分商品房已经与消费者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协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四条“财产纠纷案件，被申请人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解除保全”，现亚琦公司自愿提供其市场估价13252.12万元的南康区房地产提供担保用以解除当前法院对亿品公司在售商品房的保全措施，法院应予准许。经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王三英、刘显亮以会造成执行困难且以第三方提供担保解除现有保全措施没有依据为由表示不同意变更现有保全措施。2018年9月4日，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7执保64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亿品公司提出其被查封的57套在售商品房中有32套已和案外人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请求用亿品公司开发的“花香美林郡”在售未售的其他房屋置换已售32套房屋。亿品公司用其开发的“花香美林郡”在售未售的其他房屋置换查封的已售房屋不损害王三英、刘显亮的程序利益，也符合王三英、刘显亮财产保全申请内容。亿品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据此，裁定解除对“花香美林郡”查封的32套已售房屋，查封“花香美林郡”在售未售的其他房屋47套。该裁定于2018年9月13日执行。2019年4月1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民终13号民事判决后，亿品公司以诉讼已终结，且判决未支持王三英、刘显亮对亿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为由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解除对其72套商品房的查封。2019年5月20日，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亿品公司申请作出（2018）赣07执保64号之三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对亿品公司之前被查封的72套（57-32＋47）在售商品房的查封。该裁定于2019年5月28日执行。 亿品公司于本案诉讼期间自行委托赣州永兴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先后被查封的合计72套商品房的价值减损情况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9年9月28日出具书面报告，明确其已分别对案涉72套房2018年8月7日和2019年5月8日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估价结果分别为6008.09万元、5476.23万元，价值减损为531.86万元。 另查明，泓泰公司依《合作协议书》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三英、刘显亮承担违约金责任，泓泰公司没收履约保证金。王三英、刘显亮反诉请求判令泓泰公司承担违约赔偿金责任，双倍返还定金、返还垫付税款及个人借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赣07民初44号判决，判决泓泰公司不予返还王三英、刘显亮支付的定金，泓泰公司向王三英、刘显亮返还垫付税款、其他款项、借款并支付利息。王三英、刘显亮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二审中，泓泰公司与王三英、刘显亮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共同确认前述《合作协议》已经依法解除，双方互不违约，互不追究前述《合作协议》项下约定的违约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并就定金返还、借款、垫付税款归还、利息计付等问题作了约定，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制作（2019）赣民终577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的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泓泰公司与亚琦公司就目标土地、目标公司与其他土地、公司转让给亚琦公司一事签订有《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泓泰公司与宋瑶因其他事宜达成协议，将其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享有的部分转让款等债权转让给宋瑶。后因宋瑶未实现债权转让利益，引起宋瑶与亚琦公司、弘中公司、赣州市南康区嘉恒置业有限公司、亿品公司、梁贵福、泓泰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一审案号（2018）赣07民初171号、二审案号（2019）赣民终704号]。（2019）赣民终704号民事判决认定：泓泰公司2017年6月20日与亚琦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已对目标土地早已分别与王三英等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的商业背景进行披露，并约定了泓泰公司终止与王三英等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的义务。但是，泓泰公司未履行《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之约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通过诉讼方式终止与王三英、刘显亮的合作开发协议。泓泰公司仅以王三英、刘显亮迟延履行主要义务为由于2018年4月23日向王三英、刘显亮出具《关于事宜的复函》，明确泓泰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合作协议书》，并将另寻他人合作，且保留追究王三英、刘显亮违约责任的权利。但该复函于2018年8月10日才投邮寄送给王三英、刘显亮。亚琦公司等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诉讼（即（2019）赣民终13号案件）中因王三英、刘显亮、袁志标、泓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效力尚不明确，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1亿元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亚琦公司尚欠的1亿元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9）赣民终13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次日（2019年4月2日）起算，月利率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等因素酌定由约定日利率千分之一（月利率3%）调整为月利率2%。亿品公司等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泓泰公司是否应当担责的问题。泓泰公司与亿品公司在（2018）赣07民初133号案中同为被告，不是亿品公司案涉商品房的保全申请人，与亿品公司所主张的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亿品公司要求泓泰公司承担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财产保全申请人王三英、刘显亮的过错认定和责任承担问题。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只有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的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成立与否。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等审查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审查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在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案件中，亿品公司及其持有的目标土地为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合作协议书》中所约定的设立目标公司、以目标土地评估作价出资、转让目标公司股权等行为的对象，获得亿品公司100%的持股权及其持有的目标土地为王三英、刘显亮签订《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王三英、刘显亮对亿品公司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的要求和条件。亿品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泓泰公司、新高公司、弘中公司先后成为亿品公司持股100%的股东。新高公司、亿品公司、弘中公司先后成为亚琦公司的关联公司。泓泰公司、新高公司、弘中公司应对自己人格与亿品公司人格未混同承担证明责任。王三英、刘显亮没有故意虚构事实、伪造证据进行诉讼和申请保全的情形，根据《合作协议书》、泓泰公司同时与他人签订协议转让《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目标土地和目标公司亿品公司的事实，侵权责任承担、公司和股东人格混同时责任承担的法律规定，亿品公司查封期间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查封主体错误的财产保全异议的事实，王三英、刘显亮在（2018）赣07民初133号案中申请对亿品公司的财产（银行存款5500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不仅限于房产）进行保全有一定事实基础，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维权程序、方式和限度，符合普通群众的一般认知，应认定其行为具有相当的合理性、适当性，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三、关于亿品公司被查封商品房销售差价及孳息损失的认定问题。首先，（2019）赣民终704号民事判决以（2019）赣民终13号案为由认定：亚琦公司计付尚欠的1亿元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时否定了案外人主张的起算时间2018年4月23日或2018年8月10日，将（2019）赣民终13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次日即2019年4月2日认定为起算时间，其月利率也被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等因素酌定由约定日利率千分之一（月利率3%）调整为月利率2%，亿品公司、弘中公司等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众所周知，商品价格的涨跌不是商品是否会销售以及能否售出的充分必要条件。另外，商品房的开发周期和使用寿命都很长，出于保持市场占有率、工作人员、流动资金稳定等商业因素考虑，开发商往往一边不断售房，一边不断推出新的商品房供销售。因此，一定数量存量房的存在既是必要的，也是房产开发的常态。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案涉商品房被查封前亿品公司此前已开盘的商品房除被案涉查封的商品房外均已售磬。事实上，案涉商品房被查封后，亿品公司短期内又对其同一项目其他楼房开盘销售。亿品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核减案涉被查封的商品房外短期内不会产生新的存量房，或短期内产生的新的存量房系因市场价格骤然大幅下跌产生。再次，王三英、刘显亮的财产保全请求为保全亿品公司银行存款5500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并未限定保全亿品公司在售商品房。亿品公司完全可以要求以其其他等值财产置换被保全的在售商品房，以避免被查封商品房的销售差价损失。但亿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于商品房被查封期间曾请求处分变现，并以其变现所得资金或其他存量房等财产置换已被查封的在售商品房。最后，亿品公司提交的被查封商品房市场价值及价值减损估价结果因“价值时点”分别为2018年8月7日和2019年5月8日，与其被查封商品房被实际查封、解除查封的时间点差别较大，不足以反映其被查封商品房客观、真实的市场价值及价值减损情况。由此，亿品公司因（2019）赣民终13号案有所受益，本案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尚不足以证实亿品公司被查封商品房仅因市场价值变化就遭遇了必然损失及其具体合理损失数额，不足以证实该损失与王三英、刘显亮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对其主张的销售差价损失不予认定。鉴于对亿品公司主张的销售差价损失不予认定，亿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于商品房被查封期间曾请求处分变现，并以其变现所得资金或其他存量房等财产置换已被查封的在售商品房，且亿品公司未提供充分确实有效的借款合同及对应借款支付凭证、利息计付凭证予以证实，故对亿品公司主张的孳息损失亦不予认定。 四、关于亿品公司主张的工作人员工资等损失的认定问题。亿品公司已放弃该诉讼请求，亿品公司不能证实除被查封的商品房外其一直没有其他商品房可供销售及其具体情况，也未证实其工作人员、工资具体情形，故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泓泰公司不是财产保全申请人，不承担本案责任。王三英、刘显亮对出现财产保全的错误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承担本案责任，亿品公司本案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以认定。亿品公司诉请王三英、刘显亮赔偿案涉商品房因保全错误导致的损失，泓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亿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50元，由亿品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8）赣07执保64号裁定执行时，赣州市南康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向法院复函：“根据有关规定，该宗土地上已有建筑物，且依法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该宗土地使用权不宜再单独作为纯土地予以查封。”因此，对该宗土地未予执行保全措施。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三英、刘显亮在其诉泓泰公司、亿品公司、新高公司、弘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申请保全亿品公司的财产是否存在申请保全错误？2、如王三英、刘显亮申请保全错误，造成亿品公司的损失数额是多少？3、泓泰公司是否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4、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王三英、刘显亮申请保全亿品公司的财产是否存在申请保全错误的问题，是本案的核心问题。亿品公司上诉主张王三英、刘显亮的保全行为主观上是恶意的，对于保全损失负有完全过错责任。王三英、刘显亮辩其依法维权，并非恶意诉讼，申请保全是基于协议事实并非虚构事实、捏造证据，符合普通人的一般认知，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法律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申请保全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就本案而言，判断王三英、刘显亮是否存在过错，要看王三英、刘显亮提起诉讼的（2018）赣07民初133号案及将亿品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是否具有合理性及在该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 （一）王三英、刘显亮提起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民初133号案及将亿品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具有合理性。1、根据泓泰公司与王三英、刘显亮订立的《合作协议书》，由泓泰公司设立目标公司—亿品公司，将目标土地注入亿品公司，王三英、刘显亮解除目标土地的银行抵押，泓泰公司将持有的亿品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王三英、刘显亮，由此实现将目标土地转让给王三英、刘显亮进行开发的目的。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13号生效判决的认定，双方《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目标土地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办理解押，协议并未得到完全履行，王三英、刘显亮未获得目标公司的股权和目标土地的控制权。后持有目标土地的亿品公司的股权由泓泰公司转让给新高公司，新高公司再变更给弘中公司，由弘中公司（系亚琦公司子公司）取得亿品公司及目标土地的实际控制权。（2018）赣07民初133号案诉讼时，亿品公司在目标土地开发的“花香美林郡”项目中，2#、3#、5#楼已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因此，王三英、刘显亮要求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取得亿品公司股权及目标土地的实际控制权，已事实上无法实现，《合作协议书》已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最终判决确认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订立的《合作协议书》有效，同时驳回了王三英、刘显亮要求继续履行等其他诉讼请求。王三英、刘显亮在《合作协议书》未得到完全履行，其未取得合同利益的情况下，认为泓泰公司违约而提起诉讼，诉请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具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2、王三英、刘显亮还提出撤销泓泰公司与新高公司、弘中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要求停止侵权返还股权的诉请。虽然从形式上看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之间系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方，泓泰公司不履行《合作协议书》，王三英、刘显亮仅应对泓泰公司主张合同之债，但王三英、刘显亮订立该《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通过对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对目标土地的控制和开发，双方《合作协议书》的标的实际上是目标土地。正因泓泰公司将亿品公司股权另行转让给他人，导致泓泰公司与王三英、刘显亮的《合作协议书》存在无法得到履行的风险，事实上也造成了无法履行的后果。因此，王三英、刘显亮提出该项侵权诉请，亦是为了保障继续履行的诉请得到实现，期望能起到阻止第三人开发目标土地的作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3、基于原告法律专业知识的局限和最大限度保障诉请得到支持的目的，其在程序上将与案件有一定关联性、有可能承担责任的被告尽可能列上，符合普通人的正常认知，在法院判决之前不应过分苛求原告对依法应当承担责任的被告予以准确识别，而法院经审理对不应承担责任的被告将驳回原告相应的诉请。王三英、刘显亮为使将来判决生效后，对《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的诉请不落空，实现对目标土地的开发经营的合同目的，将目标土地的所有者亿品公司作为共同被告，目的正当，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二）王三英、刘显亮的诉讼保全行为具有适当性。1、王三英、刘显亮将亿品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从而根据诉讼保全相关法律规定申请对被告之一的亿品公司进行财产保全。亿品公司并未对其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在查封期间亦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查封主体错误的财产保全异议。2、根据（2019）赣民终70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泓泰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向王三英、刘显亮出具《关于事宜的复函》，明确泓泰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但该复函于2018年8月10日才投邮寄送给王三英、刘显亮。而王三英、刘显亮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8）赣07民初133号案的立案时间是2018年5月28日，第一次提出保全申请的时间是2018年5月17日，变更保全财产的时间是2018年7月31日，在（2018）赣07民初133号案起诉和申请保全时，王三英、刘显亮尚未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泓泰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对王三英、刘显亮不发生效力。虽然泓泰公司已于2017年与亚琦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将目标土地转由亚琦公司开发，并变更亿品公司的股东，王三英、刘显亮没有义务对上述泓泰公司与他人合作的情况知情，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合同尚未解除，王三英、刘显亮有理由认为其与泓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仍处于继续履行的状态。3、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标的是亿品公司的股权，但实际双方意在达到对目标土地经营权和控制权的转手，系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实现土地使用权的转手。亿品公司上诉提出王三英、刘显亮可以采取保全股权等其他方式进行保全，但因目标土地是王三英、刘显亮与泓泰公司在（2018）赣07民初133号案中诉讼争议的标的，相比保全股权等其他方式，保全目标土地更能起到保障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的诉请实现并阻止泓泰公司将作为合同标的的目标土地转手他人的目的，王三英、刘显亮提出申请保全亿品公司享有的目标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具有正当性。4、王三英、刘显亮第一次申请保全土地使用权，赣州市南康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以亿品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已有建筑物并办理预售许可为由未对该目标土地执行保全措施，王三英、刘显亮转而变更申请要求查封目标土地上的房产，从其申请保全的过程来看，符合普通人的一般认知，并未超出必要方式和限度，不能认定王三英、刘显亮在申请查封上述房产时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亿品公司商品房房价下跌造成的损失跟王三英、刘显亮的保全行为具有因果关系。5、对于亿品公司提出其以其他财产担保的形式解除房产保全的请求，王三英、刘显亮书面反对，进而导致亿品公司无法以其他方式阻止损失的增加的上诉理由，鉴于王三英、刘显亮的上述保全行为适当，在法院通知其被告申请更换担保并要求其提出书面意见时，其作为诉讼中与被告立场、观点对立的另一方，有权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符合其作为原告的诉讼身份。 故此，亿品公司上诉认为亿品公司是王三英、刘显亮约定成立的目标公司，与王三英、刘显亮之间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股权转让或合同债务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王三英、刘显亮以亿品公司为被告并对亿品公司在售产品进行保全，恶意明显，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因保全造成的损失由王三英、刘显亮、泓泰公司承担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亦不承担责任。 需要指出的是，一审认为亿品公司的母公司亚琦公司在（2019）赣民终704号案中因行使不安抗辩权延缓了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点从而认定亿品公司获利不当，应予以纠正。亚琦公司所涉（2019）赣民终704号案包含五宗地块，（2019）赣民终13号案仅涉其中一宗地块，两案所指并非同一标的，亚琦公司在（2019）赣民终704号案中正当行使不安抗辩权是否获利，与本案当事人所提保全导致的损失无关，即便因行使不安抗辩权导致延缓违约金的起算点，该违约金本质上对亚琦公司仍属不利，减轻承担的违约金不能认为是获利。 综上，上诉人亿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83元，共计157,233元，由赣州亿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黄训荣 审判员  段亦枫 审判员  王慧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骆丽玲 书记员万苗苗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