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30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正路****部分。法定代表人：冼洛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婷，广东方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建新五金商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华路**经营者：陈伟聪。一审被告：杨成强，男，汉族，1992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县。一审被告：杨林庆，男，汉族，1960年7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县。一审被告：佛山市三水盛凯物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三江开发区**综合楼**/div>法定代表人：龙乃佳。再审申请人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新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建新五金商店（下称乐建新五金店）、一审被告杨成强、杨林庆、佛山市三水盛凯物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新一公司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117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乐建新五金店对新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乐建新五金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杨林庆的行为导致乐建新五金店以为其交易对象为新一公司，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据此，乐建新五金店应举证证明杨林庆的无权代理行为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还应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杨林庆具有代理权。二审判决查明了杨林庆以新一公司的名义发生交易、签署欠据，但该事实根本不是杨林庆有代理权的表象要素，并且二审判决并未查明乐建新五金店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杨林庆具有代理权。在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径直认定杨林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此判决新一公司对杨林庆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导致错误判决。1、二审判决依据的证据均不构成杨林庆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1)乐建新五金店提交的书面文件不构成杨林庆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虽然杨林庆以新一公司的名义向乐建新五金店出具《欠据》《购五金材料收据》并签署了部分《收款收据》，但上述文件仅有杨林庆的签字，从未加盖新一公司公章或者其他印章。新一公司从未授权杨林庆以公司名义对外采购材料，杨林庆也并非是新一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员工。据此，上述文件显然不属于杨林庆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也就是说，虽然上述文件中有杨林庆书写的“新一公司”字眼，但乐建新五金店根本无法从中判断杨林庆是否代表新一公司。(2)案涉交易的实际履行情况不构成杨林庆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案涉材料由杨林庆及下属工作人员联系洽谈、收货，由杨林庆向乐建新五金店支付货款，并由杨林庆与新一公司对账结算。新一公司从未参与案涉交易的任一环节，反而是杨林庆参与了案涉交易的全过程。据此，案涉交易的实际履行情况不仅仅不构成杨林庆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反而证明了乐建新五金店知道或应当知道杨林庆才是真实的交易相对方。(3)新一公司与杨林庆的工程分包关系不构成杨林庆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首先，乐建新五金店与杨林庆从事案涉交易时，杨林庆并未提供与新一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乐建新五金店根本无从得知杨林庆与新一公司是何种关系，不存在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其次，即使乐建新五金店在买卖交易时得知新一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杨林庆，新一公司与杨林庆的工程分包关系，与杨林庆与乐建新五金店的买卖合同关系，也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混为一谈。杨林庆是否承包工程，与杨林庆购买材料无关。2、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乐建新五金店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无过失地相信杨林庆具有代理权。新一公司长期向各个工地供应材料，不可能不知道工地上同时有建设单位、承包单位、分包单位、实际施工人以及上述单位的材料采购中间商等多个主体。同时，结合乐建新五金店是至今已成立长达21年的成熟商事主体、案涉货物金额超过20万元、其与新一公司无过往交易、新一公司对杨林庆以其名义购货不知情、不存在过错的事实可知，乐建新五金店对案涉交易显然应负有比一般人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杨林庆口头称其代表新一公司向乐建新五金店采购材料，未提供任何授权文件或者身份证明，交易的洽谈、送货、付款、结算等全过程均由杨林庆及下属人员负责，新一公司从未参与过上述任何环节。然而，乐建新五金店既未要求新一公司在欠据等文件中加盖公章，又未向新一公司核实杨林庆的代理权限或者要求新一公司出具授权文件，更未向新一公司催付案涉货款。这恰好印证了乐建新五金店自始至终均知悉与其交易的相对方是杨林庆，从未陷入杨林庆能代表新一公司向其采购案涉材料的错误认识，不构成善意。即使乐建新五金店确实不知道杨林庆没有代理权，从上述事实可知，其对杨林庆的代理权产生合理信赖是其大意、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造成的，显然存在过失。3、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由于新一公司未参与案涉交易的任一环节，故新一公司无法防范或控制杨林庆以何种名义购买材料。也就是说，杨林庆的无权代理行为根本不在新一公司的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在此情况下不应认定为表见代理。综上，本案既无代理新一公司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乐建新五金店也并非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杨林庆具有代理权，故杨林庆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审判决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径直认定杨林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定再审事由。（二）二审判决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13、14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违背了上述通知文件起草的指导思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承前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在出现大量以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并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的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7日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对表见代理作了进一步细化的规定，要求严格稳妥把握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然而，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杨林庆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未依法查明被申请人是否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杨林庆有代理权，仅以“杨林庆以新一公司的名义发生交易、签署欠据”为由片面认定杨林庆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判决对表见代理认定标准把握过于宽松，冲击了作为合同制度基石的合同相对性原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起草上述通知文件的指导思想，不符合市场经济对专业建筑材料供应商等商事主体专业判断的要求，更不符合市场主体对当前建筑业实际状况的认知。并且，在同类案件大量发生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轻易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容易滋生、纵容虚假诉讼，如实际施工人因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货款，将债务转嫁给建筑企业，甚至在承包多个建设项目的情况下将债务转嫁给最有实力的建筑企业；再如实际施工人与供应商恶意串通，虚增货款金额等等。这显然不利于保护司法权威。（二）二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关于合同相对性的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上述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杨林庆与乐建新五金店发生交易、签署欠据，是债务人。乐建新五金店作为债权人应向合同相对方杨林庆主张权利，杨林庆的案涉债务与新一公司无关。二审判决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乐建新五金店答辩称：乐建新五金店住所在案涉工程附近。2014年6月始，案涉工地的采购人员携带《材料申购表》（上面注明：工程名称：盛凯·尚城1号地块工程，施工单位：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另有严太年在工程经理上签名）。乐建新五金店因在附近经营，也去过工地了解，知悉承建方系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故在交易过程中，乐建新五金店一致以为买方系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再审申请人新一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焦点问题是杨林庆向乐建新五金店购买涉案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杨林庆以新一公司承建的盛凯工程项目名义向乐建新五金店购买涉案货物，并以上述项目名义签署所欠货款的《欠条》。虽然上述欠条并没有新一公司的盖章，但该欠条上明确“佛山新一建筑有限公司盛XX工地项目部欠到乐建新五金材料款225494元。”涉案货物的送货地也为该项目建设工地。以上证据足以促使乐建新五金店有合理的理由相信与其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新一公司，杨林庆代表着新一公司。另外，新一公司与杨林庆之间属于挂靠关系，杨林庆为上述盛凯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施工挂靠属于规避国家有关部门对建筑企业资质进行管理的行为，新一公司规避国家监管让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杨林庆作为实际施工人，将工程项目分包给杨林庆，该转包分包关系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新一公司也应当对杨林庆等人因购买用于建筑产生的货款承担责任。因此，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认定杨林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新一公司应当对涉案货款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确定新一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新一公司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佛山市新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