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34破终2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陈泽杰，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普宁市人，村民，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赖君平，广东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德昌厚地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昌县德州镇西环路城市首座**门市。 法定代表人：马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陈泽杰因与被上诉人德昌厚地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地稀土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4破申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陈泽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3424破申1号民事裁定；2.指定本案由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立案或者由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陈泽杰对厚地稀土公司的债权并非必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后才能申请其破产，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是债权人提出破产申请的条件。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应证明其债权人身份，且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未获清偿。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的生效法律文书并非证明债权人身份的唯一证据形式，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对债权的真实性依法进行审查，如能够依据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支付凭证、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要证据确定债权，且债务人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异议，或者其异议经审查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能仅以债权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债权人身份尚不确定为由，不予受理。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可以明确，只要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债权到期未能清偿，就应当认定债权存在，并不要求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3.在《最高人民法院的理解与适用》中，对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的问题明确，原则上，当事人对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争议的，应当通过诉讼程序予以解决，但如果债务人提出的异议，经人民法院形式审查后，发现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或者明显与事实不符的，不应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构成影响。本案两笔借款，有充分证据证明属于民间借贷，而厚地稀土公司对该款项属于投资款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只是为了拖延破产程序的启动进程，不应对本案受理构成影响。二、陈泽杰对厚地稀土公司有确定债权，证据确实充分，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陈泽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据》和《借款合同》，明确本案两笔款项为借款，而款项对应的转账记录也载明为借款，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任何争议。2.厚地稀土公司已确认收到陈泽杰出借的两笔借款。在一审法院听证中，厚地稀土公司当庭认可借款已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采矿证续期。陈泽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按照厚地稀土公司的指令将借款打至指定账户。陈泽杰支付了出借款，厚地稀土公司就应承担还款义务。3.陈泽杰对厚地稀土公司的投资义务在2013年3月已经全部履行，厚地稀土公司主张两笔款项为投资款没有任何依据。陈泽杰在一审法院听证中提交的厚地稀土公司工商内档查询资料载明，该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900000000.00元在2013年3月已全部实缴，并完成了工商变更。虽然陈泽杰是持有1%股权的小股东，但出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继续支付投资款的可能，且本案借款为23000000.00元，远高于陈泽杰1%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9000000.00元的出资义务。因此，本案两笔款项是出借款而非投资款。4.厚地稀土公司提交的《破产异议申请书》中所涉《和解协议》和《四方协议》，均是厚地稀土公司原股东、实际控制人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陈泽杰并非上述协议的合同当事人，陈泽杰债权亦与此无关。5.厚地稀土公司提交的《破产异议申请书》中所涉《代持股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发生在两笔借款之后，是厚地稀土公司的股东为担保案涉两笔借款而进行的让与担保。该协议书也可以明确，陈泽杰并非厚地稀土公司的投资人，其与该公司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而非投资关系。综上，陈泽杰对厚地稀土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法律关系清楚明确，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以本案债权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由驳回陈泽杰的破产申请，延误破产程序启动，损害了所有债权人的利益，违背了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陈泽杰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厚地稀土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5日，注册资本90000000.00元。经营范围：加工、销售：稀土精矿、锶、钡、铅、萤石、硅镁。厚地稀土公司分两次向陈泽杰借款，共计借款金额22849522.35元。厚地稀土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双方是投资与合作关系，不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陈泽杰主张的其对厚地稀土公司的债权未经确认，债权人身份尚不明确，故陈泽杰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对陈泽杰的申请，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七条第二款“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的规定，债权人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但应当符合到期债权未获清偿的法定条件。 本案中，陈泽杰主张其与厚地稀土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主要依据是双方于2017年3月22日签订的《借据》和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20170419的《借款合同》。1.《借据》载明陈泽杰借款2849522.35元用于发放厚地稀土公司拖欠工人工资之用，出借人将借款汇入指定账户即视为该笔借款由出借人交给了借款人，但该《借据》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还款时间、还款方式。虽然陈泽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交易时间为2017年3月23日招商银行的《转账汇款电子回单》用于证明其按照约定向指定账户转款2849522.35元，已经产生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但未就该笔借款是否到期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由于陈泽杰所举《借据》及相关证据不能达到其对厚地稀土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证明目的，故本院无法认定陈泽杰基于《借据》所享有的债权到期未得清偿。2.《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厚地稀土公司向出借人陈泽杰借款20000000.00元，借款期间6个月（自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10月19日止），借款期限内免息，分期交付借款的具体约定为“（1）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诺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和解协议》生效之日发放2000000.00元；（2）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到出借人指定的银行开立共管账户，共管账户设立后3个工作日内陈泽杰汇入18000000.00元；（3）厚地稀土公司股东的名字变更为深圳道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后，共管账户内的3000000.00元3个工作日内释放至本合同厚地稀土公司指定账户；剩余的15000000.00元专用于办理陈泽杰采矿证的续期及恢复生产，厚地稀土公司应提前向陈泽杰提交《办理采矿证续期的各项开支明细》，陈泽杰按该明细，根据厚地稀土公司的要求，配合将相关款项直接支付给相关部门或企业，多余的出借款在完成前述工作后释放至本合同厚地稀土公司指定账户。（4）若厚地稀土公司股东的名字未能在借款期限内变更为深圳道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共管账户内的资金自借款到期日退还给出借人。”同时，该《借款合同》还对还款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一审中，虽然陈泽杰提供了《指示付款函》《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及《特殊业务申请书》等证据用于证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均已实际交付，但是其中2017年4月27日的《指示付款函》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均显示借款中的15000000.00元转入了账户名称为陈泽杰的合同双方共管（联名）账户，而该笔款项按照合同约定“专用于办理陈泽杰采矿证的续期及恢复生产”。在陈泽杰未就共管账户控制权问题及账户内款项的使用情况作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该笔15000000.00元转款已经具备借款实际交付的特征，陈泽杰所提供的《借款合同》及相关证据尚不足以确定债权。此外，厚地稀土公司在一审中对陈泽杰的债权人身份及借款性质提出异议，认为陈泽杰系厚地稀土公司股东，案涉款项实质上属于投资款，并提交了2017年4月27日的《代持股协议》《和解协议》及2017年4月28日的《四方协议》等佐证材料。经审查，厚地稀土公司工商备案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4月27日由周黎变更为陈泽杰，当日登记备案的变更信息还显示，在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一栏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在投资人（股权）变更一栏诺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出资900000000.00元[退出]，深圳道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891000000.00元[新增]，陈泽杰出资9000000.00元[新增]；在股东或股份发起人改变姓名或名称变更一栏中科英华高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退出]，诺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新增]；在高级管理人员备案（董事、监事、经理等）一栏周黎[退出]，陈泽杰[新增]。由于上述工商备案登记信息与《代持股协议》《和解协议》《四方协议》以及《借款合同》《指示付款函》是否具有关联性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在陈泽杰所提交《借款合同》及相关证据无法确切证明其与厚地稀土公司系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关系的情况下，本院无法准确判断陈泽杰的债权主体身份。本案中，虽然生效法律文书并非证明债权人身份的唯一证据形式，如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确认债权到期未得以清偿，且债务人异议经审查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债权人破产清算申请，但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陈泽杰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其已满足上述受理条件。陈泽杰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泽杰申请对厚地稀土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肖 波 审判员 袁 荃 审判员 赵 娜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尹明珊 附本裁定所适用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