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刑初9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洪喜（又名王洪进），男，1977年1月1日出生于山东省曹县，汉族，文盲，农民，住曹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曹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加凯，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照芹，女，1970年5月16日出生于山东省曹县，汉族，文盲，农民，户籍地山东省曹县，捕前住曹县，住曹县。因涉嫌犯包庇罪于2019年7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2日因涉嫌犯窝藏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菏泽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丽、李新，山东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以菏检公刑诉〔202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洪喜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高照芹犯窝藏罪，于2020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又收到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菏检公刑变诉〔2020〕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对起诉书进行了变更，本案依法重新计算审理期限。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1日和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翠、李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洪喜及其辩护人李加凯，被告人高照芹及其辩护人吴丽、李新，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故意杀人罪。2019年6月11日晚8时许，被告人王洪喜在家中饮酒并无故滋事，后想到其继母程某对自己不公，于当晚23时许至曹县××庄街道××楼村程某家中，因家庭琐事和被害人程某发生争吵，后被劝走。次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王洪喜再次到程某家中，与程某发生争执，王洪喜遂持砖块猛砸被害人程某头部后逃跑。经鉴定，被害人程某符合头部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主动进食、主动呼吸和自主能力缺失，长期卧床，继发肺炎和肺动脉栓塞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二、窝藏罪。案发后，被告人高照芹明知王洪喜将程某砸伤，仍提供他人身份证为其购买火车票、并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2019年6月30日，被告人王洪喜、高照芹在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被曹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证据如下：1.书证：户籍证明、发破案经过、住院病历、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等；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等笔录：曹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3.鉴定意见：曹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书、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书；4.证人证言：证人王某、孔某、李某、高某等证人证言；5.视听资料：高照芹在兰州火车站取款监控录像；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王洪喜、高照芹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洪喜因家庭矛盾与他人发生争执，持砖块猛砸被害人头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高照芹明知王洪喜系犯罪的人，仍购买火车票、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洪喜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解“一时冲动用砖砸了被害人，被害人的死亡不完全由其行为造成”。其辩护人发表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洪喜因土地纠纷、家庭矛盾找被害人理论，被激怒后随手捡一砖头砸被害人一下，不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被告人王洪喜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更符合故意伤害罪；2.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王洪喜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悔罪，希望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高照芹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发表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洪喜应定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高照芹的窝藏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范围内量刑；2.被告人高照芹具有坦白、自愿认罪、没有造成被告人王洪喜无法抓捕的严重后果、初犯、偶犯、案发后筹款救治被害人等从轻处罚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洪喜自幼与继母被害人程某（殁年75岁）关系一般，程某担任曹县××庄街道××楼村村干部，大约十年前程某做工作让他人将与王洪喜相邻的二亩耕地给王洪喜和前妻乔某1耕种。2016年11月18日，王洪喜与乔某1离婚。2019年5月29日，王洪喜与高照芹登记结婚。程某对王洪喜与乔某1离婚很生气，通过他人向王洪喜索要那二亩地，王洪喜不同意。2019年6月11日晚8时许，被告人王洪喜在家中饮酒并无故滋事，后想到继母程某对自己不公，于当晚23时许至曹县××庄街道××楼村程某家中，因家庭琐事和被害人程某发生争吵，后被劝走。次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王洪喜再次到程某家中，与程某发生争执，王洪喜遂持砖块猛砸被害人程某头部一下，后逃跑。程某于2019年6月12日5时至同年7月15日在曹县中医院和曹县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出院时仍处于昏迷状，气管切开处供氧。2020年1月27日凌晨，被害人程某在家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程某符合头部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主动进食、主动呼吸和自主能力缺失，长期卧床，继发肺炎和肺动脉栓塞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高照芹明知王洪喜将程某砸伤，仍提供他人身份证为其购买火车票、并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2019年6月30日，被告人王洪喜、高照芹在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被曹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系王洪喜之父、程某之夫）证实，我和程某结婚40多年，二人都是二婚，程某任村支书。王洪喜是我和前妻的二儿子，王洪喜的妻子叫乔某2。一年多前，王洪喜在外打工时和一个女的好上，与乔某2离婚。村民王玉勤在村西有二亩地和王洪喜的地挨着，七八年前程某做工作让王玉勤把那二亩地给王洪喜，平时由乔某2种。程某对王洪喜跟乔某2离婚生气，通过他人给王洪喜要那二亩地，王洪喜不同意。2019年6月11日夜里10点左右，因地的事王洪喜酒后到我家找程某，他俩抬了几句杠，后王洪喜离开。我给邻村村干部李某打电话让他管管这事。一会李某到我家问了情况，接着又去王洪喜家，李某从王洪喜家回来劝程某后走了。到凌晨4点多，听见王洪喜喊程某：“妈，你起来。”程某从床上坐起来，他俩说着说着发生争执，程某说你敢砸死我？王洪喜说就敢砸死你。程某把头趴到桌子上，两手也放桌子上说你不砸死我你就不是你娘养的。我以为王洪喜不敢动手，就没有起来。王洪喜说：“你以为不敢砸你，我砸死你。”王洪喜从电视下面拿一块红砖拍到程某后脑勺上，砖砸碎了，程某从床上平躺到地上不动，王洪喜跑了。我用左胳膊托起程桂兰的头，连喊几声没反应，她鼻子冒血，头部出血。我打电话让李某赶快来。李某来到后打120，后救护车把程某送曹县中医院抢救。并证王洪喜和程某不亲近，也喊程某妈，平时都是乔某2和孩子到我家里来。 （2）李某（李庄村支部委员）证实，李庄村和王平楼村相邻，程某是王平楼村村干部，平时性格比较强势。程某和丈夫王某都是二婚，二人婚后没有孩子。王洪喜是王某与前妻的二儿子，听说程某和王洪喜关系不很好。2019年6月12日零时50分，王某打电话说程某和王洪喜吵架了。我到王某家，程某说王洪喜酒后因地的问题到她家找事，我劝了劝程某就到王洪喜家，王洪喜喝得比较晕，情绪激动地说程某想要地，他生气找程某论理，我又劝了劝王洪喜就回去了。凌晨4点12分，王某打电话说程某让王洪喜砸死了。我赶紧到王某家，程某躺在床边地上，嘴边流血，王某用胳膊搂着她。我打120急救电话，4点51分救护车来到，我和王某跟随救护车送程某到中医院，医生检查脑出血，程某被送到重症监护室抢救。 （3）孔某（系王洪喜之妹）证实，那天早上五六点钟，王洪喜打电话说来看我车到半路没油了。我和丈夫仲刚庆开车在距本村二三里的路上见到王洪喜。见面后仲刚庆开车去加油站买油。王洪喜给我说夜里他跟程某吵架了，他把程某打了，用砖砸的，砸得不轻。王洪喜还说他恨程某，他最近经常梦到死去的娘和哥。仲刚庆买油回来，我将此事告诉仲刚庆，二人劝王洪喜投案。后我和仲刚庆到中医院看程某的伤情，程某昏迷不醒。当天下午，我和仲刚庆、王洪喜的女儿王莹、王菲、儿子王昊及前妻乔某2六人开车到××楼镇××路南，在那儿见到王洪喜，都劝王洪喜去投案。第二天，电话联系不上王洪喜了。 （4）王莹（系王洪喜长女）证实，那天早晨五六点，高照芹给我打电话说你爸跟你奶奶打架了，你爸去你姑家了，赶紧去找他。我接着去姑姑家，看到父亲王洪喜和姑姑孔某、姑父仲刚庆在路上说话，问父亲咋回事父亲没说。后我和孔某、仲刚庆到奶奶程某家，地上都是血，爷爷拿扫把打扫，后一块到医院，奶奶已做手术。我打电话让妹妹王菲、弟弟王昊赶快回来。当天下午4点左右，王菲和王昊回来，母亲乔某2也来了，后我和孔某、仲刚庆、王菲、王昊、母亲开车到闫店楼见到父亲王洪喜，都劝他投案，父亲不让管。听爷爷王某说父亲王洪喜凌晨4点多与奶奶程某吵架，用砖砸奶奶的头，是因地的事。 （5）王菲（系王洪喜次女）、王昊（系王洪喜之子）证实，二人与姐王莹、姑孔某、姑父仲刚庆、母亲乔某2开车到闫店楼和父亲王洪喜见面的情况，见到父亲后才知他把奶奶打伤了。 （6）付某（系王洪喜之表弟）证实，2019年6月一天晚上8点多，我给王洪喜对象打电话说一会过去。晚上9点多我开车带一瓶二锅头白酒和一箱啤酒到王洪喜家，王洪喜和他对象从外面拿来菜，在堂屋茶几上喝酒，王洪喜喝一杯多白酒，我喝1瓶多啤酒，王洪喜的对象喝1瓶多啤酒，这时王洪喜说今年打工的钱还没给。我说王洪喜你欠我的钱有就还，别有压力。王洪喜生气说不就欠你1000块钱，然后王洪喜让他对象从微信上给我转钱，二人发生争执，王洪喜把吃饭的茶几掀翻，我拉王洪喜二人撕扯起来，王洪喜说“借你的钱是瞒着媳妇借的，你到这说借你钱，俺俩要是过不成都怨你”。这时王洪喜的对象生气走了，我追到大街上把她拉回家，看到冰箱被砸扔在外面，屋里也砸了，王洪喜不在家。我和王洪喜的对象出去找王洪喜，在我舅王某家门口看见王洪喜，王洪喜被他对象拉回家，我开车走了。第二天听说王洪喜用砖把他后妈砸伤。 （7）高某（系高照芹之哥）证实，2019年6月一天凌晨3点左右，高照芹到我家说王洪喜跟他后妈吵架了，家里让王洪喜砸的毛包。我让高照芹到堂屋西间休息。早晨5点左右王洪喜开车过来，王洪喜和高照芹说10多分钟话后开车走了。高照芹对我说王洪喜把他后妈打了。6月15日晚上，高照芹从商丘坐车去兰州。6月16日18点52分高照芹给我打电话说到兰州了，她的身份证丢了，想用我的身份证号码试试能否买票，后通过微信把我的身份证号码发给高照芹。 （8）宣某证实，我在浙江省仙居县××镇工业区有工地，2019年3月王洪喜、高照芹到我工地上干活，5月25日二人回家收麦后未再返回。2019年6月12日早晨，王洪喜打电话让我把工资给他汇去，否则后果自负。接着王洪喜连续多次向我发短信威胁，要求三天内必须支付工资，还说昨天晚上把他后妈砸死，要钱逃命。 （9）李瑞（系程某之外甥女）证实，2019年6月12日上午，程某在重症监护室，王某告诉我程某不小心摔倒磕住了。我看到程某的伤情怀疑不是磕的，医生也说象是被打的。于是自己报警。程某以前告诉我和王洪喜的关系不好。 （10）陈某（曹县中医院医生）证实，程某病历上显示“入院前1小时起床时突发昏迷晕倒在地”系根据家属提供记录的。 （11）乔某1（又名乔某2，系王洪喜前妻）证实，2016年与王洪喜离婚。王洪喜和程某平时也说话，十多年前程某给我们争取二亩地，离婚前我一直种着，从未因这二亩地和程某发生矛盾。并证那天早晨6点左右王洪喜给我打电话说和后娘吵架了。当天中午女儿王菲从外地回来打电话让我过去，见到王菲、王莹、王昊、孔某和仲刚庆，后仲刚庆开车一起到闫店楼见到王洪喜。听王莹说王洪喜把程某打伤了。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曹县公安局制作的曹公（刑）勘〔2019〕Ｋ201906000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于2019年6月12日15时50分至当日17时对本案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位于山东省曹县××庄街道××楼村程某家。程某家南邻该村东西大街，西邻一南北胡同。程某家南侧为三间平房，其中东侧两间为大队部用房，西侧一间为程某家卧室，卧室朝东侧办公用房开单扇木门，进门后南侧为一东西放置的铁皮橱，紧挨着铁皮橱南侧为一双人沙发，在沙发南侧边缘距地面9厘米高，距西侧边缘43厘米处，发现8×16厘米红色斑迹（提取）。在紧挨沙发南侧的地面上，据东墙1.2米处，发现一处38×30厘米红色斑迹（提取）。在紧挨沙发西南角的地面上发现一处25×18厘米红色斑迹（提取）。沙发南侧为一张方木桌，方桌东侧靠东墙为一张长条桌，长条桌下发现一11.5×7.6×5厘米砖块（提取）。木桌南侧顶东墙靠南墙为一张双人床。房间东侧距北墙60厘米处开一单扇木门，未上锁。紧挨卧室北侧为厨房（简易棚）。在卧室北侧门外为一院子，院子东侧为一小菜园，在菜园西侧距南屋北墙1米，距西墙1米处发现一不规则砖块，在距南屋北墙1.45米，距西墙1.2米处地面上发现一不规则砖块，均提取。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曹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曹）公（刑）鉴（法病）字〔2020〕010号鉴定书证实，2020年1月27日凌晨，程某在家中死亡。根据对程某尸体检验结果、医疗单位诊治结果、病理组织学鉴定意见和理化检验报告，结合案情，依据现有材料，综合分析如下：①死者程某可排除敌敌畏、毒鼠强、安定成分中毒死亡，可排除机械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死亡，可排除心脑系统疾病死亡。②程某伤后7个月尸检时仍见其气管插管在位，说明死者伤后昏迷、意识丧失，主动呼吸功能、主动进食能力和肢体自主行动能力缺失；结合尸检检见死者头发间有较多痂皮样物，腰部褥疮破裂期、修复期等表现；分析认为死者头部外伤致其严重颅脑损伤、主动呼吸功能、主动进食能力和肢体自主行动能力缺失的临床诊断成立；且在曹县××段肌间静脉血栓形成和支气管炎表现，至死亡前长时间卧床。③据病理组织学检查，双肺切面灰黑色，近肺门肺组织深红色，肺门处大血管见大量血凝块；镜检见双肺间质内血管广泛扩张瘀血，左肺下叶及右肺局部肺组织肺泡腔内大量炎细胞浸润，周围部分肺泡腔内大量水肿液形成，部分肺泡腔过度充气扩张呈肺气肿改变，部分病灶相互融合，形成融合性小叶性肺炎；且右肺上叶大血管内混合血栓形成；病理学检验鉴定意见肺动脉栓塞及融合性小叶肺炎病变程度较重可引起患者死亡。结合临床资料显示其伤后第五天已有双下肢小腿段肌间静脉血栓形成、伤后十三天已有支气管炎表现，分析认为符合长期卧床、感染导致的肺动脉混合血栓和融合性小叶肺炎形成，此为直接死亡原因。④死者因头部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持续昏迷、意识丧失，主动呼吸功能、主动进食能力和肢体自主行动能力缺失而长期卧床；主动呼吸能力的缺失使得呼吸道分泌物难于咳出、淤积于中小气管成为细菌的良好培养基，继发肺部感染形成融合性小叶肺炎；且因长期卧床、静脉回流不畅逐渐形成肺动脉混合血栓；进而导致死亡。分析认为头部外伤与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死者程某符合头部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主动进食、主动呼吸和自主行动能力缺失，长期卧床，继发肺炎和肺动脉栓塞导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 （2）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菏公物鉴（遗）字〔2019〕030552号鉴定书证实：①在送检的卧室沙发南侧地面上红色斑迹、卧室沙发西南角地面上红色斑迹、卧室沙发上红色斑迹上检出人ＳＴＲ分型，与程某在Ｄ3Ｓ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12×1025。②在送检的卧室内砖块、院内花园边三角砖块、不规则砖块上未检出基因分型。 4．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破案经过及代押证明证实，2019年6月12日11时15分，李瑞电话警称怀疑程某被儿子王洪喜殴打。接报案后，经查，2019年6月12日凌晨5时许，王洪喜因家族琐事将继母程某头部砸伤，程某在曹县中医院处于昏迷状态，王洪喜已潜逃。当日以故意杀人案立案。2019年6月30日在青岛市城阳区××街道××庄××市场将王洪喜抓获。高照芹协助王洪喜潜逃至青岛市城阳区××街道××村，在该村高照芹租住房内将高照芹抓获。王洪喜对打伤继母程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高照芹对帮助王洪喜潜逃的事实予以供认。 （2）户籍证明证实，王洪喜，男，1977年1月1日出生；高照芹，女，1970年5月16日出生；程某，女，1944年5月13日出生。 （3）王洪喜与高照芹的结婚登记材料证实，2019年5月29日，王洪喜与高照芹登记结婚；2016年11月18日，王洪喜与乔某1离婚。 （4）流动人口登记表证实，王洪喜自2019年3月24日在浙江省仙居县××镇××村租房居住，该表中有王洪喜的照片。经宣某确认该表中人就是其说的王洪喜。 （5）曹县中医院、曹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实，程某于2019年6月12日5时至6月17日11时入住曹县中医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脑挫伤、右枕部头皮挫裂伤、双侧硬膜下血肿、脑对冲伤、颅内积气、枕部头皮下血肿、枕骨骨折、颅底骨折、原发性脑干损伤、多处软组织损伤，全麻下行气管切开术＋双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双侧去骨瓣减压术＋幕上深、浅部病变清除术。2019年6月17日12时52分转入曹县人民医院ＩＣＵ病房治疗，至同年7月15日患者家属商议后自动出院。出院时患者仍昏迷状，气管切开处供氧。出院诊断为创伤性脑出血、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小腿肌间静脉血栓形成（双下肢）、电解质紊乱、高钠血症。 （6）中国银行曹县珠江路支行出具的银行卡开户信息及交易明细证实，高照芹的银行卡（卡号6235××××6363）于2019年6月16日三次自助取款1000元、500元、100元。 （7）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2019年6月14日对王洪喜上网追逃，将其抓获后于同年7月8日撤销对其上网追逃。 （8）菏泽市公安局110接处警单证实，2019年6月12日11时15分，李瑞拨打110报警称，怀疑大姨程某被儿子殴打，受伤程度不详，具体情况不详。 （9）侦查机关调取的人员出行记录证实，2018年6月17日，高照芹、高某（王洪喜）从兰州乘坐Ｚ274火车去青岛。 5．电子数据 （1）宣某提供的短信记录证实，自2019年6月12日7点39分，王洪喜的手机136××××1772多次给宣某发短信索要工钱并威胁，短信内容是“三天以内把的工资打钱请，要不然后果自负，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晚上刚杀一个人”“我没那么多废话，我主要是逃命”“我昨天晚上刚把我后妈砸死”等 （2）高某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6月15日22时30分，高照芹给高某发微信“我上车了哥”；6月16日18时57分，高某通过微信将其身份证号372922197003××××发给高照芹。 （3）王莹提供的手机通话记录证实，2019年6月12日5时33分至6时31分，高照芹的手机158××××7629三次拨打王莹的手机178＊＊＊＊7599，后二人又多次通话。 6．视听资料 兰州火车站自助取款机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6月16日21时41分40秒至45分23秒，高照芹在兰州火车站自助取款机上三次取款。 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王洪喜供述，2019年6月一天晚上8点多，表弟付宝玉到我家玩，我和高照芹到饭店要四个菜，在我家堂屋喝酒，期间付宝玉说我借他1000元，我告诉他借钱没和高照芹说，高照芹知道了再生气。付宝玉喝晕了一直说此事，我很生气让高照芹把钱微信转给他，后把吃饭的茶几掀翻，把冰箱推倒，把冰箱门拽下来扔到院里，把手机也摔了。当时想和高照芹过不成了，发疯似得把家里东西都砸了。砸东西时突然想起后妈程某从小对我不好，就到后妈程某住处，程某和父亲王某躺在床上休息，我哭着说把你当亲娘对待，因这二亩地你摆置我。我喊很多声他俩都没醒，我从屋里出来，这时不知是付宝玉还是高照芹进屋，我听到屋里说话声又进去，后妈和父亲已穿上衣服起来，后妈程某连嗷带骂，进去的那人和父亲把我推出来。我回家后把堂屋里面的两个小门踹烂，又把柜子里面的衣服拿出来用打火机点燃，这时高照芹和她女儿、女婿进来把火踩灭。我又把高照芹的衣服、皮箱和鞋都拿到院里装皮箱里面，这时李某过来劝我，我说不找事后李某走了。我看到满屋被我砸碎的东西，又心疼又恼，打开一瓶啤酒喝了，高照芹和她女儿劝我去她们那里，大约凌晨2点多我把她们推到车上走了。我回到堂屋又喝4瓶啤酒，喝着哭着，想的都是后妈伤害我，家支离破碎都是程某闹的。我到后妈程某家，程某在床头倚着，父亲在床上躺着，我说程桂兰别因二亩地再跟我闹矛盾，后发生争执，程某从床上站起来用头往我身上顶着骂我，我猛推一下，程某头碰到墙上。后程某一直骂我，我恼怒说你再骂我就打你，程某把头往桌子上一趴，两手放到桌子上拍着说你不砸死我你没种，你不砸死我你都不是你娘养的。我当时气炸了，在屋里找一块砖，程某趴在桌子上还骂着刺激我，我拿砖砸到程某后脑勺上，砖掉地上，程某趴桌子上不动了，嘴里发出“喝喽”的声音。我往外走时听到父亲说你个王八羔子真砸啊。我回家开车先到村东头堂兄王洪印家，告诉他把程某打的躺地上不动了。又开车到高照芹的哥哥高某家，对高照芹说可能把程某打死了，高照芹听后哭了，我让高照芹打电话通知孩子回来见一面。接着开车去姐孔某家，途中告诉姐车坏了让她来接。10多分钟，姐和姐夫仲刚庆来到，我告诉姐打的不轻，不知道死活。姐去医院看程某，我开车到一个树林里打电话让高照芹过来，二人在树林里说一会话让她回去了。之前在浙江台州打工还欠我工钱，我给工头老宣打电话要钱，还给他发几条短信。到闫店楼一宾馆开房间休息。后在宾馆外面见到女儿王莹、王菲、儿子王昊、姐、姐夫和前妻乔某2六人，王莹说可能抢救不过来，我心里害怕了，他们劝我投案没同意。我先到商丘，再到民权、郑州、西安、兰州，都是乘坐客运汽车，想最后到乌鲁木齐，但兰州没有到乌鲁木齐的客运汽车。这时身上也快没钱了，怕通缉自己的身份证不敢用，后给高照芹打电话说不想活了，高照芹说过来找我。高照芹坐火车到兰州后，二人决定去青岛，高照芹用高某的身份证号给我买兰州到青岛的火车票，又让高照芹在建设银行的自动取款机上取款。二人坐火车到青岛，在赵哥庄租房居住，后被抓获。 （2）高照芹供述，案发前的情况与与王洪喜供述基本一致。凌晨3点多，王洪喜把我和女儿推上车，女儿和女婿把我送到我哥高某家。黎明时王洪喜打电话说他和后妈打架了，还说一会来找我。约半小时，王洪喜开车过来，我当时光哭了，王洪喜说去他姐家就走了。后我打电话将此事告诉王洪喜的大女儿王莹。一个多小时后我接到王洪喜电话后到一树林与王洪喜见面，离开时给王洪喜200元钱。当天下午王洪喜打电话说他走了。过3天左右王洪喜打电话说他在兰州不想活了。我说过去找他，当天晚上我从商丘坐火车第二天下午到兰州，和王洪喜见面后决定去青岛打工，我在兰州火车站边上一个自动取款机取款1600元，我通过微信给哥高某要他的身份证号，用哥的身份证号给王洪喜买火车票，二人从兰州乘火车到青岛，在青岛赵哥庄租房住。被抓获后，第一次讯问时自己没说实话。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洪喜酒后因家庭矛盾与继母程某发生争执，持砖块猛砸程某头部一下，致程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高照芹明知王洪喜系犯罪的人，仍为王洪喜购买火车票、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洪喜关于“一时冲动用砖砸了被害人，被害人的死亡不完全由其行为造成”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洪喜因土地纠纷、家庭矛盾找被害人理论，被激怒后随手捡一砖头砸被害人一下，不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被告人王洪喜的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更符合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从被告人王洪喜持砖块打击的部位看，是被害人的头部；其次，从犯罪后果看，造成被害人右枕部头皮挫裂伤、枕骨骨折、颅底骨折和双侧脑挫伤等，可见被告人王洪喜作案时用力程度之大；第三，被告人王洪喜在作案时有“砸死你”的语言表示；第四，被害人受伤后直至死亡始终处于昏迷状态，经鉴定头部外伤与被害人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王洪喜应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尽管本案确因家庭矛盾和土地纠纷引发，但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王洪喜的辩解及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高照芹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洪喜应定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高照芹的窝藏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范围内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高照芹窝藏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属于情节严重，依法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故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王洪喜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王洪喜的辩护人关于“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王洪喜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悔罪，希望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高照芹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时未如实供述窝藏王洪喜的犯罪事实，不符合坦白的认定条件。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高照芹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高照芹系初犯，当庭认罪、悔罪，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宣告缓刑对被告人高照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对其宣告缓刑。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高照芹具有自愿认罪、没有造成被告人王洪喜无法抓捕的严重后果、初犯等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洪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高照芹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福合 审 判 员  王令己 人民陪审员  杨建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蒋 飞 书 记 员  孔令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