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荣文华，男，汉族，1963年2月25日出生，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朗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健，男，汉族，1983年7月7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敏，广东和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荣丽昕，女，汉族，1992年11月27日出生，住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荣文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健、荣丽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文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星、谭朗薇，被上诉人陈健的委托诉讼理人赖敏及被上诉人荣丽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文华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Ｏｌ民初365号民事判决；2、改判对广州市白云区房产立即停止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3、改判确认广州市白云区房产物权归荣文华所有；4、判决陈健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没有认定荣文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中，涉案房屋是荣文华出资购买及支付房贷，并占有使用，荣文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2011年，根据广州购房政策要求，荣文华在本市已无购房资格，为了生活的便利和生活条件的改善，决定借被执行人荣丽昕的名购买涉案房屋，并约定由荣文华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2011年3月荣文华购买涉案房屋，支付110万首付款，并向上海浦发银行申请办理了按揭贷款254万元，每月还贷是由荣文华汇款至荣丽昕账户进行房贷扣除，在银行备案的联系电话均为荣文华的手机号码。2018年3月，由于荣丽昕的供房账号被冻结，无法正常还贷的情况下，银行工作人员直接通知荣文华，荣文华办理了转供手续，由荣文华直接还贷。同时，在整个房屋购买的过程中，包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税费、办理房贷、交楼手续、办理房产证等事宜均由荣文华全程办理。涉案房屋交楼后，由荣文华持续占有使用。房屋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均由荣文华申请缴纳，从荣文华银行账户中直接扣除。2018年1月12日，荣文华与荣丽昕签订了《房屋代持协议》，约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归荣文华所有，荣丽昕仅为代持，并委托了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就该《房屋代持协议》出具律师见证书。陈健一审时对荣文华提交的上述材料是质证认可的，故可以认定陈健在质证阶段是确认荣文华是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发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第十九项的规定，人民法院针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实施强制执行，案外人以其与被执行人存在借名登记关系，其系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由，请求对该标的物停止执行并确认所有权的，原则上不予支持。但是案外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只是名义产权人、案外人才是真正产权人，且不违反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除外。以上情况足以说明，荣文华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其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荣丽昕仅仅是名义产权人，荣丽昕对该涉案房屋享有请求停止执行并确认所有权的权利。2、一审完全忽略了陈健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等犯罪行为的事实，在法院查明及认为部分，完全没有提及这部份内容。本案中，陈健存在通过捏造事实诱骗荣丽昕签订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的犯罪事实。通过“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违约”“虚假诉讼”等方式非法侵占荣文华财产的犯罪事实，符合“套路贷”诈骗罪特征。对此，荣文华及其家人已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提交了《立案监督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陈健通过一系列的虚假诉讼，处心积累，目的是为了非法占有荣文华的合法财产，多年来荣文华一家为此事四处奔波借钱，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陈健以公司名义网络他人组成严密的犯罪团伙，各有分工，又互相配合，称其“黑白两道”均有人脉，并多次威逼、胁迫、诱骗荣文华及其近亲属，在我国现今的“打黑除恶”的高压态势之下，明目张胆的实施犯罪行为，严重侵害了荣文华的合法权益，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已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更重要的是，若能认定陈健涉嫌“套路贷”，则陈健的债权不是合法债权，其申请执行的依据会被彻底推翻。陈健与荣丽昕签订的购房合同价格明显偏低，陈健是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合同，以虚增借贷金额、制造资金流水的方式迫使被害人以明显低价的形式卖房抵债，符合“套路贷”的特征。一审法院忽略了该部分事实是完全错误的，应当将陈健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荣丽昕跟陈健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分别是30万元、100万元、20万元，共150万元，该150万元转入荣丽昕账户后就马上转出去给案外人了，其中20万元还转回给了陈健，故该20万元不应当属于债权范围。即使认定该130万元，加上后续的50万元购房款，债权总额也应当是180万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仅凭涉案房屋登记在荣丽昕名下，即否定荣文华对涉案房屋的权利是完全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法律要保护真实的财产权利人，这是立法和司法的基本原则，也是法律公平原则的基本要求。我国的不动产登记，只是赋予因登记所应体现的权利推定效力，并非行政赋权行为，即不是因为不动产登记行为而取得物权。因此，确定涉案房屋的物权归属，应当依据“原因”行为，而非“登记”行为。因此，涉案房屋是荣文华出资购买并占有使用，荣文华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享有足以排除该房屋被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荣文华一审时明确要求陈健本人出庭陈述，但这一点在一审判决书中没有记载，陈健从仲裁就没有出庭，虽然陈健可以委托代理人出庭，但考虑到本案涉及民间借款及房屋买卖，希望陈健可以出庭。被上诉人陈健二审口头答辩称，荣文华多次向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举报，但已被驳回，本案应只审查荣文华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能否阻却执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荣文华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荣丽昕二审出庭，但未提供答辩意见。荣文华一审诉称：一、涉案房屋是荣文华借荣丽昕之名于2011年3月实际出资购买及支付房贷，并于2018年1月12日与荣丽昕签订了《房屋代持协议》，约定荣丽昕仅为代持。涉案房屋交楼后由荣文华合法占有使用，水电费、物管费等均由荣文华缴纳，荣文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就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陈健等人存在通过捏造事实诱骗荣丽昕签订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的犯罪事实，通过“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违约”、“虚假诉讼”等方式非法侵占荣文华财产的犯罪事实，符合“套路贷”诈骗罪特征。荣文华、荣丽昕已就陈健在本案的执行依据中的相关事实涉嫌诈骗的情况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提出了立案监督申请，陈健申请执行的依据可能被彻底推翻。故请求判令：1、对广州市白云区房产立即停止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确认广州市白云区房产物权归荣文华所有；3、陈健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陈健与荣丽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穗仲案字第12543号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该裁决，荣丽昕应向陈健返还购房款200万元及支付利息等其他费用。该案在仲裁过程中，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保全查封了荣丽昕名下的涉案房屋即位于广州市白云区。2018年5月，荣丽昕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0月17日裁定驳回其申请。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健与被执行人荣丽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粤01执2803号]过程中，荣文华对法院查封被执行人荣丽昕名下的涉案房屋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粤01执异1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荣文华的异议请求。荣文华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荣文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粤01执异123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荣文华向一审法院提出涉案房屋的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2、涉案房屋《楼宇认购书》、《房屋代持协议》、首付款的银行POS机的票据、发票及还贷的银行流水明细、水电费的扣费银行流水、物管费缴纳证明等，拟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及还贷、居住使用费用是由荣文华全额支付，荣文华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购房者、实际占有使用人，荣丽昕仅为代持；3、立案监督申请书，拟证明荣文华、荣丽昕已就陈健在本案的执行依据中的相关事实涉嫌诈骗的情况向检察机关提出了立案监督申请，陈健申请执行的依据可能被彻底推翻。荣丽昕质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陈健质证认可上述证据，但认为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荣文华，不能证明荣文华是借名买房，不能证明荣丽昕是代持涉案房屋。本案庭审中，荣文华、荣丽昕申请了荣丽昕的前夫刘某健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房屋不是荣丽昕购买的，亦非刘某健与荣丽昕的夫妻共同财产，且荣丽昕与陈健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并非真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在荣丽昕名下，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依据是已生效的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穗仲案字第12543号裁决书。荣丽昕于2018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上述裁决书，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0月17日裁定驳回其申请。因此，虽然荣文华与荣丽昕签订了《房屋代持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中对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属于其二人的内部约定，在荣丽昕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下，该约定对债权人即本案陈健不具约束力，不能产生对抗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效力，亦不能对抗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故荣文华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荣文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荣文华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荣文华与荣丽昕为父女关系，荣丽昕于2011年2月28日与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楼宇认购书》认购案涉房屋，此后案涉房屋登记在荣丽昕名下，以荣丽昕的账户支付供楼款项，荣丽昕居住于案涉房屋中。2017年9月21日，陈健持其与荣丽昕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仲裁，荣文华与荣丽昕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房屋代持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是荣文华以荣丽昕名义购买，荣文华是案涉房屋实际出资人等内容。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荣文华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以及该实体权利能否排除生效裁决的强制执行，而强制执行所依据的原生效法律文书是否存在错误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当事人应另遁法律途径解决。荣丽昕曾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书，已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申请。荣丽昕于2011年2月28日向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认购案涉房产，案涉房屋登记在荣丽昕名下，荣丽昕亦居住于案涉房产中，荣丽昕与其父荣文华当时并未签订房屋代执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荣丽昕作为案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与陈健签订了案涉房产买卖合同，陈健于2017年9月21日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荣丽昕与其父荣文华随后于2018年1月12日才签订《房屋代持协议书》，该代持协议书不具有约束陈健的效力。陈健持已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作为荣丽昕的责任财产予以查封、执行并无不当。荣文华自称其让荣丽昕代持案涉房产是为了规避广州市的限购政策，故即使其与荣丽昕之间存在代持关系，荣文华对于案涉房产被作为荣丽昕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存在过错，其不能取得物权期待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荣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荣文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熊 忭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邹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