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214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友和国际参茸贸易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经营者：李玉蓉，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维军，广东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晓民，广东粤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朋，男，汉族，住山东省曹县。再审申请人深圳市龙岗区友和国际参茸贸易商行（下称友和贸易商行）因与被申请人王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5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友和贸易商行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153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朋的全部诉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朋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王朋是有计划、有预谋、以索赔为目的而进行购买，不是为生活目的的普通消费者，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以合法手段掩盖其非法目的），故不应受法律保护。一、二审完全忽略了上述事实，从而做出了错误的认定。首先，一、二审法院都遗漏认定以下事实。涉案洋酒是友和贸易商行老板寄存自用，并非卖品。该酒是王朋经过一次“踩点”之后，故意找茬而购买。该洋酒仅此一瓶，摆在展示柜上只为美观陈列，并未标有价格。王朋在反复查看并在店员告知该酒情况后，执意要求购买此酒，最终店员在王朋的要求下以大致的市场价值出售该瓶酒。在王朋提供的视频证据中，可以看出其已是二次到店，从进酒店大门开始，期间直奔商行指定购买这一瓶酒，直至购买完毕出了酒店，全程未经允许，擅自偷拍。在买卖过程中，店员曾有交代此酒是港版，而视频中，也记录了店员强调此酒仅有一瓶，并且将该酒上的英文标签内容翻译告知予王朋。王朋也反复查看了标签和外包装，明知道没有中文标签还坚持购买且不还价还故意说价格不高，购买完毕之后未经开封，立即向食品监督管理部门投诉，完全不符合正常消费习惯。在发现出售了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商品之后，友和贸易商行已及时张贴召回公告，多次要求召回和提出以少倍的赔偿协商解决，但王朋最后都予以拒绝，进而以索赔10倍货款金额诉讼，都足以说明王朋是特地针对该酒的“没有中文标签”而进行购买，从而达到10倍的索赔目的。其次，从深圳法院网上诉讼服务平台上查知，仅王朋一人在深圳市法院就有100多起类似的诉讼，足以证明其是以索取赔偿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友和贸易商行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也向法庭提交了申请，以王朋涉嫌敲诈勒索为由，请求法院将此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但是二审法院对该请求未做任何处理。最后，《深圳经济特区食品安全监督条例》自2018年5月1日起实施。其中第九十七条规定：“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消费者委员会受理关于食品安全问题的投诉举报时，发现投诉人超出合理消费或者以索取赔偿、奖励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可以终止调查并将相关线索纳入食品安全风险检测范围。但是，可能引发食品安全事故或者涉嫌犯罪的除外。”通过该特区法规可以看出，深圳的行政机关目前针对类似的索赔采取的实际上是不支持的态度。王朋并非普通消费者，而是游离于法律边缘，占用大量行政监管资源甚至成为敲诈勒索手段的职业“索赔”行为，从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构建良好市场机制的角度出发，属于该条例的禁止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洋酒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但书条款的规定来裁决本案。首先，本案中，一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显不符合新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且在该法对适用十倍赔偿有条件限制的情况下，不去分析案件本身是否符合该十倍的赔偿条件，而是一味直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做法，是明显错误的。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其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4年3月15日起施行，其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实施，其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对比以上三个条文，明显可以看出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规定是有明显修改的，即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增加了但书的特别规定：“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基本原则，本案应该适用的是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从以上规定可知，适用该条的十倍惩罚性赔偿规定必须达到如下条件：即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影响食品安全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而在本案中案涉洋酒只是无中文标签，洋酒本身并没有食品安全问题（且王朋购买后至开庭审理时都还未开封饮用，此节事实一审已查明。另王朋至今也未举证证明涉案洋酒存在有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明确规定属于是有毒、有害，没有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以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的证据），另外根据王朋自己提供的视频中可以看出，友和贸易商行自始至终也没有对王朋的购买行为产生误导的瑕疵，相反友和贸易商行的工作人员是在一再给王朋释明后，王朋要求购买的。一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自2014年3月15日起施行的，通过对比修改前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可以发现，该司法解释第15条的规定是符合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但是实际上却是违反了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因为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于十倍赔偿是有条件的，而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却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就可以直接适用。其次，要明确几个概念，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食品安全的定义。二是法律规定的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的情形，是否一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是法律规定的进口食品应经出入境检验机构检验合格、附随合格证明材料，与食品安全能否等同。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这一条文明确规定了，只有当食品能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这一条文只规定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而没有规定说如果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就是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甚至也无规定说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就会影响食品安全。3、《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这一条文规定的是进口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并附随合格证明材料，但是该条文也从未说没有经检验合格、没有合格证明材料，就一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最后，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友和贸易商行认为涉案洋酒符合现行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即使有缺少中文标签、无合格证明的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一、二审适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对友和贸易商行判处十倍惩罚性赔偿是对该法条的错误理解。详述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2、友和贸易商行是拥有合法经营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合法企业。王朋至今也未举证存在“明知”涉案洋酒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情形。3、王朋未举证证明案涉洋酒的标签、说明书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形。相反，在其提供的视频证据中，可以看出其已是二次到店，从进酒店大门开始，期间直奔商行指定购买这一瓶酒，直至购买完毕出了酒店。且在买卖过程中，店员曾有交代此酒是港版，而视频中，也记录了店员强调此酒仅有一瓶，并且将该酒上的英文标签内容翻译告知予王朋。王朋也反复查看了标签和外包装，明知没有中文标签还坚持购买且不还价还故意说价格不高。由此可见，王朋其真实意思就是为了购买案涉这款洋酒，其对案涉洋酒的标签、说明书在店员的解说下有了充分的了解，涉案洋酒的标签、说明书不存在有对王朋造成误导的瑕疵。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处理有关产品是否符合标准的争议，以本条规定的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的相关规定。在对于涉案洋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巨大争议，且该争议对案件结果有重大影响的情况下，王朋没有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洋酒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因此，涉案洋酒无中文标签、无合格证明并不当然导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甚至二审法院在案情几乎完全一致的情况下，自身所作出的两份判决，判决结果却截然相反。同类案件在广东省内，不管是广州市还是东莞市均有大量驳回类似的10倍价款索赔的案例。而且在省外，例如天津市甚至将此类索赔直接定性为敲诈勒索，作为刑事案件来处理。甚至二审法院自身都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在二审法院受理的(2018)粤03民终17064号案件中，该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商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商品价款十倍赔偿，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本案的情况与该案完全一致，王朋也未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洋酒确实有毒有害或者不符合营养要求，因此二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四）一、二审法官机械适用法律，没有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所作出判决不服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与国家当前保护民营经济的政策不符，也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友和贸易商行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王朋请求判令友和贸易商行按照购货价款的10倍予以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至今未废止。人民法院在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中应予以适用。本案中，王朋主张名友和贸易商行应当按照其出售货物价款的10倍予以赔偿，并提供相关录像证明其主张。友和贸易商行对上述事实不持异议。友和贸易商行明知所销售的涉案酒品未经出国家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的检验仍然销售，放任危害消费者身体健康的可能。因此，应认定友和贸易商行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友和贸易商行应按王朋支付货款的10倍向王朋予以赔偿。故二审判决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友和贸易商行主张王朋并非消费者、其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友和贸易商行的上述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友和贸易商行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龙岗区友和国际参茸贸易商行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