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初1289号 原告（反诉被告）：彭思佳。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兰，福建知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贤伟，福建知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福建涂奈克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高岐村工业园（高岐村安厦**）闽侯县佳华工艺品有限公司厂房**楼**。 法定代表人：刘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睿峥，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培坤，福建凯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思佳与被告福建涂奈克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涂奈克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涂奈克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于2020年8月6日提出反诉，经本院审查，决定合并审理。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彭思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兰，涂奈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培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思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彭思佳与涂奈克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的《产品授权经销协议》及《补充协议》；2.判令涂奈克公司退还彭思佳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日起至所有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涂奈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其他费用。 彭思佳在庭审过程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涂奈克公司承担彭思佳为提起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6000元。 事实和理由：彭思佳于2020年4月初通过抖音关注了涂奈克公司的产品，后该公司的业务员通过微信添加彭思佳为好友，并向彭思佳推介该公司的产品。为促成彭思佳的加盟，业务员宣称该公司的涂奈克墙衣产品0甲醛、施工简单方便，一遍成型，一天即可学会，且只需8万元的投资，无须开设门店，无需雇佣员工，可无店经营、回款快、资金周转快等。彭思佳基于前述介绍，于2020年4月27日与涂奈克公司签订案涉《产品授权经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彭思佳于当日向涂奈克公司支付了8万元。后彭思佳从涂奈克公司的其他加盟商处了解到，该公司的产品并非0甲醛，作为没有从事过装修行业的人，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学会使用该公司的产品，也不可能无店经营、独自经营，前期投资远远超出8万元。 彭思佳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因涂奈克公司未如实向彭思佳披露相关信息，提供的是虚假信息，使其陷入错误认识，继而与该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故彭思佳有权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单方解除案涉合同；另彭思佳仅在与该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后的第三天便提出解除案涉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彭思佳亦具有单方解除权。彭思佳与涂奈克公司多次协商解除合同事宜，但该公司均不予回应，彭思佳为此聘请律师提起本案诉讼，相关律师代理费用应由涂奈克公司承担。请求支持彭思佳的诉讼请求。 涂奈克公司辩称，1.双方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的案涉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2.案涉合同签订后，涂奈克公司依约履行，接受了彭思佳的咨询、对其进行培训、交付物料生产手册、为其开通设计软件等，涂奈克公司没有提供虚假信息，所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违约行为。彭思佳在合同签订前已经充分了解涂奈克公司的特许经营模式和产品情况，其提出解除合同的真实理由是认为租赁店面成本太高，而非所谓的虚假信息。彭思佳已经实际掌握涂奈克公司的特许经营资源和商业秘密，如果赋予其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会实质性地损害涂奈克公司的利益。3.如果解除案涉合同，鉴于彭思佳已经实际掌握涂奈克公司的经营资源和商业秘密，且系彭思佳单方解除，涂奈克公司也无需退换全部加盟费用。彭思佳应赔偿由此给涂奈克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本案支出的律师费。请求驳回彭思佳的诉讼请求。 涂奈克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彭思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产品授权经销合同》（合同编号：×××52）及《补充协议》；2.判令彭思佳向涂奈克公司赔偿违约金及律师费共计20000元；3.判令彭思佳承担本案本诉、反诉受理费。 事实和理由：涂奈克公司专业从事硅藻泥、墙衣等产品研发、生产、销售、施工、服务。公司成立十余年来，“涂奈克”墙面定制业务已在二十个省市开设门店1800多家，现持有第7031181号“涂奈克”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第2类，注册有效期至2020年7月27日。2017年9月19日，涂奈克公司通过福建省商务厅特许人经营资格备案登记，具备从事特许经营资质。 2020年4月27日，彭思佳基于涂奈克公司的市场知名度和影响力，与涂奈克公司签订了《产品授权经销合同》，同日双方又针对付款期限和数额、赠送货款等事项作出补充约定。彭思佳于同日向涂奈克公司支付了《产品经销合同》第2.1条项下的费用8万元。合同签订后，涂奈克公司依约履行了咨询、培训、交付物料、提供产品手册等义务。后彭思佳以租赁店面太贵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但涂奈克公司认为不符合解约条件，双方多次协商未果，直至提起本案诉讼。涂奈克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彭思佳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资金及利息的要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支持涂奈克公司的反诉请求。 彭思佳辩称，涂奈克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涂奈克公司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着诉、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涂奈克公司系第7031181号“涂奈克”注册商标的权利人，专用权期限自2010年7月28日至2020年7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第2类。2017年9月20日，涂奈克公司获得商业特许经营的特许人备案公告，根据备案信息，涂奈克公司拥有特许品牌“涂奈克”注册商标的经营资源。 2020年4月27日，涂奈克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彭思佳签订《产品经销授权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 1.授权品牌为“涂奈克”，授权产品为墙衣（单品）系列产品；授权经销区域浙江省海宁市。 2.合同有效期为2020年4月27日至2021年4月26日止。 3.合同总金额80000元，主要为保证乙方按甲方经营规范要求收取的施工培训费、咨询费、主体审查费、物料费。 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补充约定合同金额的付款时间为2020年4月27日；甲方向乙方赠送货款110000元，用于抵扣货款等。 合同签订后，彭思佳依约向涂奈克公司支付了合同金额80000元，涂奈克公司向彭思佳邮寄了9本产品样册。彭思佳与涂奈克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5月1日，彭思佳向该名员工提出“我弟弟不愿意做了，加盟费能不能退下，我也借不到钱租房子了”，该员工表示“公司没退的”；5月6日，彭思佳向该员工解除合同通知：“本人彭思佳在2020年4月27号和福建涂奈克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现告知贵公司解除合同时间2020年5月6日。”5月8日，彭思佳询问：“可以帮我问问解除合同协商怎么样了吗”。该员工回复：“彭总，你联系一下运营部庄经理。” 后双方经协商，未能达成解除合同以及退还合同金的合意，彭思佳于2020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认定以上事实，有如下经过当事人举证、质证，并经本院审查认证予以采信的证据在案佐证：彭思佳提交的《产品经销合同》、《补充协议》、支付宝转账记录、彭思佳与涂奈克公司员工的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涂奈克公司提交的第7031181号商标注册信息、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的截屏打印件等书证，以及当事人的法庭陈述。 在本院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一致认可案涉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并同意按照特许经营法律关系的性质发生法律后果，且涂奈克公司经过商业特许人备案，持有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具备从事商业特许经营的特许人资质，故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补充协议》为特许经营合同。 彭思佳与涂奈克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案涉合同后，于同年5月6日向涂奈克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于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定系为保护被特许人的规定，其用意在于令被特许人于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后，开始实际从事经营活动之前综合权衡自身的情况，以决定是否继续履行合同的约定。该规定系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特许人负有给予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权的义务。案涉合同未作此项约定，已违反法规的强制性要求。因此，即便双方未约定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期限，亦不能因此认为被特许人不享单方解除权，但该解除权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 彭思佳在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后的数日内即向涂奈克公司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发起了退款协商，此时应当认为彭思佳在合理的期限内行使了单方解除权。在双方协商无果后，彭思佳在不超过三个月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合同。在此期间，彭思佳因资金困难、信心不足等原因，并未实际从事被许可的经营活动，在事实上没有利用涂奈克公司的经营资源从事经营，其要求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正是对自身经营能力不足的缺陷经过冷静考虑后作出的决定，符合前述法规赋予被特许人“冷静期”内单方解除权的立法本旨。彭思佳尚未开始使用涂奈克公司的经营资源，且涂奈克公司也仅是对彭思佳寄送了产品使用手册、纳入加盟商名单等，属于经营前的准备，此时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不会造成双方的利益失衡。至于涂奈克公司提出的彭思佳已经掌握了公司的部分经营秘密、经营策略等信息，合同解除可能造成信息外泄等主张，因我国合同法规定有后合同义务，即便合同解除，彭思佳仍应负担保守商业秘密等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涂奈克公司的相关顾虑不能成为阻却彭思佳行使单方解除权的理由。 彭思佳还主张，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之规定，因涂奈克公司在签订案涉特许经营合同之前未如实向彭思佳披露该公司的经营、产品等信息，使得彭思佳陷入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彭思佳享有单方解除权，且应当获得相应的赔偿。本院认为，彭思佳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涂奈克公司的产品存在缺陷，或者提供了其他虚假信息；对于夸大宣传的信息，由于彭思佳在与涂奈克公司进行交涉磋商过程中并未提及解除合同的动机在于涂奈克公司的虚假信息，故本案无证据表明该宣传导致彭思佳陷入错误认识。彭思佳已经主张了冷静期内的单方解除权，该权利的行使本意包含了对特许人的宣传进行冷静考虑后的决定，故彭思佳无需再行主张前款规定的解除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合同因彭思佳行使单方解除权而解除之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即相互返还。彭思佳已经向涂奈克公司支付了合同金8万元，该合同金为彭思佳使用特许经营资源的对价；由于彭思佳尚未实际使用涂奈克公司的经营资源，涂奈克公司也不能证明其为准备履行合同支出的成本，故该8万元应予返还。同时，涂奈克公司在占用该资金期间产生了利息收益，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向彭思佳返还。关于彭思佳的律师代理费支出，因双方并未约定合同纠纷的律师费负担问题，本案系属合同解除及解除后的清算问题，并非因合同违约导致的纠纷，故彭思佳请求涂奈克公司负担其律师代理费支出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彭思佳与涂奈克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彭思佳在法规规定的合理期间内行使单方解除权解除案涉合同，依法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合同解除之后，双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相互返还、恢复原状。涂奈克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彭思佳与福建涂奈克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的《产品授权经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 二、福建涂奈克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彭思佳返还合同金额8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一年期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 三、驳回彭思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建涂奈克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1805元，反诉受理费300元，由彭思佳负担50元，福建涂奈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 筝 审 判 员  徐 方 审 判 员  吴旭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阳 书 记 员  林文鸣 附： 一、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 第十二条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