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广青路南侧、千佛庙村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李霞，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青县农业局，住所地高青县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苗光勇，局长。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宁津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路**/div> 法定代表人：孟春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杰，山东德宁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磊，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其胜，男，196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滨州市。 再审申请人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因与再审申请人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其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8）鲁民申74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再审申请人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杰、黄广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其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2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种子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4倍，自2006年10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计算）；王其胜对上述第一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二审判决认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有过错缺乏证据证明，与现有证据与常理相悖。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在买卖玉米种子合同订立和履行中没有过错，应为过失。判断是否有过错应分析人们在思维或行为中的过失或错误，公平公正认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一审提供的5个录音证据、高青县管理站处理证明及种子使用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说明订购的是真种子合同，是手续合法的种子。收货时和收货后是在卖方保证了有合法手续绝非假种子的前提下分发使用的。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隐瞒无合法手续真相，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买卖合同应是有效合同。在履行中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交付假种子是其单方违约行为。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并不知情，亦未参与，应按照卖方交付货物有严重瑕疵违约处理。即使合同无效，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收取的20万元种子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应如数返还，而原审判决按照过错返还，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3.二审判决超诉讼请求。原告请求是返还20万元种子款（依合同取得的财产）及利息。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王其胜没有抗辩应按过错比例返还，也没有提起反诉等要求赔偿其损失。二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处理当事人诉辩外实体权利，判决不当。 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我方认为对方有过错。高青县农业局是当地种子主管部门，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是具有生产经营许可证的专业种子公司。高青县种子管理站直接参加了双方玉米种子的交接验收。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均不是该宗种子的使用者与消费者，其购买种子后重新包装销售。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用大白袋子包装，符合交易习惯，节约包装运输成本。如果对方将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的鲁玉16玉米品种假冒郑单958对外销售，其不仅有过错，还严重违法。第二，双方的玉米种买卖合同是有效的。对方没有证据证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销售的是郑单958、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申5728号民事裁定书及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4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销售的是假种子。在玉米品种不是假种子的情况下，如果仅仅是包装及销售手续存在瑕疵，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 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2372号民事判决，驳回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36万斤郑单958玉米杂交种买卖合同以及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为种子付款人缺乏证据证明。假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有证据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话，也没有证据证明买卖合同因违反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审判决以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为依据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应当将案件移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二、种子法第二十六条是关于种子生产经营者应当建立和保存生产经营档案的规定。该条款是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种子法第四十一条是关于销售的种子应当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附有标签和使用说明的规定。该条款仍是管理性规定，但本案不能适用该条款。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鲁农种业、高青县农业局辩称，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是在大量的虚构事实，提供假证和伪证提起再审申请。请查清事实，驳回其再审请求。 王其胜未陈述意见。 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王其胜共同返还种子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20万元；2.诉讼费由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06年，经王其胜介绍，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形成口头买卖合同，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购买郑单958玉米种。2006年9月30日，高青县农业局将种子款20万元打入王其胜账号，通过王其胜账号支付给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2006年12月6日至2006年12月14日，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分六次向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提供郑单958玉米种36万斤。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在销售玉米种时未提供合法的种子证明。2007年1月玉米种被高青县种子管理站认定为假种子，被没收和责令销毁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王其胜利益；（三）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管理法》四十九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和有关部门依法打击生产经营假、劣种子的违法行为，保护农民合法权益，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销售假种子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其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因此，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要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种子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要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支付种子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要求自2006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延期付款的基准贷款利率加上40%的罚息，即按2006年10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7%上浮40%即年息9.8%计算，明显超过其实际产生的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居间合同关系。该案中，王其胜作为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但王其胜在居间活动中对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种子是否合法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因此，王其胜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对王其胜返还种子款及赔偿利息损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是否超过的问题，一审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阐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自2008年底、2009年底、2010年秋多次向王其胜索要赔偿，其中包括要求赔偿种子款20万元，诉讼时效因此中断。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又分别于2011年11月11日、2015年11月9日提起诉讼向王其胜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要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种子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要求赔偿种子款利息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王其胜对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管理法》四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种子款20万元及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自2006年10月1日计算至2016年12月1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王其胜对上述第一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6年9月30日，高青县农业局将20万元款项转存于王其胜的农行帐户。2006年10月份经王其胜联系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由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销售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郑单958号玉米种子。2006年12月6日至2006年12月14日，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分六次将36万斤玉米种子送至高青县。该判决认定王其胜在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之间起联系介绍作用，系居间合同关系。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同为种子买受人和种子款付款人，诉讼主体适格。该判决同时认定，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作为种子销售方在销售种子时未提供合法的权利证明，将存在缺陷的假种子销售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主观上存在过错；王其胜作为居间人，没有如实向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告知种子没有合法权利证明的事实，主观上存在过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收到种子后，在尚未取得权利证书的情况下推广使用，主观上也存在一定过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因未经授权许可，擅自生产、加工、销售郑单958玉米种子，被北京德农种业有限公司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调解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赔偿北京德农种业有限公司30万元经济损失。该判决根据各方过错，酌情认定王其胜、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在三分之二的赔偿责任范围内赔偿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20万元；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在该案中要求王其胜和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赔偿已经支付的20万元种子款的请求，不属于侵权损失赔偿范围，可另行通过合同违约之诉，向王其胜和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该判决同时认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于2011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向王其胜和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主张索要赔偿款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与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一致。该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该判决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已执行完毕。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对该终审判决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无处理结果。三、2017年5月6日，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民终2486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书认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诉讼主体适格，并认为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2015年7月22日向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起诉向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主张货款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判决同时认定高青县种子管理站出具的证明，证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已分发给种植户的24万斤玉米种子没有收回，是由种植户停止使用自行销毁。故认定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种子并没有被高青县种子管理站没收销毁。该判决同时认定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作为种子的经营者，应当对销售的玉米种子提供合法的手续或档案资料，却未能提供，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作为种子的经营者和管理部门，在明知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玉米种子不符合要求，也没有提交品种、产地、标签的情况下接收玉米种子，并当场进行了验收，对玉米种子没有提出异议，将该批玉米种子发放给了种植户。之后，擅自冒用“郑单958玉米种子”的品种出售，其行为也违反了种子法的规定。双方买卖玉米种子的行为均违反了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双方均有过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应负主要责任，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负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对发放给种植户的玉米种子没有收回，现原物已无法归还。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但该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关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上诉提出没有证据证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处购买了郑单958玉米种子的主张，已生效的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书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销售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36万斤玉米种子即为郑单958玉米种子，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现并未提供足够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已为生效的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二审法院不再赘述。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4）淄民一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于2011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生效判决作出的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送达日期为11月14日。本案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向王其胜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11月9日。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于2016年11月8日申请追加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承担责任，亦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双方当事人购买玉米种子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之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相关规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收取的20万元预付款应当予以返还。已经生效的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4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发放给种植户的玉米种子没有收回，由高青县种子管理站责令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通知种植户停止使用自行销毁，原物已无法返还。本案一审过程中，高青县黑里寨镇农业委员会亦出具证明，证明按照种子管理部门及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通知要求，已通知种植户自行销毁涉案种子，并将少量已收取的种子款退还群众。故，与20万元预付款价值对应的玉米种子客观上已无法返还，应视为经济损失。根据二审法院另案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负有三分之二的主要过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负有三分之一的过错。虽然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均有过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负主要责任，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负次要责任，因二审法院另案生效判决在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在后，且根据本案实际，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作为种子的经营者不能提供合法的种子来源等合法手续也未建有档案资料，显然认定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负主要责任，更符合本案实际。故二审法院认定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在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负次要责任，对应价值20万元玉米种子不能返还的经济损失，由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承担三分之二的损失，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承担三分之一的损失即66700元比较合适。两项相抵，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应返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133300元。因合同无效，导致相应价值种子无法返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亦有过错，故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要求的逾期付款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损失应由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自行承担。 关于王其胜的责任承担问题，二审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王其胜在居间合同关系中负有过错，且王其胜对本案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故王其胜应当对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不能返还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出本案是有预谋的虚假诉讼问题，其提交的山东省农业厅、淄博市农业局出具的信息公开告知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也与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矛盾，不能成立。至于高青县种子管理站处理认定涉案种子程序、实体是否合法问题，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理范畴。 关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出本案中止审理问题，理由为已对生效判决提出申请再审。申请再审并非普通的审理程序，该中止审理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6）鲁0322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二、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玉米种子款133300元；三、王其胜对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开庭进行了质证。 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冯建华、郭伟、王其胜的三份书面证人证言。证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销售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玉米种子是鲁玉16。 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质证称，第一，对三份证人证言有异议。三份证人证言均为伪证。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上讲，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不出庭接受质证的证人证言不能用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我们要求证据提供人向法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第二，冯建华的证人证言内容是虚假的。2016年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根本就没有玉米种的生产许可证，不可能自己繁育或委托他人繁育。且该证据内容并没有证明其将鲁玉16玉米种交付给我们，故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郭伟的证人证言内容也不能证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将鲁玉16的玉米种交付给我们，该证据内容与本案事实也无关联性。王其胜的证人证言，王其胜本身就没有作为证人的资格。并且我们在一审提供的张向东与王其胜的五个录音证据中，王其胜均证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向我方销售的是郑单958，种子买卖关系成立时，承诺有合法手续，种子出事时也承诺能提供合法手续，事后对这事也认可。被认定为假种子给我方造成经济损失，是因为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供不出合法手续造成的。并且在高青县人民法院2016年2月12日下午14时开庭时其到庭参加庭审，对我方提供的五个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称“在上一案中都已经质证，当时录音是为了证明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送的货是郑单958”。故王其胜的证人证言是否是其本人出具，王其胜为什么出具与录音证据及法庭庭审陈述相反的证言，请法庭查明。综上，三份证人证言不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和对涉案事实的证明力。 本院认为，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证人未出庭作证。王其胜为本案当事人，其证人证言实为当事人陈述。上述证人证言和王其胜的陈述皆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皆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案存在多起关联案件。 在本院（2018）鲁民再899号一案中，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申请再审。本院再审认为，该案中，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和高青县农业局以种子质量侵权起诉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王其胜等赔偿其经济损失，而请求赔偿的损失主要涉及另案中因植物新品种权侵权赔偿他人造成的损失。两案的性质并不相同，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也并非另案中的诉讼主体和赔偿义务主体。对于另案中涉及的未经授权销售的郑单958玉米种子与该案中买卖涉及的玉米种子是否有关系以及另案中的损失是否与本案所涉玉米种子质量有联系，原审中并未查清。另外，本案双方买卖玉米种子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买卖的玉米种子是否是郑单958玉米种以及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和损害结果，双方存在争议，原审也未进一步查明。因此，应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结合相关证据，依法认定本案双方过错及责任承担。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019年6月24日，本院作出裁定：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重审。该案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 在本院（2018）鲁民申5728号一案中，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皆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486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该案系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起诉请求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给付剩余种子款484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370260元。该案中，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申请再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的主体；二、涉案合同的标的是否为假种子、非种子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是否存在冒用郑单958玉米种子的行为及原审对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分担是否适当；四、涉案合同的效力；五、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是否应向泽丰种业公司支付涉案货物价款；六、涉案货物的价值认定标准；七、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系伪造；八、原审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审判组织不合法、遗漏诉讼请求等程序问题。 关于涉案合同的主体。在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案中，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在起诉状中称，通过王其胜居间联系，购买了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的玉米种子。该事实已被该案一、二审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申请再审期间主张涉案合同的主体为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与王其胜，不包括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与高青县农业局，该主张与其自认及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相矛盾，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合同的标的是否为假种子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主张涉案货物为假种子，依据的是高青县种子管理站出具的证明。二审法院经向高青县种子管理站调查，高青县种子管理站复函称只是一般行政调查和处理，未找到原始材料；且高青县种子管理站所出具的证明也并未查清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售的郑单958玉米种子的来源。因此，二审判决因该事实不清未予认定，是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未尽举证责任的后果。涉案种子系合法手续或档案资料欠缺而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主张涉案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未予认定符合举证责任原则。 关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是否存在冒用郑单958玉米种子的行为及原审对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分担是否适当的问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作为种子的经营者和行政管理部门在明知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未提供涉案种子的标签等合法手续或档案资料的情况下，接收涉案种子并以郑单958玉米种子的名义发放给种植户，原判决认定其冒用郑单958玉米种子品种出售，并判令其按过错程度负主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买卖涉案种子的过程中，欠缺合法手续及档案资料，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明知此情况仍接收涉案种子并以郑单958玉米种子的名义发放给种植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规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判决引用的是200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条文主旨与修订后的种子法相应条款一致，不影响实体处理结果的公正。 关于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是否应向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支付涉案货物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在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无法向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涉案种子的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向其补偿相应价款。 关于涉案货物的价值认定标准。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自起诉即主张双方买卖及己方收到的都是玉米种子，其申请再审期间以涉案货物是否属于种子的事实不明为由，要求法院以商业玉米价格作为认定标准，该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期间，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对其主张的种子价格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判决综合考虑德州市物价局证实的最接近涉案合同时间的有市场监测数据的玉米种子平均价格和收货证明上记载的价格，确定按照1.9元/斤折价计算种子价格，并无不当。 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主张《收货证明》《邮件详情单》、王其胜证言系伪证，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期间也未就书面证据申请鉴定，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审判组织不合法、遗漏诉讼请求等程序问题。二审法院向物价局调取的玉米种子市场平均价格证明并非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仅用于佐证1.9元/斤的价格并未高于市场价格，不属于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经查阅原审卷宗，二审法院曾组织过调查，向双方当事人告知了合议庭组成及由主审法官主持调查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关于原审一人审判，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的理由不成立。涉案货物被第三人主张权利的纠纷在本案原审期间已经审结，各方权利义务已经厘清，对本案权利义务的确定不存在影响，原审不予涉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本院裁定：驳回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再审申请。该裁定已生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争议焦点是：一、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合同效力的认定；三、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要求返还种子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在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858号案中，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在起诉状中称，通过王其胜居间联系，购买了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的玉米种子。该事实已被该案一、二审判决予以认定。虽然该案一、二审判决已被本院裁定撤销并发回重审，但发回重审的原因是由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并不涉及主体认定不当的问题。在本院（2018）鲁民申5728号一案中，生效裁定和原审判决亦对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诉讼主体地位予以确认。本案和本院（2018）鲁民申5728号案件皆系因同一个玉米种买卖合同的履行而提起的诉讼，只是双方在两案中互为原、被告提出各自的诉讼请求。本院（2018）鲁民申5728号案件系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请求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给付种子款及逾期付款损失，而本案系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请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已付种子款20万元及利息等。鉴于该另案裁判文书已经生效，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申请再审主张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在双方买卖涉案玉米种子的过程中，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作为种子的经营者，应当对销售的玉米种子提供合法的手续或者档案资料，而其未能提供，不符合种子法的规定。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作为种子的经营者和行政管理部门，明知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玉米种子不符合要求，没有提交品种、产地、标签，仍接收其提供的玉米种子，并当场进行了验收，对玉米种子没有提出异议且将该批玉米种子发放给了种植户，其行为也违反了种子法的规定。双方买卖玉米种子的行为均违反了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涉案玉米种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另案生效裁判文书包括本院（2018）鲁民申5728号裁定书、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2486号民事判决书等亦皆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保持裁判标准一致为宜。本案双方当事人皆申请再审主张合同有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首先，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因涉案玉米种买卖合同的履行取得了全部种子。在本案再审过程中，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当庭认可大部分玉米种子已经卖完了，只剩一万多斤未出售（目前已经灭失）。而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接受其提供种子的购买者之间存在互相返还种子和货款的纠纷或返还事实。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请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20万元种子款等，但由于其并不能返还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价值20万元对应的种子，所以，并不存在互相返还的事实基础。本院认为，在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不能返还种子的情况下，其请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其对应的已付种子价款20万元，不应予以支持。其次，基于焦点二的分析，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所以，对于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因涉案玉米种买卖合同的履行而损失20万元种子款，即其没有证据证明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相应的损失。且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性质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不同于违约责任。所以，本院认为，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要求山东泽丰种业有限公司返还种子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民终23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山东鲁农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高青县农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豪 审 判 员  栾建德 审 判 员  李守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付文文 书 记 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