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0民初9661号原告：张卫华，女，195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告：张卫平，男，195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区莱山区滨海中路黄海城市。原告：王芝芳，女，193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长海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钟海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伦伦，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卫华、张卫平、王芝芳诉被告上海长海医院(以下简称长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卫华、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被告长海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卫华、张卫平、王芝芳坚诉请：判令被告按90%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368,075元、丧葬费57,4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护理费800元、营养费320元、交通费5000元、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3720元；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5,000元。事实与理由：患者张岐，系解放军第二军医大学离休干部，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服用药物控制良好，平素身体健康，定期体检未发现异常。2011年12月12日下午15时左右患者因“发热伴乏力5天”入住被告医院。入院诊断：肺部感染，不完全性肠梗阻，高血压。入院后给予二级护理，禁食、水及抗感染治疗。但是患者持续发热，病情逐渐恶化，但是医方未采取任何进一步的检查和处理。12月19日11时患者被宣告临床死亡。患者死亡后，被告告知原告，其三次经组织专家进行讨论，最终愿意按照全部责任进行赔偿。当时家属无法接受医方要求提供患者税单才能进一步增加死亡赔偿金以外的补充赔偿，故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被告作为部队医院，对一名革命和新中国建设作出贡献的老军人，严重不负责任。首先在患者身体状况尚可的情况下疏于基本的检查，疏于执行医嘱，治疗盲目，致使患者病情恶化；其后在患者病情逐步恶化，且辅助检查已经明确提示异常时，疏于进一步的检查，未查明病因，疏于治疗，放任患者的疾病发展。最后，患者已经病情危重，需要紧急抢救，却置之不理，直至患者失去了最后的救治时机。对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原告认可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的鉴定报告，被告系主要责任。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不认可，认定责任偏轻，偏袒被告，对此申请重新鉴定。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报告记载患者消瘦，这不是事实，患者当年的照片可以证明。说患者营养不良，这是患者生病中的状态，之前并非如此。关于面罩，被告给患者面罩使用时间是45分钟，拿掉面罩后患者生命体征下降。鉴定报告记载患者氧饱和度低是严重贫血引起的，但贫血不会引起缺氧，实际是因为没有用呼吸机抢救造成的。如果输血，也不能挽回呼吸衰竭，呼吸衰竭就是需要吸氧。本案涉及的是死亡医疗事故鉴定，但是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对三大死亡的原因一个也没有写。在鉴定会上，市鉴定的专家提了重要的有关生死的所有问题，被告都无言以对。区医学会和市医学会之间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应根据案情决定采信哪家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长海医院辩称，原告诉请主张的赔偿责任过高。患者年龄大，本身患有XXX疾病。市医学会认定同等责任，对被告来说责任还是太重了。但是被告尊重市医学的意见，同意按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依法予以赔偿。经审理查明，患者张岐，高血压病史30余年，口服药物控制。肌酐水平升高十余年，诊断“高血压肾病”，口服药物治疗。前列腺增生8年，口服药物治疗。5年行左角膜移植术、左眼白内障摘除术+人工晶体植入术、左眼抗青光眼手术。2年行腰椎间盘微创介入治疗术。2011年行右眼白内障手术。2011年11月7日-11月17日因“肺部染、营养不良性贫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高血压肾病、前列腺增生、腰椎间盘突出微创手术后”等于医方住院治疗。2011年12月12日患者因发热伴乏力5天入住医方。入院检查：体温37.8℃，脉搏84次/分，呼吸19次/分，血压120/80mmHg。嗜睡，贫血貌，左肺呼吸音低，可及广泛散在哮鸣音，心率84次/分，律齐，心脏瓣膜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膨隆，触软，无压痛反跳痛及肌紧张，肝脾未及，未及包块，叩鼓音，移动性浊音阴性，未闻及肠鸣音，双下肢无水肿。初步诊断：肺部感染，不全性肠梗阻，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营养性贫血等。查包细胞计数10.43×109/L(参考值4-*109/L),中性粒细胞81.8%(参考值50-7081.8%)，血红蛋白76g/L(参考值120-160g/L)，B型-钠尿肽111pg/ml(参考值2011年12月17日06：06患者体温39℃，张口呼吸，口唇稍紫，入量3100ml，出量1000ml，双肺大量干鸣音，双上肢水肿。查白细胞计数27.84×109/L，中性粒细胞96.2%，血红蛋白66g/L,心率100-130次/分，血压150/60mmHg,氧饱和度60%，予以面罩给氧，冰帽物理降温。氧饱和度70%，PCO247.9mmol/L，PO245.5mmHg/L，NA+142.5mmol/L,K+3.23mmol/L，C+I101.4mmol/L，B型-钠尿肽583pg/ml，尿素11.5mmHg/L,肌酐127umol/L，葡萄糖13.2mmol/L，丙氨酸氨基转氨酶126Hu/L(参考值,64Hu/L),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147Hu/L(参考值2011年12月19日抢救记录记载：患者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进行性加重，氧饱和度60%，持续偏低。8：30予气管插管。插管过程中，8：45出现心率血压下降，脉搏43次/分，血压下降至76/39mmHg,血氧饱和度83%，立即给予肾上腺素1mg静推，多巴胺微泵调至15ml/h,8：47脉搏上升至130次/分，血压118/50mmHg,多巴胺微泵调10ml/h。8：55脉搏150次/分，呼吸13次/分，血压134/58mmHg,血氧饱和度85%。9：07血压测不出，立即给予肾上腺素1mg及去甲肾上腺素静推，多巴胺微泵调至20ml/h，多次给予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10：00给予胸外按压联合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抢救66分钟，心电监护心跳呼吸无恢复，患者瞳孔散大固定，终止抢救。11：06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死亡诊断：1.肺部感染、胸腔积液、I型呼吸衰竭2.不全性肠梗阻3.高血压3级极高危、高血压肾病4.营养不良性贫血5.前列腺增生6.腰椎间盘突出微创术后7.左眼角膜移植术后8.左眼青光眼术后9.双侧人工晶体植入术后。审理中，我院委托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就被告长海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作出沪医损鉴[2018]02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专家组分析认为：1、医方诊断正确：根据患者发病过程及体征、床边胸片示左侧胸腔积液、左肺渗出性改变、医方诊断为肺部感染、胸腔积液，I型呼吸衰竭等符合科学疾病诊断标准。2、患者高龄，在院外已有发热、纳差、乏力5天，家属未引起足够的重视，患者既往有营养不良性贫血等多种基础疾病，入院存在低纳血症、中重度贫血、低蛋白血症、低氧血症，影响疾病的后续治疗。但医方存在以下医疗过失行为：1、医方在患者入院时，对疾病的严重程度认识不足，未及时给予影像学、病原学等检查，延误疾病的诊治。2、患者入院后出现严重的低氧血症，且低流量吸氧无法纠正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进一步诊疗措施，如转ICU抢救。当患者出现休克，氧饱和度严重下降至小于50%，医方未及时采取积极措施，如抗休克治疗、呼吸机辅助通气等。3、医方未按社区获得性肺炎诊疗指南，未根据其病情和年龄因素及时调整抗生素使用，对抗感染药物选择有欠缺。患者为老年人，存在严重肺炎的危险因素，抗生素使用应考虑广覆盖或联合用药。4、入院后医方的不完全性肠梗阻诊断依据不充分。5、医方在患者病情进展时，未及时与患者家属沟通，存有欠缺。综上所述上述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的人身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长海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肺部感染、呼吸衰竭的诊治不力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张岐最终死亡的状况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的鉴定费3500元系原告交纳。被告对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作出的沪医损鉴[2018]02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长海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鉴定，上海市医学会作出沪医损鉴[2019]177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专家组分析认为：1、患者高龄，高血压病史30余年，伴高血压肾病、营养不良、贫血等多种疾病。2011年11月就诊医方，阅读11月CT片提示两下肺均有炎症。12月12日因“发热伴乏力5天”再次入住医方，体格检查贫血貌，消瘦，左肺呼吸音低，可及广泛散在哮鸣音等。辅助检查白细胞计数10.43*109/L，血红蛋白76g/L，白蛋白33g/L，钠127mmol/L等。提示患者存在中重度贫血、低蛋白血症、低钠血症等多种复杂基础疾病，为治疗及预后不良的高危因素。最终肺部感染未能有效控制，呼吸衰竭死亡。2、入院后医方给予肺部感染的抗感染、营养支持、吸氧、胸腔引流等综合治疗，后根据病情发展，予抗生素升级抗感染治疗，抗感染治疗方案无明显不当。3、但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①医方相关检查欠及时。患者入院后白细胞升高，查体可闻及哮鸣音，医方未及时进行床边胸片等检查；胸水引流后，未行胸水常规生化等检查；②医方不完全性肠梗阻诊断依据欠充分，未行腹部平片等明确诊断。③患者病情加重，严重贫血加重低氧血症，医方给予鼻导管吸氧、面罩吸氧、胸腔引流等处理，患者氧饱和度好转，但医方对病情变化与患者家属沟通告知不足。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亦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长海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检查欠及时，不完全性肠梗阻诊断欠充分、沟通不足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张岐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张岐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另查明张岐与王芝芳系夫妻，两人生育张卫平、张卫华两子女。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参考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和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存在检查欠及时、不完全肠梗阻诊断欠充分等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两鉴定意见分别认定被告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和对等责任。故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每年73,615元，计算5年，共计368,075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57,481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对发生的金额亦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认定2500元；家属误工费，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被告亦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律师费25,000元，原告提供了相应票据，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20,000。另鉴定费3500元，系原告交纳，被告对该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华、张卫平、王芝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律师费共计299,121.6元；二、原告张卫华、张卫平、王芝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93元，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上海长海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钱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婵琦,施韫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