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岩，男，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荣，男，198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现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德臣，河北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岩因与被上诉人张文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5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岩、被上诉人张文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德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押合同，判决被上诉人返还9.5万元及利息并赔偿相应损失，利息从2017年2月11日起至全部款项返还完毕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2月11日双方签订合同协议购买车辆，上诉人于签订协议当时支付被上诉人车款，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交付于上诉人，虽签订的协议名称为“车辆转押协议”，但双方真实意思为买卖车辆，有微信聊天记录和协议第八条可以证实。原审法院也有同类判决，将此类交易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车辆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车辆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可以将车辆以转押形式流转，与事实不符，认定双方签订的是无名合同无法律依据。现车辆被原车主江中平强行收回，被上诉人在没有车辆所有权或处分权的情况下处置车辆与上诉人进行交易，导致上诉人最终无法取得车辆所有权，致使订立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应承担法律责任。 张文荣答辩称，王岩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转质押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车款9.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江中平与余琰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约定余琰向江中平提供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6年1月24日。江中平以其名下皖Ｈ×××××奥迪汽车一辆，向余琰质押。该车车辆识别代号ＬＦＶ2Ａ28Ｖ7Ｅ5016359，发动机号Ｇ13441。江中平未如期偿还借款本息，亦未办理续期手续的，余琰有权处置质押车辆，包括转让债权，将车辆转给新的债权人继续质押。合同签订后，余琰向江中平提供借款，江中平亦向余琰交付车辆。因江中平未如期还款，余琰将皖Ｈ×××××向外转押，并连续转押至被告处。2017年2月11日，原、被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被告将该车转押给原告，价款9.5万元。当日，原告将款项支付至被告账户，被告将车辆交付给原告。2018年3月9日，原告为皖Ｈ×××××投保强制保险和商业险，支付车船使用税及保险费2971元。2018年6月25日，在王璐驾驶皖Ｈ×××××时，江中平将车辆强行收回。后原告与江中平协商处理未果，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以转押形式，流转车辆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能，属广义的合同关系。鉴于法律未对此设定规范并赋予名称，应为无名合同。车辆所有人江中平向余琰借款，将车辆质押给余琰，同意在债务未清偿时，余琰有权向外转押。由此，余琰对江中平享有债权，且经江中平同意，合法占有并有权处置车辆。因江中平未如期偿债，余琰对车辆转押，余琰与第三人达成合意，由第三人支付款项，余琰以此实现债权，第三人依约取得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权能，及继续转押权。结合合同法总则，并参照最相似合同规定，上述车辆来源及流转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车辆接连转押，经被告至原告，双方签订协议，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法定合同无效情形，并可推定原告对车辆情况明知，故原告依约取得车辆占有和使用权。现车辆在原告控制下，无可归责于被告原因，致原告丧失占有，在无法交付车辆下，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付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诉请，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王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6元，减半收取计1088元，由原告王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质押合同关系；二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王岩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文荣则主张双方系质押合同纠纷。案由是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实体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属于法院的审判权，由法院依职权根据协议的内容、履行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综合确定。从《车辆转押协议》内容看，第一条约定张文荣将诉争车辆转押给王岩，价格为9.5万元；第二条约定张文荣保证对诉争车辆享有质押权；第五条约定如原车主取回车辆，双方协商后，王岩配合张文荣取回车辆；第八条约定张文荣告知王岩为抵押车辆，车辆来源，不能过户，王岩认可购买。质权以债权实现为目的，具有从属性和不可分性，即质权从属于其所担保的债权，实现质权时必须要有主债权的存在，不能与主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质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有效的质押合同只能约定担保的债权未受清偿，质权人有权拍卖、变卖质物优先受偿，而不能约定质物直接归质权人等流质条款。当事人约定了流质条款的，流质条款无效。就本案而言，张文荣出售“抵押车辆”，王岩交付款项后从张文荣处取走车辆。从协议内容和从车辆流转过程来看，当事人对车辆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是明知的。机动车辆属于动产，以动产交付作为物权变动的依据。车辆登记的意义在于道路交通管理和车辆事故责任承担，车辆权属登记不是取得车辆物权的法律要件。《车辆转押协议》处置的是车辆的占用、使用、处分权利，协议虽名为车辆转押协议，但实际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也未约定如何保证债权实现及如何履行债务，在没有主债权的情况下，质押权不能单独的存在，故原审认定双方系质押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出卖人应对买卖标的物享有处分权，在出卖人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车辆被车主强行抢走、上诉人王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情况下，王岩要求解除协议并退还购车款，并无不当。从协议内容看，王岩作为买主对该车实际状况是明知的，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该车的交易存在风险，仍自愿以低于市场价格购买该车，应当承担因此可能带来的风险。上诉人王岩使用车辆16个月，应当支付车辆使用费、折旧费，本院酌定车辆使用费、折旧费费用为购买价的30%，即28500元，其余购车款66500元由张文荣退还给王岩。王岩在签订转押协议时明知张文荣不具有车辆所有权，仍然购买、使用，对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张文荣退还购车款后可向其上一手追偿，王岩有配合张文荣追偿的义务。 综上所述，王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临西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5民初48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张文荣和王岩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 三、张文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岩购车款66500元； 四、驳回王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情况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王岩负担676元，由张文荣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秦一臣 审判员  崔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