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卓越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易家湾镇株易路口湘潭昭山旅游经贸开发总公司办公室**（昭山示范区）。法定代表人：吕科才，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良，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东湖区中山路与胜利路交汇处新龙基时代广场**。法定代表人：贾传宝，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星，江西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卓越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建设公司）与上诉人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瑞给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6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越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九江市德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6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署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本案涉及的工程发包人为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承接该工程项目后，在未取得发包人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同意下，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第9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78条的规定，本案双方签署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违法分包，属于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条件下，《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关于管理费的约定亦属无效，一审法院以无效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判决扣除28%标准的管理费，属于错误裁判，依法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签发的《工程量确认单》属于独立的新合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量确认单》是双方根据上诉人工程完成情况、对拖欠未付的工程款金额的概括总结，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工程量确认单》与《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相互独立，《工程量确认单》属于有效合同，而《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故本案的最终结果只能以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工程量确认单》进行裁判，而不能以无效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来影响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的《工程量确认单》确认的未付工程款金额。兆瑞给水公司辩称，一、对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的意见。对被答辩人的三点上诉请求，仅对其第一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予以认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二、对被答辩人提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的意见。1.关于案涉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被答辩人主张该协议书属无效合同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根据。被答辩人最初主张权益就是基于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的前提下提出起诉的，原审开庭审理时被答辩人还提出解除该协议书的意见，现在在二审期间主张该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根据。据被答辩人营业执照记载，被答辩人是家具有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的企业，协议签订时被答辩人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具有承包协议书所涉工程施工的资质；被答辩人称答辩人将案涉工程施工发包给被答辩人是未征得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的同意，没有证据证实；就算没有征得中金公司的同意，也是答辩人与中金公司之间是否违约的问题，不会涉及本案的协议书的效力属无效的问题。如果按照被答辩人的意见，该协议书属无效，那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那被答辩人根据该协议书主张权益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对《工程量确认单》属于独立的新合同的意见。被答辩人认为该确认单属于合同，答辩人对此有不同意见，该确认单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都不是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内容一般包括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期限、地点、地点和方式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该确认单在形式上既没有被答辩人法定代表人或其他授权代表人的签名，也没有加盖被答辩人的印章；在内容上也没有约定本案诉讼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该份确认单的具体内容上，载明了“应（因）建设单位未付款，占（暂）时确定现工程量的数量与金额。未能付款”的内容，这些内容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关工程款支付的约定相符，从而进一步证实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是充分的，即案涉的工程款未支付的原因是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兆瑞给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德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6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条件成就，属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一、关于对诉讼双方协议书的认定。案涉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是由诉讼双方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双方都予以确认，且一审法院也对此予以了认定。二、工程款支付的条件。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十一条第1项约定，“为加强甲方对资金的统一管理，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应当转入公司指定的账户，乙方原则上不得与建设单位发生任何形式的工程款的收付，工程款到账后，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后将及时拨付乙方的工程款。”第3项约定，“工程所需的建筑业发票均由乙方开具，乙方在项目开工之日起，在购买材料时应积极收集材料发票（发票必须是税务机关印制的正规发票，能够通过税务机关发票查询系统），具体开具建筑业发票时间与金额应根据税务机关的要求。”协议书第十二条第2项约定，“乙方负责向当地行政主管部门缴纳办理手续的各种费用（税务等），包括施工中的各种检测、验收费用。”上诉人既没有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建筑业发票，被上诉人施工的项目更没有通过检测、验收。按照双方的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三、原审判决错误之处。原审判决以偏概全，没有充分注意到诉讼双方就工程款支付条件的约定。“工程款到账后”，是双方约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后将及时拨付乙方的工程款”，是双方约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时上诉人扣除管理费后应及时支付的约定。卓越建设公司辩称：一、双方签署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属于违法分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以有效的协议进行裁判，应予纠正；二、以发包方中金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由进行抗辩。但是兆瑞给水公司没有对发包方中金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事项进行任何法律救济，因此，我方认为对方属于阻止发包方支付工程款，根据民法基本原则，兆瑞给水公司认为付款属于附条件但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则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三、兆瑞给水公司出具的工程量确认单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根据该确认单支付工程款。卓越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0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10月25日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40889.58元；2.判令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清偿自2019年11月16日起至工程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期间的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签署《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乙方：湖南卓越建设有限公司，第一条工程名称：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德安项目强电安装工程。……第十一条财务管理：1、为加强甲方对资金的统一管理，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应当转入公司指定的账户，乙方原则上不得与建设单位发生任何形式的工程款的收付，工程款到账后，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后将及时拨付乙方的工程款。……3、工程所需要的建筑业发票均由乙方开具，乙方在项目开工之日起，在购买材料时应积极收集材料发票（发票必须是税务机关印制的正规发票，能够通过税务机关发票正为查询系统），具体开具建筑业发票时间与金额应根据税务机关的要求。第十二条管理费及其他费用：1、管理费：甲方计取工程总造价28%的管理费，在每次工程款到账时按比例扣除。2、乙方负责向当地行政管理部门缴纳办理手续的各种费用（税务等），包括施工中的各种检测、验收费用。”2017年1月16日被告出具《工程量确认单》，确认原告承包的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德安项目强电安装工程已完成工程量为300000元，因建设单位未付款，暂时确认现工程量的数量与金额，未能付款。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卓越建设公司与被告兆瑞给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对财务管理的约定并未明确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建设单位向被告支付工程款，该条约定只是财务管理的方式，并不是支付工程款的成就条件。本案中被告与原告已就原告完成的工程量确认，并对工程款数额进行了确认，被告主张案涉工程已烂尾，其无法从建设单位处获得工程款，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的该意见不能作为抗辩理由，双方现已协议解除该合同，被告仍应向原告支付原告已完成工程的价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被告计取工程总造价28%的管理费，根据《工程量确认单》确认已完成工程价款为300000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16000元（300000×28%）。被告要求原告出具正规的建设业发票，可另行主张，本院不予处置。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日期为2017年1月16日，故对原告主张自2017年1月16日起以21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清偿工程款之日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湖南卓越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6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16日起以21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清偿工程款之日。二、驳回原告湖南卓越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院提供，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发包人为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兆瑞给水公司承接该工程项目后，在未取得发包人中金琻融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同意下，又将强电工程分包给卓越建设公司，双方签署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017年1月16日兆瑞给水公司出具的《工程量确认单》，确认案涉强电安装工程卓越建设公司已完成工程量为300000元，系兆瑞给水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卓越给水公司也认可，是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理和结算，具有独立性，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确认其效力。虽然双方分包合同无效，但是考虑到兆瑞给水公司在财务上需要一定管理行为，结合案涉工程施工实际情况，依据公平原则，一审认定兆瑞给水公司计取28%管理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虽然认定合同效力有误，但是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湖南卓越建设有限公司和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8元，由湖南卓越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南昌兆瑞给水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炜审判员 顾佰成审判员 熊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陈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