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2民初6447号原告：江苏恒为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沐阳县205国道东瑞安路北。法定代表人：钱志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菊生，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丰路**。法定代表人：袁志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荣福，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世明，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恒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为公司”）与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菊生、被告金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荣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恒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2020年4月9日签订的《聚丙烯材料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6日解除；2.被告返还货款1667500元，并按年利率10%支付自2020年4月10日至返还日止的利息;3.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暂定为3997300元，具体以价格鉴定为准）；4.被告承担诉讼费。原告在庭审中变更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为：1.确认原告与被告2020年4月9日签订的《聚丙烯材料采购合同》于2020年5月7日解除；2.被告返还货款1632700元（1667500元-14500元/吨×2.4吨），并按年利率10%支付自2020年4月10日至返还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4月9日签订《聚丙烯材料采购合同》，购买115吨PP-91500的熔喷聚丙烯，含税价每吨14500元，总价款166750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全款。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分三次汇入1667500元。双方于2020年4月10日进一步明确交货日期为2020年4月30日前交15吨，5月30日前交100吨。但原告在2020年4月13日向被告催货，被告表示4月12日已发货，但4月只能供应10吨。至2020年4月27日，被告向原告共发货三次，4月12日发1.2吨、4月21日发0.6吨、4月27日发0.6吨，合计发货2.4吨。2020年4月29日原告联系被告，要求尽快落实供货任务，被告回复说每周只能供货1.2吨，双方因供货问题发生争执后，被告于2020年4月30日明确告知原告，合同不执行了，可以到法院告我们，该承担的我们会承担。当日下午，受原告委托，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沈菊生律师向被告承办人胡杨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但被告未予回复。上述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均通过原告业务员李静丽及被告业务员胡杨的微信进行。2020年5月5日，原告通知被告于当日解除合同。目前涉案原料市场价格从14500元上涨到每吨50000元至90000元左右。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对原告的生产造成严重影响，应向原告赔偿。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金发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确认本案合同已经解除，但我方认为是2020年4月29日由被告向原告提出解除，理由是与原告就供货细节无法达成一致，且被告业务员收到了原告法定代表人钱志明的威胁，合同无法履行。因被告已供货2.4吨，同意向原告退还剩余货款16327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但不同意按照原告主张的10%，认为应当按照LPR来计算利息。补充意见：一、涉案的熔喷聚丙烯为新冠疫情防疫物资的生产原料，双方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天后分批交货，后因具体交货细节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被告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二、被告在2020年4月份已经交付原告案熔喷聚丙烯2.4吨，价款34800元。故本案中，被告同意在原告支付的货款中扣除34800元后，余款1632700元同意退回原告，因财务付款审批需要原告提交退款申请，但原告未提交而暂未能退款成功。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3997300元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疫情防控政策，应予以驳回。首先，案涉标的物应自2020年5月10日开始分批交货，且未约定具体交付完全部案涉标的物的具体时间。故在具体未履行交货前双方未能达成具体的交付周期及交货数量的情况下，双方解除合同，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也不应由被告一方承担原告主张的所谓损失。其次，在案涉合同明确不执行后，原告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购买112.6吨相同质量标准的熔喷聚丙烯用于替代本案合同交易的熔喷聚丙烯。故其本案中主张以112.6吨的数量计算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复次，原告以市场价5-9万元每吨与本案合同差价作为计算损失是错误的，且与最高院审判政策不符。假使原告主张的市场价5-9万元每吨属实，双方合同不解除继续履行的情况，根据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肺炎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中关于合同案件的审理第2条规定，此时生产原料、物流等成本已经发生重大变化，被告有权要求进行调整价款，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根据公平原则进行调整价款。故原告以所谓市场价5万元每吨减合同价计算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最高院的相关指导意见规定。再次，原告购买涉案物品用于生产熔喷布再对外销售，即其损失应该是销售可得利润，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利润损失。本案中，在市场价格上涨后，双方按交易合同不调整价款继续供货的情况下，原告的利益才会增加，直接体现是购进原料差价。但在本案中，假使合同继续履行的，而市场发生变动生产成本出现变化的情况下，被告可以要求调整价款，在价款调整后，原告生产熔喷布的成本也相应增加，故其销售熔喷布的利益应该是持平的。同时，原告购买部分替代品生产销售，表面看生产成本增加了，但实际其生产的熔喷布销售价格也上涨对外销售，该部分增加的原料成本也被产品销售价覆盖。故原告在原合同调价继续履行或者不履行其购进替代品的情况下，其销售收益均不会造成损失。最后，熔喷布市场行情变动非常大、政策性强。根据相关调查显示，在3-4月份熔喷布市场价格节节飙升，每天一个价，导致很多生产企业盲从入市，大量采购原料、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等。但从5月份开始，疫情防控好转及监管整治，口罩需求热度降低，熔喷布价格开始大幅回落，甚至有新闻报道熔喷布价格暴跌95%。熔喷布由市场热销品也变为烫手山芋，很多生产商家都急于脱手，未能脱手的深陷熔喷布泥潭中。更甚的是部分生产商采购了大量熔喷布原料，但市场行情变化也开始拒收熔喷PP或者要求退货情形。所以，本案中假使合同不是因为供货细节未明确而不履行，相信在履行过程中原告也会因熔喷布市场行情变化要求停止发货或者退货。这也就是原告为何只购买了极少部分替代品生产熔喷布的原因，而不是全部购买替代品持续生产熔喷布。故本案涉案合同不履行不会造成原告损失，且合同不履行反而避免了原告所应遭受的重大损失。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恒为公司提交的公证微信记录显示，金发公司业务员胡某于2020年4月9日通过微信群“江苏恒为&金发科技沟通群”发送了一份“聚丙烯采购合同-14500”文档，并在群内提示恒为公司业务员李某某“你看下这个合同，没问题就回签给我吧”。上述合同名称为“聚丙烯材料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编号为KF20200409102，内容为恒为公司向金发公司购买型号为PP-91500的熔喷聚丙烯（以下简称“涉案原料”）共计115吨，单价14500元/吨，总金额1667500元，交货方式为金发公司送货，并约定“从合同签订日起，30天后开始分批交付”，付款方式为“预付全款”。双方确认合同无误后，通过微信传输了合同盖章文本及付款凭证图片，恒为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1667500元。胡某在微信群内提示金发公司另一名工作人员“这个客户订单下系统的时候，注意4月份要交付15吨”。2020年4月10日，李某某通过微信询问胡某“胡经理，我们的货是115吨5月全部交完的吧？如果是没有截止日期可不行啊？我记得昨天说的是5月交完，4月交15吨，5月100吨”，胡某回复“是的”，李某某再问“我的理解是5月30日前交完115吨，是这样的么”，胡某再答“是的”。2020年4月11日，胡某提示李某某“江苏恒为明天发货1.2T”，李某某表示“可以多争取一点么，3吨可以吗，我们这里已经跟不上了，都着急死了，帮帮忙吧”，胡某回复“没办法”，并表示“需求太多了，供不应求，有分到货就偷着乐吧，我们现在每天需求4万吨，都是付全款的，每天生产才400吨”。2020年4月13日，李某某询问当天能不能发一点货，胡某回复“不用催我了，我只保证这个月给你们10吨，如果你确认急的话，我把款退给你们吧，你们可以找其他供应商买货”，李某某表示“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的货是由我来跟踪的，所以想确认一下何时能到货，大概能到多少”。2020年4月14日，李某某询问“胡经理，上午好，我们这边今天有安排货吗”，胡某答复“没有”。2020年4月30日，李某某催促胡某发货，胡某回复“我给你看下你们老板发的信息哈”，并附若干信息截图，主要内容为因胡某不履行合同，恒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志明威胁要带上工人去金发公司拉横幅、找媒体曝光、报复胡某等方式施加压力。胡某表示与钱志明沟通时，可以确保每周发货1.2吨，有多余资源再多发，但钱志明不同意，上升到人身威胁，因此金发公司不执行合同了，如果恒为公司觉得金发公司毁约了可以去法院起诉，该承担的金发公司会承担，并明确表示不执行合同了。双方确认金发公司共向恒为公司发货三次，分别为2020年4月12日发货1.2吨、4月21日发货0.6吨、4月27日发货0.6吨，合计发货2.4吨。恒为公司提交其与青岛国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销售合同》及支付凭证，拟证明因金发公司违约造成其向第三方购买替代原料产生损失。两份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20年4月13日、4月22日，所购产品与涉案原料一致，数量各5吨，价格分别为70000元/吨、68000元/吨，恒为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4月22日分别向青岛国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0000元、340000元。金发公司辩称上述两份合同均签订于本案采购合同解除前，并非因本案争议产生，不应计入恒为公司的损失。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涉案采购合同已解除。恒为公司主张于2020年5月6日以发送律师函方式向金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理由为金发公司未能履行供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恒为公司未能提供函件及投递单原件予以核对，金发公司表示未收到该函。金发公司主张于2020年4月29日向恒为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理由是与恒为公司就供货细节无法达成一致，且金发公司业务员收到了恒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志明的威胁，合同无法履行，金发公司未能对其上述主张的解除时间及过程举证证明。金发公司承认双方业务员在微信中确认了2020年4月、5月的交货总量分别为15吨、100吨，但辩称对于每次发货量未作明确约定，金发公司后续调整发货数量是因为产能有限。恒为公司于2020年6月5日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向金发公司送达起诉状及证据副本、开庭传票及应诉文书。金发公司于2020年7月24日向恒为公司退还货款1632700元（1667500元-14500元/吨×2.4吨）。上述事实有采购合同、销售合同、支付凭证、（2020）苏沭证字第1284号《公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法庭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促成交易、规范权利义务的重要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恒为公司、金发公司自愿签订采购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关于合同解除。双方均确认涉案采购合同已解除，但对合同的解除原因及时间表述不一，应各自承担举证责任。采购合同约定涉案原料“从合同签订日起，30天后开始分批交付”，此后双方业务员通过微信进一步明确了交付时间及数量为“4月发15吨，5月发100吨，5月30日前发完115吨”。由于涉案合同的签订、付款、协商、联系发货等全过程均由两家公司业务员通过微信程序完成，故此业务员对合同履行方式的补充约定应视为合同组成部分，对恒为公司、金发公司均有约束力。金发公司仅以“产能有限”为由大幅降低发货数量，显然违反双方约定。即使上述产能问题确实存在，金发公司作为占有市场优势地位的上市公司，在明知自身产能与市场需求差距巨大的情况下，仍不加选择地收取客户订单及资金，但又不能按约定履行合同，客观上造成买卖双方的损失，显然负有过错。金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及过程，亦未能证明其具备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本院对其合同解除主张不予支持。截至2020年5月30日交付期满，金发公司实际向恒为公司发货2.4吨，仅为约定供货数量的2%，远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恒为公司主张金发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请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恒为公司未能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已有效通知金发公司解除合同，本院对其主张的解除时间不予采信，调整为涉案采购合同自本案起诉状送达金发公司之日即2020年6月18日起解除。关于违约损失。首先，金发公司收取恒为公司支付的货款但未能按约定交付货物，应退还剩余货款1632700元并支付自金发公司表明不履行合同之次日即2020年5月1日至实际退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恒为公司请求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依法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由于金发公司已于2020年7月24日退还了货款1632700元，应向恒为公司支付2020年5月1日至7月24日的利息合计14638.39元（1632700元×3.85%÷365天×85天）。金发公司退还货款的行为发生于本案诉讼期间，恒为公司因该项请求支出的案件受理费应由金发公司承担。其次，恒为公司与案外人青岛国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虽发生于本案采购合同解除前，但从微信记录可见，金发公司于2020年4月11日已明确表示因需求太多供不应求，对恒为公司请求发货3吨亦无法满足，2020年4月13日进一步表示当月只能发货10吨，距离此前约定的4月发货15吨仍有数量差距，可以合理预期金发公司对5月完成100吨交货目标亦难以实现，恒为公司在此情况下向其他供货商另行购入同类原料替代生产，并无不当，由此产生的价差损失应由金发公司承担。恒为公司请求以未发货数量计算损失缺乏依据，本院调整为根据恒为公司向案外人购买替代原料的实际数量及价格计算违约损失545000元[（70000元-14500元）×5吨+（68000元-14500元）×5吨]。恒为公司请求数额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江苏恒为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9日签订的编号为KF20200409102的《聚丙烯材料采购合同》于2020年6月18日解除；二、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恒为纺织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4638.39元；三、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恒为纺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损失545000元；四、驳回原告江苏恒为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27元，由江苏恒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5770元，被告金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957元。原告预缴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作退还，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由其在履行本判决时迳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张滢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