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2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贵州东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梭草路**（云关乡人民政府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党胜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杰，广东盈隆（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猛，广东盈隆（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恒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定路****** 法定代表人：李莹，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恒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青年路********> 负责人：张斌，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贵州东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恒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昇公司）、上海恒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恒昇公司贵阳分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泓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恒昇公司是否完成合同义务这一事实并未查清。经一审法院释明，恒昇公司拒绝与东泓公司就其完成的销售业绩进行核算。如不进行核算，恒昇公司是否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任务，根本无法查清。恒昇公司应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只认定东泓公司逾期付款，并未认定恒昇公司未完成工作任务，却向东泓公司索取工作报酬的事实。仅凭恒昇公司的《工作联系函》和《上海恒舁（东泓福源国际）项目春节假期安排表》表并不能认定恒昇公司完成了《补充协议（三）》中的人员安排的约定。恒昇公司实际安排的工作人员数量远低于该协议确定的“不少于30人”。恒昇公司在2016年2月16日向东泓公司发出微信告知“撤场”，却在2016年2月13日就已撤场，属违约。二审改变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不能凭东泓公司在《工作联系函》上的签字和付款行为就认定东泓公司认可恒昇公司的销售人员安排及工作符合合同约定的意思表示。《补充协议（三）》签订后，东泓公司以借支的方式向恒昇公司支付了60万元，是为了保障恒昇公司能够正常开展工作，避免以后纠纷中被视为对其完成合同义务的认可。恒昇公司在按《补充协议（三）》约定的付款金额东泓公司仅欠4万元的情况下，先撤场后告知，单方解除合同，严重违反了《贵阳东泓福源国际总策划及销售代理合同》（以下简称《策划及销售代理合同》）关于“除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外……不能解除合同”的约定，二审对此未予认定。2.《补充协议（三）》中第1条载明销售业绩及期间产生的销售费用明细详见附件，在一、二审中均未出现该“附件”。由于该附件的缺失，《补充协议（三）》第1条结算条款是否准确不能够查清，该结算条款中的数据可能并不真实。《补充协议（三）》初稿是恒昇公司向东泓公司提供，东泓公司曾对第1条结算条款提出异议，但由于恒昇公司是东泓公司的独家代理公司，东泓公司前期运营总监已经辞职，东泓公司在没有结算清楚的情形下在《补充协议（三）》上签字，属于重大误解、乘人之危和显示公平的情形。3.原审关于“在恒昇公司撤场后，东泓公司已经组织人员将该商铺销售完毕”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东泓公司除回迁房，以及诸如幼儿园等公共设施外，并无其他自持部分，其他商铺全部交由恒昇公司代理销售。恒昇公司离场后，东泓公司系委托其他代理销售公司继续销售，而非自己销售。至今仍有近50%的商铺在可售状态。原东泓公司代理人并不清楚销售具体情形，其自述并不符合客观事实。（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曲解了溢价条款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策划及销售代理合同》约定溢价条款的性质是“奖励佣金”，须以达到一定条件和目标为前提条件。恒昇公司未完成约定销售任务，缺乏获得溢价奖励的基础。原审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在扣除各项销售折扣、返租折算、双方确定的招商政策各阶段租金补贴、恒昇公司的溢价分成之后东泓公司的实际收入不低于15000元/㎡的条件并未查实，导致溢价计算数额的不准确。《补充协议（三）》第4条、5条约定的付款条件中，恒昇公司完成80%的销售率系恒昇公司的合同义务，而非单纯付款时间的约定。恒昇公司未完成该合同义务撤场，其因自己违约而没有完成实现溢价的合同义务，不应获取该溢价款项。二审支持东泓公司向恒昇公司支付溢价错误：（1）《补充协议（三）》中对溢价的计算和确认并不准确、合理，且该协议也约定了以恒昇公司完成销售80%比率的合同义务为前提，二审改变了合同约定；（2）东泓公司已依约定支付了60万元，尚欠的4万元不足以让恒昇公司“运行困难”，原审对恒昇公司撤场的行为没有认定为违约行为，适用法律不合理。（3）至今合同约定范围商铺的销售率远远不足80%，原判未考虑这一客观事实。（4）东泓公司在恒昇公司撤场后又委托其他公司进行销售，为此会产生新的费用（包括溢价）。对于恒昇公司完成的工作，东泓公司已经或者可以通过基础佣金、月费的方式向恒昇公司支付，如向其支付溢价系错误让恒昇公司享受销售成果。按照合同约定和市场惯例，溢价应以销售目标和合同目的实现为标准。二审认为恒昇公司诉请溢价2123056元，是对完成工作量的报酬和对价，违反了法律关于尊重合同约定及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规定，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2.原审判决东泓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向恒昇公司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东泓公司未支付基础佣金、月费系因恒昇公司未按照约定完成销售任务，相应佣金金额并未确定，故付款时间亦无法确定，因此东泓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利息的付款责任。即使东泓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利率，恒昇公司的损失实际系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东泓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泓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东泓公司所述原审对恒昇公司是否履行了《策划及销售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这一事实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其一，按照《补充协议三》的约定，恒昇公司安排不少于30人的销售团队进场后2日内，东泓公司支付恒昇公司基础佣金中34万元。恒昇公司30名销售人员到岗后，在每月末最后一天将考勤表提交东泓公司报备，考虑到正常排休，每日不得少于24人考勤。恒昇公司在2016年1月4日的《工作联系函》中要求东泓公司支付《补充协议三》确定的基础佣金34万元中的未付款24万元，其中载明恒昇公司于2015年12月26日起按《补充协议三》约定每日不少于24人考勤，考勤记录于2015年12月30日提交东泓公司审核确认。东泓公司对该《工作联系函》的回复内容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同时，在2016年1月4日恒昇公司向东泓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之后，东泓公司又支付了34万元基础佣金中的20万元，该20万元虽是以向恒昇公司贵阳分公司提供借款的形式支付，但借条载明借款在基础佣金及2015年10月、11月月费中扣除，东泓公司人员在借条中签字表示同意。东泓公司支付佣金的行为也可印证恒昇公司安排的销售人数符合协议约定的事实。根据以上事实。因此，原审认定东泓公司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恒昇公司的销售人员安排符合约定并无不当。其二，一审已认定恒昇公司自行撤场并单方通知东泓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无需再单独重复认定该事实，东泓公司关于二审对恒昇公司的撤场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未进行认定，事实不清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其次，《补充协议三》确认截止2015年10月31日，东泓公司拖欠的基础佣金、营销策划月费以及商业销售溢价等各项未结费用共计3530176元。按照该协议关于销售费用明细详见附件的记载，双方确认的各项费用来源于所附明细，从交易常情看，东泓公司在签署该协议时应已对费用明细进行过核对。东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补充协议三》确认的费用金额不准确，费用明细并不影响对该事实的认定。东泓公司申请再审提供的《初稿》系打印件，其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该初稿内容也难以认定东泓公司签署《补充协议三》系其申请再审所称的属重大误解，存在乘人之危和显失公平的情形。 再次，东泓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陈述恒昇公司撤场后东泓公司自行组织销售，除自持部分外，其余房屋已销售完毕，不可能再履行合同。一审判决因此确认了东泓公司自认的该事实，东泓公司在二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原审认定该事实符合事实认定规则。东泓公司申请再审提供了东泓福源国际项目的销售数据表、销售广告以及商品房屋预售许可证证明原审认定案涉房屋销售完毕与客观事实不符，但恒昇公司撤场后，案涉房屋的销售情况并非决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本事实，即使原审根据东泓公司自认确认的该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或者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 复次，按照《策划及销售代理合同》的约定，销售溢价是售房合同签约价高于双方当事人制定的《一户一价表》的部分，恒昇公司可得销售溢价的40%作为奖励佣金。恒昇公司主张的销售溢价2123056元系经《补充协议三》确定的东泓公司拖欠的从2014年7月13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商业销售溢价。根据《策划及销售代理合同》约定的销售溢价由东泓公司与恒昇公司按6:4分成的约定，《补充协议三》确定的商业销售溢价2123056元，属恒昇公司按约应分得款项。《补充协议三》关于该销售溢价欠款在恒昇公司的销售率达成80%后，经双方审核确认结算后由东泓公司在15日内支付的约定，属对该款项支付条件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恒昇公司撤场时，销售率未达80%。东泓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案涉合同不可能再履行，并同意恒昇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在此情况下，《补充协议三》约定的商业销售溢价2123056元的支付条件客观上已不能实现。虽然恒昇公司的撤场行为是该款项支付条件不能成就的直接原因，但根据已查明事实，恒昇公司是因东泓公司未按《补充协议三》约定履行佣金支付义务，经催告仍怠于履行而撤场。因此，销售溢价款2123056元的支付条件未能成就，亦有可归责于东泓公司的原因。销售溢价款2123056元系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属于恒昇公司应得款项，如因可归责于东泓公司的原因而不能实现的条件免除东泓公司的款项支付义务，难免有失公平。原审判令东泓公司支付销售溢价款2123056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最后，《策划及销售代理合同》与《补充协议三》约定合同双方任一方单方违约的，守约方可追究违约方赔偿责任，但未明确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东泓公司逾期支付佣金，客观上给恒昇公司造成了未付款项的利息损失，原审以1.5倍贷款利率确定逾期付款利息并无明显不公。对于贷款利率标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此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不再适用，二审对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确定确有不当，但该问题可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尚不构成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而应当对本案进行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州东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周梅芳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