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1民终10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8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珩，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庆芳，男，196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系胡庆芳儿媳），住江西省进贤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红英，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系胡庆芳儿媳），住江西省进贤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男，200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法定代理人：吴某（系胡某1母亲），女，住江西省进贤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2，男，200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法定代理人：吴某（系胡某2母亲），女，住江西省进贤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满英，女，196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进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会泉，江西飞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某、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因与被上诉人马满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同时作为上诉人胡庆芳、魏红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上诉人胡某1、胡某2的法定代理人，上诉人吴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珩，被上诉人马满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会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满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满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5年2月起，胡某3因做钢结构业务缺少流动资金开始向原告借款，截至2016年6月14日，原告共计出借人民币145万元”。马满英主张债权成立，必须举证证明其出借了145万元本金，但现有银行流水只有一笔39万元的转账记录，其余都是现金交易，极其不符合生活常理。马满英主张2016年6月14日之前的利息都清偿完毕，但未陈述清楚如何支付利息、支付多少利息。吴某与胡某3夫妻感情较差，马满英与胡某3曾经想强迫吴某签字承担该笔债务，但吴某最终以离婚为由没有向胡某3妥协，故本案不能排除马满英与胡某3之间可能存在串通行为。无论是借条字面显示，还是录音录像，都无法确认胡某3借款是用于承做钢结构业务。（二）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2015年胡某3向马满英借款及借款数额，吴某当时不知情，借条、欠条的出具均无吴某签字认可，所有借款的用途均无法查实。吴某自始至终没有对胡某3的债务事后进行追认，不能把事后参与调解行为及上门逼债被迫还款行为狭隘地认定为追认行为。胡某3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吴某与胡某3感情基础薄弱，婚后未建立起夫妻感情，甚至起诉至法院要求离婚，平时靠自己打临时工及公婆接济生活，仅有的房产也是公婆出资及旧房抵押贷款拼凑支付首付款。马满英主张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既不合法也不合情理。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马满英出示的证据显示案涉债务系胡某3个人债务，借款本息无法准确核实，且未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三）当庭增加：上诉人在一审已明确向法院表达放弃对胡某3的遗产继承权，一审法院以不能排除上诉人今后能够实际继承或取得胡某3遗产的可能性为由不予准许。该判定以未来尚未发生的可能事件，直接剥夺上诉人放弃继承权的法定权利，违反法律规定。马满英辩称，一审判决合法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根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一）马满英家庭人员收入稳定，本案出借的资金来源清楚合法，出借款项大多为现金，符合其家庭实际和农村常情。（二）案涉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吴某、胡庆芳对本案借款事实完全清楚、明白。（三）胡某3在死亡前与吴某是合法夫妻，案涉借款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某依法负有偿还借款本息的法律责任。马满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某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45万元及利息28.9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6年6月14日暂算至2019年11月13日，以后利息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吴某、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五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是死者胡某3（2019年11月3日亡故）的妻子，胡庆芳是胡某3的父亲，魏红英是胡某3的母亲，胡某1和胡某2是胡某3和吴某的婚生儿子。马满英与胡某3本系朋友关系，2015年2月起，胡某3因做钢结构业务缺少流动资金开始向马满英借款，截至2016年6月14日，马满英共计出借人民币145万元，当日胡某3出具《欠条》给马满英，约定利息2％计算。之后，胡某3于2017年8月15日支付了10万元利息给马满英，2017年8月21日，胡某3与马满英对此前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胡某3共欠马满英179.8万元，胡某3出具《借条》给马满英，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此后，借款人胡某3通过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支付10万元、2018年2月15日支付2万元、2018年3月6日支付8万元给马满英；吴某通过转账方式分别于2019年1月12日支付40万元、2019年2月3日支付10万元、2019年6月6日支付5万元、2019年6月9日支付5万元给马满英，借款人胡某3和吴某共计归还了80万元利息给马满英，之后再未还款付息。由于借款人胡某3已死亡，马满英以吴某作为借款人胡某3的妻子应当对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全部偿还责任，吴某、胡某1、胡某2、胡庆芳、魏红英作为借款人胡某3的继承人，应在继承财产的范围内对该笔债务承偿还责任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支持其如前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在死者胡某3与吴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某夫妻在进贤县城共同生活，胡某3对外告借债务，债权人对胡某3告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会产生较高程度的合理信赖，且马满英举证的录像以及吴某的还款行为都证明了吴某对胡某3向马满英借款145万元表示知情和认可，故可以认定本案尚欠借款系夫妻债务，吴某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吴某辩称对债务不知情，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其辩解，故对其辩解不予认可。对马满英要求吴某、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请，根据法律规定，吴某、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作为死者胡某3的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在继承或取得胡某3遗产的份额内承担偿还责任，马满英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各被告辩称的放弃胡某3的遗产继承权，鉴于死者胡某3生前的经济交往较为复杂，在未完全明晰其遗产之情形下，不能排除几位被告今后能够实际继承或取得胡某3的遗产的可能性，不宜直接免除其在继受遗产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马满英要求吴某承担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对该笔借款书面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其诉请予以支持，但被告偿还的90万元利息，应予以抵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吴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其夫胡某3尚欠原告马满英的借款本金人民币145万元；二、限被告吴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其夫胡某3尚欠原告马满英的借款利息28.9万元（之后利息以14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9年11月14日起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吴某、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对上述判项中被告吴某的应付款在实际继承取得胡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51元，减半收取10225.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吴某负担。二审期间，吴某提交以下证据：1.视频资料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2018年1月3日带多人到上诉人家中强行入住，胁迫上诉人承认还款；2.申请证人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马满英提交的视频不是当时调解的完整内容，其中吴某不同意还款、不认可债务的内容已被剪辑，故对该视频的三性均有异议；3.吴某放弃继承声明书。马满英质证意见：对视频资料不认可；证人证言存在不真实之处，不能达到吴某的证明目的；对声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吴某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综合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视频资料无法达到吴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在二审陈述没有在视频中看到当天马满英与吴某争吵的内容，但亦认可视频中的内容是真实的。结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录音录像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录音录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放弃继承声明书的内容已包含在其一审提交的放弃继承权申请书中，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本院对其不予确认。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马满英向胡某3出借金额是多少？2.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胡某3与吴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院认为，根据马满英提供的借条内容及其在一、二审中对借款经过的陈述，结合马满英提供的录音录像，可以确信马满英向胡某3出借145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且吴某、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未提出有效的反驳证据，故一审认定胡某3向马满英借款本金14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一审已查明胡某3生前因经营活动缺乏资金向马满英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考量吴某是否事先同意或事后追认,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其他特殊之需要,包括用于夫妻家庭购买大额物质资产、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经营活动或虽用于一方经营活动但经营收益归夫妻家庭共同所有。首先，吴某与胡某3于2018年12月12日前往马满英家中商谈还款相关事宜，吴某于2019年1月至6月期间转账还款60万元，应当认定为吴某对其丈夫胡某3借款一事的事后追认。其次，吴某在一、二审陈述其为家庭主妇，年收入不足3万元。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期间应马满英的申请对吴某、胡某3名下的进贤县XX镇XX路X栋X单元XX室房产和两辆小轿车采取了保全措施，吴某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对其家庭购置上述资产的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故可认定胡某3的经营收益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所形成的债务为吴某、胡某3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另，对上诉人当庭提出一审法院对其放弃继承权的诉请未予支持的意见，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并未继承遗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全案案情判定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在实际继承取得胡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因案涉借款所形成的债务系吴某、胡某3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令吴某在实际取得胡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吴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吴某应否在实际取得胡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胡庆芳、魏红英、胡某1、胡某2对上述债务在实际继承取得胡某3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马满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25.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225.5元，由吴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451元，由吴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荔审判员 黄燕萍审判员 刘玉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