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民终2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省妇女儿童医学中心，住所地海口市龙昆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60000428200337E。   法定代表人：樊利春，该单位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庭，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钰璐，女，1991年11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永城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理，河北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省妇女儿童医学中心（以下简称医学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钰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7民初5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医学中心的上诉请求：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7民初5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王钰璐向医学中心赔偿专项培训费用159603元。事实与理由：王钰璐在接受规培期间，医学中心向其支付的159603元，依法应认定为专项培训费用中的其他直接费用。王钰璐未在规培期间取得规培合格证书，医学中心依约有权解除合同及要求其赔偿上述费用。一审判决认定该费用中包含有劳动报酬而未全部支持医学中心的赔偿请求是错误的。一、王钰璐在省外培训基地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在未向医学中心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医学中心向其正常发放工资、绩效、生活补助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费用159603元，是基于培训后王钰璐应为医学中心提供不低于6年的服务，该费用实质为医学中心用于王钰璐定向培养的培训成本，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一审判决认定该费用中包含有劳动报酬与事实不符。二、《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第八款规定，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书第4项约定：“若乙方在2018年内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需向甲方赔偿全部培训成本费用（包含工资、绩效、生活补助及培训有关费用）。”经培训后，王钰璐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取得规培合格证书，违反了合同约定。因此，王钰璐获得上述费用无正当理由，医学中心要求其全部赔偿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公平、诚信原则，更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为维护医学中心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钰璐辩称：一、王钰璐2015年海南医学院毕业，是通过招录到医学中心单位工作的。经过医学中心七天试用，王钰璐与之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后被送到上海工作、学习，工作地点是医学中心安排指定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根据中发【2009】6号和《国家中长期人才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的精神确定的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的国家制度，是所有医院必须遵守的政策和法律规定。国卫科教发【2013】56号、《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十二）“人员管理与待遇”规定，“单位委派的培训对象，培训期间原人事（劳动）、工资关系不变……委派单位发放的工资低于培训基地同等条件住院医师工资水平的部分由培训基地负责发放。面向社会招收的培训对象……其培训期间的生活补助由培训基地负责发放，标准参照培训基地同等条件住院医师工资标准确定”。由此可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方式：一是社会招收，二是单位委派；非此即彼，为谁工作一目了然。二、培训费指的是除劳动报酬以外产生的费用，医学中心认为劳动报酬、五险一金也是培训费，违背常识。国卫科教发【2013】56号（十三）“经费保障”规定的非常清楚，规培费用是由国家、社会筹集的，与单位和基地无关。这里还需要特别指出，“专项培训”是劳动合同法中的概念，需要不需要对员工进行培训，送到哪里进行培训，培训的内容是什么，进行多长时间的培训，支付多少费用，均由用人单位自主决定，属于用人单位自主决策的事项。所有企业（事业）均可自主决定，针对的是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项，属于个性化的培训，不是规范化的培训，国家和法律没有做强制性的要求。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的，可与劳动者签订协议，约定最低服务年限。劳动合同法第22条规定的就是这种情况。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按照国家规定，只在全国医疗卫生行业普遍进行，不涉及其他行业、其他人员，但每位医学院校的本科生必需参加5+3规范化培训，是全面、系统、强制性的，是每个医疗单位必需完成的任务。对培训的人员、内容、时间、培训机构均有强制性的规定。对医院来说，是法定义务；对医生而言即是义务，更是法定权利。劳动合同法中的“专项培训费”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缴纳的五险一金没有关系。三、医学中心在2019年4月16日向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是《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撤诉后，2019年6月20日提交的是《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认为应适用“高法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这次又变成了“国办发（2002）35号”规定。王钰璐并非事业编人员。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是对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适用的细化。劳动合同法第22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即便比照该条的规定追究责任，其前提条件也必须是王钰璐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事实却恰恰相反。综上，医学中心上诉请求非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请求。   医学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医学中心与王钰璐的人事关系于2019年3月14日已解除；2.王钰璐向医学中心赔偿专项培训费用1596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钰璐从海南医学院毕业后应聘到医学中心处工作。2015年7月12日，医学中心（甲方）与王钰璐（乙方）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合同第二条为“劳动合同期限”，明确该合同期限为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止，试用期限从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5年9月17日止；工作内容为医师规范化培训；劳动报酬为享有大学本科毕业生见习期档案工资、基础性绩效工资及每月500元的生活补助，其中基础性绩效于培训结束返回医院工作并办理医师执业地点变更手续后一次性发放；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间为三年，培训期间，医院按规定交纳五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最低基数）；学员培训结束后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应及时返还医院培训期间所有工资、绩效、生活补助及培训有关费用，医院可解除劳动合同；医院与学员签订培训暨劳动合同，培训期限为合同期限等。合同落款日期为打印体。合同签订后，王钰璐被派到外省某医院工作三年。2016年12月2日，王钰璐获得《医师资格证书》。2017年6月15日，王钰璐获得《医师执业证书》。2018年7月18日，医学中心（甲方）与王钰璐（乙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7月18日起至2024年7月17日止，无试用期；乙方担任医师岗位工作；按标准工时制确定乙方的工作时间，即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执行海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规定的工资标准；劳动合同期内，甲方为乙方按规定交纳五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若乙方在2018年内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需向甲方赔偿全部培训成本费用（包含工资、绩效、生活补助及培训有关费用）等。合同落款日期系手写。2019年2月27日，医学中心以王钰璐未依约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为由口头告知王钰璐停岗并将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2019年3月14日,医学中心的人力资源部向王钰璐和医学中心的工会送达《告知函》，明确告知医学中心决定与王钰璐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及原因，要求王钰璐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费用共计159603元退给医学中心后的7个工作日内办理离职手续，之后医学中心再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同日，工会的工作人员找王钰璐谈话，王钰璐在谈话和签收《告知函》时均书面表示不接受解除劳动合同。随后王钰璐向海口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投诉，经支队介入后，医学中心于2019年4月20日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王钰璐于4月29日签收。因该证明不符合相关部门的格式内容要求，医学中心于2019年5月6日再次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医学中心与王钰璐在2015年7月17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日送达王钰璐。2019年6月20日，医学中心向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请求裁决确认其与王钰璐于2019年3月14日已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要求王钰璐退回专项培训费用159603元。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琼劳人仲裁字〔2019〕第1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一、医学中心与王钰璐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3月14日解除；二、驳回医学中心的其他仲裁请求。医学中心因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医学中心于2017年7月向王钰璐一次性补发绩效1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医学中心虽然是事业单位，但随着社会发展，用工方式多样化，事业单位招用的人员并非必然全是享有事业编制的人员。庭审中医学中心没有提交海南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海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海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等相关单位审核的编制、岗位、工资等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医学中心与王钰璐之间存在的是劳动关系而非人事关系。一、关于医学中心与王钰璐的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医学中心与王钰璐于2018年7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条第（三）项第3点约定了双方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相关协议为该劳动合同的附件，与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医学中心与王钰璐于2015年7月12日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第十条第（三）项第5点中明确如王钰璐在培训结束后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医学中心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医学中心根据经营发展的特性和趋势，对劳动者继续就职提出了更高要求，且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并非是不能达成的条件。王钰璐在明知该条款的情况下，仍选择与医学中心签订合同，系自愿接受该条款的约束，双方达成了合意，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钰璐在2018年内尚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已成就，医学中心有权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王钰璐自认在2019年2月27日接到停岗并将会解除劳动合同的口头通知，医学中心于2019年3月14日向王钰璐送达了《告知函》，明确书面告知王钰璐即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医学中心与王钰璐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要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是为了让劳动者及时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失业登记，并不代表用人单位必须以此种书面形式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故王钰璐认为2019年4月29日其第一次收到《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时间为劳动合同解除时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王钰璐是否应向医学中心退还专项培训费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规定了劳动合同的形式和条款，《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具备了该形式和条款，且王钰璐依照该培训合同的约定排他性付出劳动，除医学中心提供的专项培训费用外未获得其他劳动报酬，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该培训合同实质为劳动合同，其专项培训费用含有劳动报酬。《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对培训结束后未取得相关证书应及时返还全部专项培训费用（包括工资、生活费、绩效等）的约定，剥夺了劳动者付出劳动获得报酬的权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故王钰璐对专项培训费用中属于劳动报酬的部分不应予以返还。但由于绩效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付出的劳动质效发放的奖励性报酬，而王钰璐并未依约取得劳动最佳成果，故医学中心向其发放的绩效工资13200元应予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医学中心与王钰璐于2019年3月14日解除劳动合同；二、王钰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医学中心退还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专项培训费用中的基础绩效工资13200元；三、驳回医学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医学中心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医学中心主张王钰璐向其赔偿专项培训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医学中心上诉称其主张的“专项培训费用”是指王钰璐在省外培训基地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医学中心向其发放的工资、绩效、生活补助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费用15960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该法第二十二条是关于约定服务期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是关于竞业禁止条款的规定。也就是说，除了服务期和竞业禁止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和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医学中心与王钰璐签订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同》和劳动合同书均约定，王钰璐培训结束后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应及时返还培训期间所有工资、绩效、生活补助及培训有关费用，实际上是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已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约定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医学中心以王钰璐培训后未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为由上诉主张王钰璐赔偿其工资、绩效、生活补助及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费用，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王钰璐向医学中心返还已发放的绩效工资13200元虽不当，但王钰璐在收到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医学中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南省妇女儿童医学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娜   审判员 陈 璐   审判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彭青霞   速录员 符雪梅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