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申28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瑞迎，男，195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内蒙古至信工程建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继强，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顺，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再审申请人金瑞迎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至信工程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信公司）、张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3民终2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瑞迎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海勃湾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前诉基本情况是，2010年至信公司向我购买钢材,合同中约定不含税价格，每吨降价200元。2014年乌海市海勃湾区法院判令向我支付钢材款189万元及每日付息436元。上诉期内，至信公司授权律师张顺向我送达了“逃税犯罪举报材料”,并让我在打印好的“和解协议”上签名,要求免除上述全部债务,否则将向公安机关举报我逃税，称我将坐牢3至7年。因怕坐牢,在当众下跪无果的情况下,在其书写作出了“乙方不再就甲方逃税问题进行举报”的承诺后，免除上述债务才签了名。后我以敲诈勒索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在《决定书》中认定“因害怕偷税行为被告发,而锦城公司以此为由胁迫与金瑞迎签订了和解协议”,即胁迫行为已被司法机关认定。2015年我向集宁区法院起诉撤销“和解协议”,该院将上述三份胁迫证据全部隐匿、不予认证,无视在案证据的存在，以证据不足判驳,二审维持,再审亦是以证据不足裁驳。增值税系价外税,税款由买方承担、卖方代收代缴,最终由消费者承担,但该公司未向我支付税款。后诉存在的问题，一、名为形式审查,实为实体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争议焦点为该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属实体审理事项,只有通过举证、质证、法庭辨论才能作出判断,但一审仅书面审查就认定“在实体上不存在侵权事实和行为”，并作为裁驳理由之一,剥夺了金瑞迎的举证权、辩论权,程序严重违法。二、认定张顺被告主体不适格,两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有明确的被告”的规定,是指程序审查中只要求被告“明确”,是否适格由审理认定,但一审书面审查就认定张顺主体不适格,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059号民事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规定的起诉受理条件仅要求被告明确,不要求被告适格,故原告提起诉讼只需明确被告是谁即可,至于被告是否适格属于实体审理的范畴”,故一审书面审查认定张顺不适格违法。至信公司委托张顺胁迫我在其准备好的“和解协议”上签名,二者系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张顺受律所指派,与律所无关。一审法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对张顺免责。该法条中的“当事人”是指委托人,而非委托合同之外第三人。张顺的代理行为使委托人非法获利，给我造成了损失,一审适用该规定将我认定为委托人,即是我委托张顺胁迫自己放弃合法债权,完全颠倒了双方的地位,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认为“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均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法律；”的规定。三、原审认定构成重复起诉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判断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三项条件逐一比对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行申7524号裁定认为“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较为严格,......人民法院在审查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时需要对本案与前案的相关要素予以逐项核查”。一审仅以“本案诉讼标的、诉讼主体与前诉请求确认的和解协议内容存在一致,且本案请求在实际上否定前诉判决结果”为由即认定“属于重复起诉”,而未对理由进行详述。前诉判决结果是驳回诉讼请求,其含意是“和解协议”未撤销。而本诉是在承认“和解协议”存在、生效判决确认的189万货款不能执行情况下请求的赔偿损失。如否认“和解协议”的存在,货款仍可执行,就不能提起赔偿之诉,因此本诉恰恰是对前诉判决结果及蕴含之意的承认和尊重。但一审反而认为“本案请求实际上否定前诉判决结果”系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述事实,应以前诉判决有无既判力为前提。前诉以“证据不足”判驳,对“和解协议”是否合法未作认定,即未对双方争议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具有积极法律效力的肯定性判决,因此并不产生拘束后诉的既判力,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对于前诉为确认之诉、后诉为给付之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法(2009)民二终字第75号裁定认为“前案系确认之诉,而后案系给付之诉,是不同的诉讼,神骏公司在本案原审中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2017)民终417号文书认为“当事人于法院确认之诉生效判决作出后,再提起给付之诉,因前后两诉系两种不同的诉，故不能认定为重复起诉”,一审就同一法律问题再次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相反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尊重生效裁判的既判力,防止对同一事实或者同一法律问题作出不同裁判。......不得无视生效裁判的存在”的禁止性规定。四、二审虚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前诉三份裁判在本院认为中对“和解协议”合法性无表述,更未认定。不能撤销、不予再审的唯一理由是“证据不足”,而非“和解协议”有效不能撤销，二审认定“和解协议已经三级法院进行了审理认定”纯系虚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已将否定的对象限定为“裁判结果”,即裁判主文。但二审认为“本诉对前诉构成对抗或否定,属于重复起诉”,其将否定对象由法院的“裁判结果”改为当事人以前的起诉,彻底改变了构成重复起诉的法定条件，且二审以“对抗或否定前诉”的非法定条件认定构成重复起诉无案例佐证。（三）前诉双方对“和解协议”发生争议,属合同纠纷,已适用“合同法”判决，无给付请求,系合同纠纷法律关系。本诉系至信公司侵害了自己财产权益,请求赔偿损失,属“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畴,系侵权纠纷法律关系,故将张顺列为被告符合“有明确的被告”规定。两诉当事人、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亦不存在后诉请求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情形,故不属重复起诉。综上,原审为免除至信公司侵权责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并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十四条认定张顺主体不适格,导致应依法审理的案件被非法裁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金瑞迎对张顺的起诉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九条“律师违法执业或者因过错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由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认定张顺的行为系在接受慧聪律师事务所的指派后，所完成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和义务应由所在律师事务所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因金瑞迎与张顺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故张顺做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金瑞迎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法院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该规定是基于裁决既判力作出的规定。权利人提出的两个存在竞合关系的主张时，当其中一个得到法院支持后另一个便视为自动撤回，如此才可避免一方当事人获得双重利益的可能。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2）乌勃民初字第00472号判决（以下简称“00472号案”）判令至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金瑞迎钢材欠款1898780元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中，金瑞迎起诉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仍是“00472号案”认定的与至信公司之间钢材买卖事实，金瑞迎先行选择给付之诉主张权利，即视为其放弃了竞合侵权之诉的请求权，在法院已支持其给付之诉的诉求后，其再行以侵权之诉主张双重利益，于法无据。原审法院认定前诉与后诉共同的基础事实存在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的情形，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金瑞迎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志宏审判员 王乔莉审判员 周 波二○二○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金源援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