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1100号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东里**CN07。法定代表人：李厚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雪芬，女，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余玫娟，女，198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信义，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琪，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简称恒信玺利朝阳分公司）诉被告余玫娟侵害作品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信玺利朝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雪芬、何伟，被告余玫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信义、黄丹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恒信玺利朝阳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00,382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2,884.6元，包括公证费2500元、侵权产品购买费5384.6元、律师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真爱加冕系列（公主款）戒指系由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恒信玺利公司）创作并享有著作权，原告经总公司恒信玺利公司授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并获得赔偿。被告未经许可，在淘宝网“七夕珠宝钻戒”网店销售与涉案作品相同的戒指商品，销售数量巨大。被告生产涉案商品并在互联网上销售和展示，侵害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余玫娟辩称：第一，原告所称作品不具有独创性，原、被告商品设计均依托于传统钻戒风格；第二，被告没有生产本案涉嫌侵权的产品，仅仅是在网站上展示并销售，并未侵犯原告著作权。即使存在被控侵权商品与涉案作品相类似的情况，也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第三，本案涉嫌侵权产品的价值主要体现在钻石材质上，作为独创性设计或艺术作品本身的价值较低。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主体及涉案作品权属情况2010年10月14日，北京恒信玺利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恒信玺利珠宝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9月2日，北京恒信玺利珠宝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恒信玺利公司。1.《作品登记证书》。2019年9月3日，国家版权局出具国作登字-2019-F-00835516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恒信玺利公司，创作完成日期为2009年10月8日，首次发表日期为2010年1月1日。附件载有“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的具体图像。（见附图1）2.设计底稿。落款处署名为“李晓东”，完成时间为2009年10月8日。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设计底稿标注时间为2009年10月8日，与著作权登记时间2019年9月3日相差近十年，不具有合理性。3.《劳动合同书》。2007年9月10日，李晓东与恒信玺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起始时间为2007年9月10日，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在附件《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中约定，对李晓东工作期间完成的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知识产权归恒信玺利公司所有。2010年10月18日，因恒信玺利公司名称变更，双方重新签订劳动合同。4.公证书。（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6275号公证书载明，恒信玺利公司于2012年起在“IDo官方微博”公开发表真爱加冕公主款戒指的图片。被告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上述图片无法展示涉案立体美术作品的具体造型。5.《授权书》。2017年1月1日，恒信玺利公司将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复制、发行、展览、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授权给原告，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专有使用权，且有权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并接受相关赔偿。授权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月1日止。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本案中诉请保护的是立体造型美术作品“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原告当庭展示涉案作品实物，并陈述其设计理念：“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其“真爱加冕”设计理念源于欧洲王室伊丽莎白女王的加冕仪式，在加冕典礼中，伊丽莎白女王被授予皇冠，其皇冠上镶嵌着知名红宝石“黑王子红宝石”；将涉案作品以倒立角度观察，包裹主钻的贵金属及戒指中镶嵌的红宝石呈现公主皇冠造型；涉案作品中主钻石两侧的群镶钻石设计，源于英国伊丽莎白女王拉夫领，该设计象征着高贵；同时，红宝石被誉为“爱情之石”，将红宝石、公主皇冠、拉夫领三者同时融入涉案作品，寓意真爱加冕。被告认可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但主张涉案作品是原告参考其他类似产品设计形成的，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与被控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原告主张被控侵权商品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生产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侵犯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销售行为侵犯其发行权、以图片或视频方式进行展示的行为侵犯其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认可其存在上述销售和展示行为，但主张被控侵权商品系用户定制，并非被告生产，且属于工业化生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且被告在商品销售页面进行商品展示，并不侵犯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30日，经恒信玺利公司申请，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对申请人购买相关产品的行为及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5875号公证书载明：在淘宝网首页搜索“七夕珠宝钻戒”，卖家为“yyc小余”。点击进入相应页面，显示“七夕珠宝钻戒自有工厂·专业钻石首饰定制专家”，点击导航栏中的“爆款推荐”进入相应页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18K金白I群镶GIA钻石戒指女1克拉裸钻定制订婚求婚结婚do钻戒正品”，商品名称左侧显示“定制”字样，点击查看商品介绍动图和图片，价格区间为2252.64元至12,744.21元，该商品累计评论105，交易成功15。下拉页面浏览“宝贝详情”中对被诉侵权商品的多视图展示，点击“累计评论105”，评论中出现“款式很好看，做的跟专柜差不多”“比专柜便宜了不少”“去专柜对比，确实做得不错”“唯独钟情公主款”“版图为我改了几次”“专柜普遍都品质一般价钱还贵”等内容，依次点击查看评论图片，其中一组评论图片中出现白色方形戒指盒，盒内显示IDO标识。登录阿里旺旺账号与客服进行交流，客服称该商品无商标，需要定制而评论附图中的首饰盒系客户自行购买，并非本店提供。随后，选择规格为“GIA主30分E/VS2副10”的商品，提交订单并完成支付。订单详情页面显示，卖家信息：yyc小余，真实姓名：余**，订单总金额5384.60元，收货地址为北京市海诚公证处所在的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街道知春路108号豪景大厦A座13层。2018年12月20日，公证人员在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监督恒信玺利公司代理人王勋当场签收了由送货人员送到该地点的包裹，并进行如下操作：对上述包裹中贴有顺丰速运单号的包装盒进行拆封，盒内物品为：自封袋一个、戒指盒一个、钻石戒指一枚、GIA证书一份、GIA卡片一张、擦拭布一块、镶嵌钻石鉴定分级证书一份。对盒内物品拆封前后进行拍照，收货照片显示，戒指盒为红色方形，正上方为“七夕钻戒”标识。随后，公证人员对上述盒内物品进行封签、拍照后交由恒信玺利公司收存。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上述封存物品进行当庭拆封和勘验，被告对上述商品封存情况及运单号均无异议，但认为戒指盒上标记“七夕珠宝”，与被告淘宝店铺名称“七夕珠宝钻戒”不符，且没有显示邮寄人信息，被告无法查询相关物流信息，无法证明该商品由被告销售和发货。原告为证明被控侵权商品与涉案作品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提交了二者的对比图（见附图2）。庭审中，原告对上述公证封存的商品进行现场拆封，并对被控侵权商品、涉案作品实物进行现场比对。经比对，被控侵权商品与原告诉请保护的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戒指相比，包裹主钻的贵金属部分均为镂空六爪设计，主钻两侧均为群镶钻石设计，中间均镶嵌红宝石，整体均呈现“皇冠”造型。被告认为被控侵权商品系其独立设计和创作完成，与涉案作品相比，两者创作思路相同但具体造型不同，包括钻石形状、宝石镶嵌位置、戒托具体造型、主钻镶嵌部位的镂空设计等并不一致，二者俯视图相差也较大，涉案作品整体更接近圆形、六爪构造更加细长，而被控侵权商品更接近椭圆形。对此，原告主张无法从视觉效果上看出二者差别，即便有差别，仅为生产上的细微差别。三、被告关于不侵权的抗辩被告主张被控侵权商品与涉案作品均基于传统的六爪造型进行设计，该造型属于公知技术，被控侵权商品不构成侵权，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2010年3月28日“我爱钻石网”发布的“2010年结婚钻戒款式分析”、2010年8月6日钻石小鸟网站发布的“[婚戒]盘点2010十大蒂芙尼订婚钻戒价格”、2010年3月5日网易发布的“15款华丽钻戒让人美到窒息”，上述图文内容中部分钻戒采用了六爪镶嵌造型。原告不认可上述证据，认为涉案作品与传统款式之间具有明显区别。外观设计产品名称为“戒指（三）”的外观设计专利信息截图显示：专利权人为恒信玺利公司，专利号为201130336920.8，专利申请日为2011年9月23日，授权公告日为2012年5月2日。外观设计各视图显示，包裹主钻的贵金属部分为六爪设计，贵金属中间镶嵌红色圆形宝石，整体形状呈现“皇冠”造型。被告据此认为涉案作品已通过外观设计专利获得保护，不能再主张著作权保护。原告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该专利中的戒指造型与涉案作品之间存在较大差别。被告还提交了案外人享有权利的201130058144.X号外观设计专利以及ZL200720120807.4号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认为上述专利涉及的戒指产品均含有六爪设计，而案外人享有权利的ZL200610122124.2号发明专利申请公布说明书，其权利要求中体现“多粒小钻石镶嵌在钻石托架上”的设计要点。原告对于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戒指的“六爪设计”仅为功能性镶嵌方式，并非涉案作品的主要表达内容。涉案作品与传统“六爪”款式区别明显，存在较大的独创性表达空间，主要体现在戒指的整体结构、镶嵌线条和宝石搭配等。四、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为证明“真爱加冕系列公主款戒指”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告具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性，原告提交了新浪网于2017年7月28日发布的题为《谭松韵斩获“最佳女演员”亮相第二届亚洲新媒体电影节》的报道，图文内容显示谭松韵在参加颁奖时佩戴了IDo品牌真爱加冕系列公主款戒指；时尚致爱与IDo品牌于2018年联合出品的《时尚致爱新娘婚礼倒计时100天》杂志，其中包含对真爱加冕系列公主款戒指的图文介绍；IDo官方微博”发布的真爱加冕公主款戒指的图片等。为证明被告具有明显侵权恶意，原告提交了三份“IDO”商标注册证，注册人均为恒信玺利公司，核定使用在珠宝、首饰等第14类货品或服务。2013年12月27日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曾出具批复，认定恒信玺利公司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14类宝石（珠宝）、珍珠（珠宝）、小饰物（珠宝）商品上的“IDO”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另，被告提交名称为“首饰盒”的外观专利证书及附图（专利号ZL201230625927.6），申请日为2012年12月13日，授权公告日为2013年4月3日，设计人为李晓东，专利权人为恒信玺利公司。原告认为被告明知或应知“IDO”商标/品牌以及涉案作品设计来自恒信玺利公司，仍然在其店铺主页的“爆款推荐”栏目展示被控侵权商品，并在其名称“18K金白I群镶GIA钻石戒指女1克拉裸钻定制订婚求婚结婚do钻戒正品”中加入英文字母“I”和“DO”以及“正品”字样。被控侵权商品相关评论中也含有戒指盒照片，与恒信公司“首饰盒”外观设计专利附图一致，被告主观上具有明显侵权恶意。被告不认可上述证据，认为原告所称评论附图十分模糊，无法证明被告使用了载有原告商标且由原告享有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戒指盒，且商标侵权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主张其销售涉案作品同款戒指的单价与被控侵权商品售价差别较大，涉案作品著作权价值较高，并提交以下证据：1.销售页面截图。被控侵权商品根据不同规格，价格区间为2252.64元至12,744.21元；2.恒信玺利公司京东旗舰店IDO品牌真爱加冕系列戒指截图。根据主石规格不同，售价在16,330元、20,360元不等；3.商品价签。原告商品所附价签显示“18K金钻石戒指??38410”；4．购买票据。金额分别为22,620元、33,759元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对应的销售单据和付款凭证，其中，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物名称均为“珠宝首饰18K金钻石戒指”。被告认为上述票据金额与价签金额不符，不予认可；5.2018年恒信玺利公司年度报告（证券代码832737），证明其经营规模和营业利润。原告认为戒指商品的重复购买率较低，被告生产销售的戒指数量相当于原告减少的销售数量，因此原告主张涉案作品的经济损失应当按照原告单位利润乘以被告销售数量，或者被告侵权行为所获得营业收入进行计算，并申请法院调取被控侵权商品的淘宝销售数据。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信息向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调查取证，调查回函显示无数据。庭审中，原告以自己申请错误为由申请法院重新调取，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遂明确表示可在相关销售页面显示的评论数量的基础上适当增加，确定被控侵权商品的销售数量。被告不认可上述计算方式，主张被控侵权商品属于贵金属，主要价值在于钻石和戒托，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价值占比较小。原告则认为钻石珠宝本身属于奢侈品，其价值主要体现在品牌效应和款式设计，但鉴于戒指类商品不便体现商标标识，其款式和造型的价值占比较大。为证明因维权产生的合理开支，原告提交北京市海城公证处出具的金额为2500元的公证费发票，备注栏载明（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5875号公证书；购买被控侵权商品的订单支付金额为5384.6元，要求被告负担。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授权书、作品底稿、劳动合同、公证书、网页截图、商标注册证、专利证书以及发票票据，被告提交的专利信息查询截图、网页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诉请保护的“真爱加冕系列公主款戒指”是否构成作品；二、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三、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害原告著作权；四、如果被告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一、原告诉请保护的“真爱加冕系列公主款戒指”是否构成作品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对于美术作品而言，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的“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戒指由主钻石、戒托、以六爪镂空造型镶嵌在主钻上的贵金属、红色宝石，主钻石两侧的群镶钻石等元素组成，主体部分类似皇冠造型。将各组成元素分开来看，即使六爪镶嵌、红宝石镶嵌、环绕主钻的群镶设计均已进入公有领域或属于功能性镶嵌方式，但各组成部分仍然有其自身的特点，如红宝石的搭配选择、六爪镶嵌的镂空设计、群镶钻石的环绕线条等；将各元素组合后的整体来看，其并非是通用组合，上述元素组合后形成的造型能够体现设计者的选择和判断，具有独特的个性和象征意义。因此，从元素的组合设计选择及元素本身选择来看，均是体现了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承载和复制的智力成果，属于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被告提交网页截图证明早在2010年已有大量的在先设计被公开，这些在先设计与涉案作品十分相似，主张涉案作品是原告参考其他类似产品设计完成。且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系工业产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本院认为，经对比，上述戒指造型与涉案作品均存在区别，且根据以上对涉案作品的分析，贵金属镶嵌造型、群镶设计、红宝石、钻石等组合整体属于著作权法所称的美术作品，其中部分功能性设计的使用，并不影响对涉案作品独创性的判断。关于原告诉请保护的作品是否系工业产品，是否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本院认为，本案“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戒指能够通过工业化标准和流程进行制造、生产，属于工业产品，当工业产品同时构成实用艺术品时，可能受著作权法保护。实用艺术品是指具有实用功能并且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品。我国著作权法虽未对实用艺术品的保护作出专门规定，但根据实用艺术品之概念，构成实用艺术品，需要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且其艺术性能够脱离实用性独立存在。具体而言，第一，本案“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戒指作为珠宝首饰，具备可正常佩戴的实用功能。第二，是否具有艺术性，需要从独创性和艺术美感两方面进行判断，如前所述，涉案戒指中的贵金属镂空和流线造型、宝石的搭配选择、群镶钻石的环绕线条等具有独创性；涉案戒指是将造型、线条、材质和色彩的结合表现在钻石戒指产品上，其艺术性已经达到足够的创作高度和艺术美感。第三，上述艺术装饰属性，可以在物理上或观念上脱离其负载的工业属性独立存在，且不能被实用功能所影响或取代。因此，“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戒指整体构成实用艺术作品，该实用艺术品所具有的艺术性内容，即作者对该作品的艺术性所作智力投入而产生的成果，受著作权法保护。此外，著作权保护的客体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并没有对复制形式和目的用途进行限制。如果当其预期目的是用于或者已经用于工业生产时，就不能被著作权保护，这意味着艺术创意走向市场的过程中存在丧失著作权法保护的可能性，显然不符合相关立法精神和目的。综上，被告关于涉案作品不应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还主张涉案作品中的设计元素应通过外观设计专利获得保护，不能再主张著作权保护。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法律并未就工业产品外观设计专利保护与著作权保护的关系问题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被告提交的恒信玺利公司享有专利权的外观设计，经对比，与涉案作品在元素特征和整体造型上均存在差别。即使二者相似或含有相同的设计元素，二者仍不能等同。外观设计是指对产品的形状、图案或者其结合以及色彩与形状、图案的结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适用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它着眼于产品设计对消费者的吸引力，是一种介于作品与技术方案之间的权利对象，属于专利权范围，需要经过申请、审查和授权方可产生，且要求必须可以通过工业生产方法重复制造、必须及于产品的整体设计而非局部设计。外观设计的效力范围受到产品类别的限制，保护期限为自申请之日起10年，具有严格的排他性，权利人在有效期内可以绝对地排斥他人在相同或相近的产品类别上使用相同的设计。外观设计在构成美感表达时，可以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者具有重叠的可能性。但专利法对外观设计的保护与著作权法对实用艺术品的保护并不相同。美术作品自完成之时著作权自动产生，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可以脱离工业产品进行复制，效力范围可以及于一切作品载体，其著作财产权的保护期至少为50年。由于二者法益保护的侧重点不同，构成要件、保护方式和损害结果等方面亦存在差异，外观设计并不天然地排斥著作权法的保护。无论是否允许专利权与著作权的重叠保护，都不能以保护功能性设计的形式，达到实质上保护艺术美感的结果，反之亦然。一项设计取得外观设计专利权保护后，其设计中蕴含的独创性表达仍然可以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因此，权利人有权根据被控侵权行为的实际情况，选择更为有利的权利主张方式。现原告主张依据著作权保护，并无不当，本院对于被告提出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二、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根据原告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设计底稿及劳动合同书等，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恒信玺利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6275号公证书载明，恒信玺利公司于2012年起在“IDo官方微博”公开发表真爱加冕公主款戒指的图片，并公开销售上述戒指产品。2017年1月1日，原告恒信玺利朝阳分公司经授权获得涉案作品的复制、发行、展览、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对涉案作品享有专有使用权，且有权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并接受相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本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恒信玺利朝阳分公司属于可以以自己名义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系本案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害原告著作权涉案作品自2009年10月8日设计完成，已经通过网站、杂志、微博、销售等途径或方式公开发表和发行，其所属的“IDO”商标/品牌在珠宝钻戒行业亦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被告作为同行业经营者，且长期从事珠宝行业，应对珠宝钻戒行业的发展动态和知名品牌予以关注。被告在其经营的“七夕珠宝钻戒”店铺主页“爆款推荐”栏目展示被诉侵权商品，并在其名称“18K金白I群镶GIA钻石戒指女1克拉裸钻定制订婚求婚结婚do钻戒正品”中加入字母“I”“do”，且无任何含义解释，商品销售评价中也出现了与“IDo”或“公主款”相关的图文内容。综上，被告具备接触涉案作品的极大可能性。本案中，经比对，被控侵权商品整体是“皇冠”形象，包裹主钻的贵金属造型、宝石位置、主钻两侧的群镶设计、整体的设计轮廓中的装饰性、非功能性的设计特征，除个别部位存在细微差异外，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美术作品给人的视觉认知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5875号公证书记载，淘宝网站的“七夕珠宝钻戒”店铺销售的商品“18K金白I群镶GIA钻石戒指女1克拉裸钻定制订婚求婚结婚do钻戒正品”，该网店经营者为本案被告余玫娟。该公证处就涉案商品的购买、收货行为的全过程进行了公证，公证内容较为完整，已形成优势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本院确认被控侵权商品系被告所销售。被告作为涉案网店的所有者和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销售被控侵权商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关于被告是否是被控侵权商品生产者的问题，被告虽称被控侵权商品系用户定制，并非被告生产，但其淘宝店铺首页载明“自有工厂·专业钻石首饰定制专家”，上述内容系被告对外公示的信息，构成自认。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法释〔2002〕22）规定，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识别的其他标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企业或个人的，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本案中，恒信玺利公司从“七夕珠宝钻戒”网店购买的被控侵权商品，其首饰盒上印有“七夕钻戒”标识，结合被控侵权商品销售页面的介绍宣传内容以及涉案店铺的经营范围，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优势，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商品来自其他生产者，可以认定被告系被控侵权商品的生产者，其未经权利人许可生产被控侵权商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认可其在被控侵权商品销售页面对商品图片进行公开展示，但认为该展示并不侵犯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院认为，被告在涉案淘宝店铺销售页面，以图片、视频等方式展示被控侵权商品的各个角度，其行为是将与涉案美术作品实质性相似的图片或视频上传到互联网，向公众提供作品用于商品介绍和宣传，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综上，被告分别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民事责任。四、如果被告构成侵权，是否应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权利人有权要求实施侵权行为一方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以下的赔偿。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告主张按照原告单位利润与被告销售被控侵权商品数量的乘积，或者被告侵权行为所获得的营业收入作为计算原告损失或被告获利的方法，并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被控侵权商品的淘宝销售数据。后原告以自己申请错误为由申请法院重新调取，被告不予认可，双方对被控侵权商品销售数量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制作、销售钻戒并进行宣传均需一定的成本，钻戒材质本身亦有较高的价值，故将被控侵权商品销售收入作为计算原告损失或被告获利的方法，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被告系被控侵权商品的定制厂商，兼具生产者和销售者身份，淘宝店铺只是其销售途径之一。被告基于生产者、销售者身份，应持有被控侵权商品的生产、销售记录和相关数据，但无正当理由未向法院提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将参考涉案淘宝店铺的销售及评论数据，在此基础上推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综上，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影响力，被告侵权行为的方式、情节、主观过错程度以及侵权商品中美术作品的贡献率等因素，酌情判定赔偿原告损失80,000元。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侵权商品购买费用，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不持异议。对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其提交了相应的发票，本院亦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由于其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且未说明合理理由，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余玫娟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对“真爱加冕系列公主款戒指”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的行为；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余玫娟赔偿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经济损失80,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余玫娟赔偿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合理支出7884.6元；四、驳回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20元（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已预交），由原告恒信玺利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分公司负担7520元（已交纳），由被告余玫娟负担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卢正新审 判 员 龚 娉审 判 员 郭 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珂书 记 员 李明檑附图：1.涉案作品“真爱加冕系列之公主款”戒指2.涉案作品与被诉侵权产品对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