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社，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强，河北万**（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和县三召乡中南召村。 法定代表人：尹文革，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群山，南和县四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江社因与被上诉人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2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江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强、被上诉人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文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群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江社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7民初25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只是阻损被上诉人继续从地里刨树，并没有阻止被上诉人将已经刨出的树苗拉走，本案所涉的80颗树苗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一审法院庭审中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尹文革的陈述，其在2016年、2017年以及2018年均有拖欠地租的情况出现，也因此引发了前西村村民围堵市政府的上访行为。上诉人与前西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约定每年的转保金按照250公斤小麦+250公斤玉米执行，第四条约定应当自2014年起，每年的6月30日兑付一年的转包金。而且现任前西村村委会主任李彦的出庭作证时也陈述，在2019年并没有足额支付上诉人转包金。按照之前被上诉人多年拖欠地租的实际情况，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以及前西村村委会存在继续拖欠地租的事实出现，因此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六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中止履行合同义务，在没有全额获得土地转包金之前，阻止被上诉人去地里刨树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在2020年3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冲突时，对于被上诉人已经刨出的80颗树苗，上诉人并没有阻止被上诉人拉走，而且在当天下午，上诉人也找到前西村村委会，向村委会成员李彦的等人协商，要求通知被上诉人将创出的树苗拉走（有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为证），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及时将树苗拉走所导致的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所提交的《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被上诉人应当受《补充协议》条款的约束。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被上诉人与前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是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该份协议的真实性。该份协议是被上诉人与前西村委会在2017年就拖欠地租问题所达成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享有的单方合同解除权，是基于对村民权利的保护，以及对被上诉人全面及时履行合同义务的限制。与协议第二条协商返还土体给村民继续耕种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协议第一条是被上诉人没有及时支付地租所承担的违约责任，第二条是指被上诉人按时交纳地租的情况下，村民坚持自己种地应解除租赁关系的约定，两者并不冲突。一审法院第6页认定《补充协议》内容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并因此剥夺了前西村村民委员会的合同解除权，显然是错误的事实认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的80颗树苗的扩大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基于被上诉人以及前西村委会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以及被上诉人在2017年、2018年继续拖欠地租的客观事实。2018年10月19日，时任前西村村委会成员召开村两委会决定将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收回重新划分给村民，时任村委会主任李彦强在大队向村民做出了分地的广播，并且给上诉人出具了分地的证明。对于上诉人来讲，其当然认为村委会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涉案的土地以及地上附着的苗木已经归自己所有。而且依照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村委会系村集体土地的发包方，其有权收回承包土地并重新发包给村民。因此，上诉人阻挠被上诉人去自己地里刨树就具备了正当的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冲突的当天，上诉人也找到村委会要求被上诉人将刨出的80颗树苗拉走，因为村委会以及被上诉人的不作为，导致树苗干枯并丢失的扩大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对于涉案的80颖树苗扩大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2016年和2018年，因故拖欠了地租，但均是有原因的，2016年发大水苗木受灾，面积900多亩，每亩1200棵，每棵7块，直接损失700多万元。当时政府答应补贴，因故没有补贴，所以拖欠了地租。2017年麦收时麦地着火，烧毁树苗300多亩，每亩120棵，每棵10元，损失300多万元，政府又答应补贴，结果也没有得到解决，这是拖欠2018年地租的原因。但是被上诉人均已在2019年补齐了并预交了地租，至今合同正常履行，这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已查清事实。既然合同正常履行，上诉人不能干涉被上诉人的合法经营权。二、2020年3月10日，被上诉人卖树苗时在刨了80棵树苗后，上诉人到场组织阻挠，不让将以刨出的树苗拉走，故被上诉人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称通知村委会李彦的，是否通知，我方不清楚，上诉人并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将树苗拉走，导致树苗干枯的直接责任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是与村委会签订了合同，上诉人无权干涉。上诉人侵权了，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条款准确，应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责令被告给付原告树苗等损失846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0日，原告雇佣工人在其租赁三召乡前西村通过土地流转方式流转的被告的土地上刨树，遭被告制止，南和县公安局三召派出所接警后现场调解未果，致使原告刨好的80棵树木未运走卖掉。原告称，2020年3月9日自己与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签订合同，将260棵法桐卖给该合作社，合同约定如一方违约需给付对方违约金3000元，因被告阻止，致使自己与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买卖合同不能进行，损失很大，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8460元，并提交刨树工人李荣果领款条及李荣果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李荣果领取12名工人564元工资；提交司机张占江收款条及张占江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张占江收取拉树运费1500元；提交收据一张，证明收取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定金1000元；提交苗木采购合同一份，证明原告损失违约金系总价30%，定金1000元双倍返还，树苗80棵损失2400元，另外按照合同规定赔偿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违约金3000元，损失共计8460元。被告则称，2013年期间原告与南和县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村里土地，给付租金的协议。因其违约，2017年2月25日与前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原告每年4月20日、10月20日按时交付地租，如不能按时兑付地租，又无不可抗力因素，且15日内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村委会有权收回自己土地，地上苗木由村委会处理。后因原告没有按时支付地租，按照补充协议，村里将土地和树木收回，并垫付了之前部分拖欠的地租款。2018年11月19日村委会出具证明，因承包商不付地租，从分地之日起土地归个人，树归个人，谁想卖就卖，想砍就砍，一切由自己做主，一旦有事村委负责。2020年3月10日原告让人刨我承包地中树木80棵，给自己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本人认为，原告方所刨树木是自己的财产，其私自挖树的行为侵犯了自己的财产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反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原告赔偿80棵树损失2400元。另查明，2014年元月6日，原告晟恒公司与南和县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租赁前西村村民委员会通过流转方式流转本村村民的1045亩土地，其中包括被告的10.238亩土地，从事苗木生产经营。2016年原告在租赁期间，因迟交地租费，前西村村民委员会曾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因原告补交了地租费，前西村村民委员会撤回起诉。后在合同履行中，原告又因种种原因，未按规定时间交纳地租费，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干部于2018年11月18日晚召开会议，在未通知原告情况下，以接乡党委通知，因承包商（原告）不付地租，单方决定将租赁给原告的土地，连同地上的树木分发给村民。之后，村干部用村喇叭进行广播。2019年2月15日，前西村原两委成员集体被免职，新的两委班子上任后，协调原告筹措资金按租赁合同约定，付清了拖欠村民的2018年地租费，此后的2019年的地租费也已支付，2020年地租费原告按每亩220元标准预付给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包括被告在内的流转土地的村民按上述标准领取了土地流转金。再查明，被告在诉讼中出示了2016年前西村村民委员会起诉原告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一案诉讼期间，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于2017年2月25日的“补充协议”复印件、2018年11月18日的前西村委会成员的会议记录和前西村村民委员会的广播录音光盘，证明因原告方不按时支付地租，前西村村民委员会接三召乡党委通知，将原告承包土地收回地上苗木由村委会自行处理，从分地之日起地上树木归村民个人所有，以上证据证实因原告违约行为导致村委会将原告所承包的土地收回，其与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协议因合同标的的承包地交回村民而自然解除。原告方以补充协议违反合同法，系无效协议，同时也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会议记录和广播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予以质证。从被告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看，补充协议仅有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原告和鉴证方的公章，而无任何负责人的签名；村民委员会会议记录依法应属机密文件，不应由外人持有；广播录音虽内容清晰，但从声音可看出有赌气、泄愤之意。另外，被告申请的原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李彦强及原村干部李换起、李忠献出庭作证，未能出示三召乡党委指示文件，补充协议第一条虽规定每年4月20日、10月20日原告方要按时交纳地租，且15日内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但该补充协议第二条规定，如有群众坚持种地，须经双方（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和原告）友好协商，原告卖完苗木后可退回村委会土地，在此期间原告方应按合同正常支付地租。原告方申请的证人，现任村民委员会主任李彦的、村党支部书记尤根社出庭作证，尤根社系三召乡工作人员，兼前西村党支部书记，其证明原告不欠前西村地租，原告按每亩220元已向前西村预付2020年上半年土地租金，2019年2月15日三召乡党委因前西村村民围攻邢台市政府，决定免去李彦强党支部书记，同日自己兼任前西村党支部书记，自己不知道三召乡党委、政府曾决定解除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的土地租赁合同。李彦的出庭证明自己是代理村主任，自己上任后解决了上任前原告拖欠的地租和2019年的地租，且原告在2019年年底，按每亩220元预付了2020年上半年的地租，原告现不欠地租。另外，被告当庭提交一份录音，证明其阻止原告刨树，南和县公安局三召派出所现场调解未果后，被告找到村干部，让村里把树无偿拉走，录音显示村干部让被告找原告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侵犯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因原告在其租赁三召乡前西村通过土地流转方式流转的被告的土地上刨树遭被告阻止而起，被告阻止的理由是，因原告不按时兑付地租，村委会解除了与原告的土地租赁合同，把土地及地上树木给了自己，原告刨的80棵树是自己的，原告应赔偿自己损失。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已经依法解除，原告所刨其租赁三召乡前西村通过土地流转方式流转的被告的土地上的树木属于原告所有，还是属于被告所有。根据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前西村村民委员会把从村民手中流转来的土地租赁给原告从事苗木生产经营，原告按时交纳地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6年因原告未按时交纳地租，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交纳了地租，前西村村民委员会撤回起诉。本案庭审中，被告出示2017年2月25日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原告对该协议不予认可。按补充协议第一条规定，每年4月20日、10月20日原告方要按时交纳地租，且15日内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但该补充协议第二条规定，如有群众坚持种地，须经双方（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和原告）友好协商，如双方同意，原告卖完苗木后可退回村委会土地，在此期间原告方应按合同正常支付地租。由此可见，补充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促使原告按时履行交纳地租的义务，协议虽约定了如原告逾期15日为履行合同义务，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地上苗木由村委会处理，但该协议第二条同时约定，如有群众坚持种地，须经双方（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和原告）友好协商，如双方同意，原告卖完苗木后可退回村委会土地，在此期间原告方应按合同正常支付地租的内容，从被告提交的该协议复印件可看出，协议内容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且协议上无任何参与人的签名，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并不具备绝对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的权利。2018年，原告因种种原因未按时交纳土地租赁费，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干部在未通知原告和协商的情况下，以所谓按乡党委指示，开会决定将土地分给村民。2019年2月15日，三召乡党委决定免去前西村原支部和村委干部，重新任命新的村干部，新的村干部上任后，协调原告筹措资金，按土地租赁合同规定及时交纳了地租，2019年的地租原告也支付完毕，本案纠纷前，原告按每亩220元预交了2020年上半年的地租款，前西村村民委员会如数兑付给村民，被告也正常领取了地租款，前西村原村干部虽因原告拖欠地租，而有向村民分地之事，但现任村干部上任后，向村民兑现了地租，由此可视为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原告租赁前西村通过土地流转方式流转的被告的土地上的树木仍属于原告所有。因被告的阻止，致使原告所刨的树木未能卖出，原告起诉与被告反诉均认可树木为80棵，每棵价值30元，树木损失总价值2,400元，对此本院予以认可。原告诉称，2020年3月9日自己与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签订合同，将260棵法桐卖给该合作社，合同约定如一方违约需给付对方违约金3,000元，因被告阻止，致使自己与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买卖合同不能进行，损失很大，要求被告赔偿12名工人564元工资；拉树运费1,500元；收取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定金1,000元，定金1,000元双倍返还，树苗80棵损失2,400元，另外按照合同规定赔偿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违约金3,000元，损失共计8,460元。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苗木采购合同，原告卖给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是260棵苗木，合同供货期限是2020年3月9日至11日，因被告阻止80棵苗木未运走，并不必然导致原告运费损失；苗木采购合同规定了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支付定金，但未确定定金数额，且原告提交的是一张1,000元定金收据，而无向对方支付双倍定金的票据；原告主张按照合同规定赔偿南和县宏源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违约金3,000元，合同上未显示有3,000元违约金的记载，原告也未提交已支付违约金的相关证据，故以上三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从庭审情况可以确定，原告雇佣工人刨好80棵苗木，必然要向工人支付工资，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工人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江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各项损失2,964元；二、驳回原告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人（被告）李江社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均由被告李江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经查明，前西村村民委员会与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并未解除，案涉土地上的树木仍属于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所有。南和县晟恒苗木花卉有限公司雇佣工人刨树因李江社阻止，致使所刨的树木未能卖出干枯造成财产损失。对此，一审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判令李江社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所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江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江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张庆安 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