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浩颖，男，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蕾，女，197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跃军、耿海滢，山东民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芹，女，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亮、张娅，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浩颖、赵蕾因与被上诉人刘淑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5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浩颖、赵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2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刘进，其因涉嫌诈骗被上诉人的资金被起诉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014年至2018年期间，刘进因经营金融承兑业务需要经常向被上诉人大额借款，资金来往频繁,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亦自认与刘进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往来。刘进借款时，被上诉人有时让上诉人韩浩颖出具借据，并在借据上载明将借款汇入刘进账户，刘进作为担保人。上诉人韩浩颖碍于朋友情面,出于对被上诉人及刘进的高度信任，曾在借据上签字，相关款项的交付、利息支付和本金偿还都是刘进与被上诉人之间直接联系，上诉人韩浩颖既未参与，也不知情。刘进案发前，曾将全部借款（包含以韩浩颖名义的借款）汇总后为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总确认单,因此，刘进才是实际借款人。刘进涉嫌诈骗被上诉人等人的资金（包含涉案款项）已被起诉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中，上诉人韩浩颖申请法院调取刘进诈骗案刑事卷宗材料，原审法院既未调取，也未就相关情况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了解核实，导致相关事实未能查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1月27 3 日，韩浩颖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笔向上诉人韩浩颖指定的账户合计打款100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韩浩颖从未因经营周转而向被上诉人借款。涉案借据、收据的出具日期均为2015年11月28日，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7日向刘进账户汇入的1000万元不具关联性。其次，韩浩颖在借据、收据中仅备注要求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刘进账户，均未确认其或刘进已于2015年11月27日收到借款。原审中查明被上诉人与刘进之间存在频繁借贷往来，且韩浩颖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据的同时，刘进也曾向被上诉人出具过借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述汇款系履行2015年11月28日的所谓借款，被上诉人主张2015年11月28日的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第三，刘进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辩称涉案款项系韩浩颖在其处的投资的相关供述，与刘进向上诉人韩浩颖出具的借款总额确认单570万元的事实相矛盾；刘进本人是在借据上署名的担保人，“既与对方做生意，又为对方做担保”，刘进的笔录显然不符合情理，不应予以采信。为查清本案事实，上诉人韩浩颖在原审开庭之前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调取“刘淑芹与刘进之间银行交易记录”的书面申请，原审法院既未同意上诉人韩浩颖的上述申请，亦未责令被上诉人进一步举证，导致案件的基本事实未能查清，依法应予纠正。三、原审判决以“韩浩颖长期从事金融业务，其经营收入用于 4 夫妻共同购置房产及存款等，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二）之规定”，认定涉案借款属于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本案，首先，上诉人赵蕾对借款并不知情，韩浩颖出具的收据上亦载明将借款汇入刘进账户，且借款数额高达1千万元之巨，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债务的合理数额，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两上诉人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用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该借款实际交付，亦不属于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上诉人韩浩颖家境殷实，且大学毕业后一直担任企业高管收入较高，业余时间亦承揽工程，家庭有一定积蓄或房产均属正常。上诉人韩浩颖自2014年开始即在涉案借款时间之前，就以自有资金在刘进处投资，期间获取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均与涉案借款无关。原审判决以上诉人韩浩颖长期从事金融业务,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经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倒推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纯粹是主观臆断，不但无任何事实依据，更违背了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认 5 定的证据规则。第三，原审判决所引用的《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是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不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依据。在相关司法解释已专门就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做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适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项判断本案的债务性质明显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正。上诉人特此提起上诉，请二审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刘淑芹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意见在本庭辩论、质证、询问过程中逐一发表。 刘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二分自2015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该笔欠款还清之日止；二、保全费5000元、因保全所支出的保险费2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及二被告系朋友关系,2015年11月27日，被告韩浩颖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两笔向被告指定的账户合计打款1000万元。2015年11月28日，被告韩浩颖向原告出具借据及收款收据，借款期限为2015年11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借据中未约定利息，该款至今未偿还。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告名下拥 6 有多处房产及大额存款，2015年5月至2018年初，期间被告韩浩颖向被告赵蕾名下打入现金600余万元。原告为本案诉讼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20000元。另查，因刘进为本案所涉款项的实际接收人，其涉嫌诈骗被刑事立案，本院为调查本案涉案款项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向黄骅市公安局出具调查函。2019年10月24日，黄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就调查函事项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单位办理的刘进涉嫌诈骗案中，我局接到沧州市人民检察院变更起诉意见书后，经进一步调查核实，刘淑芹于2015年11月28日（由刘淑芹建设银行卡于2015年11月27日62×××26转入刘进农业银行卡，卡号是62×××71）由刘进作为担保人，韩浩颖作为借款人，借给韩浩颖1000万元不作为刘进的诈骗金额。是韩浩颖和刘淑芹的借款，与刘进涉嫌诈骗案无关。”。原告对该证明认可无异议。二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进诈骗一案已起诉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刘进案并未宣判，本案1000万元是否属于犯罪数额目前并不确定，本案应中止审理。被告韩浩颖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对借据、收据未提出鉴定申请，且庭审中表示没有能力支出鉴定费用。上述事实有借据、收据、讯问笔录、确认单、收条、判决书、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借款借据、收据、银行流水相 7 互印证，证明被告韩浩颖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被告韩浩颖认可借据、收据为其本人书写。从黄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本案涉案款项1000万元不作为刘进的诈骗金额，系韩浩颖和刘淑芹的借款；从公安机关对刘进的讯问笔录中显示，涉案款项1000万元系韩浩颖从原告处借款投资到刘进处进行营利；且被告韩浩颖认可其在刘进处投资。综上，原告刘淑芹与被告韩浩颖系朋友关系，基于信任，先打款后出具借据，同时约定指定收款账户，系原被告之间的合意，原告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原告主张，对其抗辩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被告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并无违背法律法规之处，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原告主张按月息二分自2015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该笔借款还清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被告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未约定利息，故对原告借期内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有权主张逾期利息，被告韩浩颖应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原告为本案诉讼 8 保全支付的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20000元，属必要、合理的费用，应由被告韩浩颖承担。关于被告赵蕾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被告赵蕾系被告韩浩颖的妻子，双方共同生活，被告韩浩颖长期从事金融业务，其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购置房产及存款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二）的规定，应界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且从原告提供的二被告之间的往来流水看，被告韩浩颖在本案借款后多次向被告赵蕾账户汇入大量资金，被告赵蕾对被告韩浩颖从事的业务是明知的，被告韩浩颖从事经营活动收入用于购置房产等家庭生活，其经营中的债务也应属于共同债务。因此，本案借款应属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赵蕾应对借款本金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韩浩颖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刘淑芹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同时给付原告刘淑芹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20000元；二、被告赵蕾对被告韩浩颖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有给付内容的，到期将款交至黄骅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黄骅支行，账号：69×××68。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被告韩浩颖、赵蕾承担（限判决生效 9 之日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24日，黄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证明，内容为“证明我单位办理的刘进涉嫌诈骗罪案中，我局接到沧州市人民检察院变更起诉意见书后，经进一步调查核实，刘淑芹于2016年2月29日（由刘淑芹建设银行卡，卡号是62×××26，转入刘进农业银行卡，卡号是62×××71）由刘进作为担保人，韩浩颖作为借款人，借给韩浩颖1000万元不作为刘进的诈骗金额。是韩浩颖和刘淑芹的借款，与刘进涉嫌诈骗案无关”。二审经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本案主要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履行；二、如涉案借款实际履行，二上诉人是否应对该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为刘进，应先审理刘进涉嫌诈骗刑事案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向黄骅市公安局出具《调查函》，请黄骅市公安局协助调查涉案款项是否涉嫌刑事犯罪，黄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2019年10月24日出具《证明》，明确回复“涉案借款不作为刘进的诈骗金额，是韩浩颖和刘淑芹的借款，与刘进涉嫌诈骗案无关”，故对上诉人关于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为刘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上诉人主张涉 10 案借款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韩浩颖2015年11月28日向被上诉人刘淑芹出具《借据》、《收据》，该《借据》、《收据》均系上诉人韩浩颖本人签字，韩浩颖在收据中明确“请把此款汇入农行邹平黄山支行：刘进账户62×××71”。上诉人韩浩颖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出具《借据》、《收据》的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结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指定账户中的转账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履行，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首先，赵蕾系国家公务人员，其与韩浩颖共同生活期间韩浩颖向其账户汇入大量资金，应视为韩浩颖的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次，韩浩颖自认从2013年起就在其同学刘进处投资，期间每月固定收取利润，结合韩浩颖在与赵蕾共同生活期间向赵蕾账户转账情况，赵蕾对韩浩颖的投资情况应为应知或明知。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韩浩颖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经营债务亦应由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11 综上所述，韩浩颖、赵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韩浩颖、赵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程晓明 审判员 刘俊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