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民终2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向阳，男，1970年7月10日生，汉族，太原市居民，住太原市小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郜体育，男，1964年1月28日生，汉族，太原市居民，住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智，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毓旺，男，1971年1月3日生，汉族，吕梁市居民，住山西省吕梁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保华，男，1980年2月10日生，汉族，忻州市居民，住忻州市忻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艳菲，女，1987年5月18日生，汉族，忻州市居民，住忻州市忻府区。 上诉人冯向阳、郜体育因与被上诉人王毓旺、王保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向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郜体育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支付2019年9月16日至债务偿还前一天的利息。上诉理由：1.上诉人冯向阳于2018年2月28日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运输业务合同》并委托其代收货款，从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11月19日累计代收货款约192笔（其中2笔未付即诉状中的4860元），累计金额近50多万元，合同是和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但货款全部并持续由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控股股东郜体育开立于民生银行的两个个人账户支付至上诉人账户（银行全部184条打款记录共33页及部分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托运凭证附后），由此可以确定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业务公私不分，公司人格和财产并不独立，公司营收账款混同进入了郜体育个人账户，并由郜体育个人账户来支付本应由公司支付的款项，造成事实上的人格混同、财产混同。2.上诉人和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业务合同》中第四4.5条有关发货运费结算条款中也载明要求把每次的承运费打入郜体育开立于农行太原市五龙口支行的个人账户，而不是打入合同签订方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上诉人每次都以现金形式支付，从未违规向其提供的个人账户支付运费）。可见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账户就是郜体育个人的账户，郜体育个人账户也可以说就是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公私不分、财产严重混同。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对股东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因下列情形致使公司与股东难以区分，控股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利益与股东利益不加区分，双方账目不清；公司与股东的资金混同并持续地使用同一账户；公司与股东之间的业务持续混同，交易行为、方式、价格受同一股东支配或操纵的；“夫妻店”公司即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分（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另一股东郭利英与法人代表郜体育是否为夫妻也恳请人民法院进一步查明核实）。根据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郜体育之间有着明显的人格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公司财产被其法人代表郜体育转移、隐匿至其个人账户，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在公司恶意停业、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以此达到逃避债务清偿的非法目的，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同时，合同是和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签的，本应属于公司的营收款却全部、始终进入了其法人代表的个人账户并对外支付，现在公司停业、资不抵债了，又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把债务推诿到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请人民法院查明裁定。4.判决书中关于利息一节，因为合同未约定、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因此造成的损失，所以判令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也是不合理的，由于郜体育恶意拖欠，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把代收货款打入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账户长期缺失此笔货款金额，从而导致上诉人不能享有此笔货款到达账户后产生的利息，虽然合同未约定但也属于郜体育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现实而实际的损失，并不需要另行加以佐证。 针对上诉人冯向阳的上诉请求，郜体育答辩称，郜体育在一审诉讼期间是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不应支付利息。 上诉人郜体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支付4860元代收款的义务;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冯向阳、王毓旺、王保华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混淆了法律关系。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冯向阳之间签订的是《运输业务合同》，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为运输合同纠纷，不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系认定错误。二、王毓旺、王保华未能及时支付代收款,才导致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冯向阳之间无法结清货款。双方签订的《运输业务合同》3.2.11条:“货款由甲方委托乙方代收,并按照甲方在乙方处登记的货运卡号和收款银行卡号及时返还甲方（原则上不得超过从收货人交款收货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给甲方所收代收款。)”根据该合同约定,货款应当在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代为收到后，15日内支付给冯向阳,但实际上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未能全部收到该笔代收款。由于王毓旺、王保华未能及时支付代收款，才导致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冯向阳之间无法结清货款的。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冯向阳双方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协议书》，达成新的合意，协议约定“随后乙方以甲方和分公司或网点为共同被告......”。该协议约定了冯向阳向责任人主张权利，由责任人承担付款义务，并没有直接约定第三人的权利义务。并同时约定的解决纠纷的方式为诉讼。因此，不存在合同相对性的问题。本案应查清王毓旺、王保华是否实际支付了代收款的问题,然后按约定确定由谁支付冯向阳代收款。而对于“是否实际支付了代收款的问题”举证责任在王毓旺、王保华。庭审中，王保华所举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支付冯向阳的代付款。而王毓旺根本没有出庭，依法应视为对其他当事人的陈述的认可。在这种证据情况下,一审判决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该案虽小，但其涉及同类案件较多，因此，小案也需认真审理，不然其社会影响较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还重审。 针对上诉人郜体育的上诉请求，冯向阳答辩称，一、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冯向阳长期存在支付运费及代收手续费的行为，实际已形成买卖关系，只不过购买的是运输和代收货款的服务，而有偿服务也是种商品，这一点是人所共识的，所以法院确定的案由“买卖合同纠纷”并无错误。二、关于“被上诉人王毓旺、王保华未能及时支付代收款，才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向阳之间无法结清货款”一节：1.冯向阳发给所属地酒店的货，酒店已经付给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当地分公司代收货款后取走了货，这已经可以说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已经收到了代收款，至于说分公司是否把这笔款打给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总部，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与冯向阳无关。合同的相对方是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而非某一分公司，分公司是否向总部上交不能成为总部拒付款的理由，这纯属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内部行为。2.2019年1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众多商户上访，晋中公安强力介入维稳后被迫无奈的情形下而签的。3.以公司内部纠纷、离牵扯作为拒绝支付客户代收货款的理由是荒唐、牵强、毫无法律依据的。4.郜体育认为“该案虽小，但其涉及同类案件较多”恰恰暴露了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坑害的商户众多，担心会有更多的商户拿起法律武器维权的恐惧心理。保护商户合法权益，打击商业欺骗，不偏护无良商家的违法乱纪，是法院的职责。 被上诉人王毓旺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保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原告冯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郜体育支付货款人民币4860元整；2.2019年9月16日至该款项结清之日前一天的法律规定内的利息；3.本案诉讼的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8日，冯向阳（甲方）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运输业务合同》，双方约定：“乙方同意以汽车零担运输方式，承运甲方委托货物至甲方所指定的地点，提供正向运输配送、逆向退货揽收等服务。委托乙方承运货物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拉回各地返货到达总部后，最迟三日内通知甲方并拉货至普国货运点，不收取此短途费。3.2.11货款由甲方委托乙方代收，并按照甲方在乙方处登记的货运卡号和收款银行卡号及时返还甲方（原则上不得超过从收货人交款收货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给甲方所收代收款）。3.2.12乙方拉走甲方货物后除不可抗力因素以外（高速封路、极端恶劣天气等），要及时转运并通知收货人进行签收操作。...结算方式：现结...本协议从2018年3月1日起生效”。2019年9月16日，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为冯向阳出具了已结算证明（客户收执），内容为：“客户：冯向阳，身份证号：1423311970××××××××系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代收款客户，于本证明签署时，客户的发货小票原件已交回本公司，发货小票共：拾张，金额共计23558元（大写：贰万叁仟伍佰伍拾捌）经我公司审核后，会按系统扣除相关费用后的金额，五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客户的全部应得的核算后的代收款。本证明签署后，本人与公司除上述款项支付事项外，双方之间全部结清，再无其他任何纠纷。款项汇出后，本证明作废。特此证明。”冯向阳认可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7号支付代收货款17869元。2019年11月19日，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甲方）与冯向阳（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系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分公司或网点的客户，代收款已大部分解决，鉴于分公司或网点未将乙方的相关数据及代收款交回甲方。在此种情况下，在前期已解决部分代收款的基础上，双方为了简便、快速解决乙方代收款的问题，现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乙方提交后经公司认可的尚未结清单据总款项为5717元，甲方先行支付该款项的15%，即捌佰伍拾柒元。随后乙方以甲方和分公司或网点为共同被告，向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法院裁判确定的义务人支付相应的款项。届时，甲方收回上述15%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冯向阳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运输业务合同》，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冯向阳承运货物，后其为冯向阳出具已结算证明（客户收执），认可未支付冯向阳代收款23558元，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后又支付冯向阳代收款17869元。双方于2019年11月19日所签《协议书》也认可尚未结清单据总款项为5717元。现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认为应由第三人支付冯向阳剩余款项，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与冯向阳有直接业务往来的是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无关，而且第三人王保华已向该院提交其将相应款项打给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可证明其已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结清款项。故对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因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9日支付冯向阳代收款857元，故仍需支付冯向阳代收款4860元。至于冯向阳要求郜体育承担责任一节，郜体育作为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所从事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故对于冯向阳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一节，因双方并未约定，冯向阳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因此造成的损失，故对于该项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冯向阳代收款4860元；二、驳回冯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于2002年11月12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郜体育出资485万，占比97%，郭利英出资15万元，占比3%。该公司于2020年4月16日提交民事上诉状后，于2020年5月13日经晋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开发区分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二审中，本院依法通知郜体育、郭利英作为本案的上诉人参加诉讼。郜体育同意替代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上诉人参加诉讼。因本院按原住址向郭利英邮寄送达参加诉讼通知书等手续未妥投，郭利英现住址不明，经征求冯向阳意见，冯向阳从时间和经济角度考虑不同意公告送达，表示本案金额较小，而郜体育持股97%，同意由郜体育替代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上诉人参加诉讼，放弃对郭利英的权利主张。 二审中，冯向阳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供发货托运凭证、银行打款记录，证明其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业务实际发生，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代收的货款全部由郜体育个人账户支付。郜体育质证称，认可支付货款的事实，但郜体育虽以个人名义付款，但代表的是公司行为。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 一、主体问题。 法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依法清算而注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9条、第2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64条的规定，本院依职权通知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郜体育参加诉讼,郜体育与冯向阳均同意由郜体育作为权利义务承受人替代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冯向阳放弃向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另一股东郭利英主张权利，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其是与冯向阳直接发生法律关系的主体，诉争款项应由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向冯向阳支付。虽然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冯向阳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乙方以甲方和分公司或网点为共同被告的”的约定，但该协议并不能约束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王毓旺、王保华，且王保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将相应款项交付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可以证明其已与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结清款项，故一审未判令王保华、王毓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郜体育作为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所从事的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由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现因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注销，郜体育作为实际控制人应承继该付款义务。 二、案由问题。 本案中，虽然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冯向阳之间签订的是《运输业务合同》，但山西吕顺物流有限公司除向冯向阳提供运输业务外，还提供代收货款等服务，故双方并非单纯的运输合同关系，案由应是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虽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但未引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不存在错误。 此外，关于冯向阳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并无约定，冯向阳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因此造成损失，一审对该诉请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郜体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冯向阳的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 二、限郜体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冯向阳代收款4860元； 三、驳回冯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保全费85元，共计110元，由郜体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郜体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锋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