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3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修玉明，女，1966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朝义（修玉明的丈夫），男，1964年8月3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子嘉，女，1985年3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战民，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修玉明因与被申请人刘子嘉、吉林省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3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吉民申16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修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朝义、刘子嘉到庭参加诉讼。北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修玉明向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对修玉明合法所有、合法占有的位于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长岭街2号台北华郡3幢109室、丘地号为6-19／2-78、建筑面积70.89平方米房屋的执行；二、诉讼费由刘子嘉、北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刘子嘉因与北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2018）吉0103民初2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子嘉与北华公司签订的《意向购房协议》无效；二、北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刘子嘉购房款4275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22日起至北华公司实际给付全部购房款之日止向刘子嘉支付利息；三、驳回刘子嘉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北华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刘子嘉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5月14日查封了北华公司开发的、坐落于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长岭街**台北华郡****、丘地号为6-19/2-78、建筑面积70.89平方米的案涉房屋（系门市房）。修玉明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吉0103执异11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修玉明的异议，修玉明为此提起诉讼。 另查，2007年12月30日，修玉明与北华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合同》，合同约定：修玉明认购北华公司建筑面积共100平方米的商品房一套，认购价为每平方米2500元，双方签订本认购合同时一次性将全额认购款交齐，北华公司于2008年12月31日前将已竣工验收合格商品房交付给修玉明使用。同日，北华公司与修玉明及长春北华药业有限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约定：北华公司与修玉明于2007年12月30日签订了《商品房认购合同》，长春北华药业有限公司为保证上述主合同的履行，自愿作为北华公司的担保人。修玉明自认已按认购合同约定交纳了250000元房款购买了上述房屋，但其提供的2008年8月22日的收据显示北华公司收到的是3幢109室门市（94.24平方米）的首付款200000元。修玉明解释称自己于2009年又在北华公司购买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为70.89平方米，2009年6月24日交纳总房款379799元（有交款单），加上附加面积39平方米，于同日交纳房款93600元（有收据），共计473399元，先前交纳的200000元包含在此款中。修玉明主张购房款均已现金交付，但就案涉房屋未与北华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北华公司出具两份证明证实修玉明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并证实不能办理产权系因该房屋面积增加，超出原规划、设计，并认可案涉房屋归修玉明所有。长春市宽城区群英街道长盛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修玉明自2008年12月起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至今。同时修玉明提供有效期自2009年2月19日至2014年12月31日在案涉房屋由修玉明作为经营者的义隆平价超市的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有效期自2012年10月16日起的吉林省城市供用热力合同（用热人为修玉明）、交纳案涉房屋（70.89平方米）2009年度及2010年度20%采暖费的供热费发票2张，证明修玉明自2008年12月起一直在案涉房屋开超市并居住。北华公司当庭提交两组证据，证实修玉明已交纳购房款379799元购买了案涉房屋。1.2009年4月20日交款单及记账凭证各一份，表明修玉明于当日交纳3幢109室（94.24平方米）房款为353777元，记账凭证显示库存现金233777元，其他应付款/外部其他应付款为120000元，预收账款为353777元；2.2009年6月24日交款单及记账凭证各一份，表明3幢109室（70.89平方米）总房款为379799元，记账凭证显示库存现金26022元（实收）。 再查，北华公司共建包含案涉房屋在内10套门市房，其他9套门市房均已更至买受人名下，只有案涉房屋未更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修玉明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修玉明自认在北华公司购买了两套房屋，其与北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合同》与案涉房屋无关，修玉明主张购买案涉房屋，但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次，修玉明称现金交付全部购房款，虽然北华公司账面上有交款记载，但修玉明不能提供款项来源的证据，对房款交纳数额前后陈述不一致，与北华公司记载的交款方式亦不相符，不能证实其交纳了全部购房款；第三，在其他门市房均已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下，仅凭北华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实案涉房屋在长达10年时间里没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非因修玉明自身原因所致。综合本案修玉明的举证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修玉明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占有案涉房屋予以认可，但修玉明陈述的购买该房屋的过程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认定其与北华公司就案涉房屋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修玉明的主张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也不符合第二十八条规定，故修玉明不享有对案涉房屋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修玉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修玉明自行负担。 修玉明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宽城法院（2018）吉0103民初4911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是位于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长岭街2号、台北华郡3幢109室、丘地号6-19/2-78，建筑面积70.89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人。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修玉明与北华公司2007年12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合同》，约定的是修玉明购买北华公司开发建设的台北华郡一号楼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的商品房一套；上诉人自述其与北华公司并未签订购买案涉房屋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审法院认为：一、上诉人修玉明与北华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购买案涉房屋的书面买卖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规定的保护房屋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情形；二、虽然修玉明提供了北华公司的记账凭证及交款单，作为其购买案涉房屋及缴纳了全部购房款的证据，但因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无法确认案涉房屋的总价款数额，不能证明修玉明与北华公司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并缴纳全部购房款。综上，修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上诉人修玉明负担。 修玉明申请再审称：请求法院撤销（2019）吉01民终32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修玉明未与北华公司签订书面协议驳回了修玉明的上诉，在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诉讼中，修玉明没有找到其与北华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合同，在2020年1月份，修玉明在自家车库的箱子里找到了与北华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乙方的签字人是卞朝义，卞朝义为修玉明的老公。合同签订后，修玉明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北华公司将房屋交付给了修玉明使用至今，案涉房屋因实际施工与原设计规划存在差异，实际施工面积与规划的面积不符，北华公司一直未能与相关部门协商解决，导致修玉明房屋一直无法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不能办理所有权证的过错在于北华公司，对此修玉明无过错。修玉明向法院提供了供暖费缴费凭证、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大量的水电费缴费凭证，证明修玉明在案涉房屋居住，并且经营至今，修玉明购房的目的是享有房屋所有权，居住权也是所有权的一个权能，修玉明的居住使用的权利应该得到法院的保护。刘子嘉行使的债权请求权，要求北华公司返还购房款。刘子嘉的债权不能优先修玉明的物权。 刘子嘉辩称：在宽城法院审理时，卞朝义已经提供了一次认购合同，但不是已查封房屋，当时他强调没有签购房合同。修玉明在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认购合同中的房间号有改动，真实性存疑。修玉明与张凤是同一时间买房，张凤的房号没变，而修玉明的房号变了，而且修玉明的烟草证上也证明是二门，我不确认修玉明买的是哪个房子。修玉明在一审时称其是25万元买的房子，交款是20万元，修玉明称其与北华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在二审时，修玉明提出双方存在12万元借款，而且收据是两个109的收据，所以我对实际交款证据不认可。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修玉明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修玉明申请再审时提供了案涉房屋的《认购协议》，称该协议是在2020年1月在车库中找到，是以卞朝义的名义与北华公司签订的。该协议房屋具体位置由102室改为109室。商品房合同备案信息显示，该栋楼102室的买受人是张凤，合同备案号为376451。交款收据记载，109室的交款人为修玉明。北华公司一审提供记账凭证，显示交款为现金。再审庭审时证人张凤出庭作证称：我家是102室，我家和修玉明家买房子时间是一样的，我买完房子之后没有产权，签的协议在土地局已经备案了，房子建成没多长时间我们就入住了，修玉明家的房子是109室，当年就入住了，比我入住早。证人杜海慧出庭作证称：北华公司2007年底向修玉明借款12万元，我当时在北华公司办公室工作，通过我借的，当时我把钱交到了财务，财务给修玉明出的借条。这个钱后来没还，打到门市房款里了。证人闫俊丽出庭作证称：修玉明当时交了20万元的房款，当时我是北华房地产公司的会计，交的款项在我公司的财务账上均有体现，修玉明是以现金的形式交的款项，借款的12万元我也知道，所有的进账都得经过我。刘子嘉对张凤的证言无异议，对杜海慧和闫俊丽的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故所需审查的关键问题为修玉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私文书证上有删除、涂改、增添或者其他形式瑕疵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判断其证明力。”案涉房屋《认购协议》中房号由102改为109一节，有收款收据记载的修玉明所交房款为109室房款，证人张凤证实102室为其购买，109室为修玉明购买的证据佐证，认定修玉明（或卞朝义）与北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符合瑕疵书证证明力的认定规则。一审庭审中北华公司提交的交款单及记账凭证能够证实案涉109室的房款修玉明已通过现金和抵账形式全额交付，故修玉明已经交纳案涉房屋购房款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刘子嘉虽对该项事实存疑，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伪，其应负举证不能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修玉明作为执行案外人，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二审审理时，修玉明未提供案涉房屋书面买卖合同，但其在再审期间提供了其丈夫卞朝义与北华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的《认购协议》，结合一审证据，能够认定修玉明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全部四项情形，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故修玉明对案件事实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涉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修玉明要求确认该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修玉明对一、二审审理时未提供关键证据《认购协议》存在过错，影响了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导致判决结果出现错误，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3202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3民初491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长岭街2号台北华郡3幢109室房屋； 三、驳回修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800元，由修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芮海宏 审判员  孙百凤 审判员  宋 国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