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申1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德峰，男，1956年6月1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庆，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郭肖峰，男，1964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庆，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永红，男，1970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飞，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道友，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方荣贵，男，1961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四林，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童金清，男，1956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四林，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占行福，男，1951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一审第三人：戴恩莉，女，1969年4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再审申请人王德峰、郭肖峰、郭永红因与被申请人方荣贵、童金清、一审第三人占行福、戴恩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1民终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德峰、郭肖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1民终97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判决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郭永红、方荣贵、童金清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伙承包协议》第一条及《债权清偿协议》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德峰、郭肖峰与郭永红、方荣贵、童金清签订的《合伙承包协议》涉及第三人代物清偿以及合伙承包经营。从协议内容来看，第一条内容涉及郭永红代物清偿。郭永红提供的抵债物五井煤矿的部分经营权，是一种特殊的抵债物，协议中对该抵债物抵债附有一定条件，即抵债人确保煤层和煤质。因此，王德峰、郭肖峰只有在该条件满足时才能免去原债务责任的承担。然而，根据《合伙补充承包协议》可以证实该条件并未满足，郭永红将抵债的经营权收回，王德峰、郭肖峰的抵债债权也无法实现。因此，《合伙承包协议》第一条约定免除原债务人童金清对王德峰、郭肖峰债务的承担责任，违反了上述代物清偿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另王德峰、郭肖峰与童金清签订的《债权清偿协议》是根据《合伙承包协议》的第一条约定，就相关内容进行明确，属于《合伙承包协议》的从合同。根据我国关于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的法律规定，王德峰、郭肖峰与童金清签订的《债权清偿协议》也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二、退一步说，即使二审法院认定王德峰、郭肖峰与郭永红、方荣贵、童金清签订的《合伙承包协议》合法有效正确，但王德峰、郭肖峰与郭永红、方荣贵取得案涉五井煤矿各25%承包经营权，二审法院却没有判令方荣贵对王德峰、郭肖峰的垫资款与郭永红承担共同返还责任，也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案涉《合伙承包补充协议书》约定，王德峰、郭肖峰已按《合伙承包协议》约定筹资垫付了630万元。即使该金额是王德峰、郭肖峰与郭永红签订合同时估算，但根据王德峰、郭肖峰提供的会计结算凭证也可以证实王德峰、郭肖峰已筹资垫付的金额为6044456元。因此，方荣贵与郭永红理应共同对王德峰、郭肖峰的垫资款3022228元承担返还责任。三、二审法院判令郭永红以政府补偿款480万元为限支付王德峰、郭肖峰垫资款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案涉《合伙承包协议》《合伙承包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王德峰、郭肖峰各按25%所应承担的出资共计3022228元，应作为王德峰、郭肖峰的损失由郭永红承担，且郭永红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对方荣贵所应归还王德峰、郭肖峰的垫资款也承担归还责任。在出现五井煤矿被政府关停的情况下，郭永红不仅应将政府补偿款优先归还王德峰、郭肖峰，而且如不足支付垫付款，还应将煤矿的所有资产的处置价值用于归还王德峰、郭肖峰的垫资款。而根据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郭永红因五井煤矿被关停获得政府补偿款480万元，五井煤矿被关停后的资产除郭肖峰仅拉走装载车一台及部分办公用品外，其余资产均被郭永红处置。郭永红处置五井煤矿资产的款项也没有用于归还王德峰、郭肖峰的垫资款。郭永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9）赣11民终973号民事判决，对本案立案再审，改判驳回王德峰、郭肖峰对郭永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德峰、郭肖峰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五井煤矿通过煤炭产能指标置换交易实际获得的收益为441.606559万元，二审法院对五井煤矿关闭产能指标转让的相关事实未查清，将该产能指标转让款全部认定为政府补偿款明显错误。1.关闭煤矿企业产能置换交易属于关闭煤矿企业通过市场行为处置自身资产的民事行为，该产能指标置换交易所得属于煤矿企业转让无形资产而获得，并非政府补偿资金。二审法院将五井煤矿产能置换指标交易款项认定为政府补偿款缺乏事实依据。2.五井煤矿通过煤炭产能指标置换交易实际获得的收益为441.606559万元，并非480万元。3.煤矿关闭产能指标置换交易所得款项应当优先用于职工分流安置，二审法院对五井煤矿关闭产能指标转让款的实际用途未查清。二审法院将五井煤矿产能置换交易收入全部判令郭永红支付给王德峰、郭肖峰，与国家规定的关闭煤矿企业奖补资金用途严重不符，违背了国家煤矿关闭政策及相关法律规定。二、二审法院判令郭永红支付王德峰、郭肖峰垫付资金480万元，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及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且对郭永红明显不公。1.二审法院在明确认定王德峰、郭肖峰投资数额为604.4456万元不具有真实性的情况下，仍然判令郭永红返还王德峰、郭肖峰垫资款48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2.二审法院判令将五井煤矿关闭产能指标转让款全部支付给王德峰、郭肖峰，违反了合伙企业退伙及债务清偿的强制性规定。个人合伙的基本原则是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合伙期间财产应当优先偿还合伙期间债务。郭永红和王德峰、郭肖峰合伙期间，尚有大量人员工资、工程款未结清，且这些债务均是王德峰、郭肖峰合伙期间经手所欠。3.二审法院判决郭永红支付王德峰、郭肖峰480万元，违背了双方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合伙五井煤矿已被政府关闭，补偿款及相关资产已处置完毕，郭永红无需对王德峰、郭肖峰垫资款及投资损失承担清偿责任。三、一、二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请进行判决，案涉的投资凭据未经质证，其审理程序不合法，且本案涉及合伙纠纷、债权债务纠纷多个纠纷，法律关系混乱，一、二审法院对此一并处理违反了法定程序。1.一、二审法院均超出当事人诉请进行判决。一审中，王德峰、郭肖峰在2019年2月14日的庭审中将诉讼请求明确为：王德峰、郭肖峰投资的302.2228万元由童金清、郭永红共同赔偿，方荣贵、郭永红各返还王德峰、郭肖峰垫资款151.1114万元。故王德峰、郭肖峰主张由郭永红赔偿及返还的垫资款合计为453.3342万元，二审法院判令郭永红支付王德峰、郭肖峰480万元明显超出当事人的诉请。2.王德峰、郭肖峰的投资凭证未经举证质证、二审法院认定王德峰、郭肖峰垫资款达到480万元缺乏依据。3.本案涉及多种法律纠纷，不宜并案一并审理。本案涉及了郭永红、方荣贵、王德峰、郭肖峰之间的合伙纠纷，又涉及童金清、王德峰、郭肖峰、占行福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法律关系众多，指向的主体不同，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且多个法律关系相互交错，适用的法律各不相同，本案不适宜合并审理，法院应释明后择一先行审理，原审法院对案涉纠纷一并处理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判决在认定方荣贵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郭永红获得政府补偿款的数额、郭永红处置五井煤矿资产方面，有关事实认定不清或未予查明。具体表现在：（一）关于方荣贵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合伙承包协议》中，合伙人共有四人，包括甲方郭永红、乙方方荣贵、丙方郭肖峰、丁方王德峰。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乙、丙、丁方合伙承包经营的矿井为五井煤矿，合伙期限为永久性合伙。甲、乙、丙、丁合伙人各占股份比例为每人各占25%。”第三条约定：“合伙协议签订之后的投资按合伙人所占的各自股份比例承担出资，合伙承包经营所获利润或亏损同样按合伙人所占的各自股份比例享受和承担。”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所需投资按各合伙人所占的股份比例共同承担经营风险的原则，但考虑到甲、乙方筹资困难，丙、丁方同意暂为筹资垫付，待矿山产生效益分配利润时，甲、乙方同意优先归还丙、丁方的垫付资金。”2017年3月23日，甲方郭永红、丙方郭肖峰、丁方王德峰签订《合伙承包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丙、丁方原抵偿债务的25%经营权全部退还给甲方，由甲方收回自己经营。”第三条约定：“丙、丁方所筹措垫付的资金630多万元，由甲方承担归还责任。”2019年2月2日，本案一审审判人员对方荣贵进行询问时，方荣贵认可其是实际股东，并认为对于王德峰、郭肖峰要求其承担垫付的投资款，应依法裁判。根据《合伙承包协议》的相关约定，王德峰、郭肖峰在五井煤矿中所投入的资金，其中部分应为代郭永红、方荣贵垫付。方荣贵并未参与《合伙承包补充协议书》的签订，虽然方荣贵在本案二审中认可该协议书，但王德峰、郭肖峰在该协议书中，是否放弃《合伙承包协议》中方荣贵所应承担的责任，并不明确。再审审查中，方荣贵以2016年7月29日的一份《补充协议》，主张是王德峰、郭肖峰投资不到位导致没有收益，给方荣贵造成了损失，方荣贵不应该承担责任。综合上述情况，本案应在进一步查清相关协议签订和履行情况的基础上，对方荣贵应否承担责任作出认定。（二）关于郭永红获得政府补偿款的数额问题。本案中，郭永红在二审中提交的《铅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关闭铅山县金鑫煤矿等十九家煤矿的决定》《上饶市2018年化解煤炭过剩产能计划关闭退出煤矿名单公示》《上饶市90万吨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信息披露公告》、铅山县人民法院执行局2019年7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显示，五井煤矿关闭后，退出产能为4万吨，煤炭产能置换指标转让挂牌价格为120万元/每万吨，交易中江西省产权交易所收取的交易服务费由转让方承担，涉及的税费按国家有关规定各自承担，铅山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处置的补偿款为4416056.57元。再审询问后，郭永红提交了两份税收完税证明，用以证明其缴税情况。二审判决在未查清交易服务费和税费的情况下，认定郭永红取得政府补偿款为480万元，在认定基本事实上存在错误。（三）关于郭永红处置五井煤矿资产的问题。案涉《合伙承包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丙、丁方所筹措垫付的资金630多万元，由甲方承担归还责任。如因政府关停煤矿，则关停煤矿的政府补偿归丙、丁方作归还垫资；同时以关闭煤矿后的所有资产也全部处置用以归还丙、丁方作归还垫资，直至丙、丁方全部收回垫资款为止（630万元）。如有剩余价值则归甲方所有，如资产处置完后仍不够归还丙、丁的全部垫资（630万元），则甲方不再承担还款责任。”再审审查时，郭永红认可五井煤矿关闭后，还有轨道、电缆、空压机等设备，并认可处置了有关设备。原判决对该部分事实未予审理，存在不当。综上，王德峰、郭肖峰、郭永红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李振峰审判员  刘晓雯审判员  江都颖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邓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