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刑终33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岳钰祯，女，1994年10月3日出生台湾省高雄市，汉族，大学肄业，自由职业，住台湾省高雄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9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宜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霞，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武，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岳钰祯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19）川15刑初3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岳钰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岳钰祯的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岳钰祯，审查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岳钰祯为了获取高额报酬，受诈骗团伙安排租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靖海路547弄金地城小区3期1202室（以下简称金地城1202室）和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丰海路500弄中洲珑悦小区1号702室（以下简称中洲珑悦702室）架设用于诈骗的“猫池”设备。2018年6月19日，诈骗团伙通过连接金地城1202室的一台“猫池”设备以137××××7935号码拨打被害人欧华林手机，谎称是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告知欧华林涉嫌贩毒洗钱，需要配合查证，指使欧华林在兴业银行办理一张银行卡（卡号为6229××××0012），要欧华林将名下储蓄卡上的现金全部转入兴业银行的卡上，以证明是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当欧华林将钱款转入后，诈骗团伙又从欧华林处骗取了验证码，从而骗走欧华林转入新办的兴业银行卡上的钱款共计3050万元。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书证、物证、搜查笔录、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岳钰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明知他人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帮助架设用于行骗的通讯设备，所涉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岳钰祯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岳钰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岳钰祯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原审被告人岳钰祯上诉提出：1.本案认定诈骗电话号码系从岳钰祯架设在金地城1202室内的“猫池”呼出的证据不足；2.本案虽有欧华林的兴业银行卡向李树忱、陈鹏银行转账3050万元的事实，欧华林陈述称该3050万元即被骗款项，但没有李树忱、陈鹏的证言印证，不排除欧华林与李树忱、陈鹏之间存在其它关系的可能性，故认定欧华林被骗3050万元的证据不足。请求本院宣告岳钰祯无罪。 岳钰祯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据以定案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数份《情况说明》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不宜作为定案依据；2.被害人欧华林被转走的3千多万款项与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案证明上诉人明知他人实施诈骗的证据仅有上诉人供述，故本案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认定岳钰祯犯诈骗罪的证据不足。请求本院对岳钰祯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岳钰祯为了获取高额报酬，受诈骗团伙安排于2018年6月中旬租用金地城1202室Ｂ房间和中洲珑悦702室Ｃ房间，后岳钰祯在该两处房间架设用于诈骗的“猫池”设备。诈骗团伙通过网上转账支付了岳钰祯的相关费用及报酬。2018年6月16日，诈骗团伙通过连接金地城1202室Ｂ房间的一台“猫池”设备以数个电话号码拨打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的被害人欧华林手机，谎称是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告知欧华林涉嫌贩毒洗钱，需要配合查证，同时向欧华林传真虚假的《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捕令》1份，指使欧华林办理新手机号和兴业银行卡。欧华林于2018年6月16日办理了新手机号码×××18，于2018年6月19日办理了兴业银行卡（卡号为6229××××0012），该银行卡绑定手机号码×××18。后诈骗团伙要求欧华林将名下储蓄卡上的现金全部转入兴业银行卡，以证明被害人的财产合法。当欧华林将钱款转入兴业银行卡后，诈骗团伙又从欧华林处骗取了验证码，从而骗走欧华林兴业银行卡内钱款共计3050万元。2018年7月29日，岳钰祯在上海市浦东国际机场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被害人欧华林在2018年6月30日到公安机关报案，称其于2018年6月17日被自称是中国工商银行南岸支行工作人员刘正发以其身份证资料被盗用办理信用卡并刷卡消费15000余元。随后另一自称上海市杨浦区公安局刑侦队队长张崇云的男子告知事主涉嫌贩毒洗钱，需要其配合为由，让事主办理一张兴业银行卡并把其名下银行账户所有存款转到该卡，并将卡号告知其，随后嫌疑人通过获取事主的转账验证码将事主兴业银行卡内资金3050万元转走。公安机关于2018年7月2日决定立案侦查，2018年7月29日14时许，公安机关在上海市浦东机场将岳钰祯抓获。 2.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证实岳钰祯的基本身份信息。 3.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实2018年7月28日19时-19时35分，侦查人员对金地城1202室进行搜查，收集固定犯罪证据。经对编号为B的房间展开搜查，在房间卧室的桌子上发现一台黑色机器，机器上有32个卡槽，在房间的地上发现一个光猫链接到黑色机器上，在光猫上链接一个定时器。侦查人员对发现设备依法进行封存扣押。 2018年7月28日20时03分-20时25分，侦查人员对中洲珑悦702室进行搜查，收集固定犯罪证据。在房间卧室的衣柜顶部发现一台黑色机器，机器上有32个卡槽，在房间地上发现一个光猫链接到黑色机器上，在光猫上链接一个定时器。侦查人员对发现设备依法进行封存扣押。 4.现场指认笔录及光盘，证实通过实时视频连线方式，岳钰祯指引侦查人员前往作案现场进行指认，岳钰祯称其在金地城1202室和中洲珑悦702室出租房内架设了为实施诈骗传输通讯信号的电子设备。 5.宜宾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调取证据通知书、通话清单，证实欧华林于2018年6月16日在中国移动宜宾翠屏分公司城区片区鸿均通讯刘臣街加盟连锁店办理手机号码×××18入网手续；欧华林原手机号码139××××6601及新办的手机号码×××18在2018年6月16日至6月29日与137××××7935和135××××9384等诈骗电话号码之间有频繁通话联系。 6.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银行流水，证实欧华林于2018年6月19日在兴业银行宜宾分行开设银行卡（卡号6229××××0012），银行交易信息显示:从2018年6月20日-6月28日期间，从户名为欧华林的银行卡共7次转款至欧华林的兴业银行卡，转款金额共计是3050万元；再转账至李树忱、陈鹏的中国农业银行卡。 7.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实扣押岳钰祯台湾同胞旅行证明1张、普通护照1本、李爱萍的居民身份证1张、机动车驾驶执照1本、存折6本、手机2部（号码分别为131××××3486，17036305729）、ＳＩＭ卡182张。 8.租赁合同，证实岳钰祯以姜品如的身份信息与田海龙签订租赁合同两份，租赁金地城1202室和中洲珑悦702室；租期均为2018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 9.被害人收到的假法律文书传真件1张，证实诈骗团伙向欧华林传真了假法律文书“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捕令、冻结管制命令”，内容为欧华林涉嫌重大非法洗钱案，其必须报告账户资金流向，以证明资金合法，……。检察官：叶国新；刑侦队队长张崇云。 10.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1）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通过侦查手段分析嫌疑人所用手机号为137××××7935，号码归属地为上海并在作案后已停用。随后上海警方通过侦查手段查明该号码所使用的通信设备新启用了手机号为187××××0294，该新号码使用登陆的通信设备架设于金地城1202室出租房，后民警在该房内起获涉案通信设备1套。（2）民警通过对房东田某某提供的租房人员使用的微信号研判出嫌疑人真实姓名为岳钰祯，随后通过边控于2018年7月29日14时许在上海市浦东国际机场将岳钰祯抓获。 11.被害人欧华林陈述，证实在2018年端午节（6月18日）前一两天，一个冒充上海公安自称叫张祟云的人，说欧华林涉嫌给毒贩洗钱，让欧华林配合调查，让欧华林把银行账户的资金来源告诉他，欧华林告诉他钱都是欧华林老公的。对方问欧华林的钱是否合法，欧华林说合法。对方又让欧华林去买一部新手机，办一张新卡。还让欧华林接收了一份传真件，是刑事拘捕令，叫欧华林开一个宾馆房间不要告诉任何人，并叫欧华林把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和存单带到宾馆房间。又叫欧华林联系叫叶国新的检察官，叶检察官就叫欧华林把银行卡和存折号码告诉他，然后叫欧华林办一张兴业银行卡。让欧华林把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钱都转到新办的兴业银行卡。欧华林记得第一笔先取款510万元，转到兴业银行卡上，共取了6笔款，每次把钱转到兴业银行的账户之后，就会收一个验证码，叶检察官就喊欧华林把验证码告诉他，之后银行卡上的钱就会转走。欧华林银行卡内的3050万元全部被转走。后来发现被骗才报案。欧华林的手机号是139××××6601，新手机号是×××18，对方电话号码是×××09。 12.被告人岳钰祯供述及辩解、辨认笔录，证实岳钰祯接到微信名叫“路见不平”的人的指令，他在微信上跟岳钰祯说到（上海浦东新区）惠南租房和收包裹。岳钰祯到了上海惠南镇，用“路见不平”给岳钰祯的“131”的电话号码和中介联系，中介通知了一个房东，带岳钰祯一起去看了两套房子，分别是金地城1202室、中洲珑悦702室。两间都是套房中的一间，租金1400元人民币／月。了解到价格后，就问“路见不平”，他同意后，岳钰祯就和房东田海龙签订了租房合同。中介按月租金的50%收取了中介费。费用是用岳钰祯的支付宝账号“182××××4077”、名字叫“岳”的号支付的，总共支付了租金8400元人民币，中介费1400元。房租和中介费都是“路见不平”通过三个支付宝账号分别是“喜财”“明春”“翔宇”转给岳钰祯。 租房的用途是在出租房架设通讯设备。岳钰祯在两个出租房各架了1台设备，架设完后岳钰祯就回台湾。设备是“路见不平”通过顺丰快递邮寄到快递点，然后告诉岳钰祯位置，岳钰祯直接去领取。电脑是在岳钰祯来大陆之前“路见不平”给岳钰祯的。每次设备架设好后，他就让岳钰祯把远端的序号和密码拍照发给他。他就开始操作岳钰祯的电脑。帮他做这次总共得到40000台币，折合8000元人民币。其中20000台币是报酬，另20000台币是补贴岳钰祯的生活费。 岳钰祯是从2018年1月份的时候开始跟着“章书骏”到大陆架设和维护设备,一直到今年5月份,岳钰祯才开始一个人来大陆架设和维护设备，也就是那个时候岳钰祯才听“路见不平”说这些设备是用来接收讯号、实施诈骗。台湾那边会发讯号给架设和维护的设备，然后通过设备再打电话给被骗的人。被告人岳钰祯辨认出房东田海龙、房屋中介杨康。 13.证人证言及辩认笔录 （1）田海龙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金地城1202室共有5间房。其中Ｂ房间，是一个台湾人6月Ｉ5日租的，她的台湾往来大陆通行证上叫姜品如，当时就发现证件上的相片和她本人不像，她解释是五年前的照片。这个房间签约一年，但一直没人住，去抄电表的时候看见房间里放了两个叫不出名字的机器。这个租客还租了他另一套房间中洲珑悦702室。交了两个月房租，一套1400元，这个人的微信号是“ｙｕｅ_831003”，电话是182××××1371、138××××5840。这两套房她都安装了电信宽带。 田海龙辨认出持名为“姜品如”台湾居民通行证的租客系岳钰祯。 （2）杨康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是房屋中介，2018年6月10日，他去见了一个租客，对方留的电话是182××××1371，在××镇××号口见面。这名女子对出租房的网络要求高，必须要有独立的网络，且要求在不同一小区。其联系田海龙他说有房间可以出租。然后让这名女子把她的身份证给他办拉网线，这名女子说她的身份证丢了。于是，杨康用自己的身份证拉了网线。确定了租住田海龙的两套住房，一套是金地城1202室Ｂ房间，另一套是中洲珑悦702室Ｃ房间。这名女子6月14日下午就和田海龙签订租房合同，通过支付宝转了9000多元租金给田海龙，转了2400元中介费和网络费给他。这名女子转账之前都是先打电话跟她朋友，叫她朋友转钱。 杨康辨认出姓岳的台湾籍女租客系岳钰祯。 （3）米凯证言，证实其租住的金地城1202室E房间。该房间B房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出入过。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针对原审被告人岳钰祯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原审被告人岳钰祯提出本案认定诈骗电话号码系从岳钰祯架设在金地城1202室内“猫池”呼出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经查，公安机关接被害人报警后，通过被害人提供的诈骗电话号码分析研判出诈骗设备位于金地城1202室，并从该室查获用于诈骗的“猫池”设备1套，被告人岳钰祯对其将实施诈骗的“猫池”安装于该室的事实供认不讳，且有手机通话清单、房东田海龙、房屋中介杨康的证言相印证。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被告人岳钰祯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虽有欧华林的兴业银行卡向李树忱、陈鹏银行转账3050万元的事实，欧华林陈述称该3050万元即被骗款项，但没有李树忱、陈鹏的证言印证，不排除欧华林与李树忱、陈鹏之间存在其它关系的可能性，故认定欧华林被骗3050万元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虽未取得李树忱、陈鹏的证言，但在案被害人欧华林的陈述、银行流水清单、手机开户及通话记录一致证实欧华林被骗3050万元的事实，足以排除合理怀疑，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岳钰祯辩护人提出本案据以定案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数份《情况说明》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不宜作为定案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公安机关出具的数份《情况说明》证实了公安机关通过技术手段破案的事实，有被害人陈述及现场查获的“猫池”设备、被告人岳钰祯的供述等证据印证，依法应作为定案依据。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岳钰祯辩护人提出本案证明上诉人明知他人实施诈骗的证据仅有上诉人供述，故本案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认定岳钰祯犯诈骗罪的证据不足，请求对岳钰祯改判的辩护意见。经查，岳钰祯明知他人实施诈骗的证据不仅有其稳定供述证实，还有其签订的租房合同、现场查获的其安装的“猫池”设备等证据印证，故认定岳钰祯明知他人实施诈骗的证据充分，该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岳钰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明知他人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帮助架设用于行骗的通讯设备，导致被害人被骗305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岳钰祯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岳钰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罪行，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但部分事实的变动不影响定罪量刑。原判认定主要犯罪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徐睿先 审判员  唐光其 审判员  李飞鸿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张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