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再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德升，男，1966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云，江西奋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明，江西奋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安市创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高新区凤凰工业园区凤凰一路。 法定代表人：吴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和平，吉安县司法局公职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创新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高新区凤凰工业园区凤凰一路。 法定代表人：刘梅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德升因与被申请人吉安市创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江西创新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泡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赣民申9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德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云、杨秋明，创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向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泡塑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升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认为王德升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的诉讼请求相矛盾系不合理认定。2．原判决认定王德升知晓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之间签订《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系错误认定。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签订的《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属于其内部协议约定，仅约束其工程款内部分担。王德升对其并不知晓，亦未认可，王德升无法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进行确认。3．原判决依照结算当中表述“因泡塑公司一直无法联系到相关负责人”而认定王德升对于案涉工程合同相对方系两个独立法人及明知双方的共建协议，系不合理认定。结算当中表述“因泡塑公司一直无法联系到相关负责人”，仅为泡塑公司是否参与结算过程的陈述，并不意味着王德升同意将债权进行分割。事实上，王德升一直有向创新公司主张共同债权，直至起诉。二、本案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应该承担共同连带付款责任而不是按份责任。1．本案案涉项目由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发包给王德升，所建项目为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共建、共用项目，其产权及收益并未分割，也无法分割，属于合伙共建项目。鉴于工程性质，王德升也无法对项目单独施工，单独计算。2．《泡塑公司及创新公司凤凰厂区道路及排水系统修建合同》没有注明各担50%就是由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共同全部承担的意思。3．如果本案系按份责任，试问，哪一部分属于泡塑公司，哪一部分属于创新公司，如果泡塑公司不支付工程款，王德升是否有权处分泡塑公司部分对外出租或铲除。显然，目前不可能如此处置。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对于案涉工程款应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规定，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对于该笔工程款，创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所有工程费用之后再向泡塑公司进行追偿，而不是其与泡塑公司各自承担50%的按份责任。据此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共同向王德升支付拖欠工程款325096.34元，诉讼费用由创新公司、泡塑公司承担。 创新公司辩称，创新公司没有为泡塑公司承担支付另50%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和法律义务。1．王德升片面的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而没有适用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片面的断章取义理解相关法条。因该条款主要是针对非法人之间的合伙经营对外的债权债务之约定。而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都是独立自主的法人身份，该条款对创新公司就本案案涉多余部分的标的款给付义务上不存在法律和事实关联性。2．王德升对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之间的《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是明知且认可的，本案系按份责任，并非连带责任。（1）《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签订在前，道路及排水系统修建合同签订在后。在签订道路及排水系统修建合同时，泡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告知了王德升，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签有共建协议，工程款支付按共建协议约定分别付款，创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王德升的亲戚，更是明确告诉过王德升工程款各付50%，答应上述条件才签订修建合同。（2）王德升在追索泡塑公司工程款无望的情况下，才向创新公司追索。工程结算泡塑公司没有参与，在与王德升结算时，王德升口头承诺只要求创新公司按结算给付50%的工程款。为了不得罪王德升，创新公司才越权与之进行了结算。结算后，创新公司依约支付了将近50%的工程款后，泡塑公司的土地和厂房被查封拍卖后，王德升感到追索无望，就违背承诺，转向创新公司追偿剩余50%工程款。（3）根据王德升2016年12月29日出具的《声明》可以看出，王德升不仅知道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之间存在共建协议，而且认可各自承担50%工程款的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泡塑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德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向王德升支付尚欠工程款325095元；2．本案诉讼费由创新公司、泡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在吉安县工业园的办公用地相邻，为防止重复建设，双方于2012年3月3日签订《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约定所有公共设施建设的所有费用开支（含公用道路和排水设施）均由双方共同出资各一半，共同建设，共同使用。2013年12月，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作为合同乙方的王德升签订《泡塑公司及创新公司凤凰厂区道路及排水系统修建合同》，王德升、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签名或盖章。合同约定采取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工程全部竣工后，由甲方组织至少两人以上和乙方负责人共同验收；工程决算以双方约定的价格以实际工程量结算；付款方式为按实际进度付款，乙方人员机械进场一周后按工程总造价支付给乙方20%备料款，完工程量50%再支付30%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后3天内支付40%的工程款（变更和增加部分的费用应在此次付款一起执行）。剩余10%的工程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半年之内付清；同时合同还约定了合同造价等其他事项。2016年12月29日，创新公司委托公司员工肖开明与王德升的委托人黄志成共同按工程明细丈量核对后确定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630367.33元，并出具结算单，由创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向东与王德升签字确认。截止2018年2月12日，创新公司支付了王德升工程款305271元，泡塑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给王德升。现王德升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遂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创新公司应支付王德升承揽施工工程款315183.67元，品除已支付305271元，还须支付9912.67元，此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二、泡塑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德升承揽施工工程款315183.67元。案件受理费617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88元，由创新公司负担500元，由泡塑公司负担2588元。 王德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共同承担所欠工程款325096.34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王德升与创新公司、泡塑公司签订的《泡塑公司及创新公司凤凰厂区道路及排水系统修建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德升依约进行了施工，并向创新公司及泡塑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承揽项目劳动成果，创新公司及泡塑公司应按约支付王德升承揽工程劳动报酬。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双方签订的《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约定公共设施建设的所有费用开支均由双方共同出资各一半，应予确认。王德升上诉认为，《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系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签订的对工程款分担的内部问题，与其无关，其一直主张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共同支付案涉工程款。二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是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共同与王德升签订的，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盖章，但王德升在一审起诉时只向创新公司主张工程款，而未起诉泡塑公司支付工程款，泡塑公司系一审法院根据创新公司的申请追加为被告的。因此，王德升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的诉讼请求相矛盾，而且在王德升与创新公司、泡塑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之时，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已签订《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王德升在一审提交的2016年12月29日的《声明》也明确载明，创新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己方该支付的工程款，案涉工程的结算单中亦表述了“因泡塑公司一直无法联系到相关负责人”。因此，王德升对于案涉工程合同相对方系两个独立法人及双方的共建协议是明知的，一审法院判令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应对本案工程总款各承担50%的支付责任，处理并无不当，王德升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77元，由王德升负担。 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德升施工的案涉工程，经与创新公司结算，总工程款为630367.33元，创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05271元，王德升尚有工程款325096.33元未获支付。对于王德升未获支付的工程款325096.33元，创新公司、泡塑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具体理由包括以下五点：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案涉工程为泡塑公司与创新公司凤凰厂区道路和排水系统，该道路和排水系统属于两公司的公共设施。案涉《泡塑公司及创新公司凤凰厂区道路及排水系统修建合同》由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共同作为一方当事人即甲方，王德升作为乙方签订。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将甲方中创新公司和泡塑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进行区分，合同条款均以甲方、乙方进行表述，其中也包括甲方支付工程款的约定。该种约定，应认定为属于对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约定。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在修建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是共同的，两公司均有义务履行合同中甲方的全部义务，包括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第二，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签订的《公用设施共建协议书》虽然早于两公司与王德升签订的修建合同，但该协议书系双方内部协议，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德升与创新公司和泡塑公司签订修建合同时，同意甲方创新公司和泡塑公司各按50%份额承担修建合同的付款义务。 第三，创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与王德升进行结算时，王德升承诺只要求创新公司按结算结果付50%的工程款。 第四，2016年12月29日王德升出具的《声明》，并不能证明王德升认可创新公司和泡塑公司各自承担50%工程款的按份责任。根据该《声明》中关于“按合同约定支付己方该支付的工程款”的表述，并不能当然得出王德升已同意对于《泡塑公司及创新公司凤凰厂区道路及排水系统修建合同》中的约定作出了变更。二审判决以该《声明》为依据，认定本案修建合同中甲方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系按份责任，依据不足。 第五，本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创新公司也一直在使用该工程，泡塑公司已无偿债能力，原判决将导致施工方实际无法获得50%的工程款，亦不公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创新公司与泡塑公司共同作为修建合同中的甲方，对于案涉工程款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判决以王德升明知案涉修建合同相对方系两个独立法人及双方的共建协议为由，判令创新公司和泡塑公司对本案工程总款各承担50%的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493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8）赣0821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 二、吉安市创新包装有限公司、江西创新泡塑有限公司连带支付王德升工程款325096.33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7元，由吉安市创新包装有限公司、江西创新泡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振峰 审判员  邓名兴 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袁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