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杰明，女，1982年5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琼，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敏，女，汉族，1981年3月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广东君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欧杰明因与被上诉人王燕敏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杰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燕敏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燕敏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欧杰明已按照王燕敏的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首先，王燕敏一审用作证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及到的奇哥，为欧杰明丈夫，王燕敏一审庭审中已确认该事实。涉奇哥的聊天记录具体内容为“你问问奇哥意见呀。看看哪只更能升”，该聊天记录是在欧杰明与王燕敏谈妥委托购买股票具体事项后王燕敏所发，结合该聊天记录发送时间顺序、具体内容及聊天语境，可知王燕敏对奇哥有着非常高的信任度，因此，王燕敏在知晓奇哥真实身份，又对其高度信任的情况下，欧杰明用奇哥的账户购入股票，即便王燕敏当时不知情，事后知情亦不会有任何异议，何况欧杰明已在先将该事宜口头告知过王燕敏。一审法院机械的认定王燕敏作为受托人，在未经王燕敏同意的情况下，随意将委托事务转委托给他人，且对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存在错误。其次，据欧杰明提交的部分汇丰银行投资服务综合结单、中国银行(香港)综合月结单可知截至2015年8月6日，欧杰明用其丈夫即上述奇哥(全名：罗文奇)账户累计购入编号01273香港信贷集团有限公司(王燕敏委托购买股票)的股票至少有392000股，另据王燕敏一审提交，欧杰明上诉补充提交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8月24日，王燕敏第一次要求欧杰明卖出部分其委托欧杰明所购买股票，欧杰明积极回复，截图将即时交易价格信息发给王燕敏，并按照王燕敏要求以每股0.87元放盘，后因市场缘故，未交易成功，非欧杰明过错。上述事实可直接证明欧杰明有积极履行受托义务，帮王燕敏购入指定股票，并依照王燕敏要求处置该股票。一审法院认定欧杰明没有按照王燕敏的要求履行其合同义务并履行报告义务错误。最后，鉴于欧杰明作为非专业人员帮王燕敏买卖股票，未收取报酬，且当事人双方未约定股票具体处置时间，股票的亏损应由王燕敏自行承担，即便法院判决欧杰明返还王燕敏该股票投资款项，具体返还数额亦应按照该股票现下的现金价值予以确定。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50万元。二、一审判决认定欧杰明向案外人李某健转款50万元之事实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首先，案外人李某健是王燕敏丈夫，王燕敏一审庭审中已确认。其次，据王燕敏及王燕敏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具体为王燕敏发出的“IVY您好，转了50给阿健私户了吗?转好告诉我处理啊。转比陈英”，李某健发出的“@IvyAu麻烦Ivy转给我私户再转给陈英吧，这50万我认啦”，可知王燕敏完全知晓其丈夫有向欧杰明借款50万的事实，且对该笔款项用途及流向均完全知悉，其先于李某健问询该借款有无到账，并表示欧杰明转好后应告知其，由其处理的意思表示，可证明王燕敏自身亦认可其丈夫李某健的借款行为。将该笔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任何疑义。欧杰明一审提交的《代付证明》、工商银行转账记录，已充分证明欧杰明将50万元借款转至李某健名下的事实，王燕敏对该笔借款有法定的偿还义务，一审法院因该款项的收款人非王燕敏，王燕敏亦不确认该款项为欧杰明向其还款而简单认定该款项无本案无关是错误的。最后，结合王燕敏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欧杰明补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欧杰明一审提交的工商银行转账记录所载时间，具体为2016年7月27日，欧杰明经由第三方转账给王燕敏丈夫李某健，2016年8月29日，王燕敏主动提出撤回其在先提出的处置股票的要求，撤回原因是股票一直在跌，着急处置亏损较大，欧杰明回复知悉并撤销了放盘指令，2016年11月17日，王燕敏在未提出处置要求的情况下，有悖于正常逻辑，突然发消息给欧杰明，仅问询欧杰明有无帮她卖出股票，在未得到回复的情况下，却又不明确提出卖出股票的要求，直至2016年11月21日，方向欧杰明发出指令，卖出全部股票。欧杰明因双方款项对冲的口头协议已达成，因故未再回复王燕敏2016年11月17日及之后发来的关于股票的任何信息。退一万步讲，即便欧杰明现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双方已就投资购买股票款项与借款达成了款项对冲协议，但王燕敏在明知自身欠款未还的情况下仍紧追自身的投资购股款项不放，于欠款只字不提，为此不惜诉至法院，徒增诉累，在欧杰明明确提出款项可对冲后仍坚持主张该投资款项，明显有违常理，动机存疑。王燕敏辩称：一、欧杰明没有证据证明王燕敏知晓其以第三方账户买入案涉股票，同时一审中王燕敏提交了相关聊天记录，欧杰明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中，欧杰明告知王燕敏买入了62万港币的案涉股票，均价为1.27港币，该股票买入的数量大约为48.8万股。本案中欧杰明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以1.24港币汇率买入相关股票，且买入的金额为62万港币。二、欧杰明主张案涉股票款项与案外人李某健的债务达成对冲协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欧杰明一审答辩状中，欧杰明声称2016年7月27日将50万元转入第三方李某健的账户，对冲了本案的股票款项。但欧杰明在答辩中又再次声称2016年8月王燕敏要求欧杰明出售部分股票，欧杰明以0.87港币的价格挂单卖出，但未能成交。欧杰明的陈述明显在逻辑上相互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请求，请二审予以驳回上诉请求。王燕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杰明退还王燕敏投资款50万元；2.欧杰明支付占用投资款期间的利息94493元（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94493元）；3.欧杰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9日，王燕敏得知欧杰明投资案涉股票，口头委托欧杰明以市场价格投资该股票。同日，王燕敏通过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向欧杰明转账50万元用于委托欧杰明投资案涉股票。2016年8月24日，王燕敏向欧杰明发出微信“另外我朋友那里的20万借款您们的资金到位了吗？是大家出资还款还是怎样好呢。如果需要出资就帮我股票卖20万港币左右”、“或者你先帮我卖十万元人民币比我先啊”。欧杰明陈述，王燕敏与欧杰明为朋友关系，欧杰明用自己及其家属账户购买了案涉股票，王燕敏对此知情；购入均价为港币1.27元，但购入时间记不清楚，但双方没有约定卖出时间；其暂时无法分清账户中哪些股票属于王燕敏委托欧杰明购买的股票；2016年8月24日，王燕敏要求欧杰明卖出案涉股票后，有卖出一部分股票，但具体情况无法指明，由于双方已口头约定了对冲款项，故卖出的股票款项没有返回给王燕敏；案涉已购买的股票至今没有出售。王燕敏陈述，欧杰明告知以均价港币1.27元全部买入案涉股票，并称大概半年左右股票会升值一倍，其在2016年8月24日通过微信要求欧杰明卖出案涉股票；其不清楚欧杰明用其家属账户购买股票。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欧杰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该案系涉港商事案件。王燕敏、欧杰明未明确约定准据法的适用，而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选择以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审理该案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当事人的上述选择符合法律规定，故该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燕敏于2015年6月9日转账人民币50万元给欧杰明，并委托欧杰明购买案涉股票，双方形成民间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的规定以及第四百零一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的规定，欧杰明作为受托人，应当按照王燕敏的指示买卖股票，并向王燕敏报告股票买卖情况。具体至该案，欧杰明应按王燕敏指示购买股票，并根据王燕敏的指示卖出股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欧杰明已将收取的王燕敏委托款项人民币50万元用于购买股票，更无证据证明欧杰明已按王燕敏指示卖出股票。欧杰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使如欧杰明所述，其已用其亲属账户购买股票，但欧杰明也无证据证明该亲属账户购买股票的情况，而欧杰明作为受托人，在未经王燕敏同意的情况下，也不得随意将委托事务转委托给他人。综上，应当认定王燕敏没有按照王燕敏的要求履行其合同义务并履行报告义务，且对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此外，欧杰明认为其作为非专业人员帮王燕敏买卖股票，且未收取报酬，故股票的亏损应由王燕敏自行承担的抗辩，因该案中欧杰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王燕敏指示买卖股票，其作为受托人应承担超越权限代理的法律后果，故其抗辩理由与该案审查重点无关。欧杰明提出其与王燕敏之间有款项对冲的约定，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欧杰明作为受托方，未能按照王燕敏要求完成受托事项并向王燕敏及时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违反了委托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王燕敏可以要求欧杰明赔偿相应的损失。故王燕敏主张欧杰明返还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6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欧杰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燕敏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44.93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2764.93元，由欧杰明负担。欧杰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王燕敏与欧杰明微信聊天记录（部分）、案外人罗文奇与王燕敏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燕敏知晓奇哥身份，并高度信赖，以奇哥账户购入股票，王燕敏无异议的理由；2.汇丰银行投资服务综合结单、中国银行（香港）综合月结单，拟证明欧杰明履行受托事项，陆续购入王燕敏指定股票392000股的事实；3.王燕敏与欧杰明微信聊天记录（部分），拟证明：（1）欧杰明积极履行受托事项，根据王燕敏指令出卖股票的事实；（2）王燕敏告知欧杰明撤回股票出售，欲继续持有的事实；（3）欧杰明与王燕敏一直在微信中沟通股票买入卖出事宜的事实；（4）王燕敏2016年11月17日在没有发出任何卖出股票指令的情况下直接问询股票出售结果的事实；4.微信聊天记录（部分），拟证明（1）王燕敏丈夫借款五十万的事实；（2）王燕敏知晓其丈夫借款五十万的事实；5.证券账户开户信息声明，拟证明前述证据2上载明的LAWMANKI为罗文奇本人的事实。王燕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份证据三方沟通的内容均为王燕敏委托欧杰明购买案涉股票的事宜，欧杰明以及案外人罗文奇并未披露过购买股票的账户属于罗文奇，无法证明罗文奇账户内的案涉股票是欧杰明代王燕敏购买的。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依法属于域外形成的证据，未经法定公证程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证据中相关股票的购买数量以及购买的均价均与欧杰明告知王燕敏的均价1.27元以及购买总金额62万港币无法对应。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欧杰明有实际购买案涉股票。4.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份证据无法证明该债务与案涉股票购买款相互对冲，而且欧杰明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在一审王燕敏答辩期补充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该50万元属于案外人李某健、罗文奇股东间的出资纠纷。5.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该份证据未经法定公证、认证程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相对方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证据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述；证据2、证据5形成于香港，欧杰明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相对方亦不确认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王燕敏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欧杰明须否向王燕敏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王燕敏汇款50万元予欧杰明，委托后者进行案涉股票投资的事实均无异议。现欧杰明主张已依约投资相应股票，据前述司法解释，应就此举示证据加以证明。经审查，首先，欧杰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收到王燕敏所汇的50万元后，即用来购买了案涉股票，也无证据证明其根据王燕敏的指示买入和卖出了股票。其次，欧杰明在二审法庭调查回答法院“上诉人收到50万元人民币后是否已全部购入案涉股票？”时答复：“50万元中有部分钱是未买入的，我方提交的月结单可显示我方6、7月分别购入了392000股票，但当时操作员并未成功以均价1.27元港币购入，之后操作员分批次购入了案涉股票，但每次交易的价格是不同的。”与其2015年6月通过微信告知王燕敏所汇50万元“全部买入了，均价大概1.27”的事实存在矛盾，且欧杰明对此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最后，合同的成立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欧杰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仅能证明王燕敏就购买案涉股票的情况咨询罗文奇，不能从中推论王燕敏具有委托罗文奇进行理财的意思表示，且从微信聊天记录中“罗文奇先生，你建议我委托你老婆欧杰明女士帮忙买的香港信贷股票，请她于这星期内帮我全部卖出，并结清所有派息”“罗文奇先生，你老婆帮我买的股票，什么时候可以卖了给回资金我？”等对话可以看出，王燕敏亦认为委托理财的对象是欧杰明而非罗文奇，欧杰明与罗文奇均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其代理行为不因两者存在夫妻关系而混同。综上，欧杰明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王燕敏的指示买卖案涉股票，并向王燕敏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欧杰明向王燕敏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至于欧杰明主张其通过广州恒雅至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向案外人李某健转账的50万元为约定冲抵案涉委托理财款项一节。因李某健并非本案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的当事人，且欧杰明并无证据证明与王燕敏就两笔款项相互抵销达成合议，故对欧杰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欧杰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44.93元，由上诉人欧杰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谢达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