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开文家具加工，经营场所西藏拉萨市。经营者：魏开文，男，195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四川省简阳市养马镇洪兴小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琼，女，195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玉（死者杨永利的母亲），女，194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泽元（系死者杨永利的父亲），男，194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系死者杨永利的丈夫），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尚文（曾用名黄绪文、系死者杨永利的养女），女，200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系死者杨永利的儿子），男，200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公民身份号码×××。法定代理人：徐某1（系徐某2的父亲），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公民身份号码×××。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佩，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密密，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上诉人开文家具加工因与被上诉人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尚文、徐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文家具加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琼，被上诉人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尚文、徐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文家具加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错误，在（2018）藏0102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条款系一事不再理的具体原则及对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具体判断标准。1.（2018）藏0102民初1593号案件与（2020）藏0102民初14号案件当事人均为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与开文家具加工。2.两案的诉讼标的均为合同关系，两次的证据均为《补偿协议》。两案的诉讼请求均为要求开文家具加工支付120 000元。因此，已构成重复诉讼。二、（2017）藏0102民初288号民事案件和（2017）藏0102民初883号民事案件两次在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开文家具加工提起了反诉，也缴纳了反诉费，但在本诉撤诉后，在反诉未撤诉的情况下，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未审理反诉，也是违反程序法的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能够产生法律约束力，既是事实认定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书第7页“根据法律规定，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撤销权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补偿协议》签订日期为2017年2月23日，被上诉人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申请变更或撤销涉案《补偿协议》，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对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能够产生约束力”。这一说法既是事实认定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7）藏0102民初288号民事案件和（2017）0102民初883号案件中开文家具加工均提起反诉，同时上诉人并没有撤回反诉，应当认为上诉人行使了撤销权；其次，正因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未对上诉人的反诉作出正确的认定，便错误适用法律，认为涉案《补偿协议》已不具有可撤销性，进而错误认定《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四、杨永利死亡后，随后号称是杨永利父亲、母亲的陈世玉、杨泽元来到西藏，在杨永利死亡原因不清楚的情况下，找到上诉人的工厂，强行索要赔偿并不断纠缠，严重干扰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秩序，并以要查封工厂，把尸体放进工厂等言语相威胁，在上诉人神经高度紧张、内心极度恐慌的状况下，上诉人违背真实意思签订了《补偿协议》。五、上诉人对杨永利死亡无任何过错，依法对杨永利死亡不承担责任。上诉人与死者杨永利、徐某1无任何劳动关系。死者杨永利及其丈夫徐某1在未取得上诉人的经营者魏开文同意和许可下，擅自入住开文家具加工宿舍，死者杨永利反而侵犯了上诉人对宿舍的所有权，死者因何种原因导致的死亡不清楚，是意外还是他杀或者自杀无从得知。因此，死者杨永利应对其死亡负责，与上诉人无关。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尚文、徐某2共同答辩称，1、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2018年7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诉至法院主张被上诉人赔偿120 000元，当时西藏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以我方提交的《补偿协议》中并未约定赔偿内容，补偿与赔偿有本质区别为由，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这次我们要求上诉人向我们支付补偿款，故不存在一事不再理。2、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行使了撤销权。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了《补偿协议》，故不存在胁迫，双方应当依法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开文家具加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 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120 000元、利息17 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世玉系杨永利的母亲，杨泽元系杨永利的父亲，徐某1系杨永利的丈夫，徐某2系杨永利的儿子，徐尚文系杨永利的养女。2017年2月16日晚，杨永利、徐某1被开文家具加工安排在职工宿舍休息。2017年2月17日，杨永利在职工宿舍内死亡，徐某1经医院抢救生还。2017年2月23日，陈世玉、杨泽元（合同甲方）与开文家具加工的经营者魏开文（合同乙方）签订《补偿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就杨永利意外死亡、徐某1意外受伤一事达成如下补偿协议：一、乙方就杨永利意外死亡、徐某1意外受伤一事补偿甲方120 000元，该款包括甲方处理事故往来人员的差旅费、丧葬费。徐某1的住院费用除外。该款在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二、本协议签订后，杨永利意外死亡、徐某1意外受伤一事处理完毕，今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乙方主张权利；三、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两份、乙方一份、一份留蔡公堂乡派出所备案。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徐某1、徐某2、徐尚文在庭审中认可《补偿协议》的内容。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在庭审中认可《补偿协议》中关于杨永利死亡的补偿金为110 000元和关于徐某1受伤的补偿金为10 000元。另查明，五原告曾于2017年3月8日、2017年6月13日、2018年7月10日三次在本院起诉被告，前两次诉讼均撤诉，第三次起诉经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藏0102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一审法院认为，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作为死者杨永利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杨永利在开文家具加工宿舍内死亡，杨永利的继承人陈世玉、杨泽元与开文家具加工的经营者针对杨永利死亡的民事事宜达成了《补偿协议》。杨永利的其余继承人徐某1、徐某2、徐尚文在庭审中也追认了《补偿协议》的内容。该《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的民事权利的自治处分，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该《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辩称涉案《补偿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应认定无效的意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受胁迫签订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并未损害国家利益，被告辩称涉案《补偿协议》无效的意见，无法律依据，该院未予采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撤销权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补偿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7年2月23日，被告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申请变更或撤销涉案《补偿协议》，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对本案原、被告能够产生约束力。现履行期限已届满，被告应按约支付补偿款120 0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补偿款120 000元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由被告按年利率4.75%支付自2017年2月27日起至2020年2月27日止的利息17 100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被告未按约履行支付义务造成原告的实际损失，该实际损失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并无不妥，故对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该院对五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20 000元及利息17 1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开文家具加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支付补偿款120 000元；二、被告开文家具加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支付利息17 100元。案件受理费1521元，减半收取计760.5元，由开文家具加工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未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开文家具加工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针对开文家具加工提交的证据，本院评析如下：《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借支单》、《拉萨市城关区工伤保险参保人员明细表》，欲证明开文家具加工与杨永利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了劳务关系。杨永利属擅自入住开文家具加工的职工宿舍。被上诉人对《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拉萨市城关区工伤保险参保人员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借支单》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杨永利发生事故后在医院进行抢救以及开文家具加工为其购买保险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故对《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及《拉萨市城关区工伤保险参保人员明细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两份证据无法证明杨永利与开文家具加工已解除劳动关系，故对开文家具加工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鉴于开文家具加工提交的《借支单》系复印件，故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采纳。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有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被上诉人主张的120 000元及利息17 100元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本案，2018年7月10日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将开文家具加工诉至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要求开文家具加工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赔偿120 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自治处分，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该《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认定，从《补偿协议》内容看，双方并未约定赔偿的内容，而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主张的赔偿与《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存在本质区别，不能等同为由，驳回了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的全部诉讼请求。2020年1月2日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再次将开文家具加工诉至法院，要求开文家具加工向其补偿120 000元。本院认为，虽该案与（2018）藏0102民初1593号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均相同，但在该案中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明确要求开文家具加工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支付补偿款。补偿金与赔偿金是两个性质不同的概念，补偿是法律基于公平原则而做的填补性规定，目的是填补受害人的损失；赔偿则是法律为了惩罚责任人而进行的惩罚性规定，此次诉讼被上诉人主张补偿款，系属于诉讼请求变更。另，2018年7月10日，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将开文家具加工诉至法院后法院驳回了全部诉讼请求，并未对此次诉讼中提交的《补偿协议》进行实质性审查。故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本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补偿协议》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120 000元。本院认为，《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主张涉案《补偿协议》系受胁迫所签，应认定为无效，但对此上诉人并未向法庭出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撤销权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补偿协议》签订日期为2017年2月23日，上诉人未在法定的除斥期间申请变更或撤销涉案《补偿协议》，故该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对合同签订双方能够产生约束力。现履行期限已届满，开文家具加工应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120 0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17 100元，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结合本案，上诉人未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履行其义务存在违约，被上诉人以此主张损失于法有据，但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出示证据证明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财产损失的后果，故上诉人主张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17 100元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确定其损失于法无据，故本院予以改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20）藏01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开文家具加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支付补偿款120 000元”；二、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开文家具加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某2、徐尚文支付利息17 100元”；三、驳回上诉人开文家具加工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1元（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尚文、徐某2已预交），减半收取760.5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元（开文家具加工已预交），由开文家具加工负担1293.5元，陈世玉、杨泽元、徐某1、徐尚文、徐某2负担22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拉    姆审  判  员   白  央  啦审  判  员   孙    静二○二○年九月二十七日法 官 助 理   王    静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