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良，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永珠，女，196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静仪，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江**，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丽春，女，1980年3月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淑莹，女，2002年6月2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灿烽，男，2003年10月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飞，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颖，国信信扬（花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建良、田永珠因与被上诉人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建良、田永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吴建良、田永珠无需向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作出任何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建良、田永珠经营的“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不属应当注册而未领取营业执照的用工单位，与郑金友之间并非非法用工关系，而是临时雇佣关系，应当按照雇主雇员关系进行赔偿。1.“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多年来一直由吴建良、田永珠经营，工作内容主要是孵化、饲养、送货鹌鹑和鹌鹑蛋。恩平地区有许多类似的是小型的作坊，大部分都是两夫妇或自家人自行经营，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雇佣一些人手帮忙去装车、送货。因此，该地区有一批类似死者郑金友的外地务工人员，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岗位，哪家孵化场有工作的通知，就去哪一家干活，只是郑金友跟吴建良、田永珠比较熟悉，也多次合作，因此吴建良、田永珠通知其帮忙。吴建良、田永珠跟郑金友在每次干完活后当场结清费用，不存在每月18日固定发放4500元工资给郑金友的事实，双方不存在固定的用工关系。2.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提供的三位证人均是死者郑金友及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的老乡，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与郑金友之间应认定为临时雇佣关系比较符合事实，不应当认定为非法用工关系。二、本案属于雇佣关系与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竞合，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的损失已经由保险公司作出赔付，吴建良、田永珠无须再向其赔偿。死者郑金友的损失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赔偿，而不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进行赔偿。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辩称,一、本案属于非法用工引发的劳动争议，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恩劳人仲案字【2019】63号仲裁裁决程序合法。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与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文件精神，本案无须劳动行政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及可以直接裁判。三、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认定本案非法用工关系是否成立，并据此认定非法用工单位是否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四、吴建良、田永珠夫妇二人经营字号为“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有固定的经营场所，有相对固定的员工，实行“农业合作社＋农户”的模式经营，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无照经营单位。五、吴建良、田永珠雇请郑金友担任司机，其工作岗位、用工模式、工作特点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双方属于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六、根据司法实践，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用工单位是否属于未经注册的单位，用工关系是否属于非法用工，而不需要凭借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认定。七、郑金友于工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伤害死亡，吴建良、田永珠应当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予以赔偿。吴建良、田永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驳回恩劳人仲案字[2019]63号《仲裁裁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裁决，判决吴建良、田永珠无需向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作出任何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建良、田永珠为夫妻关系，在恩平市南安石灰厂附近租赁固定的场所共同经营名为“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的养殖饲料供应场并收购鹌鹑蛋。吴建良、田永珠并没为该场所向相关部门办理营业执照等证件。自2016年起，吴建良、田永珠雇佣郑金友作为司机将养殖场收购的鸟蛋运送到广州出售。2018年3月20日，郑金友驾驶粤J*****轻型厢式货车和田永珠共同运送鹌鹑蛋到广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造成郑金友死亡，田永珠受伤，车辆和货物损坏。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金友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司机何辉元、李正在该次交通事故中共同承担次要责任，田永珠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吴建良支付了丧葬费10000元给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案外人司机何辉元、李正分别支付16000元丧葬费给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另查，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是郑金友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20年5月19日，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冻结吴建良、田永珠名下价值1081880元的财产，请求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分别在1081880元范围内停止对田永珠的判决金额或保险理赔款的支付。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裁定书，裁定查封田永珠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5108号案中对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湛江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的债权。2019年3月8日，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向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请求裁决吴建良、田永珠共同连带支付郑金友因事故伤害造成死亡的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36396元/年×20年=727920元）；二、请求裁决吴建良、田永珠共同连带支付郑金友因事故伤害造成死亡的一次性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63960元（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计算，36396元/年×10年=363960元）；三、本案受理费由吴建良、田永珠承担。恩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恩劳人仲案字[2019]6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吴建良、田永珠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给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二、吴建良、田永珠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丧葬补助费353960元给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三、驳回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吴建良、田永珠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是否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单位。二、吴建良、田永珠与郑金友之间的用工关系是属于临时雇佣还是非法用工。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的童工”诉状中，吴建良、田永珠自认经营“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多年，主要经营范围是孵化、饲养、送货鹌鹑和鹌鹑蛋（在第一次庭审中变更为主要进行养殖饲料供应），该小鸟场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从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有固定的经营场所，有主营业务并以营利为目的，从事了生产、销售、服务等经营活动，也雇请了多名员工工作，其经营规模较大，符合用人单位个体经济组织的特征，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单位。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一个最明显的区别是二者主体间的地位不同。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不仅具有平等性，而且具有隶属关系，即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系用人单位的成员，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在用人单位的领导、管理下从事工作，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而临时雇佣关系，劳动者在实际工作中相对独立，与用人单位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从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郑金友是吴建良、田永珠雇请的司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工作近两年时间，且每天工作时间相对固定，工作内容是接受“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指示装卸货物开车送货，且劳动工具、劳动场所、住处均由“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提供，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也举证证明郑金友每月领取固定的报酬。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郑金友与“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非法用工关系已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郑金友因交通事故身亡，为证明郑金友与“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之间具有持续、稳定的劳动关系，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提供相关证据并穷尽举证责任，吴建良、田永珠作为用工方，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郑金友与其之间仅是临时雇佣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吴建良、田永珠主张与郑金友属于临时雇佣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的规定，吴建良、田永珠应向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20倍）以及一次性丧葬补助费353960元（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10倍-1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建良、田永珠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给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二、吴建良、田永珠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费353960元给韦丽春、郑淑莹、郑灿烽；三、驳回吴建良、田永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10元，由吴建良、田永珠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吴建良、田永珠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吴建良、田永珠经营的“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是否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单位的问题。吴建良、田永珠自认经营“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多年，主要经营范围是孵化、饲养、送货鹌鹑和鹌鹑蛋，该小鸟场没有办理工商营业登记。“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有固定的经营场所，有主营业务并以营利为目的，雇请了多名员工从事生产、销售、服务等经营活动，其经营规模较大，且不仅限于自身饲养鹌鹑，还采用将鹌鹑委托他人饲养，由“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回收的经营模式，并在经营中长期使用“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的名号，并非属于农民销售自产的、未经加工的农副产品，或者季节性销售农副产品的情形，依法应当领取相关的经营证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符合用人单位个体经济组织的特征，属于应当注册而未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用工单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吴建良、田永珠与郑金友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临时雇佣还是非法用工的问题。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称郑金友是吴建良、田永珠雇请的司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工作近两年时间，且每天工作时间相对固定，劳动报酬固定为每月4500元，其工作内容是按照吴建良、田永珠的指示装卸货物开车送货，接受吴建良、田永珠的管理，且运输车辆、劳动场所、住处均由“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提供，其与“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照片、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吴建良、田永珠称郑金友并非其员工，只是在工作需要时临时雇请其开车，按工作天数或者出车次数计算劳动报酬，但吴建良、田永珠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该主张也与吴建良于2018年3月20日向佛山市交警支队作出的“郑金友是2016年12月我请来帮我开车的，我们就是雇佣关系，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只是口头协商每个月工资4500元，每个月月结……”的陈述相互矛盾，吴建良、田永珠对此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本院对吴建良、田永珠该事实主张不予采纳。韦丽春、郑灿烽、郑淑莹为证明郑金友与“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之间具有持续、稳定的劳动关系，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而吴建良、田永珠作为用工方，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郑金友与其之间仅是临时雇佣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郑金友与“江南养殖孵化小鸟场”之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建良、田永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建良、田永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