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2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越秀城市广场南塔**。法定代表人：莫敏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霞，系广东卓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利，系广东卓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冬连，男，汉族，1966年10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博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霞，系广东东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冬连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霞、被上诉人蓝冬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14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暂计至2017年4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139098.7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三、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20年最长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8月25日被上诉人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签字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在本案的两笔贷款的贷款到期日虽然为1997年12月27日、1998年10年28日，但是贷款到期后，被上诉人于2008年8月25日在原债权银行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该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意见，被上诉人在该通知单上进行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重新确认后的债务，20年诉讼时效应从其确认之日起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588号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申5247号均持此裁判观点）。因此本案20年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于2008年8月25日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之日起重新起算，至上诉人2019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偿还本案贷款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诉讼时效。为此，上诉人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公正判决。蓝冬连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其中第二款属于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的诉讼时效，无论权利人什么时候知道权利被侵害，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是权利被侵害之日，权利人向债权人主张权利，不能造成最长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后果。2、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信用贷款合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以及三份贷款凭证，所对应的债权贷款本金2万、12万、8千借款到期时间为1993年12月20日、1995年10月18日、1994年6月10日，分别自2013年12月21日、2015年10月19日、2014年6月11日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综上，至被答辩人起诉之日，被答辩人所请求的债权贷款本金147366.82元及利息（暂计至2017年4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139098.76元），明显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二十年。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关于抵押部分不成立，无效，请求驳回原告请求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1、形式上，没有抵押方签名；2、实质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属于法律上的抵押物，不能被抵押。根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遵守事项第一条和第五条可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许可建设工程的法律凭证，证明答辩人取得了建设工程许可，二不是一种财产凭证，依法不能被抵押，该证有效期为六个月，自1995年10月19日之日起失效。三、2008年9月1日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规定，对债务人下落明确，债权人在媒体上刊登催收公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答辩人下落明确，债权人在媒体上刊登催收公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两年。综上，答辩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补充答辩：一、答辩人蓝冬连在2008年8月25日签收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非对原债务重新确认。首先，本案双方不具备对原债权债务重新确认的意思表示，具体理由如下：答辩人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前，债务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适用条件即债务超过诉讼时效，故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其次，假设人民法院认定答辩人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之前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也不能仅因答辩人签字便直接适用《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法律依据和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2006）皖民二监字第7号《关于安徽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安徽电力临泉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复查一案的请示报告》收悉。经研究认为：我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中所称“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是指债权人要有催收逾期贷款的意思表示，债务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你院请示所涉的案件中，安徽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投资集团公司）2003年3月向债务人临泉县供电局发出的“贷款对账签证单”，其名称和内容均无催收贷款的明确表示。临泉县供电局局长张修法在“贷款对账签证单”上签署“通知收到”，表明债务人已经收到了“贷款对账签证单”，但不能推定为其有偿还已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2、本案“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债务人声明：“已收到你行08年8月25日签发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综上，上述复函强调签收只是表明债务人已经收到材料，但不能推定为其有偿还已超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答辩人签字只是表示已经收到，但没有偿还已超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不能断章取义，仅因答辩人签字便直接适用《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二、中国农业银行惠州分行及辖属分行在报纸催收公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被答辩人的债务已经超过一般的诉讼时效。首先，根据2008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被答辩人提供的一审起诉状已经明确显示了答辩人的居住信息和经营活动信息，答辩人蓝冬连居住在博罗县*********，“博罗县福田镇东泰汽车修配厂”（前身为个体户，因个体户升级为企业，个体户于2010年9月9日注销，于2010年9月14日成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者为蓝冬连）一直在博罗县福田镇桥东开发区经营，因此答辩人蓝冬连一直下落明确，居住地址明确，“博罗县福田镇东泰汽车修配厂”经营地址明确。原债权银行以及被答辩人刊登公告，违反上述规定，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其次，个体户“博罗县福田镇东泰汽车修配厂”于2010年9月9日注销，在注销前，中国农业银行惠州分行及辖属分行所有报纸公告催收蓝冬连，不催收债务人个体户“博罗县福田镇东泰汽车修配厂”，也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再次，被答辩人不是国务院依法设立的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信达、华融、长城、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只是一般的资产管理公司，本案不适用《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批复等规定。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诉人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该条文是指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同时进行催收债务，该催收行为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中国农业银行惠州分行及辖属支行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前，在报纸上发布只有催收债务内容的公告，是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的公告不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四、《中国农业银行惠州分行【粤农银（惠）委批转（2017）01】号资产包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中国农业银行惠州分行【粤农银（惠）委批转（2017)01号】资产包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涉及的户数共1348户，从公告内容来看，涉及的户数几乎都是个人，非个人的户数不足50户。根据《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2012年1月18日）第八条：“下列不良资产不得进行批量转让……（四）个人贷款（包括向个人发放的购房贷款、购车贷款、教育助学贷款、信用卡透支、其他消费贷款等以个人为借款主体的各类贷款），……”的规定，该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1300户都是以个人为借款主体的各类贷款，因违反上述规定，应属无效。综上，答辩人请求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47366.82元；二、判令被告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归还原告借款本息，利息按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暂计至2017年4月20日利息为人民币139098.76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2月19日，被告与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签订《信用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借款2万元，借款期限自1993年2月19日至1993年12月20日，利息按月率8.64‰计算。如遇国家贷款利率调整，按调整后的新利率和计息方法计算；1993年6月12日，被告向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借款8000元，借款期限自1993年6月12日至1994年6月10日，利息按月率9.36‰计算；1995年4月18日，被告与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借款12万元，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作抵押，借款期限自1995年4月18日至1995年10月18日，利息按月率9‰计算。贷款利率如遇国家调整，按调整后的新利率和计息方法计算。2008年8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向被告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行催收，被告在通知书签名确认。后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通过登报方式对被告多次催收。2017年6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行与原告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合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原告，双方于2017年8月25日在羊城晚报刊登债权转让公告暨催收公告。被告经原告催收后未还款，故原告诉诸本院提出上述诉请。原审法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博罗县支行与被告签订的《信用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与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均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原告依法受让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本案三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分别为1993年12月20日、1994年6月10日、1995年10月18日，最长20年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该债权的最长保护期限20年已分别于1993年12月21日、1994年6月11日、1995年10月19日届满，原告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被告抗辩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关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7366.8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个体工商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两份，证明被上诉人经营地址明确，下罗明确，博罗县福田镇东泰汽车修配厂一直在博罗县福田镇桥东开发区经营。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即使企业住址未变更，但也不是被上诉人居住地址，该证据不能证明明确经营场所地址并非具体到几栋，只是一个开发区。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本案20年最长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8月25日被上诉人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签字之日起算，因此至2019年9月19日起诉之日止本案并未超过20年诉讼时效。但该通知书中“债务人声明”的内容为“已收到你行08年8月25日签发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债务人蓝冬连（签名）”，故被上诉人签名仅表明其已收到该通知书，并不能推定为被上诉人有自愿履行该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已过二十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6元，由上诉人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淑敏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晓露书 记 员 黄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