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92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法定代表人：王某，任公司总经理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焦某，北京盈科（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地址：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法定代表人：任某，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某，山西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瑞旺煤业）因与被上诉人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为铁南上村委）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泽州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5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旺煤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焦某，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旺煤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PWMY-QTZL-2013-005《协议书》（以下简称005《协议书》）和PWMY-QTZL-2013-006《协议书》（以下简称006《协议书》）中所谓的“租金”就是对被上诉人与李克兵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中分红内容的延续，此“租金”实质上是上诉人向煤矿所在地村委履行的社会责任款。此费用已在2014年被依法取缔，如果继续按照此协议来履行，明显存在价格过高，脱离市场行情，对上诉人来说显失公平。上诉人愿意参照市场行情价格来支付占地期间被上诉人的损失。二、双方签订的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租金180万元。（一）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的规定，我国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201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将铁南上村集体的土地租赁后用于了煤矿生产建设，且上诉人至今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协议违反了国家土地用途管理制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涉案土地、道路属于被上诉人集体所有，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当事人签订的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应为无效协议。（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租金180万元。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辩称：上诉人瑞旺煤业在其上诉状中一方面主张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另一面又主张应当按市场行情支付租金，所以上诉人所持观点存在矛盾。上诉人瑞旺煤业上诉主张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为无效协议，要求法院基于合同无效的事实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已收取的180万元租金，但上诉人并未就该项请求提起反诉，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上诉。一审法院确定诉讼费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分担，存在不当，法院应当就此问题重新审查确定。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解除合同超出了审理权限，损害到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告铁南上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租用土地，并限期搬离，恢复租用土地原状；3.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土地租金2200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和煤炭5120吨(作价1024000元），共计3224000元，2020年1月1日之后的土地租赁费用计算至合同解除后被告搬离之日止;4.判令被告支付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金319994.95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1月20日）；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2日，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原山西泽州瑞旺煤业有限公司实际投资人李克兵（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以原煤矿（后沟煤矿）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交由乙方生产经营。乙方每年6月底一次性上缴甲方分红50万元，乙方每年无偿给甲方提供村民生活用煤640吨。2009年，山西省煤炭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原山西泽州瑞旺煤业有限公司重组整合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2012年11月1日，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甲方）、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村民委员会（乙方）、李克兵（丙方）共同签订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其中005《协议书》约定：乙、丙双方同意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乙方同意甲方继续租赁其道路、山坡荒地等，租赁费每年50万元，由甲方每年分两次支付，每年元月底支付乙方30万元，6月底支付乙方20万元；租赁期限暂定10年，自2012年1月起至2022年1月止。如甲方关闭、破产或转型，本协议自动终止。006《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甲方继续租赁其道路、山坡荒地等，租赁费为甲方每年供应乙方640吨煤，每年8月份一次性供给乙方，租赁期限暂定10年，自2012年1月起至2022年1月止。如甲方关闭、破产或转型，本协议自动终止。两份合同签订后，2013年1月10日原告铁南上村村委收到被告瑞旺煤业50万元土地补偿款、2013年1月14日收到30万元土地补偿款、2013年6月13日收到20万元土地租赁费、2014年1月2日收到30万元土地租赁款、2014年6月21日收到20万元土地租赁费、2015年1月14日收到土地租赁费30万元，原告共计收到被告交付的土地租赁费180万元。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被告共拖欠005《协议书》土地租赁费220万元。006《协议书》约定的租赁费供给原告的煤自合同签订后，被告便未履行，至今已经拖欠5120吨煤。另查明，2010年1月8日，泽州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山西泽州瑞旺煤业有限公司置换用地手续的泽占土置换补字（２０１０）1号批复文件，内容为同意山西泽州瑞旺煤业公司因工业广场扩建等项目占用集体土地77.9亩，作为集体建设项目用地。具体用地位置以勘界图为准，用地单位要严格按照批复使用土地，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和超面积使用土地。该批复中的77.9亩集体建设项目用地，就是现被告瑞旺煤业所租用原告铁南上村村委的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005、006号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已依约将土地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亦应依约按时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被告共拖欠005《协议书》租赁费220万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租金22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006《协议书》约定的供给原告每年640吨煤的租赁费自合同签订后被告便未履行，截止2019年12月31日已经拖欠5120吨煤，现原告要求以每吨200元的价格支付5120吨煤的价款1024000元，其向法庭提供的证明煤的价格的依据不充分，故对此请求，只予支持支付其5120吨煤。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解除005和006《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租用土地，并限期搬离，恢复租用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瑞旺煤业的前身为后沟煤矿，是原告的村办集体煤矿，2007年，原告铁南上村村委以后沟煤矿的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李克兵投资，成立山西泽州瑞旺煤业有限公司，2009年，在山西省煤炭企业兼并重组整合的大背景下，原山西泽州瑞旺煤业有限公司重组整合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005和006《协议书》就是在原告与李克兵签订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的基础上签订的，延续了该补充协议内容。005、006《协议书》约定如瑞旺煤业关闭、破产或转型，本协议自动终止，但协议对土地上所属瑞旺煤业的建筑物的处置，以及在合同到期前提前解除合同是否影响瑞旺煤业的生产经营等问题均未涉及。考虑合同签订的背景及企业现在实际经营困难的情况，现提前解除合同，要求被告搬离并恢复原状，将对被告的生产经营产生巨大不良影响，且会浪费大量的社会资源，同时也将使本已陷入经营困境的煤矿更加举步维艰。庭审中，被告陈述其正在积极引进第三方合作伙伴,为企业造血，也表示愿意支付租赁费。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被告现在虽然经营困难，但未达到协议约定的关闭、破产或转型的解除合同的成就条件，故对原告提出的解除原、被告签订的005和006《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租用土地，并限期搬离，恢复租用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村民委员会土地租赁费220万元及5120吨煤；二、驳回原告泽州县犁川镇铁南上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52元，确定由原告负担17576元，被告负担17576元。二审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项：（一）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是否系无效协议，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瑞旺煤业返还租金180万元；（二）上诉人瑞旺煤业要求按照市场行情向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支付占地损失的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是否系无效协议以及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是否应当向瑞旺煤业返还租金180万元。上诉人瑞旺煤业述称，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所涉及的土地没有转换为建设用地性质，一直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证。2012年，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签订后，涉案土地用于了煤矿生产建设，显然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在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履行的过程中，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实际收取了上诉人交纳的租金180万元，在上述两份协议无效后，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应当负有返还租金180万元的责任。本院认为，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上有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盖章及代表人签字确认，应当认定该两份协议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上诉人瑞旺煤业在诉讼中述称，上述两份协议中所涉及的相关土地在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情况下被用于了煤矿生产建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系无效协议。但经查，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仅是约定了“由甲方（上诉人）继续租赁乙方（被上诉人）的道路、山坡荒地，由甲方支付租赁费”的相关内容，并未约定标的物（即道路、山坡荒地）出租后要用于煤矿生产建设等转变用地性质的约定，故上述两份协议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违反法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内容，上诉人瑞旺煤业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上述两份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返还租金180万元的请求，相应的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就其所提的合同无效及由被上诉人返还180万元租金的主张提起反诉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期间，铁南上村委作为原告诉请解除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人民法院必然会对两份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而协议无效后返还因协议取得的财产本就属于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所提确认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180万元租金的请求包括在本起案件的本诉之中，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当就该项请求提起反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上诉人瑞旺煤业要求按照市场行情向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支付占地损失的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述称，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为50万元/年及640吨煤/年，而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于2013年出租给瑞旺煤业50亩土地，双方在《土地租用协议》中约定租金标准仅为115000元/年，因此，与2013年《土地租用协议》相比较，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标准过高，显失公平，应当依法撤销或变更，判决上诉人参照2013年《土地租用协议》的租金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中关于租金标准的约定产生于2012年11月1日，上诉人瑞旺煤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提出“撤销并变更”的诉讼主张，显然已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又述称，是因为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系无效协议，故上诉人要求按市场行情支付租金，但根据本院就前一个焦点问题的论述，上诉人所提涉案005《协议书》和006《协议书》系无效协议的主张并不能成立，故上诉人的此项诉求亦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被上诉人铁南上村委的代理人在二审答辩中提出一审判决确定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分担存在不当，但本院经审查，铁南上村委作为一审原告所提解除合同、返还租用土地、支付违约金等请求均未得到支持，故一审法院确定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分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52元（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预交），由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瑞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二○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苏瑞庭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