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9078号原告：蒋明镜，男，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同济大学教师，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厂房3-010。法定代表人：李大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方威，男，198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勇，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蒋明镜与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方威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明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琳，方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蒋明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因其侵权行为原告聘请律师代理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10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是同济大学的聘任教授。被告一是知乎www.zhihu.com网站的权利人。原告发现被告网站知乎匿名用户于2018-07-1623:20:39提问“听说同济大学的蒋明镜老师转到天津大学了，想问下他对学生怎么样？”，网址链接如下：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85550013;知乎用户名：英雄联盟发布于3个月前评论上述提问：这个人早年读博之后踹了原配，找了个日本老婆，在日本英国意大利留学归来，迫害了大约20多个青春懵懂的少年，男生当牛做马，暗示送礼物，每年人参燕窝送不停，估计这几年补品吃多了，快营养过剩，身体出了问题，估计抗不了几年就要挂了吧，女生的话长的漂亮的会被揩油，摸摸屁股，捏捏胸部之类的，一般硕士5年毕业，博士8年毕业，其实也还好”。网址链接如下：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85550013?qc=1#comment-571140436原告为此聘请律师来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给被告发律师函维权举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利。被告一披露了上述匿名用户的注册信息回函：2.涉案用户“英雄联盟”，信息如下：用户主页：https://www.zhihu.com/people/ying-xiong-lian-meng-36-69/activities，昵称：英雄联盟（ying-xiong-lian-meng-36-69），联系方式：+86188XXXXXXXX（湖北），注册时间：2018-10-2917:16:33”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关于（2019）京0491民初11194号案件协助调查函的回复“手机号188XXXX****用户名称方威，证件号码421181198809210037开始时间2014-08-06”，该信息与被告二的个人身份证信息一致；原告认为被告发布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内容中带有“迫害了大约20多个青春懵懂的少年，男生当牛做马，暗示送礼物，每年人参燕窝送不停，估计这几年补品吃多了，快营养过剩，身体出了问题，估计抗不了几年就要挂了吧，女生的话长的漂亮的会被揩油，摸摸屁股，捏捏胸部之类的”等失实陈述，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辩称，第一，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经营的知乎网站是为网络用户提供中文问答服务的互联网平台，由用户在平台上发布提问或发布针对提问的回答。我公司作为互联网服务提供者，不参与问答内容的创作。本案中，原告诉状中的涉案内容由网络用户被告方威自行发布，而非我公司发布，我方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第二，被告在收到有效通知后，及时删除了涉嫌侵权的内容，因此不承担侵权责任的连带责任，已经及时履行了《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通知-删除”法定义务，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连带责任。被告方威辩称，第一，被告并无对原告进行侮辱诽谤的主观故意及行为，被告在知乎网站上回复匿名用户提问，以调侃幽默的形式回复了问题，可能有些言辞比较尖锐，但也属于网络语言正常范围之内，归根结底，被告与原告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不存在任何恩怨，被告不存在恶意贬损原告的动机和目的；原告作为一定范围内的公众人物，较社会一般人士，公众人物对社会大众提出的质疑，指责和批评应付有较高的容忍义务；被告的言论未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被告的言论是言论自由的一种体现，且发表评论后已经删除该回复，并且第一时间私下及网上都给原告进行了书面道歉，并且愿意适当补偿原告，所以我们认为被告的行为没有对原告本人造成伤害，更不可能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第二，在网络上的言论不同于报纸和正式的刊物，其影响是有限的，在网络上的原因论传播的范围上，评论的点击量非常有限，且发表的言论是公民个人的信誉为保证的，远远不同于公众媒体所具有的公信力。第三，被告所表述的相关情况是真实存在的，并未捏造编造。第四，原告两项具体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当事人情况原告为同济大学的教授，被告方威为原告所指导的研究生，现已毕业。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为知乎网站的运营者，系网络服务提供者。为证明知乎网站网名为“英雄联盟”的账号使用者为被告方威，原告提交了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令回函及手机号协查函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方威认可涉案账号“英雄联盟”为其使用的账号。二、涉案内容知乎匿名用户于2018年7月16日发布提问“听说同济大学的蒋明镜老师转到天津大学了，想问下他对学生怎么样”。2018年10月29日，被告在知乎网站使用网名“英雄联盟”在该问题下发布回答。内容为：“这个人早年读博之后踹了原配，找了个日本老婆，在日本英国意大利留学归来，迫害了大约20多个青春懵懂的少年，男生当牛做马，暗示送礼物，每年人参燕窝送不停，估计这几年补品吃多了，快营养过剩，身体出了问题，估计抗不了几年就要挂了吧，女生的话长的漂亮的会被揩油，摸摸屁股，捏捏胸部之类的，一般硕士5年毕业，博士8年毕业，其实也还好。”原告于2019年4月8日使用百度和北京国创鼎诚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联合电子取证方式，对涉案内容进行了固定。原告主张，其中“身体出了问题，估计抗不了几年就要挂了吧”属于侮辱，其中“迫害了大约20多个青春懵懂的少年，男生当牛做马，暗示送礼物，每年人参燕窝送不停”及“女生的话长的漂亮的会被揩油，摸摸屁股，捏捏胸部之类的”“一般硕士5年毕业，博士8年毕业，其实也还好”属于诽谤，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对此回应称，依据“导师评价网”上查询的结果，原告蒋明镜为同济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师，该网站上对其评分学术水平2.4分、科研经费3.9分、师生关系1.0、学生前途1.5分，该网站上有多人从上述四方面评价该教师。被告主张，依据该网页上的评价，显示学生评价老师“四大恶人”“教研室安装监控”“都会延迟毕业”“师生关系恶劣，拖延学生毕业太严重了”等评价。被告主张，根据该份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发布的内容中“迫害了大约20多个青春懵懂的少年”情况属实。被告提交“蒋明镜的学生毕业时间”打印件照片，显示09级、10级各有两位硕士延期6个月毕业、11级两位硕士延期3个月毕业、12级硕士三位延期6个月毕业、13级一位硕士延期一年毕业等多位硕士、博士延期毕业的情况。被告主张，根据该份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发布的内容中“一般硕士5年毕业，博士8年毕业”情况属实。被告方威提交与原告短信沟通记录，显示已经向原告进行了短信道歉，并表示准备拟道歉信在知乎置顶一周，在得到原告修改意见后，被告方威将知乎上发表的道歉信截图发给原告，道歉截图中载明英雄联盟账号发布内容“致蒋明镜老师的一封道歉信：我于2018年10月29日使用本知乎账号针对知乎提问‘听说同济大学的蒋明镜老师转到天津大学了，想问下他对学生怎么样’发表了不属实、不恰当和带有侮辱性质的回答，本人认识到错误，再次真诚向蒋明镜老师道歉，请老师原谅”。原告表示，确实与被告方威进行过短信沟通，但认为方威发布的知乎道歉内容并未署真名，亦未在知乎保留一周，故在本案中依然坚持要求被告方威公开道歉。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关于涉案内容中“身体出了问题”“女生的话长的漂亮的会被揩油，摸摸屁股，捏捏胸部之类的”的内容，被告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三、涉案内容是否删除原告于2019年4月8日在知乎平台进行举报，举报编号107616699，2019年4月8日，知乎管理员通知原告，涉案评论已经删除，原因是“涉嫌侵犯他人合法权益”。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涉案内容处理情况的说明》载明，“证明有侵权事实发生，原告侵权投诉后于2019年4月8日删除”。庭审中，原被告确认涉案内容已经删除。四、其他事实原告为证明自己因涉案内容产生了经济损失，提交了69291658号发票，发票金额为10000元；原告提交委托代理合同，载明诉讼代理费100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知乎网页截图、电子数据保全证书、调查令回函、网页截图打印件、短信记录、发票、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具体人格权。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具体到个案审查中，应注意在尊重社会公认价值观的前提下，结合案件中言论的性质、目的、具体场景及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等因素综合进行判定。判断某种言论是否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告主张被控侵权内容存在对其的侮辱、诽谤。侮辱，一般是指用语言或行为损害、丑化、贬低他人人格。诽谤，一般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涉案知乎内容可以明确指向本案原告蒋明镜，涉案内容中“身体出了问题，估计抗不了几年就要挂了吧”的内容明显属于侮辱性词汇，已经超出了合理表达的限度。涉案内容中“迫害了大约20多个青春懵懂的少年，男生当牛做马，暗示送礼物，每年人参燕窝送不停”“女生的话长的漂亮的会被揩油，摸摸屁股，捏捏胸部之类的”的内容，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被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发布言论称原告存在收受礼物、骚扰女学生等负面行为，势必使得公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综上，被告发布了含有侮辱、诽谤原告的言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具体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且被告方威已经向原告短信道歉、并在知乎上发布过道歉内容，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前述因素，合理确定具体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方式和范围。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内容的传播范围、损害后果等因素，判定其赔偿原告5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其侵权行为原告聘请律师代理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并提交了相应票据，本院根据维权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相关用户发布的微博并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已经及时对涉案内容作出删除处理，并进行了披露用户信息的义务，故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需要指出的是，基于事实依据的意见表达在法定范围内受到言论自由权利的保护，但是公开传播事实本身的言论必须遵守事实陈述大致客观的限制。学生对教师教学情况的合理表达有利于教师在教学过程中，及时根据学生反馈情况，调整教学方法和沟通方式，促进教学效果的提升。与此同时，学生在评价教师师生关系、教学质量、科研水平等方面时，应当基本言而有据，不应任意歪曲事实、夸大事实，亦不可贬损、侮辱他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方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用户名为“英雄联盟”知乎主页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蒋明镜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致歉声明需至少保留48小时（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依原告蒋明镜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方威承担）；二、被告方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蒋明镜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蒋明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方威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颜 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高 雅书 记 员  王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