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终253号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宜化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瞿定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文，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张云锋，男，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东，内蒙古明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宜化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云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３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宜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余学文，被上诉人张云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云锋的诉讼请求,支持宜化公司对张云锋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宜化公司有合同解除权。张云锋未向宜化公司完整披露、错误披露目标公司的债务,涉及债务数量多且金额巨大。遗漏债务包括君正化工、君正能源、聚光科技，告知情况错误和过失包括兰太实业、有能集团的债务。（二）一审法院认为宜化公司无权基于存在“或有负债”行使合同解除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宜化公司有权仅主张损害赔偿,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权和损害赔偿请求权可以并存。（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5、6.1.2条的约定，即使该协议不能解除,张云锋需要承担案涉债务及赔偿损失的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2.2.3条宜化公司有权主张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四）即使认定宜化公司应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张云锋同样负有代为承担良峰公司债务并向宜化公司赔偿损失的义务,宜化公司有权将第三期股权转让款与张云锋的赔偿款进行抵销。被上诉人张云锋辩称，（一）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宜化公司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二）《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当事人有三方，如果要求解除该协议，应当三方都参加诉讼，而本案是基于张云锋起诉宜化公司要求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本诉引发的诉讼，诉讼主体不同，其提起反诉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三）宜化公司以股权转让披露的信息与债务不符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但是，张云锋已经将目标公司的债务情况如实向宜化公司披露，宜化公司也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审计、评估，不存在隐瞒、虚构的情形。（四）关于债务与股权转让款抵销的问题，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规定，如果有超出审计报告的债务，由张云锋向良峰精细化有限公司承担，不是直接将该款支付宜化公司，并且良峰精细化有限公司尚欠张云锋七千多万元，不存在抵销。（五）从《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7.2约定可以看到，该约定的是“资料”并非“债务”。所以宜化公司要求以该条约定为依据解除协议的请求，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六）宜化公司要求以股权转让价款抵销或有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或有债务中的债务相对人是目标公司良峰精细化工公司，而不是上诉人，主体不符，不能抵销。（七）《股权转让协议》不宜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宜化公司已经接手进行经营长达三年多，目前经营状况及财务情况与三年前有了根本变化，解除后需要解决的问题繁杂，并且不利于目标公司的经营。张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宜化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9217000元，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6310872元。以上共计35527872元；2.宜化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比例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股权转让价款还清之日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3.诉讼费、保全费由宜化公司承担。宜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张云锋退还股权转让款29217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47000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宜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张云锋作为甲方、张满良作为乙方、宜化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编号为2017-YHLFSG-0222），张云锋将其持有的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宜化公司，转让价款为58434000元。协议第二条2.2款对转让价款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分为三期：第一期支付时间为协议签订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宜化公司向张云锋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的20%，即11686800元；第二期支付时间为张云锋、张满良配合宜化公司完成新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指认、委派工作即新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相关议程后7个工作日内，宜化公司向张云锋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的30%，即17530200元；第三期支付时间为办理完毕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按照变更的新公司章程股东及任命其对应的董事及高管人员实际行使权利后的7个工作日内，宜化公司向张云锋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的50%，即29217000元。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中第7.2款约定“如果甲方（张云锋）、乙方（张满良）或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前所提供的任何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财务、生产、销售、市场资料等）不真实、无效或者存在任何虚假、隐瞒、欺诈以及遗漏和过失，甲方乙方同意赔偿丙方或目标公司的全部损失并用其股权提供担保，而且有权解除本协议”，第7.4款约定“如果丙方迟延支付到期应付收购价款，则按照本合同项下款项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迟延超过一个月的，则甲方、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解除协议以通知送达对方为本协议解除之日”，协议还对经营管理、公司治理结构、三方的陈述与保证等进行了约定，三方在《股权转让协议》尾页签字、盖章、捺印。同日，张云锋（甲方）、张满良（乙方）、宜化公司（丙方）及湖北宜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丁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对张云锋（甲方）、张满良（乙方）、宜化公司（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宜进行补充，协议第6条第2款约定“本补充协议生效后，原股东甲、乙方（张云锋、张满良）保证，原目标公司债权人乌海市盛达投资担保公司、乌达区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天津市化轻贸易有限公司以及原股东借款，应以2016年10月31日审计报告数据为限确认债权金额；如产生资金占用费，协议生效前产生的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限由目标公司承担，超出部分由甲方、乙方承担，协议生效后产生的全部由目标公司承担。”，四方在《补充协议》尾页签字、盖章、捺印。另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宜化公司委托宜昌长江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湖北亚隆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及资产评估，2016年12月11日宜昌长江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宜长会财专审字[2016]第624号《审计报告》，该报告第四条第13项“应付账款”中，对天津市化轻贸易有限公司、内蒙古兰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债务进行披露；第五条“重大事项说明中”第4项对天津市化轻商贸有限公司欠款及审计未计提相关资产占用费进行说明，第7项内蒙古东孚精细化学品有限公司之间因资金占用事宜正处在诉讼中，暂未判决进行说明。2016年12月12日湖北亚隆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鄂亚隆评报字[2016]第162号《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中载有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件载明土地抵押权人为乌海市盛达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还查明，协议签订后，宜化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张云锋支付第一期、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共计29217000元。再查明，2017年6月23日，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章程及法定代表人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宜化公司接手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并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由宜化公司指派卞平官、邱宏哲、卢钢、唐浩为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张云锋与宜化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宜化公司主张张云锋故意隐瞒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资产状况及对外债务，导致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土地及设备被抵押，认为张云锋的行为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第7.2款的约定，故协议应予解除，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支持其主张，理由如下：1.宜化公司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已委托宜昌长江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湖北亚隆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及资产评估，其已充分掌握目标公司的财务及资产情况，且《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对宜化公司所提出的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与内蒙古兰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有能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市化轻贸易有限公司、内蒙古东孚精细化学品有限公司、聚光科技（杭州）股份有限公司、乌海市盛达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财务情况进行了记载说明，张云锋对有差额部分的债权亦进行合理解释；2.宜化公司主张《审计报告》与《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基础是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财务情况，张云锋提供的财务状况本身存在不真实情况，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3.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内容，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协议》附件1资产负债表以外的或有负债及部分债权人的资金占用费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双方应按照协议的约定进行解决，故宜化公司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鉴于宜化公司解除协议的诉请不能成立，其请求张云锋退还股权转让款29217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470000元的诉请亦无请求权基础，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均认可在2017年6月23日办理完毕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张云锋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2.2.3款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宜化公司应向张云锋支付剩余50%股权转让款，即29217000元。根据《乌海市良峰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7.4款“如果丙方（宜化公司）迟延支付到期应付收购价款，则按照本合同项下款项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宜化公司应向张云锋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迟延付款违约金6398523元（29217000元×日万分之三×730天），张云锋主张迟延付款违约金为6310872元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另张云锋主张宜化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比例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股权转让价款还清之日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张云锋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宜化公司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宜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张云锋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9217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宜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张云锋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6310872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宜化公司以29217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比例承担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1日）起至股权转让价款还清之日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四、驳回宜化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9439.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439.36元，张云锋已预交，由宜化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5235元，由宜化公司负担。宜化公司于上述期限内一并给付张云锋224439.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宜化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相关问题的问询》的回函。第二组证据：关于《相关问题的问询》的回函。张云锋质证认为，两份回函与庭审中法庭要求宜化公司提供的“评估公司当时接受材料的清单”不属于同一文件，不能以回函代替接受材料清单。两份回函与客观事实不符。兰太实业案件、有能公司案件、聚光公司案件均是设备定做或设备买卖合同关系，合同中涉及的标的物最终都作为良峰公司的固定资产入账。在评估报告与审计报告中均有相应的物品，这在审计报告及评估报告中的固定资产明细中均能够体现。按照评估准则及审计规则，核对固定资产是均须提供定作合同、买卖合同及发票。既然报告中有以上合同项下的物品，那么当时评估机构、审计机构一定会对合同及发票进行核对。所以两个机构在回函中陈述没有提供合同、发票与事实不符。张云锋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两份回函系审计和评估机关的单方陈述，并非材料移交清单，无法证明当时案涉审计评估资料的移交及评估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审判决中被上诉人姓名“张云峰”名字书写有误，根据与其本人及身份证件核实，当事人姓名应为“张云锋”。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首先，宜化公司主张张云锋存在隐瞒及错误披露债务行为的主要事实依据为人民法院作出的涉及目标公司债务纠纷的裁判文书，但根据当事人约定和相关陈述，目标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应以资产负债表（协议附件一）及审计评估报告为依据，上述裁判文书的作出时间均晚于资产负债表及审计评估报告的基准日（2016年10月31日）,审计评估时相关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最终确定。其次，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股权受让人的主要目的是在目标公司享有股权。根据已查明事实，各方在2017年6月23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宜化公司已实际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同时宜化公司通过委派法定代表人和高级管理人员的方式实际控制了目标公司，并已经营三年，宜化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的合同主要目的已经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并不存在障碍，且有利于保证目标公司的稳定经营。再次，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附件1资产负债表以外的或有负债进行了约定，宜化公司对审计评估之外可能出现的债务已具有一定预期，并做好了相应的安排。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全案事实、当事人约定及合同履行情况，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张云锋存在隐瞒财务状况情况，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不应解除并无不当，也符合鼓励交易和保护市场交易安全的原则，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宜化公司是否享有履行抗辩权和抵销权的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6.1.1条，目标公司在附件1资产负债表以外的或有负债由甲方（张云锋）乙方（张满良）承担，如因上述或有负债导致丙方（宜化公司）所有者权益受损的，由甲方、乙方负责赔偿丙方相应损失。宜化公司虽提交了人民法院关于目标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的相关裁判文书，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债务已实际履行，同时宜化公司在一审中也未主张履行抗辩权和抵销权。故宜化公司主张其享有履行抗辩权及行使抵销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宜化公司如认为目标公司存在案涉协议中约定的其他债务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宜化公司应向张云锋支付剩余50%股权转让款及相应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湖北宜化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56.86元，由湖北宜化集团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彦凯审 判 员 塔 娜审 判 员 牛瞳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永海书 记 员 孟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