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和县船务实业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太和县人民路西侧沙河路北侧金泰名都**2607。法定代表人：黎从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国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男，汉族，1975年7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向东，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秀丽，女，汉族，1973年10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向东，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依安，女，汉族，2019年4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法定代理人：高某，女，汉族，1997年7月6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系杨依安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向东，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和县船务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太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龙、肖秀丽、杨依安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东升、夏国军，被上诉人杨龙及其与肖秀丽、杨依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570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杨龙、肖秀丽、杨依安对太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杨龙、肖秀丽、杨依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太和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太顺1988”轮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为李淮和李军，船上人员均受李军雇请，听李军调遣。2.发生事故的自备艇是李军于2015年私自购买的，未向太和公司报备，不属于太和公司所有，也不属于“太顺1988”轮船舶附属设备。3.李淮和李军未按规定对发生事故的自备艇进行登记和检验，也未能保证该自备艇适航和船员适任，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与南通海事局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相矛盾。其一，太和公司作为“太顺1988”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登记经营人，其对船舶应履行的安全管理义务与自备艇沉没事故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两者之间不存在必然性。其二，自备艇的所有人和控制人并非太和公司，故太和公司对该自备艇亦没有法定或约定的安全管理义务。5.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李军和自备艇驾驶人张贤友之间是雇佣关系。本次事故是违规操作导致的单方责任事故，造成事故的责任人如果是船员甚至是驾驶员，李军作为实际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南通海事局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的认定，本案可能存在共同侵权的情形。太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李淮和李军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有利于法庭查明事实，划分责任。一审法院对太和公司的申请未予准许，审理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认定本案属于高速运输工具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所有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发生事故的自备艇属于法律规定的高速运输工具。此外，鉴于事发时自备艇上四人均没有穿戴救生衣，故损害发生是杨文瑞故意造成，太和公司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龙、肖秀丽、杨依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发生事故的自备艇属于高速艇，是由“太顺1988”轮实际所有人配置的应急救生艇，当然属于“太顺1988”轮的附属设备。太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自备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规定的需要登记的船舶，且未登记也不能改变该自备艇是船舶附属设备的属性。（二）太和公司作为“太顺1988”轮登记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对于该船舶附属的自备艇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南通海事局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中提到的四个直接原因均是主观推测，而其他原因是经查明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的。太和公司没有对“太顺1988”轮实施有效监管、放任船舶实际所有人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发生，涉案事故与太和公司的过错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四）太和公司是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李淮、李军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即使太和公司和李淮、李军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在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法律赋予了被侵权人选择承担责任对象的权利。太和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据挂靠协议向挂靠人追偿，保障其权利的实现。（五）涉案自备艇上未配备救生衣，杨文瑞不存在任何故意行为。综上，太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杨龙、肖秀丽、杨依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和公司赔偿杨龙、肖秀丽、杨依安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46050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6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5158元、个人物品损失1万元、处理涉案事故发生的误工费等15.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诉讼费用由太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6日，“太顺1988”轮因维修柴油机需要，用该轮自备艇接送修理工杨文瑞、胡望喜，在由海门浒通河闸引航道驾驶回锚地的途中，在长江××北水道××＃10黑浮上游附近发生沉没事故，造成艇上4人全部落水，导致“太顺1988”轮轮机长徐中玉死亡，该轮船长张贤友失踪，机器修理工胡望喜和杨文瑞失踪。涉案事故经南通海事局调查，出具事故结论书，载明：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包括但不限于：1.自备艇在航行中可能失去平衡导致沉没。该艇航行时乘坐不平衡，艇身左倾，且艇上装载空压机等维修工具，处于重载状态。事故发生前，该艇在江面高速航行，航行过程中一旦重心发生较大位移，自备艇失去平衡可能导致沉没。2.自备艇可能在江面遭遇大风浪发生沉没。事故发生时，该水域风浪较大，可能导致该艇沉没。3.自备艇高速航行中可能因突然使用大舵角导致沉没。事故发生前几天，张贤友、徐中玉夫妻二人处于吵架矛盾期。登艇离岸前，两人发生口角。两人坐在自备艇前排，不排除航行过程中夫妻二人争吵升级甚至动手，导致使用大舵角的操作意外引发沉没。4.自备艇也可能因断油受风浪影响导致沉没。自备艇发动机油箱存油不多，驾驶人员张贤友可能未及时加装燃油，可能导致自备艇在航行过程中因断油受风浪影响沉没。其他原因：1.管理原因。太和公司作为“太顺1988”轮登记的所有人和经营人，未能落实安全管理职责，不掌握船舶位置、动态等以及自备艇违规配置使用情况，未能对该轮进行有效安全管理。“太顺1988”轮实际所有人李淮和实际控制人李军，未向船舶检验机构申请该轮船舶检验，未配备规定的船员，自备艇驾驶人员未持有有效内河高速船船员特殊培训合格证，未能保证船、艇适航和船员适任。2.人为原因。“太顺1988”轮在船人员均未持有有效的内河高速船船员特殊培训合格证，不具备驾驶高速船的资质。张贤友作为该轮船长及自备艇的驾驶人员，开航前未能充分估计风浪对自备艇航行安全的影响，未做到应有的谨慎。自备艇在船人员均未穿着救生衣，降低了人员落水后自救和他救的可能性。责任认定：本起事故属违规操作导致的单方责任事故。事故发生后，南通市水上搜救中心于2019年4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杨文瑞已无生还可能。杨龙、肖秀丽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杨文瑞死亡。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于2019年6月6日在《人民法院报》第七版发出寻找杨文瑞的公告。法定公告期届满，杨文瑞仍然下落不明。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72民特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杨文瑞死亡。另查明：杨文瑞，男，汉族，1999年6月2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生前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濉溪县韩村镇庙东村庙东庄**，居民家庭户口，系杨龙、肖秀丽之子、杨依安之父。“太顺1988”轮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太和公司。2019年9月26日，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永兴街道越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了证明：兹有我越江新村杨文瑞于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1月27日暂住在越江新村××号车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一、太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杨文瑞死亡的赔偿责任；二、如果太和公司承担杨文瑞死亡的赔偿责任，损失金额应当如何计算。太和公司抗辩，“太顺1988”轮并非其实际所有，系案外人实际所有并控制，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五条规定：“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故太和公司上述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翻沉的高速艇系“太顺1988”轮的自备艇。太和公司抗辩，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南通海事局作出的事故结论书，该轮具有以下过错：太和公司作为“太顺1988”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未能落实安全管理职责，不掌握船舶位置、动态等以及自备艇违规配置使用情况，未能对该轮进行有效安全管理。未向船舶检验机构申请该轮船舶检验，未配备规定的船员，自备艇驾驶人员未持有有效内河高速船船员特殊培训合格证，未能保证船、艇适航和船员适任。该自备艇的驾驶人为“太顺1988”轮的船员，太和公司作为“太顺1988”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应当对该轮及其附属设备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涉案事故翻沉的“太顺1988”轮所属自备艇，系高速行驶的快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即使太和公司认为其没有过错的抗辩理由成立，仍然应当承担涉案事故的责任。杨龙、肖秀丽、杨依安系杨文瑞的近亲属，有权请求太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杨文瑞生前的户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濉溪县韩村镇庙东村庙东庄**。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永兴街道越江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杨文瑞的经常居住地在其辖区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据此规定，一审法院对杨文瑞死亡所导致的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944000元。2.丧葬费。由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江苏省2018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尚未公布，杨龙、肖秀丽、杨依安请求按照江苏省2018年公布的该省2017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72684元/年÷2=36342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杨文瑞的被抚养人杨依安，，住所地为安徽省濉溪县韩村镇庙东村庙东庄**居民家庭户口，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523元/年×18年/2人=193707元。4.个人物品损失，杨文瑞系维修工，且事故发生时携带相关维修设备，故杨龙、肖秀丽、杨依安主张损失1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处理事故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等。由于杨龙、肖秀丽、杨依安未能有效举证证明上述费用发生的合理性、关联性以及相关人员参与处理事故的必要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该损失3万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杨龙、肖秀丽、杨依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综合案情，一审法院对杨龙、肖秀丽、杨依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太和县船务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龙、肖秀丽、杨依安赔偿1264049元；二、驳回杨龙、肖秀丽、杨依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946元，杨龙、肖秀丽、杨依安负担3098元，太和县船务实业公司负担1984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太顺1988”轮因维修柴油机需要用该轮自备艇接送修理工杨文瑞，途中发生沉没事故。南通海事局作出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太和公司作为“太顺1988”轮登记的所有人和经营人，未能落实安全管理职责，不掌握船舶位置、动态等以及自备艇违规配置使用情况，未能对该轮实施有效安全管理；“太顺1988”轮实际所有人李淮和实际控制人李军，未向船舶检验机构申请该轮船舶检验，未配齐规定的船员，也未向船舶检验机构申请“太顺1988”轮自备艇检验，自备艇驾驶人员未持有有效内河高速船船员特殊培训合格证，未能保证船、艇适航和船员适任。根据上述事故调查结论书的相关内容，发生事故的自备艇虽未能在船舶登记机关及船舶检验机构进行登记与检验，但并不影响该自备艇属“太顺1988”轮附属设备这一事实。太和公司作为“太顺1988”轮登记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对该船舶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因太和公司疏于管理，导致其未能及时了解并掌握“太顺1988”轮自备艇违规配置及使用情况，亦未能保证该自备艇的驾驶人员持有有效内河高速船船员特殊培训合格证，故对“太顺1988”轮及其附属设备造成的人身损害后果，太和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太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翻沉的自备艇上配备了救生衣，故其关于涉案事故系杨文瑞不穿救生衣而故意造成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太和公司上诉称，李淮、李军系“太顺1988”轮的实际所有人和实际控制人，自备艇的驾驶人张贤友系李军雇请，故李淮、李军系涉案事故的责任主体，应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如太和公司所称，李淮、李军与太和公司之间存在船舶挂靠关系，在挂靠船舶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时，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被挂靠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杨龙、肖秀丽、杨依安选择向太和公司主张权利时，李淮、李军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对太和公司要求追加李淮、李军为共同被告的请求不予准许，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太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太顺1988”轮实际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另行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对高度危险活动致害责任中的高速运输工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界定为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一审判决以涉案翻沉的自备艇属于内河高速船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认定本案是高度危险活动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如前所述，鉴于太和公司未能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其作为“太顺1988”轮登记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对涉案事故本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太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未影响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6元，由上诉人太和县船务实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马文艳审判员  卫逊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