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明龙，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芳，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荫兵，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业，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彬，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源，男，196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国，福建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炳中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舒馨酒店**2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62840690D。 法定代表人：方冰。 上诉人叶明龙、张荫兵因与被上诉人吴启源、福建炳中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炳中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320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明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吴启源诉讼请求；2.由吴启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吴启源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吴启源以福州约客镇餐饮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约客镇公司”）清算组成员未履行通知义务为由，主张清算组成员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清算组成员所承担的是侵权责任，依法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是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是民法通则明确规定的时效起算时间，故追究清算组成员清算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应遵循该基本规定，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本案中，吴启源作为约客镇公司的债权人，法院已于2010年9月25日终结执行程序，吴启源对约客镇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是明知的。在其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吴启源理应关注债务人约客镇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和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且吴启源在约客镇公司被注销后的合理期限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的事实，但吴启源在约客镇公司完成注销（于2011年6月15日完成注销）长达8年后才提起本案清算责任纠纷，显然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吴启源并非一般善意债权人，其对于约客镇公司进行注销清算的事实明确知晓，其所谓的因叶明龙原因导致其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的主张无法成立。台江约客镇比萨餐厅（以下简称“比萨餐厅”）原由吴启源与案外人高明强（吴启源之表兄）经营，2007年12月经案外人高明强同意，吴启源将该餐厅的合伙份额转让给叶明龙。叶明龙与案外人高明强合伙经营比萨餐厅开始一直处于亏损转状态，生效判决明确认可比萨餐厅处于亏损状态且双方在2009年5月4日均要求退伙，约客镇公司已无力继续开展经营，早在2009年5月4日即主张就其主要经营业务的比萨餐厅进行清算退伙。同时在（2010）榕民终字第3091号民事判决查明，因吴启源拖欠案外人林航房屋租金，导致约客镇公司代吴启源支付租金708315元；鉴于此，约客镇公司与吴启源之间互负有债权债务是双方明确知晓的，约客镇公司对吴启源享有的债权明显超过吴启源所称的债权。三、约客镇公司清算组依法依规完成约客镇公司注销清算工作，于2010年2月6日在福州日报上发布注销清算公告，不存在未通知债权人的情况；案涉《清算报告》并非虚假报告，叶明龙不存在通过虚假清算以恶意逃避公司对外清偿债务责任的故意。吴启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清算报告系虚假清算报告的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赔偿责任范围应以受害人遭受的损失为限，叶明龙已经将当时清算后所得款项交付到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叶明龙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五、吴启源在与约客镇公司强制执行纠纷中，已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与本案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相同、审理对象相同，本案起诉属于重复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予以驳回。六、根据2011年6月15日约客镇公司清算报告，炳中公司亦作为清算组成员签字，即便案涉清算报告存在虚假情况，炳中公司亦认可该清算报告，也应承担侵权责任。 张荫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吴启源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吴启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吴启源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启源作为约客镇公司的债权人及执行案件的申请人，理应关注约客镇公司的经营情况，并据实积极主张相关清算申请权及股东责任追究权。约客镇公司于2010年1月开始自行清算，并于2010年2月6日在福州日报公告清算事宜，另于2011年6月15日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无论登报公告还是注销登记均具有公示效力。故吴启源最迟自约客镇公司注销登记之日起，应当知道其权利被约客镇公司的清算组、股东侵害的事实。至于本案，吴启源理应在2011年6月15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最迟应在2013年6月14日前向人民法院起诉，其却迟至2019年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吴启源在约客镇公司注销后至其提起诉讼长达8年多的期间内，既未曾要求约客镇公司依法履行清算责任或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亦未请求过清算组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未尽到债权人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约客镇公司清算组未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张荫兵对吴启源的债权毫不知情，张荫兵作为约客镇公司的监事，并不负责管理约客镇公司，约客镇公司一直由大股东叶明龙经营管理，吴启源的债权也是叶明龙经办处理的，与张荫兵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张荫兵通过虚假的清算报告注销公司登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不予追加清算组成员林爱连参与诉讼，属于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林爱连虽未在清算报告上签字确认，但其清算组成员的身份是经过福州市鼓楼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确认的，在约客镇公司清算过程中，林爱连亦是参与其中，且林爱连是叶明龙聘请过来参与管理约客镇公司，林爱连对约客镇公司债权债务的了解程度远超过张荫兵。故本案理应追加林爱连参与诉讼才能查明案件事实，确认责任承担。 吴启源针对叶明龙、张荫兵的上诉辩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清算赔偿责任中“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举证责任以倒置为原则。台江法院执行局在2018年才通知叶明龙将违规清算分得的20786.4元交到执行局，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底台江法院执行局通知叶明龙上交分得的款项即权利2018年底这个时候才知道被侵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10）榕民初字第3091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该判决明确尚未清算，上诉人以该判决书主张吴启源于2010年就已经知道已清算已注销显然不能成立，叶明龙、张荫兵作为清算组成员故意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吴启源，又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应赔偿全部损失。吴启源享有的债权经生效判决确认，属于合法的善意债权人，且书面通知债权人是清算组成员的法定义务，不能以登报来免除书面通知的义务，约客镇公司清算组成员叶明龙、张荫兵在明知与吴启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吴启源申报债权，不履行书面通知义务，清算程序违法。存在隐瞒债务情况。该清算报告不真实，无法如实反映出约客镇公司的真实资产情况。约客镇公司清算组成员叶明龙等人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是法定义务，吴启源没有及时和定期查询债务人约客镇公司工商档案信息的义务。因约客镇公司清算组成员未履行法定义务造成吴启源的损失，清算组成员应当予以赔偿。约客镇公司因叶明龙等清算义务人以虚假的财务报告骗取注销登记，致使公司无法清算。叶明龙等人对公司债务所承担的是无限连带责任。本案受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案由与（2009）榕民初字第2372号借贷纠纷不同，本案请求权基础为损害赔偿请求权。原审未遗漏清算组成员林爱连参加诉讼，林爱连不属于必要诉讼参与人，因吴启源没有起诉林爱连，且这个属于内部追偿问题。 炳中公司均未作答辩。 张荫兵针对叶明龙的上诉述称，2010年1月26日，福州市鼓楼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向约客镇公司发出的备案通知书已明确载明，本案的清算组成员为叶明龙、林爱连、张荫兵三个人，炳中公司并非清算组成员，且对案涉债权不知情，一审认定炳中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叶明龙针对张萌兵的上诉述称，张荫兵应承担责任，其他无提议。 吴启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赔偿吴启源借款本金损失150000元及利息损失17357元（自2008年5月21日起至2009年11月23日止，按每日21‰计算)、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损失暂计至2020年1月3日为76128.6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月3日为96915元，扣除已付20786.4元）。2.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2日，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台民初字54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吴启源应退还福州约客镇餐饮连锁有限公司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人民币88106元。二、福州约客镇餐饮连锁有限公司应偿还吴启源借款本金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5月21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吴启源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09）台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3日作出（2009）榕民终字第237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维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09）台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09）台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被上诉人福州约客镇参与连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吴启源依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榕民终字第2372号民事判决书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0）台执行字第165号，在执行过程中，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日向约客镇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并依职权向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福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约客镇公司的财产情况，经查约客镇公司无银行存款及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吴启源亦无法提供约客镇公司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裁定终结（2010）台执行字第165号执行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2010年1月20日，由叶明龙、张荫兵参会，在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层××室召开会议议题为：成立公司清算组的股东会议。会议记录如下：公司因经营亏损现已超过实收资本50万元，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解散。现决定于2010年1月20日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叶明龙、张荫兵、林爱连等3人组成，叶明龙为清算组负责人，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1、清理公司财产、分包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2、通知或者公告债权人；5、清理债权、债务。叶明龙、张荫兵在全体股东签字处签字。2010年1月26日，福州市鼓楼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向约客镇公司发出（鼓）登记内备字［2010］第02024927号备案通知书，载明，经审查，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予以备案，清算组负责人：叶明龙，清算组成员：林爱连、张荫兵。2011年6月15日，参会人员叶明龙、张荫兵在福州市鼓楼区××路××号××室，召开以约客镇公司清算、债权债务清理、正式决定注销约客镇公司为主题的会议，并作出注销决议。同日，约客镇公司作出清算报告，载明：根据约客镇公司2010年1月20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清算组自2010年1月20日正式成立，清算组成立后开展如下的工作：一、清算工作分三步骤完成，首先，全体股东在2010年1月20日召开股东会，一致决议：解散公司，同意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叶明龙、张荫兵、林爱连，由叶明龙担任组长。第二阶段2010年1月26日向福州市鼓楼区公司行政管理局进行清算组成员报备，备案号（鼓）登记备字［2010］第02024927号，并于2010年2月6日在福州市日报上发布注销清算公告，通告各债权人在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第三阶段，已完成债权债务的清理工作。二、公告情况。公司于2010年2月6日在《福州日报》报纸上刊登公司清算公告。三、资产及总负债清理情况。1.截止2011年6月15日止，公司账面共有总资产41370元，总负债6726元，净资产34644元。2.债务偿还情况：其中：应归还股东的应付款6726元，已还股东；税款0元，已交清；应付客户6726元应付款已付还；应付富利卡0元及预提费用0元冲减损额，合计6726元，已全部清理完毕。四、剩余财产的分配情况。1.公司剩余财产（净资产）共计34644元，根据公司章程中各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剩余财产，公司以现金方式付给各股东。2.具体偿还比例及金额：股东叶明龙出资额300000元，占注册资本60%，分配现金20786.4元。股东炳中公司出资额200000元，占注册资本40%，分配现金13857.6元。清算组成员叶明龙、张荫兵签字，炳中公司盖章确认。同日，约客镇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申请书载明：申请注销登记的原因，股东、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债权债务清理情况，已清理完毕；公告情况，公告报纸名称为福州日报，公告时间为2010年2月6日。2018年11月21日，吴启源作为申请执行人以约客镇公司违规清算为由申请恢复执行。吴启源于2019年8月6日起诉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后因吴启源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裁定按吴启源撤回起诉处理。2019年1月30日，叶明龙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通过银行转账汇款20786.4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约客镇公司股东会议决定成立由叶明龙、张荫兵、林爱连组成的清算组，叶明龙担任负责人，并向福州市鼓楼区公司行政管理局进行备案，2011年6月15日约客镇公司作出《注销决议》并由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在决议上确认，同日约客镇公司作出《清算报告》载明：公司于2010年2月6日在《福州日报》报纸上刊登公司清算公告，三、资产及总负债情况。1.截止2011年6月15日止总负债6726元；2.具体偿还比例及金额，叶明龙占注册资本60%分配现金20786.4元；炳中公司占注册资本40%，分配现金13857.6元。同日约客镇公司向有关部门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本案中约客镇公司在台江法院起诉吴启源，法院判令约客镇需返还吴启源借款，约客镇公司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而约客镇公司清算组在做公司清算时亦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的义务和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成员并未书面通知吴启源，因清算组的违法行为导致吴启源的债权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得清偿，同时导致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执行的约客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因约客镇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清算组叶明龙、张荫兵提供虚假的清算报告申请公司注销登记，导致约客镇公司注销，吴启源无法再向公司主张债权而获得清偿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清算组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并编造了公司对外无债务的事实，明显存在通过虚假清算以恶意逃避公司对外清偿债务责任的故意，叶明龙、张荫兵作为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吴启源请求叶明龙、张荫兵承担损失责任，予以支持，因叶明龙已将约客镇公司分配的20786.4元于2019年1月30日汇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吴启源亦自认已收到该笔款项，故应予以扣除生效判决判令利息17357元[自2008年5月21日起至判决规定的还款之日止（即2009年11月23日）按每日万分之2.1计算]剩余3429.4元，应优先偿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炳中公司并非清算组成员，故请求炳中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所有清算会议及清算材料均未载明有林爱连签字确认，故炳中公司请求追加林爱连为共同被告，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叶明龙、张荫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启源本金15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需扣除已偿还3429.4元）；二、驳回吴启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2元，由叶明龙、张荫兵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除一审判决第13页第十三行“应付富利卡”存在笔误，应为“应付福利费”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约客镇公司股东为叶明龙、炳中公司；炳中公司分别在2010年1月20日股东会决议上作为股东盖章、在2011年6月15日注销决议上盖章、在2011年6月15日约客镇公司清算报告上作为清算组成员盖章。 本院认为，关于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是否应对约客镇公司所负吴启源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清算组未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在约客镇公司清算前，吴启源对约客镇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确认，约客镇公司进行清算时，该案处于执行程序中，执行法院向其发出了执行通知书，且约客镇公司系作为一审原告参加该案诉讼，对该债务亦明知，故吴启源系约客镇公司已知的债权人，清算组应以直接书面通知形式告知吴启源公司清算的事宜，而不能简单以公告方式代替。叶明龙、张荫兵系清算组成员，炳中公司作为约客镇公司股东亦参与清算，并在2011年6月15日约客镇公司清算报告上作为清算组成员盖章，该三人在清算、注销约客镇公司过程中，存在没有通知已知债权人吴启源申报债权，并且没有将约客镇公司所欠吴启源的债务列入清算报告，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约客镇公司注销登记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均应当对约客镇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炳中公司不是清算组成员，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林爱连虽系清算组成员，但其未在相关清算会议及材料上签字，吴启源亦未向其主张赔偿责任，故一审未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张萌兵关于一审遗漏必要参加诉讼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赔偿范围问题，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以虚假的清算报告，使资不抵债、不符合注销条件的约客镇公司注销登记，使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约客镇公司清偿债务的权利落空。因此，叶明龙、张荫兵、炳中公司应当对约客镇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属于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清算组成员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叶明龙、张萌兵主张在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吴启源理应关注约客镇公司的经营情况，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和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约客镇公司注销登记之日起算。但法律并无规定债权人有及时和定期查阅债务人工商登记档案信息的义务，且公司不依法清算，甚至虚假清算，均是公司内部及清算义务人单方行为，债权人通常难以掌握。更何况，案涉债权已在执行程序中，执行法院对约客镇公司被注销的事实亦不知情，在此情况下也不宜苛以债权人查阅义务。故叶明龙、张萌兵前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叶明龙、张萌兵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届满，应承担举证责任，以客观证据证明吴启源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怠于主张权利的事实。而叶明龙、张萌兵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吴启源在其注销约客镇公司当时对此明知并怠于行使权利，故其相关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吴启源虽已作为债权人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对约客镇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但本案吴启源系以约客镇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清算中存在过错为由向其主张赔偿责任，属清算赔偿责任纠纷，与原执行案件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综上，叶明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张荫兵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320号民事判决； 二、叶明龙、张荫兵、福建炳中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启源本金15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需扣除已偿还3429.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52元，均由叶明龙、张荫兵福建炳中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