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服装城七少爷服装商行，经营地江苏省常熟国际服装城1-9-20号。经营者：凌玉海，男，汉族，1975年10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浙江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纭，浙江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华，男，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归麒，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凌玉海，男，汉族，1975年10月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江苏省常熟市。上诉人常熟市服装城七少爷服装商行（以下简称七少爷服装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朱丽华及原审被告凌玉海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259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6月22日组织双方进行听证，上诉人七少爷服装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被上诉人朱丽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归麒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凌玉海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少爷服装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朱丽华递交的涉案版权“MULTICULTURE”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能成为著作权的保护客体。作品必须符合具有独创性、能够以有形形式复制、属于智力成果这三个构成条件。涉案的“MULTICULTURE”缺乏独创性，这一英文单词属于公有领域的英文单词，翻译为“多元文化”，并非朱丽华个人创作，不是其智力成果。如将英文单词认定为作品，将使朱丽华垄断此单词阻止其他人合法正当使用。涉案“MULTICULTURE”所使用的字体与七少爷服装商行在一审期间递交的字客网上的字体，仅仅是字母稍作变化、调整，是对公有领域信息的简单组合或再现，未达到最低程度的独创性。以字母为主体要素的美术作品，其对字母形态的改变必须与公有领域的信息相比有显著的变化，才能达到独创性的要求。一审法院将涉案版权认定为具有独创性，进而认定享有著作权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损害赔偿额存在明显错误，即使构成侵权，赔偿金额也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明显偏袒朱丽华，更违背了最基本的公正公平原则。朱丽华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金额合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凌玉海未答辩未作陈述。朱丽华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原告著作权的服装以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合理费用7435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020元、保全担保费800元、摄像费615元），共计10743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朱丽华系“MULTICULTURE”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取得作品登记证书。朱丽华发现，七少爷服装商行在常熟市国际服装城经营的名称为“江南”的店铺销售的服装上，未经许可使用有朱丽华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侵犯了朱丽华的合法权益。朱丽华为维护合法权利，特提起诉讼。一审诉讼中，朱丽华撤回要求七少爷服装商行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凌玉海对七少爷服装商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1日，国家版权局对名称为“V587”的服装款式进行作品登记，登记类别为美术作品，登记著作权人为原告朱丽华，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9-F-00703110（作品详见附件一）。2019年6月5日，重庆市版权局对名称为“MULTICULTURE”的作品进行作品登记，登记类别为美术作品，登记著作权人为原告朱丽华，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9-F-10023900。作品如下：朱丽华向法院提交的、经当庭登陆“淘宝网”验证的订单截图显示，涉案款式的服装在2019年1月24日已经在“淘宝网”上有首笔销售，标注售价为399元，实际售价为228元，销售商家标注为“数码风暴”。另外，2014年9月25日，字客网（××）曾发布了英文字母的书写方式，该书写方式与朱丽华主张权利的登记作品“MULTICULTURE”中的部分英文字母写法存在部分近似，如下图所示：另查明，2019年8月5日，朱丽华向江苏省常熟市公证处（以下简称常熟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当日上午，公证员言毅零、公证人员陆某、拍摄人员陈振锋（男，1969年9月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随同朱丽华的委托代理人武侠来到常熟国际服装城一楼九街20号、门头标注有“江南”等字样的店铺，由武侠以230元的价格购得服装两件，并取得名片一张。陈振锋则对店铺外观进行拍摄。随后，上述人员将公证中所购买的服装以及名片带回常熟公证处，公证员言毅零对上述物品封存后交由武侠保管，陈振锋对上述封存情况进行了拍摄。2019年8月14日，常熟公证处出具了（2019）苏熟证民内字第10289号公证书。经法院当庭开拆，公证书所记载的封存实物为米色服装三件、黑色服装一件。其中，每件服装的左侧胳膊处均有口袋点缀，服装背面有与原告生产销售服装的书写体例一致的“WNQSFS”字母，服装正面有“WULTICULTURE”字母。四件服装的款式、上述字母的书写体例，与朱丽华当庭提交的正品服装以及在国家版权局登记的服装的款式、书写体例均一致，并且服装使用的钮扣以及钮扣上的文字均一致。又查明，七少爷服装商行于2015年1月10日经工商登记设立，位于常熟国际服装城，个体经营，业主为凌玉海，经营范围为服装批发销售。朱丽华向本院提交的聊天纪录以及现场演示显示，网络店铺“朴步旗舰店”曾销售了标注有涉案文字的服装，折后售价为89元。七少爷服装商行则在对相关投诉情况予以查询、出示时，使用“账号＋密码”的方式登陆了朴步旗舰店。再查明，朱丽华在本案中支出了公证费1020元、摄影费615元、律师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800元。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造型艺术作品，具有独创性。作品的著作权人对作品享有复制权、发行权等众多著作权利。另外，著作权法上的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复制、发行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朱丽华提交重庆市版权局登记的“MULTICULTURE”的表达与描述，在书写方式、字母特征与组合以及整体形象上均体现出创作人员的独特构思，具有一定的创造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朱丽华依法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而七少爷服装商行销售的服装正面使用的字母与组合，在字母使用、书写特征、前后排列顺序以及整体形象等方面，除首字母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的“M”变更为“W”外，其余字母在书写方式、体例、排列等方面，均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构成一致；并且，即便是涉案服装将字母“M”变更为“W”，但其相应的书写体例与风格亦与原告登记的美术作品保持一致。因此，涉案服装正面所标注的文字，系对朱丽华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抄袭，且该文字及其组合的使用并未得到朱丽华的授权，该服装应认定为侵权商品。七少爷服装商行在其设立的店铺内销售涉案的服装，其行为亦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对于七少爷服装商行提出的涉案美术作品所用的字体已经于2014年公开、朱丽华不享有著作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字客网上的字体与朱丽华登记的美术作品所使用的字体，虽然在书写风格上有类似之处，但并不完全相同，尤其是在字母“R”、“C”、“U”等字母的书写上，存在明显的不同，在字母使用的、凸出的“楔子”的方向与左右对称上，亦存在明显的不同；其次，即便字客网上在2014年曾公布了相关字体的设计，但从七少爷服装商行出示并当庭验证的结果来看，字客网上的字体仅为26个英文字母的书写，并未将上述字母联合使用从而表达一定含义，更无连续使用从而组合成朱丽华申请登记的相关文字。因此，一审法院对七少爷服装商行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庭审中朱丽华当庭申请撤回要求七少爷服装商行停止不正当竞争的诉讼请求，系朱丽华诉权的行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朱丽华要求七少爷服装商行停止生产涉案服装、销毁库存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朱丽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七少爷服装商行存在生产涉案服装或者有库存存在，故法院对朱丽华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朱丽华要求凌玉海对七少爷商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中，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本案中，虽然七少爷商行的业主为凌玉海，但其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了独立的字号，且朱丽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凌玉海个人存在其他侵犯朱丽华涉案美术作品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朱丽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七少爷商行应当承担的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朱丽华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七少爷商行也未向法院提交其获利情况的证明，故一审法院根据作品类型、知名度、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涉案商品在电商平台上的销量、销售平台及可能给朱丽华造成的影响、七少爷服装商行曾向淘宝网络店铺供货涉案服装等因素综合予以确定。对于七少爷商行应当支付朱丽华的合理费用，朱丽华提交了公证费、摄影费、担保费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朱丽华所主张的律师费等其他费用，一审法院根据相关制止侵权行为需要费用的合理性与必要性等因素酌情确定。综上，七少爷服装商行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侵犯了朱丽华对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七少爷服装商行立即停止侵犯“MULTICULTURE”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停止销售侵权产品。二、七少爷服装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朱丽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5000元。二、驳回朱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七少爷服装商行提交多个翻译软件对“MULTICULTURE”的中文翻译以及“kobarapi”字体的网页截图，证明涉案版权登记使用的字体已公开，朱丽华无权禁止他人合理使用。朱丽华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已在一审中提交过，一审法院对相关的事实也作了认定，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朱丽华在二审中提交其营业执照、其店面照片打印件、七少爷服装商行店面照片打印件、朱丽华对天猫秋柒旗舰店的授权书及说明、朱丽华对天猫韵染旗舰店的授权书及说明、秋柒旗舰店和韵染旗舰店的登录视频，七少爷服装商行对上述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营业执照的信息属于公开信息，经登录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证属实，对其他证据基于未能提交原件进一步核实，故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七少爷服装商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七少爷服装商行在对相关投诉情况予以查询、出示时，使用“账号+密码”的方式登录了朴步旗舰店”这一事实有异议，其认为这一登录行为是七少爷服装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个人行为，而非七少爷服装商行的行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查明：七少爷服装商行位于常熟国际服装城1-9-20号店，资金数额9万元。朱丽华经营的朱丽华服装商行位于常熟国际服装城1-3-9店面，注册日期2014年10月27日。在二审听证程序中，法庭询问七少爷服装商行与朱丽华的店铺是否同在常熟国际服装城，相距有多远，七少爷服装商行回复称“不清楚”，法庭询问七少爷服装商行朱丽华的店铺是否叫“数码风暴”，七少爷服装商行回复称“不清楚”。在法庭要求七少爷服装商行就上述事项进行庭后核实后，七少爷服装商行代理人书面回复称“确有一家数码风暴的服装档口，但不清楚店铺经营者是朱丽华或其家人”。七少爷服装商行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二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同，出庭律师亦相同，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结合当事人二审中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的“MULTICULTURE”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如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额是否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的“MULTICULTURE”从英文单词角度而言，有其固有的特定含义，正如七少爷服装商行所称的这一英文单词对应的中文意思为“多元文化”。虽然构成英文单词的字母及相应的排列确实属于公有领域的范畴，通常情况下，设计空间非常有限。但是，涉案英文单词不同于普通字体，朱丽华对英文单词的每个字母施加了不同的粗细、弧度、字母中间“楔子”形凸出及各字母之间不同间隔的设置等形态的改编，使之形成了一个与现有公有领域的单词写法明显不同的造型，有其创造性、新颖性，有区别于其他字体的显著特征，构成了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七少爷服装商行上诉称涉案的“MULTICULTURE”字体在2014年9月已经在网络上公开，因此不应为朱丽华所垄断。对此，本院认为，经一、二审的比对，在先公开的“kobarapi”字体与涉案的“MULTICULTURE”字体存在明显的区别，尤其是字母上“楔子”形突出的方向与左右对称的排布上差异明显。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的“MULTICULTURE”所用字体已被在先公开。故朱丽华对涉案“MULTICULTURE”依法享有著作权,依法应予保护。七少爷服装商行未经权利人朱丽华授权，销售了标有与涉案“MULTICULTURE”近似标识的服装，其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此处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七少爷服装商行作为与朱丽华同在常熟国际服装城同一楼层经营的同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应秉持自主创新、诚信经营的原则，对同业竞争者自主创新的知识产权应报以尊重，或以付费获授权或以自主创新的形式进行合法经营，从而形成良性的竞争业态，推动整个产业的有序发展。同时，作为民事诉讼主体，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亦应秉持诚信诉讼的原则。本案七少爷服装商行以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个人行为为由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经查，一审庭审中确实有七少爷服装商行输入账号密码进行登录这一事实，且参与庭审的诉讼代理人为特别授权。按照法律规定，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的上述行为自然对当事人有约束力，其在民事诉讼过程中的身份就是委托诉讼代理人，且无论是一审还是二审程序，均应坚持如实陈述。关于争议焦点二，如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额是否合法有据。关于本案赔偿额，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案件情况酌情确定七少爷服装商行的赔偿金额为55000元，这一金额的确定主要是考虑到七少爷服装商行系在全国知名的常熟服装城开设门店，且专门从事服饰的批发零售，因此其对于侵权的注意义务较普通的零售商要高，其侵权规模也比普通的零售商大，在此情形下，法院酌定其向权利人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总计55000元符合当前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裁判导向，也符合江苏省最严格保护知识产权的裁判理念。七少爷服装商行未提交其侵权获利的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畸高，在此情况下，七少爷服装商行上诉认为一审裁判金额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七少爷服装商行上述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元，由上诉人常熟市服装城七少爷服装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敬重审判员  徐飞云审判员  张小全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石敬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