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诗米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健康东街**亿丰时代广场（一期）A1.A2座A1-2221号。 法定代表人：齐秋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友恳，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春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健康东街以北潍安路以西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来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铭，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春永，山东咸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诗米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米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春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申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7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诗米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春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案由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审理的范围应当是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但原审法院却认为“原、被告双方依据《框架协议》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股权转让、债权转让均系股东之间的行为，原告作为《框架协议》中股权、债权转让人所指定的涉案房屋买卖受让人，通过房屋买卖的行为实现撤回股东投资的目的，该交易实质损害了被告……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法律所禁止，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这一核心认定完全错误：(1)原投资借款是吴用献等四人与春申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借款人是春申公司行为，并非股东行为；(2)《公司法》禁止的是抽逃注册资本行为，并非禁止减资行为；(3)在吴用献等四人未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形下，认定“撤资行为”为非法目的，其程序严重违法。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任何撤回股东投资的目的，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所谓撤回股东投资，其结果是导致股东缴纳到公司的出资减少即公司注册资本对应的资金减少，是因违反公司的资本维持原则而否认相关行为的效力，但本案并不存在此情况。1、《框架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即投资款转让指向的标的并非股东缴纳到春申公司的出资，而是股东出借给春申公司的借款，《框架协议》的鉴于条款已对该借款性质作出明确约定。《框架协议》由债权转让方(甲方)、债权受让方(乙方)、债务人(丙方、春申公司)三方签署，债权转让即已完成。乙方应当依据《框架协议》将债权转让款2700万元支付给春申公司作为诗米亚公司的购房款，另有蔡双庆出借给春申公司的300万元作为支付诗米亚公司的购房款，同时春申公司又应当向乙方偿还借款2700万元、向蔡双庆偿还借款300万元，即春申公司既享有要求乙方及蔡双庆支付3000万元的权利，又负担向乙方及蔡双庆偿还借款3000万元的义务，该债权债务即互相抵销，并不存在撤回股东投资的情形。2、原审判决已查明《框架协议》所涉股权变更登记在三方签署《框架协议》后，按照约定已经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所有法律文件，并由春申公司到主管部门办理了工商注册变更登记。乙方已经在受让股权后成为春申公司的主要股东，且春申公司注册资本维持不变。因此，在完成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后，乙方应当依据《框架协议》将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支付给春申公司作为诗米亚公司的购房款，即春申公司取得了对乙方合法受让股权的转让款3000万元，春申公司在股权转让与受让后的股本金并没有减少。对此，在春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潍春申[2016]6、8号文件中已经证实、认可该付款事实。故春申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诗米亚公司的行为也不存在撤回股东投资的情形，并未违反公司的资本维持原则。三、诗米亚公司诉请春申公司交付所购买的涉案房产，事实清楚，所有的商品房买卖手续已经完成，且合法有效，应予以支持。诗米亚公司按照各方协商一致的交款方式完成了交款过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春申公司已经认可并为诗米亚公司办理了购房手续，向税务部门缴纳了交易税款，为诗米亚公司开具了所有增值税发票，春申公司按照商品房备案登记要求，到主管部门就诉争房屋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诗米亚公司已经取得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证明。其商品房买卖过程：第一、《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进行了登记备案；第二、交款事实清楚，有合法有效的发票证实双方完成了商品房买卖的付款收款过程；第三、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合法，已经备案登记在诗米亚公司名下。因此，诗米亚公司诉请交付涉案房产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涉案房产的交易背景及购房款来源的情况下，即认定“股权转让、债权转让系股东之间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是错误的。其事实过程是2015年底，黄晓辉、吴用献分别对春申公司提起诉讼，各自要求春申公司偿还借款900万元及利息，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进行了审理，案号分别为(2015)潍民四初字第56、57号。各方经充分协商，黄晓辉、吴用献等与春申公司各股东及春申公司签署了购房款、债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相互抵偿支付的《框架协议》，后黄晓辉、吴用献即撤回了起诉，春申公司各股东就部分股权及个人出借给公司的借款转让事宜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由新股东受让股权和借款债权后，直接将对价支付给春申公司，抵顶应由诗米亚公司交纳的购房款，故而签订了涉案《框架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完成所有变更登记手续后，因各方均同意乙方不再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和债权转让款，而是由春申公司将房屋出售给诗米亚公司，并由乙方将股权转让款和债权转让款直接向春申公司支付，诗米亚公司也不用再向春申公司额外支付购房款，从而实现各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抵偿。该交易过程不但未侵犯春申公司利益，还减少了春申公司本应偿还给甲方的借款利息，更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四、《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已经通过上述债权转让、偿还借款、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了支付，春申公司也予以认可，其应当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春申公司证据：潍春申[2016]6号文件载明“请贵局协调尽快办理2-1#网签合同备案手续”、“请贵局协调物业办公共维修基金缓缴”；潍春申[2016]6号文件载明“遂向高新区房管局递交申请(潍春申[2016]5号文件)免去在办理网签合同备案时需缴存的预售资金，对此高新区房管局已批复同意”，这足以证明春申公司认可其与诗米亚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诗米亚公司的付款方式，并向相关部门作出了解释及承诺。完全能够证实诗米亚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春申公司亦认可了该购房款支付数额和支付方式，故其应当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 春申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诗米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春申公司向诗米亚公司交付中国潍坊文化产业总部基地2-1号楼1-5层101、1层1-1至1-28号、2层2-1至2-29号共58套房屋，并确认该房屋归诗米亚公司所有；二、判令春申公司向诗米亚公司办理所购房屋的产权证书；三、判令春申公司向诗米亚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2610053.18元(以总房款6000009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23日为32610053.18元，之后违约金按相同标准计算至春申公司将房屋交付诗米亚公司之日)；四、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保险费由春申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诗米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4850.27元、保全费5000元，由诗米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诗米亚公司提交证据： 证据一、（2015）潍民四初字第56号案件卷宗资料一份，证明2015年11月19日，原告黄晓辉起诉被告春申公司要求偿还借款900万元，春申公司在该案庭审笔录中已认可收到该款项。后该案原被告达成一致意见签署本案《框架协议》后撤诉，证明《框架协议》当中黄晓辉的900万元投资款（即借款）是真实存在的。 证据二、（2015）潍民四初字第57号案件卷宗资料一份，证明2015年11月19日，原告吴用献起诉被告春申公司要求偿还借款900万元，春申公司在该案庭审笔录中已认可700万元。后该案原被告达成一致意见签署本案《框架协议》后撤诉，《框架协议》春申公司也认可了另外的200万元借款，证明《框架协议》当中吴用献的900万元投资款（即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另春申公司在该案庭审笔录中已认可本案中齐光钭（齐秋萍之父）的投资款（即借款）900万元。 证据三、收据复印件二份（复印于（2015）潍民四初字第57号案件卷宗）、付款凭证三份，证明齐光钭向春申公司支付注册资本1000万元、投资款（即借款）900万元的事实，后该股权及投资款（即借款）均转让给了齐秋萍，《框架协议》当中齐秋萍的900万元投资款（即借款）是真实存在的。 证据四、潍信达会师验字[2011]第B-27号《验资报告》一份，证明春申公司的注册资本1亿元均已实缴，《框架协议》当中黄晓辉、吴用献、齐秋萍的股权真实存在且无出资不实等权利瑕疵，该证据与被上诉人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相互印证，证明涉案股权转让不存在撤回股东投资的情况。 春申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部分证据中春申公司自始至终没有认可该案黄晓辉所述的借款的主张，在答辩中明确提出该900万元系投资款，而并非借款，关于本案属于双方和解，黄晓辉撤诉结案。法院并没有关于款项为投资款或借款的认定，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诗米亚公司的主张。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部分证据中春申公司自始至终没有认可该案吴用献所述的借款的主张，在答辩中明确提出该900万元系投资款，而并非借款，关于本案属于双方和解，吴用献撤诉结案。法院并没有关于款项为投资款或借款的认定，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诗米亚公司的主张。关于证据一、二中所述的相关事实，黄晓辉和吴用献没有提供借款类的证据，仅在开庭阶段提交了一份涉及案外人齐光钭的100万元借条，该证据春申公司也已经明确陈述，与黄晓辉、吴用献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诗米亚公司提供的是复印件，不清楚，无法显示收据中的具体信息，证据三不能证明其主张。针对诗米亚公司关于该证据三的陈述，春申公司提供关于该收款收据在春申公司处的存根联一份，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的400万元，证明关于证据三中该笔款项明确标注为投资款（股本金），因此，证据三不能证明诗米亚公司的主张。证据三中诗米亚公司提交的三份转款凭条（1900万元）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1年8月18日的转款凭证中明确标注为投资款，而并非借款。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诗米亚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认可。该份证据仅为春申公司成立时验资登记所用，不能证明公司各股东具体协商的投资数。 对诗米亚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涉及的（2015）潍民四初字第56号、57号案件系当事人撤诉，法院并未对其中涉及的款项性质做出认定，且证据三系复印件，春申公司不予认可。故，诗米亚公司以上述两案中提交过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据不足，对证据一、二、三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不能证明春申公司各个股东的详细出资情况，本院不予采信。 春申公司提供证据： 春申公司成立时各股东投资款转款统计表两份、转款凭证41份。证明春申公司为公司成立及经营，公司所有股东投资汇款1.9亿元，其中1亿元作为了注册资本登记，0.9亿元为投资款，入春申公司账户，其中与本案诗米亚公司有关的黄晓辉（2011年8月18日的500万元）、蔡双庆（2011年10月17日的100万元、2011年10月18日的100万元、2011年10月19日的100万元、2011年10月20日的50万元、2011年10月20日的100万元）转款凭证中备注处明确记载为投资款，这能够证明该部分转款均是投资款，而并非诗米亚公司所述的借款。 诗米亚公司质证称，对春申公司证据中的款项往来事实及上述黄晓辉、蔡双庆部分转款备注为投资款的事实无异议。 春申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对诗米亚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反驳证据，因诗米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未予采信，故春申公司提交的证据已无实际意义，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晓辉、吴用献、蔡双庆指定诗米亚公司作为涉案房屋受让人的权利基础系黄晓辉、吴用献、蔡双庆作为甲方、蔡彬彬、陈丹丹、王昌城作为乙方、春申公司作为丙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因此，《框架协议》是否有效是涉案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否有效的前提。该《框架协议》中明确约定将甲方持有的丙方总额6000万元的股权、投资款分别转让或退回，丙方以涉案房产抵顶上述款项。但从诗米亚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看，并无有关主体支付相应对价的充分证据。据此可以认定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春申公司转让涉案房产后并未获取对价。《框架协议》实际上造成抽逃出资、损害春申公司利益的实际效果，应予认定无效。诗米亚公司上诉主张《框架协议》中转让的系股东对春申公司的债权，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晓辉、吴用献、蔡双庆与春申公司之间存在有关债权债务关系，其有关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诗米亚公司主张有关行为系减资并非抽逃出资，但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需要履行法定程序，本案中诗米亚公司亦未对此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依法采取了必要程序对春申公司进行减资。 综上所述，诗米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850元，由上诉人潍坊诗米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审 判 员 娄勇军 审 判 员 曹 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耀逊 书 记 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