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军，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雯，贵州贵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广宇，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四川策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四川策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琳，女，1975年10月2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 上诉人戴军因与被上诉人杨广宇、原审被告杨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戴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雯、杨广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陈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杨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杨广宇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广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戴军并非本案债务的借款主体，借款主体系贵州圣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阳公司），杨广宇也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其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债权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属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借款合同》签订后，李军刚并未履行出借义务，借贷行为实际并未发生，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所依据的证据并不具备民事诉讼证据应当达到的确实、充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三、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杨广宇丧失了胜诉权，本案诉讼时效于2016年3月12日届满，杨广宇是2018年7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保护。四、本案合同签订地是贵州省贵阳市，仅有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一审法院未按照规定移交戴军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相关证据，程序严重违法。此外，一审法院未按照戴军提供的方式联络杨琳，也未进行公告送达，导致杨琳缺席审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广宇的诉讼请求。 杨广宇辩称：本案2000万元借款，由李军刚支付给戴军1900万元，另有100万元按戴军指示付款至案外公司账户，一审中杨广宇已提供相关银行流水证明以上事实，且杨广宇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以及通知登报公告的相应证据，都能证明债权已由李军刚转让给杨广宇，杨广宇是本案适格原告。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李军刚对案涉债权，先后以申请财产保全、提起诉讼的形式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债权仍在诉讼时效的保护范围内。针对管辖权问题，本案管辖权异议已经有终审裁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戴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广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戴军立即偿还杨广宇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6月26日至本金清偿之日止）；2．判令杨琳对戴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戴军、杨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25日，案外人李军刚通过账号12×××01招商银行卡向被告戴军分五次转款共计1900万元。同日，案外人李军刚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成都普惠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向贵州莫石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元。成都普惠非融资性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于当天转账支付了该笔款项。 2013年12月10日，戴军（甲方，借款人）与李军刚（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周转资金需要，向乙方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3768000元整，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3年12月10日起至2014年3月11日止，借款期限自借款实际给付之日起开始计算，给付日期以甲方出具的借款为准，如逾期未还，利息每天按未付部分本金总金额千分之三收取。甲方在借款到期日应一次性归还全部借款及剩余利息。 2013年12月10日，戴军向李军刚出具《承诺书》，载明：我与李军刚先生于2013年12月10日确定还款时间，其中五百万元本人承诺应于2014年元月10日前付清，特此承诺。本金二千万元按2%计息，特此承诺。 2015年8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成执保字第79号《执行裁定书》，李军刚作为申请人，对戴军所有的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的房屋8套采取诉前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依法下达执行裁定书同意李军刚的保全申请。 2016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民初249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审理原告李军刚与被告戴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李军刚在收到《缴费通知书》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亦未提出书面缓免交申请，本院裁定本案按李军刚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2018年6月2日，李军刚与杨广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2013年6月24日、25日，杨广宇向李军刚转款合计1900万元，李军刚尚未归还该款项，李军刚拟向杨广宇转让其对戴军合法享有的借款债权，杨广宇同意受让。双方确认戴军自签订《借款合同》后未履行任何偿还本息义务，本次转让的债权标的为戴军与李军刚签订《借款合同》的完整债权，包括借款本息及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其他费用。债权转让价格为1900万元，与李军刚尚欠杨广宇的1900万元冲抵。 2018年6月13日，李军刚在贵州《法制生活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书》：“戴军（身份证号：5201031975××××××××）：2013年12月10日，你作为借款人与本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3768000元，但你至今未归还任何本息。本人已依法将享有的对你的上述债权及合同中的其他权利全部转让给杨广宇，请你直接向杨广宇清偿并履行其他合同义务。特此通知并催款”。 庭审中，杨广宇自认戴军在2013年10月归还过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中各方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戴军是否本案适格被告；2．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戴军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金额；3．杨广宇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戴军抗辩称案涉借款实际系案外人圣阳公司向原债权人李军刚所借，双方当时签订了借款合同，戴军并非借款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之规定，戴军应当对自己的反驳主张提供基础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现有证据反映借款合同的主体是李军刚与戴军，款项也是由李军刚转款支付给戴军并不存在第三人介入，故一审法院对戴军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杨广宇的诉讼主体资格，因杨广宇与原债权人李军刚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案涉借款的债权并通过面向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一审法院认为该形式符合债权转让向债务人通知的形式要件，债权转让自刊登转让通知书时成立，杨广宇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 关于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戴军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1．借款合同的成立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书面合同并非必要条件，合同自贷款人提供款项时生效。根据杨广宇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李军刚于2013年6月25日向戴军转款支付1900万元，此时双方借贷关系已成立生效。2013年12月10日补签的《借款合同》仅系对借贷事实的追认及补充；2．借款合同的金额。原告杨广宇主张李军刚与戴军之间的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其中1900万元系直接转账支付给戴军，另有100万元受戴军的指示支付给贵州莫石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但杨广宇并未提供戴军指示向案外人付款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涉借款金额为1900万元。至于杨广宇主张《借款合同》及《承诺书》中载明的本金金额与实际转款的金额能够相互印证案涉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及《承诺书》中并未明确戴军有指示付款的内容，所载明的借款本金金额也仅仅是借贷合意的表示，借款合同中本金金额的认定应当以贷款人实际出借的款项为准，原告杨广宇宙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诉讼主张在1900万元范围内予以支持；3.关于戴军应当偿还的借款本息计算。根据一审法院前述认定，案涉借款本金为1900万元，借款合同生效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杨广宇自认借款期限三个月，但无证据证明双方在2013年12月10日前就借款约定了利息标准，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也未就之前的借款利息进行约定。因此，2013年12月10日前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杨广宇主张从2013年6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期内不支付利息，自逾期之日即2013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12月10日止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为234246.58元（以本金1900万元为基数，19000000元×0.06÷365天×75天=234246.58元）。同时杨广宇自认戴军在此期间归还过利息200万元，对该杨广宇自认对其不利的事实，无需被告再举证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为戴军已清偿了期间的借款利息，多偿还的款项冲抵本金，截止2013年12月10日，戴军尚欠借款本金为17234246.58元（19000000元-1765753.42元=17234246.58元）。对杨广宇主张的2013年12月10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借款合同》及《承诺书》的约定，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本金基数应按17234246.58元计算。 关于原告杨广宇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6月25日，《借款合同》补充确认借款期限为截止至2014年3月11日，如无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债权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至2016年3月11日截止。2015年，李军刚以戴军为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成执保字第79号《执行裁定书》同意对该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并保全了相关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的规定，李军刚申请对戴军诉前财产保全措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应自李军刚申请之日起中断，但申请之日已不可考，杨广宇主张自裁定书作出之日2015年8月17日中断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新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2017年8月17日止。2016年，原债权人李军刚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戴军归还借款本息，当事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债权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中断时间一审法院亦采纳原告杨广宇的主张，为民事裁定书作出之日2016年12月3日，新的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2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后杨广宇通过债权转让受让债权并于2018年7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诉讼时效的规定，戴军抗辩杨广宇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外，杨广宇主张被告杨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为案涉借款发生于戴军与杨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杨琳未在借款合同或其他法律文书中签字，也无证据证明其使用借款，案涉借款金额高达1900万元，也远远超出了夫妻生活所需，杨广宇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的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杨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戴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广宇借款本金17234246.58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7234246.58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广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800元，由戴军负担238000元，杨广宇负担13800元。 戴军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异议如下：1.2013年6月25日，案外人李军刚通过银行账号向戴军转款五次共计1900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并未查询到相应进账；2.对2018年6月2日李军刚和杨广宇签字确认债权转让的事实不予认可，该债权转让未经过公证，且一审法院未将李军刚列为第三人，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债权转让的通知是否是李军刚本人刊登也存在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广宇在一审中提交的转账证明足以证明2013年6月25日转账给戴军的事实，第一项异议不成立。关于债权转让的事实，杨广宇已经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在报纸上刊登的相应证据，足以证明债权转让的事实，在戴军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第二项异议亦不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二、李军刚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三、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四、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对于本案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二审已查明，案涉合同系戴军与李军刚签订，戴军虽抗辩称案涉借款实际系案外人圣阳公司所借，但未能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根据现有证据，借款主体为李军刚与戴军，借款也是通过李军刚的账户直接向戴军的账户支付。同时，杨广宇与李军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通过《贵阳法制生活报》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杨广宇已通过债权转让取得案涉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军刚是否履行出借义务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李军刚通过招商银行账户于2013年6月25日分5次向戴军银行账户60×××97转账共计1900万元的事实，2013年12月10日补签的《借款合同》仅系对借贷事实的追认及补充，李军刚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戴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关于李军刚已经履行出借义务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的问题，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6月25日，《借款合同》补充确认借款期限为截止至2014年3月11日，诉讼时效应至2016年3月11日截止。但在2015年，李军刚以戴军为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成执保字第79号《执行裁定书》同意对该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并保全了相关资产，本案诉讼时效第一次中断；2016年，李军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戴军归还借款本息，本案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新的诉讼时效自2016年12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杨广宇通过债权转让受让债权并于2018年7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戴军抗辩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戴军提出一审送达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向杨琳邮寄送达包括开庭传票在内的整套开庭诉讼文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并不违法，同时一审并未判决杨琳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是否通过公告送达杨琳对其实体权利并无影响，故对戴军关于送达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戴军在二审中再次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本案一审期间戴军已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后，戴军不服上诉，本院亦裁定驳回上诉。故关于管辖权的问题已有生效裁定作出认定，戴军再次提起的管辖权异议，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戴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781.23元由戴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薇 审判员 蔡源原 审判员 刘小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