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4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鹰，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自敏，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红，女，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杰，男，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系被上诉人李秋红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钟灵，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玲，女，197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上诉人李海鹰因与被上诉人李秋红、李春玲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6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海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09年6月后李爱叶产生的医疗费总额129223.89元中，含住院医疗费38394.5元（李海鹰支付有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的为24897.4元）、门诊医疗费90829.39元（李海鹰支付的能与门诊发票一一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为82726.7元），合计李海鹰有银行转账记录可查支付医疗费107624.1元，占总医疗费129223.89元的83.3%。这与李海鹰在起诉时确认李秋红、李春玲共支付2009年6月后医疗费约13000元是相吻合的。一审法院认为不可能查实三子女各自出资有误。2.自2009年6月李爱叶出院后，李秋红、李春玲以李海鹰侵吞医疗报销款为由，拒绝赡养母亲，只在年节探望一下，给一个红包，一年总共两、三千元。2009年至2015年医疗费基本没支付过。这种情况下，李海鹰提出老人病情危重，独自赡养吃力，担心老人过节后手续麻烦，所以要求将老人名下房产变现作为李爱叶的生活、医疗费用。因李秋红不同意，要求子女分别保管（平分房款），李海鹰满足李秋红要求后，经反复磋商、讨价还价才达成三子女按约4：2：4的比例负担李爱叶的赡养费用。综上所述，2015年12月后是在分得母亲房款后，三子女协商按比例承担李爱叶赡养费用，且三方也实际按此履行了近两年时间。二、一审法院不采信李海鹰提交的充分证据，仅凭李秋红、李春玲不合常理、前后矛盾的单方面陈述，认定李海鹰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明显错误。李海鹰一审已向法院提交大量合法证据证明李爱叶2009年之后一直与李海鹰共同生活，因李爱叶已经丧失意识与行动能力，十年来都是李海鹰聘请护理人员一直照顾李爱叶起居、延医抓药，照顾陪伴。在李秋红、李春玲陈述多年不合常理、前后矛盾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两人陈述能相互印证为由认定两人平时均以现金、红包、买礼物的方式予以物质给予以及生活上的照料，并最终驳回李海鹰的诉讼请求，明显有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海鹰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正确。李海鹰提起诉讼根本原因是李秋红、李春玲不顾人工、物价飞涨的事实，拒绝承担合理赡养费用，希望通过诉讼判令两人支付赡养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李海鹰的诉讼请求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但仍有诚实信用、公平公平的民法原则。另外，2015年12月开始，三子女明显存在对赡养义务的约定，即按4：2：4的比例承担李爱叶的赡养费用，且三人也按此约定实际履行了近两年之处，只是2018年2月起三人对赡养费的标准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却驳回要求支付2018年12月及之后费用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最后，2009年李爱叶出院后，三子女约定李爱叶的退休工资及今后的报销费用暂时由李春玲保管，不用于支付李爱叶的日常生活及医疗费用，这些由各子女分摊。一审中各方对该约定是确认的。在各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李秋红、李春玲未按约定支付生活费及医疗费用，李海鹰有权要求按照约定进行支付。李秋红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在李海鹰与李秋红在2018年最后一次发生肢体冲突并将矛盾激烈化之前，李秋红一直都根据母亲的需要和自己的经济条件，尽力履行赡养义务。2018年2月后停止按期将母亲的交付赡养费交给李秋红，是因为李海鹰想让李秋红难堪，拒绝收款，并为起诉李秋红找理由。李海鹰上诉状中所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证据支持。二、李海鹰与李秋红之间没有订立任何协议，互相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三、李海鹰有恶意侵占被赡养人财产的行为。李海鹰欺骗及串通李爱叶监护人李春玲，瞒着李秋红将李爱叶名下房产转移至自己名下，并占有李爱叶的医疗报销款数十万元。四、李海鹰本想通过诉讼变更自己为李爱叶的监护人，鉴于李海鹰有侵占李爱叶财产的行为，遭到李秋红和原监护人李春玲的强烈反映，法院经审理认为其不适合当监护人，指定李秋红为共同监护人，既是对李秋红的肯定也是对李海鹰的否定。被赡养人李爱叶已于2020年4月5日由李秋红接至家中赡养，李秋红将尽心尽力履行赡养和监护义务。综上，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玲辩称：一、李爱叶产生的医疗费有两项，住院和门诊。住院费有韶关的大额商业保险报销大概70%和中山市中医院赔偿40%，门诊费有中医院赔偿40%。上述报销费和赔偿款合计78565.706元，报销款和单据李春玲都给了李海鹰，报销款有时是李春玲送到李海鹰单位楼上给李海鹰，有时是李海鹰到李春玲家中拿。减去上述报销款后，李海鹰实际出资29058.394元（107624.1-78565.706元），李秋红、李春玲出资总医疗费21599.79元（129223.89元-107624.1元）。李海鹰主张出资占83.3%不成立。如果李海鹰没收到报销和赔偿款，李爱叶住院第一次后他就不会出钱了。李海鹰2009年在李爱叶无民事行为能力完全瘫痪的情况下私自从李爱叶的医疗存折中取走24万元的医疗报销款据为己有。二、除占有李爱叶上述医疗报销款外，2015年房价上涨时，李海鹰欺骗李爱叶的监护人李春玲，承诺李爱叶以后都与他一起生活，将来遗产税很重，教唆李春玲瞒着李秋红把李爱叶的房产（中山市西区************房）转到他名下。李海鹰当时写下一张10万元欠条称各欠李秋红、李春玲5万元。大约在2016年、2017年左右，李海鹰又问李春玲是否真要其还10万元，李春玲称没有，李海鹰就要李春玲将欠条还给他。李春玲没想那么多就把欠条给李海鹰了。现李海鹰又说李秋红、李春玲各拿了他5万元，不是事实。李春玲2013年开始每月支付现金1000元给李海鹰，都是每年1月份支出一年的12000元给李海鹰，李秋红2015年11月开始每月转账2500元给李春玲由李春玲取现金给李海鹰。2013年、2014年前后李海鹰跟李春玲承诺，让李爱叶出资18万元给他首付星际豪庭****房的电梯房，李爱叶以后跟他一起生活，现住在翠景花园**楼梯房不方便。李春玲相信他给了他18万元首付。李海鹰一审称已清偿该18万元不是事实。但2018年2月李海鹰则违反承诺仅一家三口搬去了星际豪庭新房，留下李爱叶在翠景花园旧房。李秋红得知上述情况后要求李海鹰兑现承诺带李爱叶一起入住新房，但李海鹰拒不履行，李秋红反映至李海鹰单位领导后，李海鹰才不得已让李爱叶搬去同住。2019年开始，李海鹰为达到将李爱叶赶出星际豪庭新房的目的，提起的好几个诉讼，一直要求三个子女轮流。考虑母亲无民事行为能力完全瘫痪，经商量决定接李爱叶到其家中延医居住护理。李海鹰其后还将李爱叶放在翠景花园的衣服丢到李春玲家翠景湾地下车库。三、李爱叶瘫痪完全是李海鹰造成的。2008年8月13日李海鹰到李秋红家闹事，临走时对李爱叶说她女儿李秋红不要她了，要赶她走，李秋红气不过愤怒地和李海鹰理论，李海鹰再次冲进李秋红家殴打李秋红，李爱叶去阻拦被打摔倒在地，把腿髋关节摔断，之后手术三次不成功同时再次中风，完全瘫痪。李海鹰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秋红返还李爱叶2009年6月1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医药费48689.56元[129223.89元×40%的份额-已付的3000元]，返还李爱叶2009年6月至2015年11月、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生活费64893.9元[162234.7元×40%的份额]；返还护理人员工资88502.4元[221256元×40%]；护理人员伙食费54340元[135850元×40%]，以上共计256425.86元。2.李春玲返还李爱叶2009年6月1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医药费15844.78元[129223.89元×20%的份额-已付的10000元]，支付李爱叶2009年6月至2015年11月、2018年2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生活费32446.94元[162234.7元×20%的份额]；护理人员工资44251.2元[221256元×40%]；护理人员伙食费27170元[135850元×20%]，以上共计119712.92元。李海鹰明确上述比例的划分是延续过去形成的惯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爱叶系李秋红、李海鹰、李春玲的母亲。李爱叶于2007年中风、于2008年8月在李秋红家跌倒后经医院多次治疗后仍卧床无法活动，连续在中山市中医院住院85天后于2009年6月10日出院。李爱叶出院后回其自己房产中山市西区*************房，与李海鹰共同居住生活。2009年7月20日，李春玲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李爱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申请指定自己为李爱叶的监护人。上述法院经审查于2009年8月6日作出（2009）中一法民一特字第30号民事判决，宣告李爱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李春玲为李爱叶的监护人。李爱叶出院后，李秋红一直质疑李海鹰贪污了母亲的住院医疗报销费用，故李春玲与李秋红就停止向李海鹰支付生活费。2009年暑假，李秋红去李海鹰家看望其母亲时，与李海鹰妻子发生口角，与李海鹰发生了打斗。此后李秋红均是趁李海鹰夫妇不在家时携生活日用品、保健品等探望母亲李爱叶，李春玲自行购买纸尿片等生活日用品给母亲，也时常请假亲自照顾母亲。李春玲和李爱叶逢年过节给其母亲包红包，平时看望时也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自2015年12月起，李秋红应李海鹰的要求每月支付2500元生活费给李海鹰，但李秋红每月支付的2500元转账给李春玲由李春玲转交。李春玲则坚称自2013年1月至2018年2月，每月支付1000元现金给李海鹰。2017年底，李秋红对李海鹰夫妻留下母亲及保姆在旧房而自己搬入新房不满，向李海鹰单位领导反映此事，引起该两人的矛盾加剧，且对赡养费的金额产生争议。2018年2月，李秋红与李海鹰因为其母亲的赡养费产生争议，李秋红、李春玲支付给李海鹰的生活费被退回。2019年3月12日，李海鹰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7月李海鹰与李秋红发生矛盾之前李爱叶住院的一年期间，李爱叶的医保卡由李海鹰保管，李爱叶的工资卡由李秋红保管，此后发生矛盾后，李海鹰与李秋红各自将母亲的医保卡、工资卡交由监护人李春玲保管（李海鹰称7月初将医保卡移交给李春玲，李春玲称自8月起医保卡才交由自己保管）。一审诉讼中，李海鹰提交了李爱叶2009年6月10日以前多次住院的病历资料及医疗费发票，拟证明李爱叶在此前6次住院花费医疗费约33万元，同时提交与妻子周晓华在2009年6月以前的银行流水记录，明确记录由李海鹰直接转账给医院的每一笔款项，合计229500元。6次住院报销21万多元，李海鹰称自己仅领取了148900元报销款。李春玲确认总报销款21万多元，但不确认李海鹰实际支付的项目，其对银行流水中未显示接收方的转账项目不认可，对于其中2009年2月20日至2009年3月13日转账给广一附院的95000元，李春玲明确表示李海鹰实际只出1万元，另85000元是李春玲拿现金给李海鹰由其统一转账，因为当时李海鹰与李秋红在闹矛盾，所以该笔费用只能自己出，综上李春玲仅确认李海鹰自行支付了医疗费4万多元。李春玲亦不确认李海鹰仅取出报销款148900元，其称李海鹰提交的李爱叶医保存折明细单仅打印至2009年6月15日取现情况，未打印齐全，此后有一笔2009年7月31日取款41100元是李海鹰取出，李春玲在2009年8月1日前未拿到医保卡，未取过任何款项。李秋红自述母亲每次住院李秋红与妹妹李春玲都拿现金给李海鹰，尤其支付给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大部分系李秋红支付，李秋红基本全部拿现金给李海鹰，甚至李秋红自己的医保卡也被李海鹰拿走去支付母亲的医疗费。李春玲与李爱叶均称母亲医疗费发票原件均在李海鹰处保管，且李爱叶的身份证一直在李海鹰处，李秋红无法打印李爱叶的医保存折明细，故于2009年李爱叶出院后就要求李海鹰公示报销账目，李海鹰截至起诉前一直未公示，自此开始引起李秋红的怀疑，也成为李秋红、李春玲两姐妹自2009年6月后不交生活费给李海鹰的原因。关于2009年6月10日李爱叶出院后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产生的医药费，李海鹰提交了2009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医疗费用发票及2009年至2011年门诊费用明细清单，以此主张该期间李爱叶产生的医疗费总额为129223.89元。经查，李海鹰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大部分系原件，其中2009年至2011年的门诊发票没有原件，原因系因中山市中医院对李爱叶治疗发生医疗事故，2009年8月后李爱叶起诉了中山市中医院主张医疗事故损害赔偿，该部分的原件可能被法院留存，故提交该段时间门诊费用清单用于佐证，其余的门诊及住院费用均有原件，即使用于报销后相关部门也已予以返还，票据原件均由李海鹰保管。李海鹰称医疗费报销款全部在李爱叶账户内无人支取。李春玲确认上述票据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全部发票原件的金额均由李海鹰支付，因为李春玲与李秋红两姐妹支付医疗费后的票据原件均由李海鹰保管。李春玲称2009年8月后李爱叶医保账户才由自己保管，报销手续由李春玲处理，该账户中取得的报销款、赔偿款都由李春玲取出后现金交付李海鹰，且明确告知李海鹰系报销款，仅仅最后一笔交给李海鹰时李海鹰拒收。李春玲还称此期间其与李秋红经常去医院探望母亲，也曾直接帮母亲交费，但交费的全部单据由李海鹰保存，李春玲记得交纳现金的总额在万元以上。李秋红提交其于2018年1月12日转账支付给中山市中医院的医疗费3000元票据，证明其在2009年后支付过母亲的医疗费，其称在此次转账之前均是现金支付，但票据全部在李海鹰处。李海鹰仅认可李秋红转账支付的3000元以及李春玲支付过1万元，对李秋红另行支付的现金不确认。李海鹰与李春玲均确认住院的医疗费有部分报销，门诊的医疗费不能报销，李海鹰对2009年6月10日之后李爱叶的医疗费报销总金额不清楚（因存折在李春玲处，李海鹰无法取出），也否认从李春玲处收取医疗费用报销款。经查，李海鹰提交自己2009年6月后的转账流水记录，自己统计转账给医院的费用为24897.4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李春玲一审庭审中确认李爱叶名下的所有账户及存折如下：尾数3902的医保账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工资卡；并称李爱叶的工资卡中每月发放款项2800多元，但会定期取出存在李春玲自己的名下用于理财。李春玲在庭上公示李爱叶截至目前的财产约49万元（其中包括中山市中医院赔偿款22万元），李秋红表示不掌管母亲的财产，对此完全不清楚，但称存款保底有4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李海鹰的诉讼请求实际是主张其赡养母亲后向其他兄弟姐妹行追偿之债。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海鹰是否享有追偿权；二、如李海鹰享有追偿权，李海鹰的主张能否支持。首先，本案争议首先要解决的争议焦点是李海鹰是否享有这种追偿权。追偿权，是合同权利衍生的合同法中的概念，也是一种法定的权利，我国法律规定的担保责任追偿权或合伙债务追偿权均来自法律的明确规定，追偿的本质是一方代他方履行合同约定的他方应当履行的义务后，依法行使对他方的追偿权利。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法律是最底限的道德，赡养父母是最底限的道德，从而被设定为法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规定了子女对老人有赡养的义务，其中第十一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第十五条规定：“赡养人不履行赡养义务，老年人有要求赡养人付给赡养费的权利。”可见，赡养义务的大小不能仅以金钱的付出作为唯一衡量标准。纵观我国法律，没有一部法律规定老人的各子女之间均应当平均支付赡养费，究其根源，一来如上所述赡养方式多样化，精神的慰藉与生活的照料难以用金钱衡量，二来也尊重中国几千年来“养儿防老”思潮下老人对儿子女儿之间赡养需求差异性的历史国情，因而法律只规定儿女们最基本的赡养义务，没有规定各子女之间必须平均支付赡养费（当然儿女们之间已签订此种协议则另当别论）。虽然法律未对赡养义务作硬性上限规定，但为倡导中国“尊老敬老爱老助老”的传统美德以及弘扬“敬老孝亲”的家风，让老年人晚年感受到“夕阳无限好”的真切幸福，我国立法对于赡养老人更多的子女以给予适当物质回报的立法方式，鼓励儿女对老人的付出和孝道，这在继承法有明确的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对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可见，该规定也侧面体现了我国法律对上述追偿权的不认可以及默认各子女之间实际赡养的差异性。如若允许此类追偿权存在，不仅该类诉讼泛滥成灾，且兄弟姐妹的亲情、子女对父母的孝亲等将逐步物质化、功利性，这种金钱物质评价体系可能导致家庭成员之间的亲情逐步泯灭，兄弟姐妹成员间将处处充斥着算计、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推诿扯皮，没有人愿意主动给予生活上照料以及精神上的陪伴这种非物质性赡养，建立在信念和良知基础上的道德自我约束和“孝道”文化将受到严重冲击，最终老人无法实现“老有所养”而终将成为受害者。“法律”和“道德”相互联系又有区别，“法律”确立的是人们行为“应然”和“不应然”的界限问题，存在标准具有相对确定性以及形态上具有一元性，正所谓黑白分明；而“道德”调整的系黑白之外的自由多元的灰色地带，存在标准具有模糊性以及形态上的多元性。以本案所涉家庭成员关系为例，跟随儿子居住由儿子主事，是否出于当地人儿子养老的惯例和民情？所请保姆只服务于母亲一人还是儿子一家也同时共享？在母亲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前，儿子是否曾享受到母亲更多的资源？正如当前社会上对“陪伴式啃老”究竟是索取还是给予老人的评价不一样，与母亲共同生活的兄弟向不共同生活的姐妹追索生活费、护理费能否得以支持，这是道德评价范畴，不属于法律的评价范围，因而也无追偿一说（当然各方约定了义务上升为法律约束除外）。其次，即使李海鹰享有追偿权，其主张能否成立。李海鹰依据其掌管的全部医疗费发票计算的总金额，扣除其凭印象得出的李秋红、李春玲姐妹已付的金额，从而得出其主张追索的医疗费金额。首先，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不一定完全一致，法律事实不可能对曾经发生的客观事实完全还原，只能根据证据结合法律推理的思维过程形成法律事实。从本案查明的李海鹰兄弟姐妹三人在支付母亲医疗费的模式来看，李海鹰、李秋红、李春玲均确认李秋红、李春玲有支付过现金，李爱叶2009年后共产生医疗费129223.89元，且李秋红、李春红两姐妹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从李海鹰主张追索医疗费的逻辑来看，李海鹰流水转账记录显示的对方接收账号为医院的转账金额为24897.4元，可见肯定存在李秋红、李春玲两人各自交费给李海鹰以及医院的事实，且全部的医疗费发票由李海鹰统一保管。在这种模式下，法院已不可能查实三姊妹各自出资了多少，不能根据发票原件由李海鹰保管而推定医疗费由李海鹰一人支付。若仅从书面证据的层面判断，李海鹰提交的2009年后的转账流水记录自己统计转账给医院的费用仅为24897.4元，不到总医疗费的1/5，仅凭转账记录无法得出李海鹰支付大部分医疗费。关于李海鹰主张的生活费、护理费，李秋红、李春玲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两人平时均以现金、红包、买礼物的方式予以物质给予以及生活上的照料，且如前所述，李海鹰所请的保姆仅服务于李爱叶一人还是涉及李海鹰全家，法律上无法区分评价。综上所述，李海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家庭关系具有强烈的身份性、情感性、伦理性，家庭矛盾非单纯靠法律所能解决的，这也是家事纠纷区别于其他民事案件的根本特征，本案的矛盾也体现了这一点。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李海鹰三姊妹都尽了作为儿女的义务，三人在2009年前原本也相安无事。2009年以后，李秋红两姐妹有几年的时间也自愿支付给李海鹰费用，且2009年以来的费用李海鹰至2019年才来起诉，此前十年并无异议，显然十年期间出现了引起姊妹间矛盾的事件且逐渐升级引发本案诉讼。从三人关系发展的历程来看，有两次事件直接引起兄弟姐妹关系的恶化。第一次系2009年的暑假，李秋红在看望母亲时与李海鹰发生肢体冲突，直至两人长达十年没有见面，更没有正面的沟通，以致李秋红十年来质疑李海鹰贪污母亲的报销款，这成为李秋红在其母亲2009年6月出院以后不直接支付生活费给李海鹰，而自2015年11月起又自愿支付给李海鹰的原因。第二次事件系2017年底，李秋红对李海鹰夫妻留下母亲及保姆在旧房而自己搬入新房不满，向李海鹰单位领导反映此事，引起该两人的矛盾加剧，直接导致李秋红、李春玲支付给李海鹰的生活费被李海鹰退回。两次事件刚好对应李海鹰追索费用的两个时间段，本案起诉体现的矛盾症结可见一斑。姊妹间出现所有的矛盾事件均起因于不沟通、不信任，双方的关系轨迹正是沿着“不沟通—不信任—冲突—更不沟通—更不信任—冲突升级”这样的模式恶化发展。法律不是万能的，如三人尤其是李海鹰与李秋红姐弟之间仍继续这样的关系，在存在母亲李爱叶这样共同的交集前提下，未来冲突仍不可避免。此外，三人无法沟通也导致了对母亲李爱叶的监护出现混乱包括账目混乱，这也是引发各方不信任和本案诉讼的症结。例如法院确定李爱叶的监护人是李春玲，实际上李爱叶的工资卡、医保卡由李春玲保管，李爱叶的身份证却由李海鹰掌控，李海鹰不知母亲的报销款有多少，李春玲因没有母亲的身份证无法打印银行流水以公示报销款的去向，以致2009年6月后报销款的去向直至本案诉讼辩论终结都成谜，对于不经手的李秋红来说更是无从让其信任。因此，如果三人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话，正面沟通，医疗费的负担上完全可以没有争议。例如三人可以确定由“一人先行垫付医疗费再从报销款中返还、不足部分三人协商分担”的模式，也可以确定“各人各自垫付后统一计账统一报销”的方式等。在三人关系已经处于不信任不沟通的形势下，其母亲李爱叶的身份证、社保卡工资卡仍由不同的人掌控，这本身不利于法定监护人李春玲行使监护职责。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定李春玲系李爱叶的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李春玲如果能强化监护权意识，在医疗费报销事宜上做到公开透明，对于母亲李爱叶的财产谨慎监管，也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怀疑和争端。虽法律不是万能的，但本着“消除对立、弥合亲情”的家事审判宗旨，一审法院围绕与本案诉求并无关联的2009年6月以前李爱叶的医药费进行举证、质证，正是为了给各方提供账目公示消除怀疑的平台和机会，目的旨在于借此诉讼平台，帮助查摆矛盾症结，消除误会、重拾信任，消除隔阂和积怨，修复姐弟亲情。关于李海鹰主张的其垫付的医疗费，三人可持有效证件打印出母亲李爱叶的报销款账户流水，李春玲公示每笔报销款的去向。若报销款尚未支取，则三人共同核对各自垫付的医疗费后，可直接从母亲李爱叶收取的报销款中分别支取报销即可。至于李爱叶2018年2月以后的赡养费问题，三人如协商继续由李海鹰照顾的，李海鹰可以考虑在母亲房产已过户至自己名下的前提下主动多尽赡养义务，或许两位姐姐放弃追究房产过户一事，三人恩怨就此和解。如不能达成上述协议，李海鹰宜向姐姐公示保姆的工资单以及母亲每月生活开支，三姊妹根据日常生活消费水平合理确定姐妹两人每月支付给李海鹰的生活费用。如三人仍不能就此达成一致导致李爱叶老无所养时，李爱叶可作为原告追索赡养费，由法院确定三人各自承担的法定义务。总之，只有三姊妹沟通合作，才是解决赡养争议的根本之道；三姊妹和睦相处，才是对母亲最好的“孝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海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42元（李海鹰已预交），由李海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春玲二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李爱叶账号：447***********902），拟证实2007年12月28日至2009年7月31日共支取256735.5元；2.农业银行新旧账号查询结果，拟证实447***********902账号与447********158808账号是李爱叶同一账号；3.李海鹰签名的取款凭条（银行打印），拟证实李海鹰2007年12月28日至2009年7月31日期间从李爱叶账号447***********902取走256735.5元；4.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爱叶账号：605824********2018），拟证实李爱叶2009年8月1日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工资共272300元；5.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交易历史（李海鹰提供的账号622********00424788），拟证实消费6笔共60000元均无对方账户名，故此款项不是用于李爱叶的医疗费用；6.李海鹰提供的周晓华中国银行账号476************17078800RBS流水查询，拟证实18笔共33500元均无对方账户名，故此款项不是用于支付李爱叶医疗费用；7.李春玲农业银行与业务凭证，拟证实李春玲2009年2月11日和2月17日共取现金83000元，加上手头上的12000元共95000元以现金给李海鹰存入李海鹰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6*************475；8.李海鹰中国建设银行账号436*************475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拟证实李海鹰账号于2009年2月17日存入3笔款项共95000元，李爱叶2009年2月20日至3月13日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费用95000元是由存入的3笔现金共95000元支付的，也就是李爱叶2009年2月20日至3月13日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费用95000元是由李春玲支付的；9.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李海鹰账号436*************475），对方账户名中医院的消费只有33800元，拟证实李海鹰支付李爱叶医疗费用仅33800元。李海鹰对李春玲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3、4、7有原件，其他证据没有原件。一、对证据1、2、3、7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李海鹰并没有侵占李爱叶的报销款。当时李爱叶因两次中风和两次手术几乎一直在各家医疗辗转住院，但李秋红、李春玲仅在李爱叶刚开始住院时交过少量医药费，后就不肯再交，故只能取出上一次报销款支付下一次住院费。李爱叶医药费330237.55元，李海鹰转账给医院的银行流水229500元，其中约11万元没有银行流水的账目就包含滚动支付的医药费。李春玲主张其用现金交给李海鹰存入银行不是事实，李春玲完全可以自己转给医院或李海鹰。二、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李海鹰从未收到李春玲支付的报销款和赔偿款，李春玲一审时也说门诊医疗费不能报销。李爱叶近十年医疗费主要是门诊费用，占总医疗费的71%，住院费仅为38394.5元。另外，李春玲提供工资流水不能证明其保管李爱叶49万元资产中没有近十年李爱叶的医疗报销款和赔偿款。李秋红对李春玲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一审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首先，李海鹰、李秋红及李春玲作为被赡养人李爱叶的子女，应共同履行对李爱叶的赡养义务。李海鹰虽主张其与李秋红、李春玲之间曾协商一致按4：4：2的比例承担母亲李爱叶的赡养费用，但李秋红、李春玲在本案诉讼期间对此均明确表示否认，而李海鹰也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三人曾达成上述口头协议，故李海鹰本案中要求李秋红、李春玲按上述比例分担2009年6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赡养费（包括李爱叶医药费、生活费、护理人员工资及护理人员伙食费），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海鹰在本案中一直称其系独自赡养母亲李爱叶，在2018年1月与李秋红、李春玲关系彻底破裂前其从未要求李秋红、李春玲返还独自赡养母亲的各项费用，并指责李秋红、李春玲未尽赡养义务。但经查：李爱叶2009年后共产生医疗费129223.89元，而李海鹰提交的2009年后的转账流水记录反映其自行统计转账给医院的费用仅为24897.4元；李秋红、李春玲平时均有以探视、现金、红包、买礼物等方式对李爱叶予以物质及生活上的照顾；本案诉讼中李海鹰、李秋红、李春玲均确认李爱叶有退休工资、医疗费报销款和医疗事故赔偿款；李海鹰与李爱叶共同居住生活多年。本院认为，李海鹰与李爱叶共同居住则必然导致家庭成员之间财产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混同，结合李海鹰能够充分举证的赡养费支付金额远少于其主张的垫付金额，李爱叶多年的退休工资、医疗费报销款及医疗事故赔偿款至今去向不清的事实，李海鹰本案中持有医疗发票原件的事实不能当然等同于其承担了发票票面所载的费用；而因李海鹰与李爱叶共同居住生活故李海鹰聘请的保姆、护理人员等也不一定只为李爱叶一人提供服务；且李秋红、李春玲关于部分赡养费系其两人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给李海鹰或李爱叶的陈述，符合一般家庭成员相处及交往惯例，李海鹰对此虽不予确认但也没有充分举证予以反驳。另外，子女对父母赡养义务的大小也不能仅以赡养费支付多少作唯一衡量尺度，而赡养费用的承担也应结合子女各自经济能力及父母的实际需要等实际情况进行考虑。综上，李海鹰认为其多承担了母亲李爱叶的赡养费用，要求李秋红、李春玲予以返还，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驳回李海鹰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最后，本院认为，子女赡养父母不仅是伦理道德要求，也是我国法律明文规定的义务，李海鹰、李秋红、李春玲作为李爱叶的子女，应共同履行对老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以及精神上慰藉之义务。今后，其之间即使存在本案反映出的家庭矛盾或者兄弟姐妹纷争，也不应过分计较或相互推诿，其均应尽力让年老母亲享天伦之乐，颐养天年。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海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42元（李海鹰已预交），由李海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泳东审判员  赖晓筠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