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赤峰松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官地支行。负责人：李健，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勋，内蒙古正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忠军，男，1971年6月7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国峰，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祥富，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明，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俊清，男，1982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候秀娟，女，1982年1月5日出生，蒙古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再审申请人赤峰松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官地支行（以下简称上官地支行）因与被申请人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王明、于俊清、侯秀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8）内民申30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上官地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王明、于俊清、侯秀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官地支行申请再审称，请求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撤销第二项，并改判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对于俊清、侯秀娟向上官地支行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于俊清、侯秀娟、王忠军、马国峰、王明、孔祥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上官地支行要求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对于俊清、侯秀娟向上官地支行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没有适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日期为2013年9月7日，到期日为2014年9月1日，担保人的担保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各连带责任保证人的担保期间在2016年9月2日结束。连带责任担保人王明在一审中承认上官地支行在2016年夏天向其催要过该笔借款，上官地支行同时提交了书面催收证明，证实在2016年6月13日向借款人于俊清、保证人王明催收过涉案贷款。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自上官地支行在保证期间内向担保人王明催收起，不再计算保证期间，从次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17年9月19日上官地支行到松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立案，没有经过诉讼时效，担保人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王明、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均系连带债务人，上官地支行向王明主张权利，应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也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鉴于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担保的范围包括贷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对于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也应当与于俊清、侯秀娟、王明共同承担。马国峰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部分。（一）本案主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于2014年9月1日履行期限届满，上官地支行于2017年9月13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虽然于俊清、侯秀娟认可偿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马国峰仍有权抗辩。上官地支行提供的催收通知单具有明显的瑕疵，不足以证明其在2016年6月13日向借款人于俊清、侯秀娟催收。（二）上官地支行未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至2016年9月1日，一审判决认定上官地支行于2016年6月13日向于俊清、王明催收借款证据不足。第一，上官地支行提供的赤峰松山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催收通知书具有明显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官地支行起诉时提交的是该证据的复印件，复印件上没有显示复印的公章。庭审中，上官地支行提供的原件中有明显的红色公章，所以该份证据是上官地支行起诉之后形成的，该证据除王明签名外，其他字迹均非王明本人书写。而王明的签字是在超过担保时效后签署的，时间是上官地支行填写的，所以本案的催收时间应当以王明签字时间为准。第二，一审判决认为“鉴定申请因缺乏有效的比对样本而无法鉴定”依据不足。因上官地支行提供的证据有明显的瑕疵，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以保证人申请对催收通知书中王明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要求提交同一时期王明的签字，保证人王明依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所提交样本不能保证其书写时间的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没有任何依据。因催收通知单的日期并非王明书写，而且该证据保存在上官地支行，所以应由上官地支行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证据形成的真实时间，若上官地支行不能证明，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第三，王明在庭审中的“自认”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的内容与庭审的全部活动极不相符，所以王明在要求补正不能的情况下拒绝签字。一审庭审中，王明陈述催收3次，2016年冬季一次，2017年春季一次，开庭前一次。但是庭审笔录却没有这样记载，一审庭审录音录像能如实反映庭审实况。保证人在二审时要求调取一审庭审录音录像，但是二审法院未能调取。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即使上官地支行向王明催收行为发生在保证期间内，王明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的行为对其他保证人也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上官地支行在担保时效期间内只向王明一人要求其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未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应当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人民法院不应当加以干涉。何况一个保证人也可以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上官地支行的目的也能实现，对其没有任何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官地支行的再审申请。上官地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俊清、侯秀娟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截至2017年8月2日的利息89970.72元，本息合计289970.72元，并继续按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8月3日至借款本息还清时止的利息。王忠军、马国峰、王明、孔祥富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俊清、侯秀娟于2013年9月7日与上官地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7日至2014年9月1日，月利率为8.50‰，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同日，王忠军、马国峰、王明、孔祥富与上官地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为此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签订后上官地支行依约向于俊清、侯秀娟发放了借款。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于俊清、侯秀娟未按合同约定偿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截至2017年8月2日，于俊清、侯秀娟欠上官地支行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89970.72元，本息合计289970.72元。上官地支行于2016年6月13日向于俊清、王明催收借款，于俊清、王明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王明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上官地支行曾在2016年夏季向其催收过借款。一审法院判决：（一）于俊清、侯秀娟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官地支行借款本金200000元，支付截至2017年8月2日的利息89970.72元，本息合计289970.72元，并继续按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8月3日至借款本息还清时止的利息；（二）王忠军、马国峰、王明、孔祥富对判决第一项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于俊清、侯秀娟、王忠军、马国峰、王明、孔祥富负担。王明、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83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案或者改判驳回上官地支行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官地支行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署名于俊清、王明的贷款催收通知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在2016年6月13日已向二人催要过涉案贷款。王明对此予以否认，主张自己在该通知书上实际签字的时间为2017年，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签字及摁手印的时间进行鉴定，因无法提交有效的比对样本，一审法院未予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王明、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无法提交有效证据否定两份贷款催收通知书的证明效力，二审法院对王明、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主张涉案贷款已过诉讼时效及王明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官地支行主张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亦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担保期内向三人主张过涉案债权，故对王忠军、马国峰、孔祥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8363号判决第一项“于俊清、侯秀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官地支行借款本金200000元，支付截至2017年8月2日的利息89970.72元，本息合计289970.72元，并继续按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8月3日至借款本息还清时止的利息”；（二）变更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8363号判决第二项为“王明对本判决第一项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上官地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合计8475元均由于俊清、侯秀娟、王明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以下事实，上官地支行提交的贷款催收通知书为固定格式，复印件上无单位公章的复印痕迹。该催收通知书内容为：“借款人于2013年9月7日向赤峰松山农村商业银行上官地支行贷款元，该笔贷款于2014年9月1日到期，截止2016年6月13日，尚欠本金200000元，利息39780元，本息合计239780元。上述贷款即将（已经）到期，请抓紧偿还。否则承担合同中一切法律责任。”催收通知书中包括落款时间的阿拉伯数字均为手工填写。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开庭审理本案。庭审中，上官地支行提交的催收通知书交由保证人质证的顺序是马国锋、王明、王忠军、于俊清。庭审笔录记载的王明的质证意见为，“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名是我签的，但通知书的内容及日期不是我写的，2016年6月13日我出门在外，所以签名不可能是2016年6月13日签的。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名是我在2017年签的。银行一共找了我三次，2016年夏季找了一次，2016年冬季找了一次，2017年夏季找了一次。2016年银行找我两次我只签了一次字，2017年银行找我时我又签了一次字。我签字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王明未在该庭审笔录上签名，其他诉讼参与人均在庭审笔录上签名确认笔录无误。2017年11月3日，王明等四保证人在鉴定申请书中称，“王明称信用社找过其三次，第一次在2016年冬季，第二次在2017年春季，第三次在开庭前。”二审庭审中王明称，“16年冬季我给银行第一次签字，2016年夏季银行没有找我要过钱，我三次签字不假，对于一审时签字的时间问题，我当时要改一审的庭审笔录，但一审法院不让我改，所以我一审时笔录没签字。当时一审法院就这个问题问了我15分钟左右。”上官地支行称，“一审时承办法官问的特别清楚，他本人在庭审中已经自认了，所以我们不同意他修改一审的庭审笔录。”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涉及以下争议：一、关于2016年6月13日上官地支行向王明催收事实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认为对自己的陈述记录有遗漏或者差错的，有权申请补正。该补正情形应当是针对记录错误而非允许当事人改变其当庭陈述的内容，更不允许当事人改动庭审中已确认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因王明对催收借款过程的陈述与本案认定事实有重要关系，对比庭审笔录中王明陈述内容的记录及王明鉴定申请中关于催收情况的陈述，王明前后陈述的催收借款时间差异较大，催收通知书内容中有截止2016年6月13日借款利息数额，结合王明在催收通知上签字的事实，本院再审对上官地支行在2016年夏季即担保合同保证期间届满前向王明催收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上官地支行向连带责任保证人中的一人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其效力是否及于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上官地支行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向连带责任保证人王明主张债权，其效力是否及于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应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四保证人未约定保证份额，为连带债务人，各保证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均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37号）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一人或者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根据该批复，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并不因为债权人在保证期间是否向其主张过保证责任而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亦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可见，在诉讼时效适用问题上，法律对连带债务人也予以了特殊规定。2013年9月7日，王忠军、马国峰、王明、孔祥富四人在同一保证合同上共同签字，确定为于俊清、侯秀娟的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本案担保合同的签订方式与各连带责任保证人各自分别与债权人、债务人签订保证合同，对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不知情的情形不同。四保证人对互相之间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事实为明知。确定上官地支行向其中一人主张权利提出请求，相当于向全部担保人提出请求，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更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有利于保护债权人实现债权，且处理结果与法律规定的王明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进行追偿、不受上官地支行在保证期间是否向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主张过权利影响一致。故本院确定王忠军、孔祥富、马国峰的保证责任不能以保证期间上官地支行未向其主张权利而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上官地支行于2016年6月13日向王明主张还款，自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上官地支行于2017年9月13日起诉立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适用三年期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综上，二审法院确定王忠军、孔祥富、马国峰不承担担保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7）内0404民初8363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合计8475元，由于俊清、侯秀娟、王明、王忠军、孔祥富、马国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魏 英审判员 萨仁娜二○二○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珮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