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黑10刑终72号 原公诉机关（抗诉机关）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检察院。 一审被告人张淑辉，女，汉族，1960年3月10日出生，中专文化，系林口县龙爪镇卫生院退休职工，住林口县林口镇。2019年3月13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高敏，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人张淑辉犯诈骗罪一案，林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黑1025刑初40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淑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被告人张淑辉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以（2019）黑10刑终104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林口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黑1025刑初171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淑辉犯诈骗罪，免于刑事处罚。林口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该判决量刑畸轻，适用法律错误。向本院提起抗诉。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以牡检一部支刑抗[2020]5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抗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兆权出庭履行职务，李星辉协助工作。一审被告人张淑辉及其辩护人高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张淑辉自1982年至1987年在林口县龙爪镇龙爪供销社工作，1987年7月至2015年3月在林口县龙爪镇计划生育办工作，并在该单位退休。2009年1月，被告人张淑辉采取隐瞒其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的手段，到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办理了退休手续。自2009年1月至2018年6月共骗取企业养老保险金合计人民币174258.54元，此前张淑辉名下缴纳保险费21884.82元人民币，张淑辉实际骗取企业养老保险金人民币152373.72元。2012年张淑辉到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办公大厅欲办理退还企业养老保险金一事，社保局工作人员答复按照清账程序，需要出具退保人医学死亡证明或是火化证明。在2018年9月4日，张淑辉在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接到退款通知后，将其骗取的企业养老保险金全部返还。 2018年11月7日，被告人张淑辉被林口县公安局电话传唤到案。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书证到案经过、林口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关于张淑辉同志身份的情况说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流水情况、工人履历表、张淑辉事业单位档案、林口县机关事业保险管理局的“证明”及银行发放报盘数据及历史信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林口县支行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取款凭单、收据、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关于张淑辉1992年至1995年12月养老金缴费的说明》及黑龙江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证人李某、冯某某、冯韬毅、原某某的证言；被告人张淑辉的供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淑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金，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张淑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张淑辉系初犯，其在犯罪过程中有退还企业养老保险金的想法，说明其犯罪主观故意不深，并且在公安机关立案的两个多月之前退还全部保险金，未给国家造成任何经济损失，没有造成较大的社会影响。归案后能够悔罪、认罪，可酌情处罚。张淑辉的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除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淑辉犯诈骗罪，免予刑事处罚。 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一是被告人张淑辉作案持续时间长达九年六个月，诈骗数额巨大，不能认定其主观恶性小，犯罪情节轻微。二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被告人张淑辉诈骗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法定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张淑辉具有自首情节及全部退赃情节，可以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三第一款，应当在三年以下的量刑幅度内处罚，免于刑事处罚不在该幅度范围内。 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书认为，一是本案判决认定张淑辉犯罪情节轻微，明显不当。本案中，张淑辉自2009年4月至2018年7月骗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金合计人民币152373.72元，其作案时间持续九年六个月，诈骗数额巨大，且张淑辉在长达九年时间内，未主动退还企业养老保险金，并将保险金作为生活开销，不应认定张淑辉犯罪情节轻微。二是适用法律错误。张淑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金，数额巨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法定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虽然其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具有全部退赃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诈骗数额较大且具有相关法定情节的，才可以依法不起诉或者免于刑事处罚的规定。 一审被告人张淑辉辩解，认可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服从一审判决，认罪认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张淑辉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一是被告人与社保部门建立的企业职工社保关系及事业单位社保关系都是合法有效的，2015年以前被告人领取企业职工退休金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二是2015年后被告人享受两份退休待遇，是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不能认定为诈骗行为。被告人即使有隐瞒行为，也应履行民事欺诈，不属于刑事诈骗。但鉴于被告人已认罪认罚，恳请二审法院慎用刑罚手段，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淑辉自1982年至1987年期间在林口县龙爪镇龙爪供销社工作，后于1987年7月到林口县龙爪镇计划生育办工作，1994年转入事业编制，2015年3月在该单位退休。被告人张淑辉隐瞒其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利用其在供销社身份与社保部门建立企业职工保险关系，并于2009年1月到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办理了退休手续。自2009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共领取企业养老保险金合计人民币174258.54元，退休前，张淑辉个人缴纳保险费21884.82元人民币，实际领取企业养老保险金人民币152373.72元。2015年3月被告人张淑辉在龙爪镇卫生院退休，并开始领取机关事业养老金。2012年张淑辉主动到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办公大厅咨询办理退还企业养老保险金相关事宜，社保局工作人员答复按照清账程序，需要出具退保人医学死亡证明或是火化证明。2018年9月4日，张淑辉在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接到退款通知后，将领取的企业养老保险金174258.54元全部返还。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将被告人张淑辉个人缴纳部分25934.08元退还给张淑辉本人。 2018年11月6日，林口县公安局东街派出所对该案立案并开展侦查工作。2018年11月7日，被告人张淑辉被林口县公安局电话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开庭时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到案及破案经过，证实牡丹江审计局在2018年林口县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审计中发现张淑辉存在违规领取养老保险问题，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张淑辉了解情况，张淑辉接到该局退款通知后于2018年9月4日将骗取的企业养老保险全部返还。2018年10月9日，牡丹江审计局将相关线索移送牡丹江市纪委监委，市纪委监委将线索移送林口县纪委监委。2018年11月5日，林口县纪委监委将案件信息移送林口县公安局。林口县公安局经查，张淑辉有一份企业养老保险、一份事业单位退休金，张淑辉在2009至2018年期间重复领取了企业养老保险，金额达174258.54元。林口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并电话通知张淑辉到案接受询问情况。 2.林口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关于张淑辉同志身份的情况说明》，证实张淑辉系林口县龙爪镇卫生院退休职工，财政全额事业编制，非党员领导干部。张淑辉原系龙爪镇计生服务中心职工。2016年龙爪镇计生办在职和退休人员编制合并到林口县龙爪镇卫生院管理，其中包括已退休人员张淑辉（其于2015年4月退休）。 3.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流水情况，证实张淑辉从1996年至2012年正常缴纳和补收记录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的情况。 4.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供的工人履历表（填表时间1987年12月1日）、林口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提供的张淑辉事业单位档案（填表时间1994年7月19日）。证实张淑辉的工作经历情况。 5.林口县龙爪镇卫生院于2018年7月2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张淑辉原系龙爪镇计生办职工，于2015年办理退休手续。在2016年10月，根据县机构改革方案，龙爪计生办和卫生院整合，现该人工资关系已归龙爪卫生院管理，属该院退休职工。 6.林口县机关事业保险管理局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及银行发放报盘数据及历史信息，张淑辉系林口县龙爪镇卫生院职工，退休时间为2015年3月，此人退休时为财政全额拨款单位，退休工资从2015年3月至2018年2月由财政统发。2018年3月至10月由机关事业保险管理局上线经办。 7.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林口县支行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证实张淑辉的银行账户（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金工资存折）从2009年至2018年的交易情况，共计发放养老保险金174258.54元。其中在2009年度为8349.66元；2010年度为10848.72元；2011年度为13068.72元；2012年度为15144.72元；2013年度为18388.72元；2014年度为20592.72元；2015年度为23396.72元；2016年度为24884.76元；2017年度为24190.1元；2018年度为15393.7元。 8.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林口县支行提供的取款凭单，证实从2009年至2018年，张淑辉从工资存折取款174258.54元。 9.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18年12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2005年企业改制后，下岗职工缴费可以自己或委托他人办理，可以选择按月、按年或一次性补缴欠费。张淑辉的缴费是2006年8月14日前来补缴1996年1月至2005年6月，共计12953.97元，属于正常补缴。2005年7月在审计期间发现问题后，本人已经将在社会保缴费全额返给财政。 10.收据一张，证实张淑辉于2018年9月4日将174258.54元退还给林口县财政局社会保障基金。 11.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拨付汇总单复印件。证实张淑辉从2009年4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月退休工资额。 12.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淑辉公公郑某某已于2006年7月6日死亡情况。 13.户籍证明信、现实表现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淑辉的自然身份情况人，作案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张淑辉在林口县南山派出所辖区内，无前科劣迹。 14.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关于张淑辉1992年至1995年12月养老金缴费的说明》及黑龙江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证实张淑辉是原龙爪供销社下岗职工，原1992年至1995年12月养老金已交1300元。由于黑龙江省金保工程软件养老保险从1996年1月开始记账。因为张淑辉本人养老保险关系与机关事业保险重复，本人选择了保留事业单位的保险关系，所以在企业交费连本带息全部返给本人。上述1300元当时是手工收缴，手工记账。 15.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供退费证明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实将张淑辉重复缴费20584.82元，以及手工缴费1300及利息返还给张淑辉。 16.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是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综合办主任，张淑辉社会养老保险手续是个人办理的。2005年及2006年有大批群众来办理养老手续，当时情况谁拿档案都能办理，故是张淑辉个人来办理，还是谁代为办理无法确认了。2004年12月前，企业为职工办理缴费，2005年1月以后，企业改制，职工都改为灵活就业缴费，由个人缴费。2004年以前是张淑辉个人交纳的还是她单位交纳的不清楚，但是2005年以后肯定是她个人交纳的。张淑辉初次参保需要工作证明，她当时是单位交费，后续来交费只需要有身份证，与之前的缴费衔接上就行。达到退休前三个月，本人持个人档案来人社局行政审批部门初审，行政审批部门统一到牡丹江行政审批部门复审，合格之后由本人前来人社局办理手续。张淑辉重复领取养老保险金是在审计大比对中发现的，从2009年至2018年6月共领取174258.54元。在我们发现这个问题后，算好金额，张淑辉直接到财政局退还了这些钱。 17.证人冯某某（张淑辉丈夫的妹夫）的证言，证实妻子郑某某1与结婚之前在龙爪镇供销社工作，岳父郑登会调去龙爪镇烟站工作时把郑某某1调到烟站。郑某某1当时是临时工，当时为了郑某某1退休后也能领到社会养老保险金，就以大舅嫂张淑辉的名义，往她名下交社保了。当时是岳父郑登会交的钱。后来烟站查出郑某某1有档案，郑某某1就以这份档案参保，我跟张淑辉说交自己这份档案的保险金，你那份档案的保险金就不交了，你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了。开始是郑登会往张淑辉名下交的钱，等他死后，郑某某1能交万八千的，张淑辉在领到退休金后，把这部分钱返给他们了。 18.证人冯某某（社保局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实在林口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负责给退休职工发放工资及办理丧葬费，在2009年或2010年期间，被告人张淑辉去社保局问过如何办理退保险金的事，咨询过冯某某，问他需要什么手续才能退保。冯某某需要死亡证明及火化证明等，当时张淑辉没有说开两份工资的事。 19.证人原某某（社保局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实大约2011年或2012年，张淑辉来大厅办理清账，因为当时很少有人来办理此事，所以记得比较清。由于我刚上班，具体业务不清楚，便问组长冯某某，他说需要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张淑辉问我没有就不能办理吗，我说对。听说张淑辉之后又来了一次，具体内容就不清楚了。 20.被告人张淑辉的供述，证实与郑某某2为夫妻关系，郑某某是郑某某2的父亲，郑某某1是郑某某2的妹妹。我自1982年至1987年在林口县龙爪镇龙爪供销社工作，1987年7月至2015年3月在林口县龙爪镇计划生育办工作，在1994年10月选聘为计生办合同制干部，2015年3月在该单位退休。1984年不在龙爪供销社上班了，就想把企业养老保险退了，郑登会说郑某某1（聋哑人）没有工作，这个养老保险给她留着。1994年郑登会找到我说供销社的档案别注销了，用我的名义给郑某某1交社保吧，钱由他出，不用我管。郑某某具体怎么办不清楚，缴费单拿回来让我签字。2009年，供销社这份档案满足社会养老保险金的条件后，当年1月份，我到社保局大厅窗口询问办理退休条件，一名女同志（具体姓名不记得了）让我到林口县转盘道的档案室取我的档案。我取出档案后，将档案、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让我一个月以后再来。在办理退休过程中，我未向工作人员说明在龙爪镇计生办上班的情况。一个多月后，我到社保局大厅，社保局工作人员让我把供销社的档案送回档案室，还让我去劳动局按指纹。我第一年领取的10000多元都交给郑某某1了，后来郑某某1找到自己的档案，也办理养老保险，冯某某说就不要我这份养老保险金了，冯某某把第一年给郑某某1的钱全部返给我。我因企业社保工资与事业单位养老金都能领取，心里一直惦记着是个事，于2012前后去社保局办公大厅窗口，把她有两份养老金的情况说了，询问这种情况怎么办？工作人员答复如果不想继续领取企业养老金，得开自己的死亡证明，才能结束这份退休金。我问还有什么解决办法？工作人员回复说，让我等着什么时间因为这个事找到我了，再把领的钱返回来就完事了。企业退休工资一直打到账户，直到2018年下半年被查出问题后，我收到通知两天内就把这些年开到的工资174258.54元还给社保局了。过了两个月，公安机关电话通知我，其就到公安机关投案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淑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金，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张淑辉在侦查机关立案前主动退还骗取的全部养老保险金，主观上具有悔罪意识，客观上具有悔改表现。其积极退还全部赃款，减少损害的发生，未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及较大不良社会影响，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淑辉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结合张淑辉认罪悔罪、退赃等量刑情节所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关于抗诉机关抗诉称一审判决量刑畸轻，一审法院对被告人的量刑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量刑畸轻。抗诉机关抗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合议庭拟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柏苓 审 判 员 王友清 审 判 员 毕 旭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蒋利龙 书 记 员 徐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