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行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婷娜，女，汉族，1962年4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张燕瑜、高雪玲，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 诉讼代表人王嘉兴，局长。 委托代理人秦郊县。 委托代理人张雅朝。 原审第三人苏纯金，女，汉族，1982年6月8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黄婷娜因诉被上诉人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下称思明公安分局）治安管理不予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9年7月15日14时许，黄婷娜报警称其在思明区××花园××号楼××小区绿化带边上被三、四名陌生女子殴打。思明公安分局于同日受理为行政案件，并对颜瑞珠、余亚恋进行询问。颜瑞珠在询问中陈述，案发当天，有工人要钻地板，黄婷娜阻挡，因此和一些女子在互相推搡，拖来拖去。余亚恋在询问中陈述，其住在养老院，案发当天其到5号楼正门口看到好几个女的把黄婷娜推来推去，最后推倒在地。 2019年7月16日，思明公安分局对彭万坪、苏纯金、刘春英、黄婷娜、林世波、张国树、宋宇敏、宋朝阳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彭万坪在询问中陈述，2019年7月8日龙伏里5号准备安装电梯，因一楼养老院不同意，双方曾发生争吵。案发当天，黄婷娜要往施工处冲去，其与另外几个人就去把她拉开。苏纯金在询问中陈述，2019年7月8日，电梯施工队来施工的时候，因养老院把老人抬出来放在施工处，导致当天没有施工，此后业主去民政局反映情况，民政局表示会与养老院沟通。案发当日，黄婷娜出来就要向施工电机下面冲去，其就上去帮忙把黄婷娜推开，与其他人一起拉住黄婷娜。刘春英在询问中陈述，案发当天黄婷娜看到电梯施工想冲过去制止，因担心黄婷娜受伤，其与苏纯金、彭万坪上前将黄婷娜拉走，不久，黄婷娜挣脱并欲再次冲到施工处，彭万坪两姐妹与苏纯金就一起将黄婷娜抬至停车的位置。黄婷娜在询问中陈述，案发当天其要带养老院的一位老人到医院检查，但养老院的门口被堵，其想打开正门遭阻，并被三、四名男子架离至五号楼对面的绿化带，随后三四名女子过来推搡拉扯，对其拦腰抱住、卡脖子、踢背部，还把其摔倒在地。 2019年7月23日，思明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思公鉴〔2019〕293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黄婷娜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该次鉴定的开始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2019年7月25日，思明公安分局将鉴定意见告知书送达黄婷娜，并于2019年9月18日将鉴定书复印件送达苏纯金。 2019年8月15日，经审批，思明公安分局延长办案期限30日。 2019年9月11日，思明公安分局对彭丽坪、彭铅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彭丽坪在询问中陈述，案发当天，黄婷娜一出来就要往工人正在钻孔的电机冲去，被人拉开了。后黄婷娜又要往施工处冲，其见彭万坪抱住黄婷娜且被黄婷娜扯头发才上前帮忙，一起把黄婷娜抬到旁边。彭铅在询问中陈述，案发当天，有工人在彭万坪家楼下施工，黄婷娜跑出来阻拦，且直接往钻孔的地方冲去，彭万坪与另一名业主要拉黄婷娜走但拉不动，其就上去帮忙把黄婷娜推离钻孔的地方。2019年9月17日，思明公安分局对陈秀玉、黄婷娜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陈秀玉在询问中陈述，案发当天其到现场后看到黄婷娜一过来就要往正在钻孔的电机冲去，被几人拉到路边停车位。过了一会，黄婷娜挣脱开，又冲向施工点，怕黄婷娜受伤，其就与另外两名女业主上前将黄婷娜抬到边上。 2019年9月18日，思明公安分局作出厦公思不罚决字［2019］0028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8年9月份，厦门市思明区××号楼的业主提出增设电梯一事，但该小区龙伏里5号楼一楼的业主许继明和黄婷娜夫妇不同意，双方因此产生矛盾。2019年7月15日14时30分左右，电梯公司工人在厦门市思明区××号楼××楼大门口施工打地基，刘春英、苏纯金、彭万坪、彭铅等人称黄婷娜冲到该施工地点，为了黄婷娜的安全考虑，上前将黄婷娜拉拽至安全区域。后黄婷娜再次冲向施工地点时摔倒在地，彭万坪、彭丽坪和陈秀玉三人上前将黄婷娜抬开，黄婷娜称刘春英等人系故意以拉拽、搬抬的方式致其受伤。经鉴定，黄婷娜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思明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彭铅不予行政处罚。同日，思明公安分局分别对刘春英、苏纯金、彭万坪、彭丽坪、陈秀玉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黄婷娜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思明公安分局作出的厦公思不罚决字（2019）0028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判令思明公安分局追究苏纯金对黄婷娜进行肆意伤害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7月15日14时36分20秒左右，增设电梯的施工工人带电钻等工具到达现场。14时39分25秒左右，黄婷娜从5号楼门口被拖离至绿化带附近。14时41分50秒前后，黄婷娜挣脱，并往施工方向移动，期间黄婷娜摔倒在地，后被抬至绿化带附近。 原审判决另查明，思明公安分局在办理本案过程中，发现许继明涉嫌寻衅滋事犯罪，依法予以刑事立案，并分别于2019年7月16日、2019年7月17日、2019年7月31日对许继明进行讯问，于2019年7月21日对肖子谦、黄鸿山进行询问，于2019年7月22日对张绍昌进行询问，于2019年8月3日对徐笃标进行询问。在该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思明公安分局向福建南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取了案发现场监控视频，向宋朝阳提取宋宇敏所持有手机的视频材料一份。 原审判决再查明，2019年5月9日，厦门市规划委员会直属规划分局对厦门市思明区龙伏里5号申请增设电梯业主作出审查意见函，就该梯位业主增设电梯申请的规划技术审查结论为符合规划技术要求。2019年6月26日，厦门市思明区建设局向厦门市思明区龙伏里5号城市既有住宅增设电梯项目作出编号为JZSM-2019040的施工许可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思明公安分局负有本行政区域内治安管理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关于案涉行政决定的合法性。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厦门市思明区××号楼增设电梯项目在案发时已业经规划、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许可。黄婷娜及其丈夫许继明作为5号楼一楼业主，不同意增设电梯。2019年7月15日14时左右，电梯公司工人在厦门市思明区××号楼××楼大门口施工。黄婷娜欲冲向施工位置，苏纯金及其他在场人员将黄婷娜拉拽至靠近绿化带区域。监控视频显示，在场人员并未主动实施殴打伤害黄婷娜的行为，在黄婷娜倒地后将其抬至绿化带的过程中亦将黄婷娜的身体抬离地面，彭丽坪等人拉拽、搬抬黄婷娜主要系制止为主，并不明显存在主动殴打或其他以伤害黄婷娜身体为目的的行为。客观上，因黄婷娜欲冲向施工处，苏纯金等人在拉拽、搬抬的过程中，与黄婷娜的身体确实存在一定的对抗，但该对抗系以控制黄婷娜为限，且黄婷娜主动挣脱并在挣脱后倒地，这一过程也造成了黄婷娜身体一定程度上的损伤。本案中黄婷娜腿部、手部、背部多处淤青伤情的存在系前述事件所导致的客观结果，而非苏纯金等人基于主观上故意殴打黄婷娜的意图而造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所规定的故意殴打他人系指违法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意图，结合在案证据，苏纯金为阻止黄婷娜冲向施工地点所实施的行为，不宜认定为故意殴打黄婷娜，思明公安分局认定苏纯金的行为不具有违法的故意，不构成治安违法行为，定性准确。黄婷娜主张在其倒地期间，被揪住头发及敲击头部，被人踹倒重摔，并被拖着身体压着水泥路面一路拖行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程序方面。思明公安分局依法履行了受案、调查、鉴定、审批等程序，认定苏纯金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直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上基本符合规定。关于黄婷娜提出的思明公安分局存在超期办案的主张，《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中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办理其他行政案件，有法定办案期限的，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本案中思明公安分局于2019年7月15日受案，于2019年8月15日延长办案期限30日，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7月23日为鉴定期间，扣除鉴定期间，未超过法定办案期限。需要指出的是，思明公安分局在对黄婷娜的伤情进行鉴定后，仅向黄婷娜送达了鉴定意见告知书，未送达鉴定书复印件。考虑到黄婷娜在本案审理中对该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亦对鉴定结论未提出异议，对于思明公安分局未送达鉴定书复印件的程序瑕疵，予以指正，思明公安分局应在今后的工作中予以改进。 综上，思明公安分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基本符合规定。黄婷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婷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黄婷娜负担。 上诉人黄婷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于原审的诉讼请求。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冲向5号楼大门是为了阻扰施工事实认定错误。从监控视频及余亚恋、宋朝阳、颜瑞珠的笔录中均可以认定，事发当天因5号楼大门及护老院的大门被人堵住，上诉人为了送护老院的老人就医不能，原审第三人违法堵门在先，上诉人为制止违法行为被暴力伤害，原审法院无视该事实，纵容原审第三人恶意伤害上诉人而无须承担法律责任的后果，变相鼓励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进行肆意伤害；2.原审第三人明显存在对上诉人实施故意伤害的行为。从监控视频以及上诉人提供的手机录像内容、鉴定报告、受伤照片，均可以看出上诉人大腿、左右手部正面有大面积的淤青，该伤情必定是有人故意暴力伤害导致的，并非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拉”、“抬”、“搬离”所致；3.思明公安分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错误。在彭丽坪、彭万坪、彭铅系兄妹关系，陈秀玉与苏纯金系母女关系的情况下，思明公安分局没有在第一时间对嫌疑人进行调查，导致极有可能出现串供以及嫌疑人之间的笔录高度重合甚至矛盾；本案思明公安分局亦存在办案期限超期，鉴定报告的作出超期的情形；原审第三人的行为明显涉嫌寻衅滋事，但思明公安分局并未予以追究，也未对原审第三人予以行政处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思明公安分局答辩称，其二审的答辩意见与原审的答辩意见一致。思明公安分局对原审第三人不予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苏纯金未提交书面参加诉讼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1.思明公安分局、黄婷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 2.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应为：2019年9月18日，思明公安分局作出厦公思不罚决字〔2019〕00282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8年9月份，厦门市思明区××号楼的业主提出增设电梯一事，但该小区龙伏里5号楼1楼的业主许继明和黄婷娜夫妇不同意，双方因此产生矛盾。2019年7月15日14时30分左右，电梯公司工人在厦门市思明区××号楼××楼大门口施工打地基，刘春英、苏纯金、彭万坪、彭铅等人称黄婷娜冲到该施工地点，为了黄婷娜的安全考虑，上前将黄婷娜拉拽至安全区域。后黄婷娜再次冲向施工地点时摔倒在地，彭万坪、彭丽坪和陈秀玉三人上前将黄婷娜抬开，黄婷娜称刘春英等人系故意以拉拽、搬抬的方式致其受伤。经鉴定，黄婷娜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思明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苏纯金不予行政处罚。同日，思明公安分局对刘春英、彭丽坪、彭万坪、彭铅、陈秀玉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 3.除原审判决第9页倒数第二段倒数第6行“彭万坪两姐妹与苏纯金就一起将黄婷娜抬至停车的位置”，应为“彭万坪两姐妹与苏纯金的母亲（陈秀玉）就一起将黄婷娜抬至停车的位置”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证明，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号楼申请加装电梯，已获得厦门市规划委员会直属规划分局的审批，并于2019年6月26日取得厦门市思明区建设局的施工许可。上诉人黄婷娜与其丈夫许继明于厦门市思明区××号楼××楼开办有“厦门市夕阳红护老院”。因上诉人不同意5号楼加装电梯，与其他业主存在不同意见。2019年7月15日，施工人员对5号楼进行施工时，黄婷娜在靠近施工地点时，被原审第三人等其他业主阻止，双方遂发生肢体接触，原审第三人等人确对上诉人采取拉拽、搬抬等行为，且经鉴定，上诉人存在轻微伤，该伤情是在上述的行为中造成的。思明公安分局根据调查的事实，认定原审第三人虽参与上述对上诉人拉拽、搬抬的行为，但主观上并无殴打上诉人的故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所规定的故意殴打他人的情形，不认定原审第三人存在治安违法行为，事实认定清楚，定性准确，法律适用恰当。上诉人黄婷娜上诉主张原审第三人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上诉还主张思明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超期作出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此问题已进行评判，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但本院必须指出的是，本案的上诉人与同幢楼的其他业主存在加装电梯的意见不一致，对此，双方均应遵循合法途径，理智处理，任何一方均不能采用不当方式自行处置纠纷矛盾。特别是本案中双方之间存在的肢体接触，容易引发矛盾激化。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中制止上诉人阻止施工的行为，虽够不上治安违法行为，但所作出的阻止行为却是不恰当和不理智的，今后应避免该类事件发生，有纠纷有矛盾应当通过基层组织调解解决，也可以通过法律渠道维护自身权益，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解决纠纷矛盾，才为根本。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黄婷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黄婷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王美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