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振秋,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芝，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珊珊，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涵，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戴振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儒，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许志思。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尤，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儒，广东德良（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羽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原审被告戴振秋、许志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羽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正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正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羽威公司赔偿2539836.2元（人民币，下同）损失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羽威公司）应当负责与债权人签署协议，将目标公司本协议2.3.2条披露的债务全部转让给甲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羽威公司已就阳江市X饲料有限公司（现名称正大康地阳江饲料有限公司，简称X饲料公司）拖欠X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公司）的2539836.2元货款，与X公司签订了书面协议，将该债务全部转让给了羽威公司，并向正大公司告知了债务转让的事宜。虽然正大公司收购了X饲料公司的全部股权，为X饲料公司的股东，但法律上，X饲料公司与正大公司仍为独立的法人主体，两者财产独立、人格独立。而案涉货款债务的债务人为X饲料公司，非正大公司。事实上，X公司也是向X饲料公司（股权转让后更名为正大康地阳江饲料有限公司）起诉主张债权，后X饲料公司与X公司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清偿了该笔货款债权。故，该2539836.2元损失的实际受损方为X饲料公司，正大公司无权代为向羽威公司主张赔偿。退一步说，即使正大公司作为X饲料公司股东，有权代其向羽威公司主张赔偿，但羽威公司已与X公司签订了书面协议，全部受让了该债务，X公司对X饲料公司已不再享有债权。X饲料公司在知晓债务转让事宜的情况下自愿代羽威公司清偿债务，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羽威公司无关。正大公司代X饲料公司向羽威公司索赔，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羽威公司构成违约错误。正大公司无权向羽威公司主张赔偿。二、一审判决羽威公司支付违约金错误。《股权转让协议》9.2条约定：“甲方未依照本协议第三条的规定完成全部先决条件的，每迟延一日应按照转让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一）羽威公司不存在第9.2条的违约情形。本案，羽威公司已依约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包括将X饲料公司上述债务转让给羽威公司在内的全部先决条件，不存在第9.2条约定的违约情形。正大公司无权向羽威公司主张违约金。（二）即使羽威公司需担责，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依法调整。本案中，羽威公司即使违反协议第三条对正大公司造成损失，其实际损失仅为其子公司X饲料公司偿还的X公司2539836.2元货款。故即使正大公司有权代X饲料公司追偿，相应损失充其量仅为以该2539836.2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付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三）违约金截止日期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一审法院判决羽威公司应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539836.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6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然而，2018年7月20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依法受理了羽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故即使羽威公司需担责，违约金依法也应于2018年7月20日停止计算。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法无据。四、正大公司尚欠羽威公司股权转让款4442458.39元未支付，依法应予抵扣。《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羽威公司已配合正大公司办理了X饲料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向正大公司完成了全部印鉴、文件等的交割。但正大公司尚未足额支付转让对价。截至目前，其尚欠羽威公司转让对价4442458.39元未支付。故羽威公司即使需担责，正大公司拖欠羽威公司的股权转让对价依法也应予以抵扣。二审调查询问时，羽威公司补充其上诉理由：一、羽威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已被受理，一审判决羽威公司向正大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错误。《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0条规定：“……债权人已经对债务人提起的给付之诉，破产申请受理后，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但是在判定相关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时，应当注意与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协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引》第八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的债权人对债务人提起新的给付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7月20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17破申X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上诉人的破产重整申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企业破产后，债权人应提起普通债权确认之诉，而并非给付之诉。本案，正大公司应起诉确认债权金额，而非诉请羽威公司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一审判决判令羽威公司给付金钱义务错误。二、违约金不属于破产债权，一审判决支持正大公司违约金的诉请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以上第（五）项债权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定金不再适用定金罚则。”依法依司法判例，违约金不属于破产债权，一审判决判令羽威公司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错误。正大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羽威公司向正大公司赔偿损失2539836.2元有理有据，不存在任何错误。（一）羽威公司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债务承担义务，没有与债权人签署协议将债务转让给羽威公司，其行为已构成违约。2016年3月18日，羽威公司与正大公司、X饲料公司、戴振秋、许志思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3.2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羽威公司应当与债权人签署协议将X饲料公司本协议2.3.2条披露的债务全部转让给羽威公司，2.3.2条披露的债务包含本案所涉的X公司2539836.2元的债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正大公司按照约定需要履行付款义务，羽威公司并未与X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羽威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先决条件，构成严重违约。（二）假定羽威公司与债权人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羽威公司也没有实际清偿债务，导致X饲料公司不得不代羽威公司履行清偿义务。即使假定羽威公司与债权人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羽威公司仍然没有履行清偿债务的义务，导致X公司起诉X饲料公司，要求X饲料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为避免损失扩大、维护公司良好经营，X饲料公司不得不代羽威公司偿还X公司债务。（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6.1条、9.2条、9.3条约定，羽威公司出现违约行为的应当向正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包括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6.1条、9.2条、9.3条约定，羽威公司未完成股权转让先决条件的，或X饲料公司因履行债权交割完成之前签署的协议而出现违约情形导致X饲料公司或正大公司损失的，羽威公司应当向正大公司或X饲料公司赔偿损失、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羽威公司应当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调整违约金计算方式、降低违约金金额，羽威公司再次要求调低违约金将导致违约金金额过低，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和实际损失显不相符。（一）《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违约金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特殊约定，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第9.2条约定甲方未依照本协议第三条规定完成全部先决条件的，每延迟一日应当按照转让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一方支付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当事人之间真实有效的约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当事人特地将债务转让单独列明作为本次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可见其在本次股权转让中的决定性意义，故双方约定按照股权转让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并非过高，而是为了与该条款的重要性相匹配，当事人特别就债务转让约定违约责任的，法院应当尊重并支持。但在一审判决中，法院已经调整违约金计算方式、极大降低违约金金额。（二）羽威公司主观恶意明显、过错较大，应当承担违约的不利后果。在实际情况中，羽威公司故意隐瞒既有巨额债务（阳江农商行贷款1800万元）、拒不履行债务承担义务（包括本案所涉的X公司253.98万元、深圳中牧货款4.48万元等），其主观恶意明显、过错较大，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不当行为应该给予负面评价，并要求其承担不利的后果。（三）违约金以破产申请受理停止计算并无法律依据。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破产法》仅仅规定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算利息，并未规定停止计算违约金，不可当然类推适用。三、羽威公司未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义务，正大公司有权对剩余股权转让款直接予以扣除。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6.1.11条约定，羽威公司负责在2016年6月30日前为X饲料公司取得X饲料公司现有用地范围内28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负责完成X饲料公司用地范围内高压线的迁移，否则正大公司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扣除300万元，一审庭审中，羽威公司确认未完成上述约定义务，故正大公司可以直接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300万元。对羽威公司当庭补充的上诉意见回应如下：第一，关于羽威公司已经受理了破产重整，2017年1月4日正大公司先起诉羽威公司之后，法院再裁定受理羽威公司破产申请。第二，关于羽威公司答辩违约金不属于破产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清算组解除合同，对方当事人依法或依照合同约定对债务人可以用货币计算的债权属于破产债权，而本案中正大公司并非要求解除合同，而是要求羽威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6.2条约定履行债务承担的合同义务，因此本案并不适用前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违约金不属于破产债权的规定。戴振秋、许志思陈述意见称：同意羽威公司的上诉意见。正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羽威公司向正大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20539836.20元；2.羽威公司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4361950.80元（自2016年3月21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22日）；3.戴振秋、许志思对正大公司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8日，正大公司（乙方、受让方）、与羽威公司（甲方、转让方）、戴振秋（丁方一）、许志思（丁方二）及X饲料公司（丙方、目标公司）共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合法拥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不附带任何质押或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或第三方权益的目标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本协议约定条件受让标的股权。在协议书中，羽威公司对目标公司截至协议签署之日尚未清偿完毕的债务进行了披露。其中，涉案的目标公司对X公司2539836.20元应付账款记载于协议书的附件四；涉案的目标公司对阳江农商行1800万元的连带保证责任未见记载于协议书及其有关附件中。协议第三条股权转让的先决条件约定，在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当负责与债权人签署协议，将目标公司在协议附件四列明的债务（包含涉案的目标公司对X公司2539836.20元应付账款）全部转让给甲方。本次交易乙方承担的转让对价总计5600万元整，该转让对价整体包括了以下内容：乙方受让标的股权的全部股权转让款；截止2016年3月18日本协议第2.3.1条所列的贷款尚未偿还完毕的本金3076.09万元及利息105.30万元，合计3181.3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确定：本次标的股权之转让款为2418.61万元，乙方已支付给甲方的定金10万元自动转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第6.1.11条约定，甲方负责在2016年6月30日前为目标公司取得目标公司现有用地范围内2800平方米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并负责完成目标公司用地范围内高压线的迁移，否则乙方可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扣除300万元。在乙方按照本协议第6.1.11条之约定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并完成迁移高压线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甲方承诺标的股权交割完成之日前，除本协议（附件四）披露的目标公司债务及担保责任外，目标公司不存在其他任何债务、或有债务、担保。如目标公司尚有其他未披露债务、或有债务及担保责任均由甲方承担并清偿。因此造成乙方或标的股权转让后的目标公司损失的，由甲方向乙方或目标公司进行足额赔偿。丁方对本协议项下甲方义务，均应当向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完成全部先决条件的，每迟延一日应当按照转让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违反本协议第6.1条规定的承诺事项，造成乙方或目标公司损失的，除需向乙方或目标公司进行足额赔偿外，甲方还需同时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损失金额20%的违约金。上述赔偿金及违约金乙方可从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扣减。2015年6月22日，羽威公司与阳江农商行签订了《企业借款合同》，约定羽威公司向阳江农商行借款1800万元。同日，X饲料公司（保证人）与阳江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债务人羽威公司履行《企业借款合同》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债权人阳江农商行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合同项下有两个或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当债务人未就按主合同约定履行期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持有其他担保(无论是物的担保还是其他形式的担保)，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且承担担保责任不分先后顺序。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本合同所担保主合同履行期限进行变更或达成展期协议应及时通知保证人并取得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本合同的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之诉讼或仲裁时效届满之日止。2016年4月13日，羽威公司（借款人）、许志思（抵押人）、案外人广东X羽绒实业有限公司等十个保证人（不含目标公司）与阳江X行（贷款人）就上述《企业借款合同》签订了《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借款人和贷款人同意将借款展期至2017年5月20日止；原合同约定设定担保的保证人、抵押人和/或出质人同意继续为借款人在展期后借款提供保证、以原抵押物提供抵押和/或以原质押财产提供质押担保。借款展期协议尾部无目标公司签章。2016年5月27日，阳江农商行向X饲料公司发送复函，载明，羽威公司因业务需要于2016年4月提出贷款展期申请，并要求不再追加X饲料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我行经审批同意该笔贷款展期，并签订了展期协议及相关合同，此次办理展期X饲料公司没有签订保证合同。2016年10月26日，广东X律师事务所受阳江农商行委托，向羽威公司及包含目标公司在内的保证人发出律师催告函。催告函载明，借款人羽威公司没有按时还息，违反了借款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在借款人未按约定清偿债务时，X饲料公司等保证人或抵押人也均未能按相关的担保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违反了担保合同约定。鉴于你方的严重违约行为……现就拖欠借款利息529451.47元一事向你方致函催告，请羽威公司及包含目标公司在内的保证人在收到律师函后3日内，与阳江农商行协商解决有关违约事项。否则，阳江农商行将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5月12日，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受理了阳江农商行诉羽威公司、X饲料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粤1702民初1627号，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判决X饲料公司对羽威公司所欠阳江农商行借款18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企业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从2016年6月2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及羽威公司应向阳江农商行支付的5万元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X饲料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了（2017）粤17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认为该判决书仅能证明目标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能证明实际已代羽威公司偿还了相关债务，故不存在实际损失。2018年7月20日，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17破申X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羽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和中审众环会计师事务所广东分所为管理人。2018年9月25日，阳江农商行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本金、利息、延迟履行债务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等共计23384162.83元。2018年10月9日，管理人作出的债权审核及限期补充提交材料的通知书载明，管理人确认18696011.25元为普通债权，剩余4688151.58元待阳江农商行补充提供材料后再审查。正大公司认为申报债权并不代表免除了正大公司相关责任，阳江农商行仍有权对正大公司进行债权主张。庭审中,羽威公司确认未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第6.1.11条约定的义务。庭审中，羽威公司称暂时没有正大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知悉X饲料公司承担1800万元连带保证责任的书面证据。但是在转让股权时，正大康地公司与羽威公司、阳江农商行有对1800万元债务重组进行协商讨论，因此正大公司对此应明知。2016年12月13日，X公司（甲方）与X饲料公司(乙方)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乙方实欠甲方货款合计2539836.20元。乙方同意于2016年12月16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货款。乙方支付上述货款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向金湾区人民法院撤回诉讼，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债务或赔偿责任。2016年12月15日X饲料公司分三笔共向X公司支付了2539836.20元，X公司向X饲料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X饲料公司交来货款2539836.20元。羽威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羽威公司与正大康地公司债权人之间已实际签署了债务转让协议，并向正大公司告知了债务转让事宜，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先决条件，正大公司自愿代羽威公司偿还该案货款，不存在羽威公司违约的情况。戴振秋、许志思认为，虽然是正大公司垫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正大公司还有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应用于冲抵X公司物流费。庭审中，羽威公司称其与X公司签订的债务承担的书面协议在调取中，因并未实际清偿，没有相关转账记录。至于债务转让完毕后的通知义务，已经由债务清单列明，协议第3.2条中约定本附件所列的债务承担方系羽威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1800万元贷款本金，正大公司在未实际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是否可向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主张赔偿损失及违约金；二、X饲料公司代付X公司运费2539836.20元，正大公司能否就此向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主张损失及违约金；三、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主张以正大公司未付清的股权转让款抵扣正大公司代付的债务2339836.20元，是否有依据。关于焦点一。根据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X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目标公司对羽威公司向阳江X行的借款18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7民终X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2017）粤1702民初X号民事判决的内容。正大公司称《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相关违约事由，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在与正大公司签订协议过程中隐瞒了担保责任，违反了协议第2.3条的约定。X饲料公司虽然目前尚未实际履行担保责任，但是根据生效判决，债权人阳江农商行有权随时向作为保证人的X饲料公司主张。经查，《股权转让协议》第2.3条确未载明目标公司涉案保证债务。《股权转让协议》第6.1.3条约定，如目标公司尚有其他未披露债务、或有债务及担保，均由羽威公司承担并清偿，因此造成正大公司或标的股权转让后目标公司损失的，由羽威公司向正大公司或目标公司进行足额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涉案保证债务未载入股权转让协议，不足认定羽威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股权转让协议》虽要求羽威公司对目标公司截至协议签署之日尚未清偿完毕的债务进行披露，但各方当事人同时也就目标公司未披露的债务、或有债务及担保责任作了相应的安排，约定了由羽威公司承担并清偿。羽威公司进入破产重组程序后，阳江农商行于2018年9月25日进行了相应的债权申报，羽威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10月9日将阳江农商行申报的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基于此，羽威公司仍处于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承担清偿未披露债务的过程之中，其行为尚不足以认定构成了根本违约；其二，正大公司受损失的事实尚未实际发生。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6.1.3条的约定，羽威公司对目标公司或正大公司进行足额赔偿的前提系其给目标公司造成了损失。目前，涉案保证债务虽处于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中，但目标公司尚未偿还该笔保证债务，因而正大公司实际损失尚未发生，且最终是否因此会实际发生损失也无法确定。另外，就该笔保证债务有众多的承担担保责任的主体，目标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比例现时也无法固定。正大公司以或然性损失要求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预先支付1800万元赔偿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正大公司主张的该1800万元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最后，本案无中止审理之必要性。正大公司称目标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及数额是由（2018）粤1702执X号执行案件的执行结果决定的，为此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涉案保证债务已由破产管理人确定为普通债权、涉案债务其他的担保情况及目标公司将来承担涉案保证债务的可能性，对正大公司的损失应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情况予以确认更为适宜。至于正大公司后续若实际发生了损失，可在发生后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对目标公司申请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焦点二。一、2016年12月13日，目标公司与X公司就涉案债务2539836.20元达成清偿协议书，由目标公司进行一次性支付。2016年12月15日，目标公司向X公司支付了该2539836.20元款项，X公司也向目标公司出具了收据。羽威公司称，其已与X公司签署协议，并告知债务转让事宜，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从X公司起诉目标公司主张涉案债务的事实可认定，羽威公司与X公司之间就涉案债务转移未达成协商一致，羽威公司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之约定，构成了违约。羽威公司称其同意该款项由羽威公司向X公司支付，正大公司的损失根本不存在。但在庭审前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因羽威公司怠于履行债务转移致使目标公司被X公司起诉，后目标公司主动清偿了相应款项，其行为并无不当；正大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损失已产生。一审法院对羽威公司上述辩论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这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利益既包括直接损失，亦包括间接损失，且应当是以违约方可预见为前提。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羽威公司以债务转移的形式承担目标公司欠X公司的债务2539836.20元，其应当预见到一旦债务转移不成，将可能给对方造成损失2539836.20元，实际上，目标公司也已向X公司支付了该笔款项。故，正大公司主张羽威公司承担赔偿损失额2539836.20元的诉请，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该2539836.20元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因为羽威公司未证明其已有效承接目标公司所欠X公司的债务，导致X公司起诉目标公司，目标公司为此支付了2539836.20元款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款项应由羽威公司承担，故羽威公司应在目标公司垫付之日将该款项返还目标公司或正大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还约定，羽威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完成全部先决条件的，每迟延一日应当按照转让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正大公司主张羽威公司以股权转让总价款56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有违事实，且明显过高，目标公司实际垫付款项为2539836.20元，如果以2539836.2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垫付款项之日（2016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损失，应未超出羽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预期和判断，故一审法院对正大公司的利息计算方法调整为如上所述的方法。关于焦点三。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称正大公司尚欠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6.1.11条约定，羽威公司负责在2016年6月30日前为目标公司取得目标公司现有用地范围内28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负责完成目标公司用地范围内高压线的迁移，否则正大公司在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扣除300万元。庭审中，羽威公司确认尚未完成第6.1.11条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在羽威公司未完成上述约定义务的前提下，正大公司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300万元并无不当，羽威公司主张以此款项抵扣涉案债务2539836.2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戴振秋、许志思应当向正大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等，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正大公司主张戴振秋、许志思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羽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大公司赔偿损失2539836.20元；二、羽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539836.2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6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戴振秋、许志思对羽威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全部债务向正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戴振秋、许志思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在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向羽威公司追偿；四、驳回正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66308.9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1308.93元，由正大公司承担153661.93元，羽威公司、戴振秋、许志思共同承担17647元。本院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调查询问时，羽威公司确认在本案诉争前未与X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关于羽威公司主张的正大公司尚欠483.91万元股权转让款，正大公司称：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金额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并不完全一致，但具体金额我们没有计算过，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一笔定金10万元已经支付，第二笔转让款349.7万元也已经支付，第三笔共管账户款项1482.5万元也已经支付，另外还支付了105.3万元利息和其他清偿款项或费用，以及一笔借款3076.09万元。羽威公司称：对第一笔定金10万元予以确认，第二笔349.7万元予以确认，第三笔1482.8万元予以确认。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2.4条约定，正大公司应当支付第四笔转让款231.41万元，其仅于2016年4月22日支付了47.5万元，尚欠款项为183.91万元，另外还尚欠《股权转让协议》第4.2.5条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羽威公司同意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正大公司不同意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羽威公司破产申请被受理后，本案是否仍应继续审理。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10条的规定，本案为债权人已经对债务人提起的给付之诉，在羽威公司破产申请受理、破产管理人接管后，仍应继续审理。二、羽威公司是否应向正大公司赔偿2539836.2元并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羽威公司未依约与X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将X饲料公司对X公司2539836.2元应付账款转让给羽威公司，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造成X饲料公司被X公司起诉并支付了该款项，正大公司作为X饲料公司唯一股东因此遭受了损失，有权要求羽威公司赔偿该款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6.1.11条的约定，羽威公司未按照第三条的约定履行的，每迟延一日应当按照转让价款总额的万分之五向正大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将违约金调整为从X饲料公司垫付2539836.2元之日（2016年12月15日）起以该款项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并无不当。但，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7月20日受理了羽威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与上述法律规定的利息同属连续计算的责任承担方式，亦应在羽威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算。羽威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该条款的规定为：“下列债权属于破产债权：……（五）清算组解除合同，对方当事人依法或者依照合同约定产生的对债务人可以用货币计算的债权；……以上第（五）项债权以实际损失为计算原则。违约金不作为破产债权，定金不再适用定金罚则。”本案并非清算组解除合同的情形，不适用上述规定。故，羽威公司应向正大公司赔偿2539836.2元，并支付以该款项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6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的违约金。正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超过该范围的，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羽威公司另主张正大公司尚欠股权转让款483.91万元。本院认为，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第4.2.5条约定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应予支付，一审判决中已进行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其次，羽威公司在本案中未对此提出反诉，特别是《股权转让协议》第4.2.5条约定的300万元以外的股权转让款羽威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主张，其在二审期间提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处理。相关争议，双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羽威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人民币2539836.2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6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止）；四、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审被告戴振秋、许志思对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三项全部债务向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戴振秋、许志思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在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内向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308.93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171308.93元，由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负担154661.93元，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戴振秋、许志思共同负担16647元。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已预交的人民币171308.93元，由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退回人民币16647元，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戴振秋、许志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由其负担的人民币16647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986.17元，由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3647.55元，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338.62元。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人民币200986.17元,被上诉人正大康地（蛇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由其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338.62元迳付上诉人广东羽威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陈永雪（兼）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