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飘儿，女，198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之2。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凯，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凡平安，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上诉人徐飘儿因与被上诉人凡平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徐飘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凯，凡平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飘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凡平安向徐飘儿偿还欠款本金535397.5元及利息189612元（以412197.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1日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止，之后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并由凡平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罔顾事实，擅自更改徐飘儿的诉讼请求，对合理合法的利息约定不予认定严重损害徐飘儿的合法权益。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四款的相关规定可见，出卖人主张欠款利息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且上述规定并没有对利息的计算作出限制性的规定，属于“开放式”法律条文，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即应得到支持。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徐飘儿与凡平安对利息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以及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一审法院僵硬地使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属于错误适用法律，侵害了徐飘儿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错误适用法律，违反“处分原则”及“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徐飘儿主张利息系根据其经营成本及资金压力作出的合理约定，因为徐飘儿作为商品混凝土经销商，也需要向其供应商采购相应的砂石及原材料，在现今建筑材料紧缺的状况下，徐飘儿往往需要筹措巨额现金用于周转，特别是河砂的采购基本需要现金购买，徐飘儿为保障正常的生产经营也需要向他人筹集资金，因此资金的筹集往往涉及相应的利息，该项利息和银行的贷款利息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凡平安对上述行业规则以及行业惯例应有充分的认识，因此，作为从商经验老道的凡平安才会接受月利率2分的逾期利息，不存在任何胁迫、诱导以及显失公平的情形。此外，凡平安对逾期付款利率的认可完全是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的体现，符合“处分原则”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而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对双方均认可的利息不予支持，属于对上述原则的破坏。三、徐飘儿答应凡平安以房抵债的要求，实属迫于无奈，徐飘儿保留撤销该协议，要求凡平安偿还对应价款的权利。因为在签订《还款协议》和《贞山东江工地凡老板对账表》后，凡平安并没有按上述协议偿还欠款，还款日到期后徐飘儿多番催促，凡平安以各种理由推脱，最后在极端无奈的情况下才同意“以房抵债”，凡平安用于抵债的房产属“小产权房”，并不能变现及上市流通，存在极大权利瑕疵，徐飘儿若想通过该房产变现存在许多障碍，有可能永远无法变现，如果国家政策发生变化，甚至有拆除的可能性。因此，徐飘儿被迫接受这种具有诸多不确定因素的以房抵债协议并不等于徐飘儿债权的实现。四、当事人在还款协议上约定利息是逾期付款利息，本质上是关于逾期付款产生的损失，并非逾期付款违约金，与违约金无关，不存在对违约金约定问题，也不存在违约金过高过低需要调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对双方有约束力，另一方名有擅自调低利息的约定，自相矛盾。凡平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当时承诺用房抵债，后来因房价下降，才不履行承诺。徐飘儿还要求凡平安写还款协议，追究利息责任。对于欠款凡平安确认，如果徐飘儿要了房子，剩下的欠款，凡平安愿意支付利息。徐飘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凡平安向徐飘儿支付拖欠工程款本金535397.5元；2.判令凡平安按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上的违约责任从2018年5月1日起至今欠款产生的利息为190532元；3.判令凡平安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9月起至2018年1月期间，凡平安从徐飘儿处采购混凝土用于工程建设，期间凡平安支付了部分货款。2018年4月28日，徐飘儿、凡平安双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凡平安（甲方）于2017年9月份至今采购徐飘儿（乙方）混凝土用于建筑工程使用。至今欠款为732837.5元。现经双方协商，同意于2018年5月10日前一次性付款300000元，剩余欠款于2018年6月30日内付清。如甲方未按以上时间将款项还清，乙方有权可将剩余欠款按每月利息2%，本息累计到甲方还清欠款为止。本协议经双方签订之日后生效，至结清债款自动失效。”凡平安在《还款协议》“债务人”处签名捺印。后凡平安在2018年4月29日及5月6日再向徐飘儿采购混凝土两批，货款共123200元。2018年5月18日，双方再次进行对账，凡平安在《贞山东江工地凡老板对账表》下方签名确认：截止到2018年5月7日，共欠徐飘儿货款856037.5元。徐飘儿在对账表上2018年4月29日及5月6日两批货款旁注明“此二层不在之前补充付款协议的利息计算范围内”。此后，凡平安并未付款并提出用两套房子抵扣货款，双方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御东花园合作建房认购计划》，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同意，现坐落四会市贞山区******的集资楼，A栋九层903房，建筑面积为107.8平方米，价格2800元/平方米，现由徐飘儿女士认购，本套间合作建房款按实际面积核准后确定，另加水电开户费和材料费电梯、门禁、监控、光纤、有线电视、消防费共用18800元等。认购计划下方有手写备注栏：此房房款抵扣施工人凡平安工程款，总价2800×107.8+18800=320640元。徐飘儿在“认购方”处签名捺印。事后因双方对第二套房子价格有分歧未能达成协议，徐飘儿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凡平安偿还剩余货款535397.5元及逾期利息。庭审中，徐飘儿要求逾期利息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经释明，凡平安认为徐飘儿主张的违约金（月利率2%）过高，要求减少。另外，一审法院根据徐飘儿的申请，依法作出民事裁定，冻结凡平安银行账户内存款602729.5元或查封、扣押相同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凡平安向徐飘儿购买商品混凝土用于工程建设，有徐飘儿提供的对账明细及对账表等证据证实，买卖事实清楚，徐飘儿、凡平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内容真实、合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徐飘儿提供的凡平安签名的《还款协议》及《贞山东江工地凡老板对账表》，凡平安截止到2018年5月7日尚欠徐飘儿货款共856037.5元，减去徐飘儿于2018年8月30日同意凡平安用一套房子抵扣货款的320640元，凡平安尚欠徐飘儿货款535397.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对上述欠款，凡平安应偿付徐飘儿。双方争议的是欠款是否应计算逾期利息及利息是否过高问题。经查明，凡平安在2018年4月28日自愿向徐飘儿订立《还款协议》，订明欠款732837.5元于2018年5月10日前付300000元，剩余欠款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逾期未还清，徐飘儿有权将剩余欠款按月利息2%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还款协议》是凡平安自愿订立，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凡平安有约束力，而凡平安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虽双方曾协商凡平安以两套房屋抵偿欠款，但后来只达成凡平安以一套房屋抵偿欠款320640元的协议，剩余欠款535397.5元至今未支付。协议必须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订立。对双方最终未能达成凡平安以两套房屋抵偿欠款的协议，徐飘儿并无过错责任。凡平安认为是徐飘儿不接受其以两套房屋抵偿欠款，故欠款利息不应计算欠缺合理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徐飘儿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年至5年年利率4.75%）计算徐飘儿损失，则以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率即违约金确实超过损失的30%。综合本案凡平安的违约情况及徐飘儿追讨欠款情况，徐飘儿主张以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确实过高，应予适当调整，凡平安请求减少违约金的理据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利息按应计算金额412197.5元（徐飘儿同意最后两批货款123200元不计算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年利率7.125%）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至该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凡平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飘儿付清尚欠的货款535397.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年利率7.125%）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至该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30元、保全费3530元，合计9060元（徐飘儿已预交），由徐飘儿负担250元，凡平安负担881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徐飘儿与凡平安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及凡平安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的认定正确，论理清晰，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并确认所欠货款为535397.5元，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徐飘儿的上诉意见及凡平安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违约金的计付标准，即一审判决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违约金是否理据充分。对于违约金的计付标准。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所欠应付货款每月2%计付。一审期间，凡平安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违约金目的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违约金的计算应以实际损失额为计算依据，不能过分高于违约方给非违约方造成的损失，考虑凡平安未依约支付货款确实给徐飘儿造成一定经济损失，在徐飘儿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具体损失的情况下，双方约定按所欠应付货款每月2%计付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但一审判决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作违约金计算标准，该违约金计算标准仅相当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情形，未能充分体现违约金惩罚性目的，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相违背，本院应予纠正。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予以调整违约金为所欠货款的日万分之五计算。综上所述，徐飘儿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唯违约金计付标准调整过低，未充分体现违约金惩罚性目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146号民事判决为：凡平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飘儿付清尚欠的货款535397.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12197.5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至该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30元、保全费3530元，合计9060元（徐飘儿已预交），由徐飘儿负担200元，凡平安负担8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徐飘儿负担192元，凡平安负担3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