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洲路**。 负责人：马永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霞，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友典，男，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苟五，女，198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启，贺州市平桂区桂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贺州市平桂区羊头镇中学，，住所地：贺州市平桂区羊头镇新街 法定代表人：岑先排，该校校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苟五、卢友典、原审第三人贺州市平桂区羊头镇中学（以下简称羊头中学）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1103民初2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卢雨玲是在上体育课期间突然晕倒在操场上经抢救死亡不准确。根 2 据学校《关于我校学生卢雨玲意外死亡的情况汇报》及被上诉人诉状的陈述，卢雨玲是在体育课准备集队时晕倒在地上，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的，并不是在上课期间。二、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1、原审认为上诉人未能证明卢雨玲是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而导致死亡，因此需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在向保险公司索赔时，应当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因此，被上诉人首先应当提供卢雨玲属于非疾病造成的意外死亡的证据，比如身体受到伤害等。2、被上诉人在事发后短短两个多小时后就火化了受害人，上诉人也无法进行勘查。三、根据羊头卫生院的疾病证明书显示，本案受害人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非常明显地证明了受害人死因为本身疾病导致，非外来的因素导致，完全可以排除卢雨玲摔倒后引发疾病死亡的可能性。1、本案完全可以排除卢雨玲摔倒后引发疾病死亡的可能性。一是根据卢雨玲的年纪及身体外表并无摔伤痕迹，二是根据学校及被上诉人的陈述均为“突然晕倒”倒地，而非“摔倒”倒地，这说明卢雨玲倒地之前已经突发疾病失去意识，而非活动过程中控制不住摔倒引发疾病。2、根据学校及被上诉人自己诉状的陈述，事发时学生正集队，并未开始体育活动，卢雨玲突然晕倒，这就可以排除体育活动过程因激烈运动摔倒或其他学生殴打受害人、受到外来物体打击、砸到致死等外来因素影响。3、根据学校的陈述和抗辩意见，学校在卢雨玲晕倒后及时采取了救助措施，2点20分卢雨玲晕倒、2点25分医生到达现场抢救；无论是自身摔倒还是受到外来的伤害，已经是致死这样严重的伤害，身体必定会留下痕迹，但根据卫生院的抢救记录和死亡证明，并未发现卢雨玲有受到外来的、自身摔倒致死的因素影响。因此，在医生抢救及时又未发现有外来伤害的情况下，死因只能是其自身疾病的影响。4、卫生院作出卢雨玲系“心源性猝死”是根据现场情况、学校陈述、卢雨玲身体情况、抢救情况作出，是专业的、客观的、科学的，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应当采信。补充上诉意见：一审认定第三人羊头中学当日向保险公司报案错误。根据保险合同约定， 3 报案是拨打95500报案才能够处理的，当时学校是和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联系，业务员让其拨打95500，但是学校当时没有报案，到2019年12月9日才拨打了95500报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一审判决认定卢雨玲在上体育课期间突然跌倒在操场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正确的。有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提交《关于我校学生卢雨玲意外死亡的情况汇报》、监控视频光盘、抢救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二、本案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卢雨玲生前患有疾病或是因疾病导致死亡，既没有证据排除是意外伤害所致，又无证据证明自身疾病是其死亡的唯一原因。卢雨玲的死亡是突然的，非本意的意外死亡，可以确认其死亡属于意外事故死亡的范畴。现卢雨玲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清，且其死亡系意外的，突然的，非本意的死亡。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及时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补充提供。卢雨玲死亡之后，所在学校第三人羊头中学已及时通知了上诉人保险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接到报案后，上诉人作为专业从事保险工作的单位，根据合同保险的性质和目的，理应指导作为普通人的保险受益人，及时告知保险理赔时应提供尸检报告，以证明卢雨玲系意外死亡，但上诉人未及时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既未及时对卢雨玲进行尸检，以查明卢雨玲是否因疾病死亡，也未通知被上诉人保全尸体以备尸检，致使无法查明死亡原因。上诉人不能提供卢雨玲系因疾病死亡的直接证据。现卢雨玲尸体己火化，无法再查明死亡原因。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根据保险合同条款对意外伤害的释义为：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作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被保险人身体受到伤害。该条款是保险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在订立合同时未就意外伤害的本意进行说明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条款为明确规定意外事 4 故必须为导致身体伤害的直接且单独原因。本案中被保险人卢雨玲死亡的突发性和非本意性，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关于是否遭受外来的，非疾病的原因造成被保险人卢雨玲直接死亡，是跌倒直接致死还是突发疾病倒地继而抢救无效死亡，虽均无有效证据证明，但不能排除是跌倒后引发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性。且被保险人卢雨玲的意外身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人免贵事由。卢雨玲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和对其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卫生院诊断或推断为“心源性猝死？”只是就诊医生的主观怀疑性判断，无合法有效证据证实，不能确认是被保险人卢雨玲死亡原因。 原审第三人二审期间未做陈述。 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给付两原告保险金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是死者卢雨玲的父母。卢雨玲生前是羊头中学八年级1806班的学生，2019年8月30日，原告支付了保险费60元为卢雨玲在被告处投保了广西地区学生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ANANWDOJ6019AXAA9VU1），意外伤害给付保险费12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2019年12月5日下午2时20分左右，卢雨玲在羊头中学上体育课期间，突然晕倒在操场上，经羊头镇卫生院及钟山县人民医院120急救医生抢救无效死亡，羊头镇卫生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上注明了被保险人即卢雨玲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当日，第三人羊头中学即向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主张理赔，被告以“该案出险原因不属于保单责任”拒绝理赔，原告遂诉至法院。 该院认为，原告卢友典与被告签订的广西地区学生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ANANWDOJ6019AXAA9VU1）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协议约定。被保险人卢雨玲在保险有效期限内死亡，被告依法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保险理赔义务。关于被保险人卢雨玲是否是遭受外来的、非疾病的原因导致其直接死亡，是摔倒直接致死还是因突发疾病倒地继而抢救无效死亡，虽 5 均无有效证据证明，但也不能排除是摔倒后引发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性。被保险人卢雨玲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和对其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羊头镇卫生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上注明了被保险人即卢雨玲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属于接诊医生的判断，并非司法鉴定意见，被保险人卢雨玲死亡的原因并不能确认是因为自身疾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被告提出的卢雨玲的死亡原因，并非是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而导致其死亡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保险合同中对受益方式的约定是“法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的规定，保险金作为遗产继承，二原告作为卢雨玲的父母，系合法继承人，有权向被告主张保险金。 综上所述，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卢友典、李苟五保险金120000元。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卢雨玲在羊头中学上体育课期间，突然晕倒在操场上”有异议，认为卢雨玲是在体育课开始前、集队的时候就晕倒了；对一审查明“当日，第三人羊头中学即向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报案”有异议，羊头中学是在2019年12月9日才报案的。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 6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报案登记表》一份，证明羊头中学是在2019年12月9日才打95500报案的。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而且为保险公司单方提供，也没有盖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羊头中学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综合诉辩意见，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原审第三人羊头中学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时间是2点20分开始，根据案情，卢雨玲是在下午2时20分左右突然晕倒，体育课应刚开始。由于报案是原审第三人羊头中学的行为，对具体报案时间能够充分知情，其并未能说明报案的具体时间以及提供相关证据推翻《报案登记表》记载的事实，原审第三人羊头中学是在2019年12月9日打95500报案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审第三人羊头中学并非在事故发生后立即报告了上诉人。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的是《广西地区学生意外伤害保险（2019版）》，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广西地区学生意外伤害保险（2019版）》保险单分析，该保险主险、附加险保障内容为意外伤害120000元、意外伤害门（急）诊医疗5000元、重大疾病保险30000元、住院医疗30000元。因此，只有符合该保险约定的保险责任，上诉人才应当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相应赔付义务。 从一审相关材料反映，被保险人卢雨玲是因晕倒后抢救无效死亡，医疗机构诊断为“心源性猝死”。病历材料中未反映卢雨玲受到过外伤，羊头中学也未证实其晕倒前受到外伤。从证据分析，被保险人卢雨玲是因自身疾病死亡。根据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实卢雨玲死亡前遭受了意外伤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卢雨玲是否受到意外伤害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一审对举证责任倒置分配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死者是否尸检，是被上诉人的意思自治，被上诉人也应承担无法核实死因的不利后果。据此确认，被保险人卢雨玲是因自身疾病死亡，而非意外事故死亡。由于被 7 保险人因“心源性猝死”死亡，不能排除是心脏、冠状动脉等疾病引起，应属于保险条款中界定的重大疾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应给付30000元重大疾病保险金而非意外伤害死亡赔偿金120000元，一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2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卢友典、李苟五保险金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40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1013元，被上诉人卢友典、李苟五负担30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8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莫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