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9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兴宁区朝阳路**建工大厦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陈祖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良，该公司法务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艳，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皇马工业** 法定代表人：纪友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滔，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宇，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因与被上诉人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艳，被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建工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桂0703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按照合同约定的5%上限支付违约金；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理由： 一、原审判决曲解双方当事人所签《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关于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错误计算违约金为53876.07元，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第八条第2款，明确载明“甲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迟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不得超过所欠款总额的5%”，己对上诉人应承担违约金上限进行事先约定为尚欠货款总额的5%，即148145×5%=7407.25元。原审法院对该违约金上限的约定曲解为“违约金不得超过每一期尚欠货款的5%”，从而计算出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为53876.07元。 首先，根据签订合同时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所欠款总额”指的是最终的尚欠货款总额并非是某一时段的尚欠货款，否则就会在合同中予以明确约定违约金上限为“当期所欠货款的5%”，既然没有按此约定就不应该随意扩大、曲解合同约定。 其次，所谓“总额”无论是从文意上还是从一般可推知的意思都指的是“最终的汇总金额”而并非某一天或某一时段的累计数额，这也符合一般法律主体对该表述的理解。 最后，合同如何约定结算和付款方式与约定违约金上限没有任何联系，均不影响被上诉人违约金上限按照“所欠款总额5%” 进行确定。如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如当事人在合同约定货到付款或者按天结算，“违约金不得超过所欠款总额的5%”是否也可曲解为“违约金不得超过当天/当次货款的5%”？这明显是对合同条款的不合理解读，并且实际损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 二、原审判决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应依法予以纠正 在民事活动中，意思自治是基本原则。在当事人不违反法律规定 的情况下，民事诉讼中也应尊重当事人对权利的处分，否则当事人协商并签订合同之行为就失去了意义和作用。本案合同是双方基于平等协商签订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属于企业法人，具有相当的判断和抗风险能力，且双方通过合理判断知道违约的后果以及责任的承担，违约可能产生合理的损失都是可预见的。被上诉人在充分理解双方违约责任条款后仍同意上诉人设置违约金上限，即视为已接纳该条款，该条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予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而不应曲解出明显违反一般可推知的意思而作出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不公正判决。综上，原审法院随意曲解合同条款之行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润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的违约责任以及第七条结算方式和付款说明中均明确了双方付款的方式是按期付款的，也就是说每一段的违约金都需要每一期的尚欠货款计算逾期违约金，该约定有合同的约定，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14814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31555.46元（逾期违约金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每月0.5‰自违约之日起计算，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应计至所欠货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具体计算方式见附件）；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1919元、担保费1000元、差旅费、律师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以上1、2项合计279700.46元。庭审中，明确第三项请求中的保全费为1919元、担保费为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5日，原告（供方）与被告（需方）签定一份《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合同编号：NO:QZCRC销字2016-009)，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同时，对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单价及数量、交货地点及交货时间等内容作出相应的约定，该合同第七条“结算方法及付款：1、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的产品供应数量并依本合同第一条所列的单价计算货款金额。双方确认后，在《供货往来结算单》上签字、盖章或由甲方指定的业务经办人签字确认。2、……。3、付款方式：（1）每月3日前，供需双方就上月浇筑混凝土的强度等级、数量、金额等签字确认；（2）自供货之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在2016年12月15日前付清，2016年12月11日至2017年3月32日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在2017年4月10日前付清；（3）从2017年4月1日开始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按月结算并在次月10日前付清上月所供混凝土全部货款， 以此类推”，该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1、……。2、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迟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不得超过所欠款总额的5%。......。3、乙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甲方承担”。 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6年10月开始向被告供应混凝土，先后向被告供应价值共计1971000元的混凝土，其中：自2016年10月起至2016年12月10日供应价值为176840元混凝土；自2016年12月1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供应价值788525元混凝土；2017年4月份供应价值279400元混凝土；2017年5月份供应价值229090元混凝土：2017年6月份供应价值248995元混凝土；2017年7月份供应价值114475元混凝土；2017年8月份供应价值16625元混凝土；2017年9月份供应价值31315元混凝土；2017年10月份供应价值17180元混凝土；2017年11月份供应价值19647.5元混凝土；2017年12月份供应价值48907.5元混凝土。 被告已付部分货款共计1822855元，其中：2016年12月28日支付272855元、2017年4月21日支付300000元、6月12日支付500000元、6月23日支付100000元、6月28日支付100000元、9月3日支付200000元、9月30日支付100000元、11月28日支付150000元、2018年11月23日支付100000元。至今，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48145元（1971000元－1822855 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作出（2020）桂0703民初1125号民事裁定书，并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原告为此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1919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被告至今尚欠原告货款148145元，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主要争议问题：违约金如何计算。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原告主张违约金应按照每期尚欠的货款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合计为131555.46元，如果按尚欠货款总额的5%也应按每期尚欠货款总额，而不是按目前尚欠的货款总额的5%计算。被告认为应按照目前尚欠货款总额的5%计算违约金，违约金应为7407.25元（148145元×5%）。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签订的《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第八条违约责任中已明确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迟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不得超过所欠款总额的5%。......”，且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在该合同第七条结算方法及付款中亦已明确约定，即“自供货之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在2016年12月15日前付清，2016年12月11日至2017年3月32日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在2017年4月10日前付清；从2017年4月1日开始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按月结算并在次月10日前付清上月所供混凝土全部货款，以此类推”。 按照原被告双方上述约定，被告应按照每期尚欠货款分段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提出应按目前尚欠货款148145元的5%支付违约金的辩解意见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不符，故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被告应于2016年12月15日前付清货款176840元，但被告仅于2016年12月28日支付272855元，已逾期12天付款，按合同约定，每延迟一日应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因此，自逾期之日即2016年12月16日至12月27日止共12天的违约金为1061.04元（176840元×万分之五×12天）；2、被告应于2017年4月10日前付清自2016年12月11日至2017年3月31日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788525元，而被告仅于2016年12月28日支付272855元，扣减上述应支付的176840元后，余下96015元，被告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内即2017年4月10日前仅支付了96015元，余下692510元（788525元－96015元）没有在约定的2017年4月10日前付清，被告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300000元，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起至2017年4月20日止共10天的违约金为3462.55元[（788525元－96015元)×万分之五×10天]，被告于2017年6月12日支付500000元，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17年6月11日止共52天的违约金为10205.26元[（788525元－96015元－300000元)×万分之五×52天]，该段期间的违约金合计13667.81元。3、2017年4月份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7年5月10日前支付4月份货款 279400元，被告没有按约定时间付清货款，被告于2017年6月12日支付的500000元扣减上期尚欠货款392510元（788525元－96015元－300000元)后，尚余107490元，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5月11日起至2017年6月11日止共32天违约金为4470.4元（279400元×万分之五×32天），被告于2017年6月23日支付货款100000元，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2017年6月22日共11天的违约金为945.51元[（279400元－107490元）×万分之五×11天]，被告于2017年6月28日支付货款100000元，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7年6月27日止共5天的违约金为179.78元[（279400元－107490元－100000元）×万分之五×5天]，2017年4月份违约金合计为5595.69元（4470.4元＋945.51元＋179.78元）。4、2017年5月份违约金：被告应于同年6月10日前付清5月份货款229090元，被告于2017年6月28日支付100000元，扣减4月份尚欠货款71910元（279400元－107490元－100000元）后，余下货款28090元。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6月11日起至2017年6月27日止共17天的违约金为1947.27元（229090元×万分之五×17天），被告于2017年9月3日支付货款200000元，自2017年6月28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共67天的违约金为6733.5元[（229090元－28090元）×万分之五×67天]，被告于2017年9月30日支付100000元，自2017年9月3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止共27天的违约金为13.5元[（229090元－28090元－200000元）×万分之五×27天]，2017年5月份违约金合计8694.27元 （1947.27元＋6733.5元＋13.5元）。5、2017年6月份违约金：被告应于同年7月10日前付清6月份货款248995元，被告于2017年9月30日支付货款100000元，扣减5月份尚欠货款1000元后，余下99000元，自逾期之日即2017年7月11日起至2017年9月29日止共81天的违约金为10084.30元（248995元×万分之五×81天），被告于2017年11月28日支付货款150000元，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11月27日止共59天的违约金为4424.85元[（248995元－99000元）×万分之五×59天]，2017年6月份的违约金合计为14509.15元（10084.30元＋4424.85元），但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违约金最高不能超过尚欠货款的5%，因此，2017年6月份的违约金应为12449.75元（248995元×5%）。6、2017年7月份违约金：被告应于同年8月10日前付清7月份货款114475元，被告没有付清，原告主张7月份违约金共30417.58元，已超过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最高不能超过尚欠货款的5%，因此，2017年7月份的违约金应为5723.75元（114475元×5%）。7、同理，原告主张2017年8月份、9月份、10月份、11月份、12月份的违约金均已超过尚欠货款的5%，故2017年8月份违约金应为831.25元（16625元×5%）、2017年9月份违约金应为1565.75元（31315元×5%）、10月份违约金应为859元（17180元×5%）、11月份违约金应为982.38元（19647.5元×5%）、12月份违约金应为2445.38元（48907.5元×5%）。以上1－7项，合计逾期付款违约金为53876.07元 （1061.04元＋13667.81元＋5595.69元＋8694.27元＋12449.75元＋5723.75元＋831.25元＋1565.75元＋859元＋982.38元＋2445.38元），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货款14814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经核算应为53876.07元，对原告请求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担保费、差旅费、律师费，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被告承担担保费且该费用并不是原告为实现债权必须支出的费用及原告没有提供其实际支出差旅费、律师费的票据，故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货款148145元；二、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53876.07元；三、驳回原告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96元，减半收取2748元，财产保全费1919元，共计4667元，由原告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负担1307元，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33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对于合同违约金应当如何认定、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本案《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第七条约定：“结算方法及付款：1、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的产品供应数量并依本合同第一条所列的单价计算货款金额。双方确认后，在《供货往来结算单》上签字、盖章或由甲方指定的业务经办人签字确认。2、……。3、付款方式：（1）每月3日前，供需双方就上月浇筑混凝土的强度等级、数量、金额等签字确认；（2）自供货之日起至2016年12月10日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在2016年12月15日前付清，2016年12月11日至2017年3月32日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在2017年4月10日前付清；（3）从2017年4月1日开始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按月结算并在次月10日前付清上月所供混凝土全部货款，以此类推”；第八条约定：“1、……。2、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迟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不得超过所欠款 总额的5%。......。3、乙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由甲方承担”。本案中，双方对于尚欠的货款总额为148145元均无异议，上诉人广西建工对于支付该笔欠款也无异议。但对于本案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存在较大争议，本院认为，本案《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第八条约定，是约定如果上诉人广西建工不按照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天应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但最终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所欠货款总额的5%。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合同第八条的理解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所判决支付的违约金为53876.07元，已经超过所欠货款总额148145元的5%上限，与本案合同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依法应予纠正。涉案违约金应以欠款总额148145元的5%确定为7407.2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建工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7407.2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48元，财产保全费1919元共计4667元，由上诉人广西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3266.9元，被上诉人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负担140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上诉人广西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3847.2元，被上诉人华润混凝土（钦州）有限公司负担16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春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