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1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屏镇曼歇坝村过脉山村民小组。住所地：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曼歇坝村过脉山。主要负责人：李发兵，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楷书，云南恒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菊，云南慧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艺伶，云南慧申律师事务执业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曼歇坝过脉山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过脉山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李某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5日质证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过脉山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某承担。主要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需经村民三分之二人以上通过民主议定程序而定。《物权法》亦有此规定。本案土地补偿费分配存在巨大争议，为了保护其它村民的合法权益，村民小组当然有权拒绝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要求。涉及另案已经提起了诉讼。本案的判决应当以另案判决结果为依据，应裁定中止审理。土地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家庭内部之间承包地的划分不产生土地承包主体变更的法律效力。一审将土地补偿款全部认定为李某某享有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李某某是否享有权益，应是法院必须依职权实质审查的事项，不能因为行政机关的确权而放弃对承包合同基础事实的审查。《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27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物权法》也作出了相同的规定。政府确权是在承包合同已经确立的基础上作出，人民法院应当对有争议的承包合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另案当事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且该经营权也得到政府确认并颁发了承包经营权证。与李某某自第一轮承包时均为承包主体，只是李某某在第二轮顺延承包过程中，将共同共有的承包土地部分分割并重复办理了承包证照。三、一审依职权将案由更改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错误，上诉人本身就是土地补偿费用的受偿主体，该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和使用未经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作出决定，上诉人仅对李某某提交的证照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合法性和证明内容，承包合同是上诉人与李某某签订的而非政府颁发。一审判决结果损害了其它村民的权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李某某诉讼请求。李某某答辩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李某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过脉山村民小组向李某某支付土地补偿费2112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年利率为6%的资金占用费；2、判令过脉山村民小组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7年12月1日原思茅市人民政府向李某某颁发了《农村集体耕地延长承包合同书》，确认了由李某某承包被告过脉山小组的高埂田0.6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承包人口为1人，家庭人口为4人，承包劳力为2人。2007年3月1日原思茅市翠云区人民政府向李某某颁发了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2407021号《农村承包经营权证》，确认了由李某某户承包过脉山村民小组的高埂田0.6亩，承包方代表为李某某，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李某某、周文超、周勇、周红绿四人。2019年因思澜高速公路建设需要政府征占过脉山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其中涉及李某某户承包的田被征占，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屏镇人民政府）委托第三方机构开展土地测量工作，对李某某户被征占的田地进行了三次测量，第一次测量由李某某夫妇指认界线，第三方机构通过实地测量，南屏镇征拆工作队员及曼歇坝村、过脉GPS山村民小组班子领导、相邻地块农户未参与实地认界；第二次测量因第一次测量的坐标数据上图后与相邻其他农户承包土地存在重合，故进行第二次测量，第二次测量通过在历史卫星影像图上指认界线的方式进行，测量数据按程序进行了公示，且公示期间农户未提出异议；第三次测量在公示期满签订明细表时李某某对第二次测量数据提出异议，故进行了第三次测量，第三次测量由第三方机构将实际红线与设计红线进行数据对比后，在第二次测量的基础上增加了超占部分面积，得出最终实际征占田地面积为3.52亩。2019年12月2日李某某、过脉山村民小组组长李发兵、南屏镇曼歇坝村民委员会书记绍瑞及测量工作人员在《思澜高速公路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表》上签名确认了李某某户被征占田地3.52亩，补偿金额为211200元。2019年12月10日南屏镇人民政府将李某某户征地补偿费211200元转账支付给过脉山村民小组。过脉山村民小组被征地的农户共有二十余户，过脉山村民小组均按政府测量征占土地面积核准的补偿金额全额向二十余户农户进行了发放，过脉山村民小组农户均未提出异议，过脉山村民小组仅扣留了李某某户的征地补偿至今未付。另查明，过脉山村民小组共有25户承包农户。另查明，过脉山村民小组组长李发兵系李某某兄弟，李某某母亲及兄弟姐妹认为对涉案征地补偿款具有份额。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李某某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提起诉讼，但根据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及其所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李某某是因过脉山村民小组扣留征地补偿费而提起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获得相应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以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规定的第一级案由物权纠纷项下的第二级案由用益物权纠纷项下第55条规定的第三级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项下第（2）项规定的第四级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故本案纠纷应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对于被告提出涉案土地补偿款未形成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分配方案，本案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的答辩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衡量民主议定程序问题对征地补偿款分配效力的影响，既要考虑法律设置民主议定程序的意义，维护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又要兼顾承包人的利益，即应当综合多种因素进行评价和衡量，不能片面扩张其适用范围和效力。结合本案，过脉山村民小组共有户承包农户，被征地的农户25共有二十余户，过脉山村民小组均按政府测量征占土地面积核准的补偿金额全额向二十余户农户进行了发放，形成了对征地补偿款的事实分配，虽然在形式上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过脉山村民小组农户均未提出异议，被征地的二十余户农户均领取了过脉山村民小组按政府测量征占土地面积核准的补偿金额的全额补偿款，过脉山村民小组对征地补偿款的事实分配已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半数同意，且该事实分配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和政策性规定。对李某某承包户而言，政府因征占土地，根据李某某承包户的《农村集体土地顺延承包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被征土地进行了实际测量，并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农户未提出异议，确定了李某某户被征占田地3.52亩，补偿金额为211200元，李发兵作为过脉山村民小组长及李某某兄弟的双重身份以及李某某、南屏镇曼歇坝村民委员会书记、测量工作人员均签名确认，李某某应享有与被征地的二十余农户的同等待遇。如仅以形式上缺乏民主议定程序来否定形成的对征地补偿款的事实分配，违背了村民的共同意愿，显然与事实不符，有违客观公正，侵犯了李某某的合法权益。事实分配形成后，让过脉山村民小组事后进行民主议定程序不具有必要性，如过脉山村民小组怠于行使事后进行民主议定程序职责的不作为行为，同样有违客观公正，将侵犯李某某的合法权益，且李某某并非对土地补偿费的数额存在异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故对过脉山村民小组的该项答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过脉山村民小组提出李某某对诉争土地不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案外第三人对本案争议的土地具有合法、真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答辩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权属于行政主管机关行使的行政职权，未经行政主管机关确权，任何个人和单位无权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权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受案范围，案外第三人存有对李某某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异议，应通过行政法律关系主张其权利，案外第三人对承包经营权的异议不能成为被告扣留征地补偿款的法定理由，故对李某某的该项答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李某某母亲及兄弟姐妹对本案涉案征地补偿款存有异议，系另一民事法律关系，应通过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主张其权益，无论李某某是否领取征地补偿款，均不影响案外第三人通过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主张其权益，也不能成为被告扣留征地补偿款的法定理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征收补偿费等费用。”的规定，过脉山村民小组无权截留李某某依法享有的征地补偿款，李某某主张过脉山村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2112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某某主张过脉山村民小组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年利率为6%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李某某未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形成事实分配的支付时间，故对李某某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某主张过脉山村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2112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某某主张过脉山村民小组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清偿之日止年利率为6%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南屏镇曼歇坝村过脉山村民小组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某某征地补偿款211200元；二、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8元，减半收取2234元，由南屏镇曼歇坝村过脉山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曼歇坝村过脉山村民小组提供受理另案案件通知书、民事诉状等诉讼材料。证明李某某亲戚王会仙等五人，已另案提起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事实。李某某质证为：与本案无直接关系，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依据补偿部门对高埂田征地面积分配图证实，地名为高埂田范围内涉及征地补偿的有多户，包括李某某、李发兵、廖少波等户，以上各户均按政府核定的补偿名单多次签字后，领取各自应得到的补偿款。上诉人主要对李某某户是否享有争议土地承包权及补偿款有争议。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持有地方人民政府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即享有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亦作了明确规定。为此法律规定取得农村土地承包权是以持证登记的原则，持有国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其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否则不享有土地承包及征收补偿的权利。本案李某某户持有1997年12月《农村集体耕地延长承包合同书》及2007年3月《农村承包经营权证》均记载有高埂田的土地，以上证照的持有证实经国家核定后其就享有争议土地承包权属。虽然过脉山村民小组李发兵亦持有《农村集体耕地延长承包合同书》及2007年3月《农村承包经营权证》亦记载高埂田的土地，系同一地名范围内的二块土地，此事实已通过征地部门南屏镇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材料程序予以证实。依据各自持有的土地证照，二户证照上记载承包人口互不包含，因此属于不同独立承包主体，虽然最初承包时李某某与李发兵为一户，但从1983年至今国家对农村土地进行多次土地权属确权登记。因此属于发证机关早在1997年及2007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对土地予以重新划定，当时均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过脉山村民小组仅以30多年承包合同主张享有土地权属，依据不足，因此各自享有自己的土地权益。2019年高速公路建设征用补偿款亦是按确权证照记载及不同家庭予以发放。依据补偿部门对高埂田征地面积分配图清楚证实，地名为高埂田范围内涉及征地补偿的有多户，包括李某某、李发兵、廖少波等户，而李发兵、廖少波等二十多户均按政府核定的补偿明细名单多次签字后，领取各自应得到的补偿款，因此本案争议土地承包权及补偿款属于李某某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过脉山村民小组口头陈述李某某户持有证照系其个人行为导致发证机关登记错误，其应向发证机关主张权利并申请撤销，在2007年3月《农村承包经营权证》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否定其效力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如系家庭内部对分配有争议，亦不属于村集体处理范围，应以个人名义另案处理，李发兵作为所在村民小组组长，对政府部门核定的征地补偿款发放事宜，仅享有协助义务，无权对补偿款作出扣留处理，在对二十余户农户补偿款全部发放后，将家庭个人利益与其履行职务行为混同一起，利用职权扣留李某某户补偿款侵害了土地承包人李某某的合法权益。过脉山村民小组共有25户，被征地的共有二十余户，征地部门均按测量面积核准公示后通过村集体向全体农户进行了发放，发放前并未召开村民会议，发放后全体农户均未提出异议，一审认为分配事实实际已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规定的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半数视为同意正确。现又以缺少民主议定程序为理由否定已完成分配已无必要。综上过脉山村民小组扣发李某某户土地补偿款，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上诉主张补偿款属于家庭共有、李某某持证错误应中止审理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8元，由上诉人南屏镇曼歇坝村过脉山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勇审判员 张相云审判员 曾 山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章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