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2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斯佳乐家居用品(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黄园路马务联和工业区自编**207、208。法定代表人：冯元峰，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幸海峰，男，该公司员工，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盟，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住西安市碑林区雁塔路****楼******。负责人：徐健，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心，男，该公司员工，住甘，住甘肃省武山县div>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钰，女，该公司员工，住陕，住陕西省绥德县div>上诉人斯佳乐家居用品(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佳乐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3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斯佳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斯佳乐公司无需向北大方正公司支付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北大方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北大方正公司涉案单字不享有著作权，不能作为美术作品给予保护，支持北大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将导致公有领域资源变为其私有权利，严重阻碍社会发展；2、北大方正公司主张享有涉案字库著作权，与其在本案中主张斯佳乐公司侵犯的著作权并非同一客体；3、北大方正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损失金额，也无证据证明斯佳乐公司使用案涉单字的获利；4、斯佳乐公司无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主观意图，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明显不公。北大方正公司辩称，1、案涉“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等九个单字具有很高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2、北大方正公司对案涉单字享有著作权，有权就斯佳乐公司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3、北大方正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适当、合理，应予支持。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述称，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销售的产品有合法来源，是否侵权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并不知情，案涉产品已经下架。北大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带有方正粗活意体字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9000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30日，北大方正公司创作完成《方正粗活意体》，并于2003年2月2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6年12月6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作品登记号为：2006-F-06508。2019年8月1日上午，北大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富磊来到位于西安市碑林区××号华润万家超市雁塔路店购买了由斯佳乐公司生产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一件。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将现场购买的优厨坊牌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经密封后封装在编号为“HRYT6”的纸箱内，交由富磊保存，并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陕证民字第009583号《公证书》。经当庭拆封公证书所附封存物，显示有优厨坊牌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一件，该商品的包装上印有“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字，与北大方正公司《方正粗活意体》作品原稿中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单字对比，两者字形、字体极为相似。在审理过程中，北大方正公司放弃了请求判令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方正粗活意体“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侵权成立，民事责任如何承担。一、本案诉争的方正粗活意体“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北大方正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北大方正公司系《方正粗活意体)》的著作权人，而原告所主张“方正粗活意体”字库为基于《方正粗活意体》内容，选择其具有独创性的组成部分(包括涉案“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单字在内）编排而成的字库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对该作品亦享有著作权，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涉案“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单字来源于由北大方正公司所创作名为《方正粗活意体》的计算机字库。斯佳乐公司认为涉案字体并非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将每一个单字都确认具有独创性享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书法艺术作为一种同时承载着汉字表达和艺术表现双重目的的传统艺术形式，其创作需要始终忠于汉字字形，在相对固定的笔顺笔画结构中以作者自身对于汉字运笔构型的理解，在束缚中寻求表达和创新的平衡。方正粗活意体借鉴中文草书和英文草书的笔意创作，横细竖粗，笔划连接处动静结合，顾盼相宜，结构舒展平稳，系独立创作出富有美感的书法作品。据此，《方正粗活意体》中所含字体字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应当予以认可，应当认定其构成美术作品。二、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北大方正《方正粗活意体》字库中“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与斯佳乐公司生产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包装上所使用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单字字型外观特征相比，二者字型构成、组成样态、运笔轻重、转折角度、棱角处理并无区别，可以认为“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包装上所使用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字是对于《方正粗活意体》中“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字的模仿复制，构成了对原告作品复制权的侵犯。斯佳乐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在其生产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产品包装上使用涉案的九个单字，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发行行为，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对该九个单字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亦构成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三、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对斯佳乐公司、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放弃对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关于赔偿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准许。对北大方正公司要求斯佳乐公司、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销毁涉案产品包装、标识、名称、广告宣传品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且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额外损失，故对北大方正公司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斯佳乐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之规定，综合考量案情及各种因素，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保护限度，应以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其所遭受侵权损害充分救济的基础上，以被告不承受超过比例适当原则所能确定的损失，和不对社会财富造成不合理浪费为判断，最终确定停止侵权的方式和损害赔偿的数额。斯佳乐公司应向北大方正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酌情认定为12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斯佳乐家居用品(广州)有限公司、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销售带有方正粗活意体“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九个单字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产品包装装潢；二、斯佳乐家居用品(广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2000元。三、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北大方正公司与斯佳乐公司各自负担512.5元（此款北大方正公司已预付，斯佳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时直付北大方正公司512.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九个单字是否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2、斯佳乐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一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负担，是否适当。关于案涉九个单字是否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问题。在斯佳乐公司、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北大方正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系《方正粗活意体》字库的著作权人。字库有赖于一个个单字组成，但对于组成字库的单字，是否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仍然需要逐一评判。案涉单字共有九个，分别是“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其中“多”“能”“旋”“刨”“刀”五个单字与一般写作时的上述单字，在笔画连接方式、线条粗细设计方面均存在明显不同，这些不同能够带给一般公众不同的视觉体验，具有一定独创性，故上述五个单字可以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功”“三”“用”“转”四个字与一般写作时的上述单字当比，虽然也存在细微察异，但未超出不同写作者基于不同写作习惯、运笔风格等所引起的差异，且不能带给人不同的视觉体验，不具有独创性，故该四字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看，就斯佳乐公司并不存在侵犯北大方正公司《方正粗活意体)》字库著作权的行为，其仅侵犯了该字库中“多”“能”“旋”“刨”“刀”单字作品的著作权。关于民事责任的负担问题。虽然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斯佳乐公司存在九个单字侵权有误，仅认定了其对北大方正公司五个单字作品的侵权行为，但一审判决民事赔偿数额是综合考量案涉侵权行为性质、侵权行为对斯佳乐公司收益的影响程度等多重因素后确定，数额也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其判决赔偿数额适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3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3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斯佳乐家居用品(广州)有限公司、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销售带有方正粗活意体“多”“能”“旋”“刨”“刀”五个单字的“多功能三用旋转刨刀”产品包装装潢；三、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上诉人斯佳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斯佳乐公司负担825元，由被上诉人北大方正公司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晶审 判 员  杨 婷审 判 员  单娅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姜文娟书 记 员  姜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