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第九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良卜社。 负责人：陈顺德，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锦美，女，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良璞社**。 法定代表人：陈某3，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林内村第九小组）因与被申请人陈锦美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内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民终2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闽民申7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内村第九小组组长陈顺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被申请人陈锦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淑，林内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内村第九小组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分配方案剥夺陈锦美权益而无效，不能成立。涉案分配方案是经村民协商讨论通过，具有合同性质，同意的人签名确认，不同意就不用签名。陈锦美在方案上签名，同意按方案确定的内容分配，其放弃之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放弃没有侵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该方案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陈锦美已领取赔偿款，说明是同意方案上的约定，并且已经履行完毕。因此，陈锦美同意放弃并签名确认领取款项是自愿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各方利益，二审法院认定该分配方案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是错误的。 二、二审法院认定陈锦美将签名划掉是不同意分配方案，该事实认定完全没有依据。1.从一审诉讼至二审法庭辩论结束，陈锦美从未主张分配方案上的签名是因为不同意划掉。其仅是对分配方案中2016年3月25日界定的是征用土地款时间还是结婚时间有异议，亦确认名字是其所签。直到二审庭审将近结束的时候，才突然提出名字上的横线是不同意划掉的，这完全不合常理。如果名字那一连横是一开始就不同意划掉，其在一审中就会提出来。但对于这么重要的事实，陈锦美却从未提出，不符合逻辑。2.陈锦美名字上的一横并不是划掉，而是签名习惯。那一横是从签名的“陈”左耳边连过去，很明显是签字时艺术签名一笔过去。因陈锦美在二审将近结束的时候才提出将名字划掉，该事实对本案具有决定性作用。林内村第九小组在二审庭审后向法院递交了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名字上的横线是在盖指膜之前还是之后形成进行鉴定。因为如果名字上的横线是在陈锦美盖指膜之前形成，那么其不可能在不同意划掉后再在签名上盖指膜确认。二审法院未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草率作出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陈锦美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陈锦美将签名划掉属于二审新发现的事实，林内村第九小组在二审调查中并未申请鉴定，而是在二审开庭结束后才申请鉴定。其申请超过举证期限，二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 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陈锦美签名后又划掉，表示并未认可林内村第九小组作出的关于“半招嫁”征收款问题的决定。陈锦美不清楚林内村第九小组何时作出的决定，是否有经过开会讨论。陈锦美是在2018年9月9日签名后获悉决定的真实情况，不同意又随即将名字划掉，表明其是不同意方案的。2.林内村第九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剥夺了陈锦美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论陈锦美是否签字，该方案均属无效。综上，请求维护二审判决。 林内村委会辩称，林内村委会不是适格的主体，村民小组是相对独立的村内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款分配也是村民小组自行决定，并非村委会决定，村民小组发放土地补偿款与村委会没有关系。村委会并非是共同侵权人或法律规定的共同连带债务承担者，不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林内村第九小组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应由其独立承担责任。陈锦美同意林内村第九小组的分配方案并在上面签字，且已领取款项。因此，该小组制定的方案有效，陈锦美提出本案的诉请没有依据，请求驳回陈锦美的诉讼请求。 陈锦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内村委会、林内村第九小组支付给陈锦美征地补偿款20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陈锦美系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第九村民小组成员。 2、林内村第九小组对解决“半招嫁”问题达成“村小组决定”：关于解决半招嫁事宜，经全组户代表研究决定，大家一致通过，2011年惠民征地款全额享受及1.5分地基地。截止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以后“半招嫁”一律不得享受。各户代表及陈锦美本人均有在该小组决定上签字，陈锦美签字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9日。 3、陈锦美已经分得2011年惠民征地款12686元及额外的1.5分屋地款。 4、林内村委会、林内村第九小组及证人陈某3、陈某1、陈某2均认为，“村小组决定”规定2016年3月25日以后被拆迁征用的土地补偿款，“半招嫁”均不得享受，该小组决定系经各户代表及陈锦美本人同意并签字确认过的。证人陈某3、陈某1、陈某2同时也是作为户代表在该小组决定上签字的人。 林内村第九小组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有各户代表签字的“证明”，该证明记载了各小组成员对“村小组决定”的理解就是：2016年3月25日以后被拆迁征用的土地补偿款，“半招嫁”均不得享受。 5、2018年1月份西湖生态园土地征迁综合补偿款合计20500元，陈锦美及其他“半招嫁”均未领取。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锦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元，减半收取156.5元，由陈锦美负担。 陈锦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锦美原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另查明： 1.陈锦美系林内村第九小组成员，因其丈夫属于外来人口，故陈锦美属于村小组决定中所定义的“半招嫁”的人员范围。 2.二审庭审中，陈锦美陈述其于2018年9月9日在“村小组决定”签名后，因不同意该“村小组决定”所以又将该签名划掉，经本院当庭对林内村第九小组出具的证据原件核查，“村小组决定”上陈锦美的签名确有被划掉的痕迹，对此林内村第九小组主张该签名不是被划掉、而是陈锦美的艺术签名，但该签名经与本案起诉状、庭审笔录等材料上陈锦美的签名相比对，二者存在明显的差异。因此，林内村第九小组主张该签名属陈锦美的艺术签名不能成立，本案确存在陈锦美在“村小组决定”上签名后又划掉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 农村集体土地属村民集体所有，土地被征收后，村民小组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征地补偿款，对其集体成员应同等对待，避免剥夺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员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对此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作出明确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本案陈锦美系林内村第九小组成员，不该因其丈夫属于外来人口而丧失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利益的权利。本案林内村第九小组为解决“半招嫁”问题达成“村小组决定”：2011年惠民征地款全额享受及1.5分地基地，自2016年3月25日后“半招嫁”人员一律不得享受。该决定未能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予以同等对待，存在歧视，剥夺了所谓“半招嫁”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且陈锦美在“村小组决定”签名后因不同意该决定又将该签名划掉，应视为其不同意该决定，该“村小组决定”对陈锦美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林内村第九小组主张陈锦美已同意“村小组决定”并签名确认，自愿放弃今后征地补偿款，属自行处分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林内村第九小组应将征地补偿款20500元支付给陈锦美，因林内村委会已将征迁土地款完整交给林内村第九小组，故不承担该方面的付款责任。综上所述，陈锦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第九村民小组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将征地补偿款20500元支付给陈锦美；三、驳回陈锦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13元，由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第九村民小组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元，由漳州市芗城区芝山镇林内村第九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分配方案上陈锦美的签名从形式上看，签名处仅有一条横线贯穿，并不能明显体现出系涂改还是签名时特殊书写方式导致。结合本案其他情节考量，陈锦美于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名字系其签署，但从未主张签完名后因不同意方案已将名字划掉。甚至在一审法院以其签名系同意认可分配方案为由作出对其不利的判决后，陈锦美仍未在上诉状中主张已将签名划掉。直至二审法庭辩论即将结束时，才提出相关主张。陈锦美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且陈锦美于一审诉讼中主张其理解的分配方案内容是2016年3月25日前结婚的可以领取补偿款，其于2001年4月16日结婚，故可以分到补偿款。若依该主张，其既然知晓不受涉案分配方案的约束，为何又因不同意该方案将名字划掉。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陈锦美在涉案分配方案上签名又划掉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且退一步，即使陈锦美确系将名字划掉，但其采取了类似艺术签名的划线技巧，使得该划线从形式上无法区分系艺术签名形成还是将名字划掉。再结合陈锦美相关行为看，涉案分配方案系为解决“半招嫁事宜”，经村户代表同意，林内村第九小组作出决定形成，其中针对“半招嫁”村民，约定了全额享受2016年3月25日前的征地补偿款及1.5分地。陈锦美签字后领取了2011年惠民征地补偿款12686元及1.5分地相应折算款，系以实际行为认可该分配方案。因此，在陈锦美并未明确告知林内村第九小组其已将签名划掉的情况下，陈锦美的签名及实际履行涉案分配方案的行为，足以使林内村第九小组相信其同意分配方案。现陈锦美提出将名字划掉系不同意分配方案的主张，不予采信。陈锦美作出同意“不再享受2016年3月25日之后征地补偿款”的方案内容，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该分配方案，本案讼争款项属于2018年1月西湖生态园土地征迁综合补偿款，林内村第九小组有权不予分配。 综上，林内村第九小组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民终28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3元，减半收取156.5元，由陈锦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3元，由陈锦美负担。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陈美婷 书 记 员  陈 楚 附相关法律条款： 窗体顶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窗体顶端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