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三水凯棁新纺纺织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三水。法定代表人：杜旭轮。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华佗，广东奔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龙敏，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雄，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佳，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某，男，201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法定代理人：郭某2（郭某之父）。法定代理人：罗某（郭某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曼，广东商达（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钟世禄，男，197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凯棁新纺纺织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棁新纺公司）、姜龙敏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原审被告钟世禄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凯棁新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凯棁新纺公司无须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某、姜龙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凯棁新纺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需要承担责任，比例应少于其他任何一方。一审判决认定凯棁新纺公司承担40%的责任过高，应依法撤销或者降低。通过一审庭审可知，造成郭某受伤的原因有：第一，郭某的母亲未经公司允许，私自将郭某带入凯棁新纺公司内。众所周知，企业聘请员工是来工作而非让员工在企业内带小孩、办私事。第二，郭某的母亲带两个小孩到凯棁新纺公司上班，且未看护好孩子，存在严重监护失职。第三，钟世禄在操作叉车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本案事故产生的另一原因。第四，姜龙敏本人经常承包叉车搬运衣物，且与钟世禄是老乡关系，对钟世禄的情况非常了解。姜龙敏知道叉车操作工需要相关资质、需要具有安全技术知识和技能等情况，仍然雇请缺乏相关资质和技能的钟世禄工作，存在过失。该过失责任不应由凯棁新纺公司承担，应由姜龙敏承担。二、一审判决部分赔偿项目过高，应依法改判。1.营养费5000元不符合相关规定，参照粤高法（2018）39号文规定，营养费为5000×32%=1600元。2.出院后护理费27000元过高。参照粤高法（2018）39号文规定，郭某出院后需要护理的，需要出院记录中有医嘱。郭某的任何一次出院记录中均未记录出院后需要护理及护理时间，且出院后护理费的标准为120元/天。根据人道补偿原则，其护理期限应不超过2个月，即出院后护理费为30天/月×2月×120元/天=7200元。姜龙敏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姜龙敏无须承担责任；2.依法改判郭某的监护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3.依法判决郭某的监护人及凯棁新纺公司根据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某、凯棁新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真实情况是，郭某的监护人罗某放任郭某在危险的布匹装卸区域玩耍、奔跑，导致郭某脱离其监护人的监护范围，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期间，装卸区的工人已经意识到危险，遂叫郭某离开，但郭某不听。工人于是叫罗某将郭某带离装卸区，但罗某只是口头答应，并未立即将郭某带走，随后发生事故。罗某对他人的提醒劝离不管不顾，放任郭某处于潜在的危险境地。本案真实情况并非如罗某所称其目送郭某上厕所，郭某在上厕所途中被叉车撞倒碾压。根据一审的庭审笔录可知，办公室与厕所不是直接相对而是斜对，而且，办公室门口四周堆满布匹，罗某如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不到郭某动向，表明当时郭某脱离了罗某的视线范围。本案真实情况是郭某在装卸区玩玻璃球时，将玻璃球滚到厕所一侧的布匹里，遂独自穿过装卸区捡拾（此时郭某因被布匹遮挡，致使叉车司机钟世禄没有发现车后有人），突然跑回之时被躲闪不及的叉车撞倒碾压。二、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郭某的监护人承担40%责任过轻，应承担主要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条明确规定的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郭某在事故发生时未满四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缺乏辨别能力。罗某作为郭某的监护人，负有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的监护职责，不应放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郭某在危险的工作区玩耍、奔跑。罗某作为成年人，完全能够预见将未成年子女置于危险的装卸区独自一人玩耍、奔跑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但是由于罗某采取放任的态度，让郭某实际上脱离监管，客观上让郭某身处危险境地，以致于造成事故发生。作为监护人未依法履行监护职责，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依法应承担主要责任。三、凯棁新纺公司作为生产安全责任主体，存在重大过错。该公司应当完善规章制度，防止员工带小孩进入装卸区，从根源上杜绝危险的发生。该公司装卸区堆砌的物品过高，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另外，该公司未对劳务外包人员资质进行审查。故凯棁新纺公司应与郭某父母共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针对凯棁新纺公司的上诉，姜龙敏答辩称，与姜龙敏的上诉意见一致。针对姜龙敏的上诉，凯棁新纺公司答辩称，与凯棁新纺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针对凯棁新纺公司和姜龙敏的上诉，郭某一并答辩称，凯棁新纺公司和姜龙敏上诉所称均非事实。一、凯棁新纺公司从未有阻止郭某随其母亲罗某进入凯棁新纺公司，事发当天郭某不是第一次随父母到公司，凯棁新纺公司亦有其他员工在寒暑假带小孩进入工作场所，公司亦从未阻止、禁止入内。暂不论凯棁新纺公司和姜龙敏主张的承包关系是否属实，按凯棁新纺公司主张的事实可知，案发的主要原因系该公司将叉车业务承包给姜龙敏，姜龙敏任用缺乏相关资质和技能的钟世禄操作。钟世禄在叉车作业过程中，倒车不看后面，车速过快导致事故发生。按凯棁新纺公司的主张及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在此过程中，对姜龙敏和钟世禄等人，凯棁新纺公司未尽到警示或管理责任。二、罗某已尽到注意义务，基本无过错：本案发生时郭某母亲在办公室门口整理布匹，郭某去对面的卫生间。郭某去卫生间时无叉车作业，系在返程时遇钟世禄突然驾驶着叉车不看后望镜飞快开过来，速度过快以致在场人员根本来不及反应事故就发生。这一事实从当时在场人员罗某和郭某3的讯问笔录中可以得知。三、姜龙敏在上诉中所称的罗某放任郭某自己在装卸区玩耍奔跑、不听提醒劝阻，系恶意歪曲事实。姜龙敏本人事发时不在现场，事发后，当时在场人员有配合公安机关作调查笔录，被调查的人员包括钟世禄本人均未称“罗某放任郭某自己在装卸区玩耍奔跑、不听提醒”，郭某3的证词也可证明郭某系从卫生间出来，并不是在装卸区玩耍奔跑。从钟世禄、郭某3、罗某在事发后向警方所作讯问笔录可知，事故发生非常突然，而事发突然的原因在于：其一，凯棁新纺公司认识不到厂区情况复杂性(装卸区没做到人车分流还作为人行过道，办公区周围堆满布匹阻碍视线等)，将机械操作随意分包给没有相关资质人士带来的风险，没有管理意识，也未尽安全管理风险提示义务（对外来人员及机器操作人员均未提示风险），在此背景下，加上无叉车从业资格的钟世禄无安全操作意识，行车不观察后方情况，超速驾驶，叠加凯棁新纺公司使用可能性能不良的机械这些因素，导致事故发生。综上，郭某母亲并非不在场，现场也并非一直有叉车作业，只是钟世禄车速过快，郭某母亲在旁边来不及反应事故就已经发生。郭某监护人并无过错责任或承担20％以下的过错责任。四、赔偿费用计算方面，郭某多次住院，每次住院均有出院全休医嘱，6个月系按医嘱计算所得。另外，粤高法（2018）39号文件系针对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的处理纪要，本案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不应也无须按照该文件计算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一审判决后，郭某的监护人无时间也无经济条件继续诉讼，希望尽快得到赔偿获得较好医治条件，有尽可能好的恢复效果，故未提出上诉。针对凯棁新纺公司和姜龙敏的上诉，钟世禄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棁新纺公司、姜龙敏、钟世禄向郭某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87159.7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凯棁新纺公司、姜龙敏、钟世禄负担。凯棁新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郭某向凯棁新纺公司返还垫付的医疗费203000元；2.反诉费用由郭某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凯棁新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某支付赔偿款105142.6元；二、姜龙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某支付赔偿款129071.3元；三、驳回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凯棁新纺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3468元，由郭某负担2800元，凯棁新纺公司负担285元、姜龙敏负担3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172.5元，由凯棁新纺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姜龙敏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证据就事故发生经过已作充分认定，即使赵某出庭作证，其陈述亦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赵某出庭作已无必要，且无正当理由逾期提出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围绕凯棁新纺公司和姜龙敏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如何确定各方对于本案事故责任；二、如何确定郭某的营养费和出院后护理费损失。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关于如何确定各方对于本案事故责任问题。凯棁新纺公司作为一家从事生产加工型企业，理应清楚其日常生产作业活动存在安全风险，作业区内不适宜未成年人活动，但凯棁新纺公司对郭某进入其公司予以放行，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必要的提醒劝离和安全防范义务。而且，叉车驾驶属于特种作业，凯棁新纺公司将自有的叉车交付姜龙敏从事承包工作，未对叉车操作人员的相关资质、是否具有安全技术知识和技能等进行审查。为此，凯棁新纺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钟世禄在未取得叉车操作资质的情况下驾驶案涉叉车，且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钟世禄系在为姜龙敏提供劳务时造成郭某受到损害，相应的侵权责任依法应由姜龙敏承担。诚如一审法院所析，事故发生时，郭某的母亲罗某未尽到必要的监护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凯棁新纺公司、姜龙敏和罗某的过错程度和本案事实，认定凯棁新纺公司、姜龙敏和罗某对本案事故分别承担40%、20%和40%的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凯棁新纺公司和姜龙敏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划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如何确定郭某的营养费和出院后护理费损失问题。1.关于营养费。根据医疗机构诊断结果及医嘱记载，一审法院酌定郭某营养费为5000元合理，对此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出院后护理费。根据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郭某在出院后康复期间需陪护人员一名，此后郭某又多次入院治疗。一审法院综合诊断证明及出院医嘱的相关记载，认定郭某出院后护理期为6个月并按照15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凯棁新纺公司和姜龙敏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4574元（佛山市三水凯棁新纺纺织整理有限公司已预交3429元，姜龙敏已预交1145元），由佛山市三水凯棁新纺纺织整理有限公司负担3429元，姜龙敏负担11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珊审 判 员  黄 维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欧阳莹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