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终6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营业场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新建南路127号。负责人：李某1，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1，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山西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富景商贸有限公司（原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闫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某，北京市京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某，山西权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住山西省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某2，住山西省代县，系刘某2的妻子。上诉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与被上诉人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山西富景商贸有限公司、刘某2、闫某2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8）晋01民初1101号民事裁定，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上诉请求：（一）原裁定以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及刘慧君涉嫌犯罪行为为由，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金融借贷事实与原裁定所述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及刘慧君涉嫌犯罪的事实并不重叠，无需以刘慧君的犯罪案件为前提，不应先刑后民。纵观本案，刘慧君并非本案的当事人，本案的金融借款纠纷也与刘慧君的犯罪行为无关，刘慧君利用山西秀元石化进行犯罪的事实不应影响到本案的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借款主体山西秀元石化仍应承担借款责任，抵押人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保证人刘某2、闫某2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案金融借贷所涉主体与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及刘慧君涉嫌犯罪的主体也不完全重叠，即使山西秀元石化构成刑事犯罪，本案担保关系也应继续审理而不是全部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年6月23日结合各地民间借贷实践情况依法出台的最新的司法解释，本案虽为金融机构借款纠纷不适用该规定，但仍可借鉴并参照该规定中关于刑民交叉时，最高人民法院的基本观点。就前述情形而言，《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8条已明确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对此，四川等地法院也已出台意见，规定借款人犯罪的，出借人同时起诉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应驳回对借款人的诉请，而继续审理担保关系。即使是原裁定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原文第十条也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原审裁定仅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进行简单适用，其不加分析、驳回起诉草草了事的做法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直接导致上诉人损失人民币7000万元，原裁定犹如儿戏。原裁定与原审法院（2015）号并民初字第798号判决书相矛盾，或直接导致抵押人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不当得利7685万元。根据（2015）号并民初字第798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4年抵押人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曾与山西秀元石化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的基本事实为：1.山西秀元石化向上诉人申请贷款，山西富景提供抵押担保（即本案抵押担保事实），山西秀元石化每月向山西富景支付抵押报酬150万元。2.山西秀元石化在收到上诉人贷款6000万之日起向山西富景支付保证金人民币6000万元。3.山西富景收到保证金6000万后入股山西鑫融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最终（2015）号并民初字第798号判决书判令山西秀元石化向山西富景支付保证金6000万元，抵押报酬1685万元。上诉人认为，6000万元本质为山西秀元石化对山西富景提供抵押的反担保方式，1685万元系基于山西富景提供抵押担保而支付的报酬，（2015）号并民初字第798号判决书虽然与本案无关，但二案件发生的前提依据（即山西秀元石化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相同），如借贷关系因刑事犯罪而驳回起诉，那么（2015）号并民初字第798号判决书的判决前提（事实前提）也不复存在，如本案因刑民交叉而导致山西富景抵押担保责任不复存在（或被驳回起诉），则另案中6000万元（反担保措施）及1685万元的抵押报酬也应驳回起诉。上诉人不存在与山西秀元石化恶意串通等情形，上诉人依法、依规对山西秀元石化进行了贷款审查并发放贷款，上诉人尚不认为被骗，缘何本案要被刑事案件所干预，原裁定与最高人民法院观点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多次强调：决不能把民事纠纷当刑事案件处理!决不能把民事责任转化为刑事责任!严格区分民事纠纷和犯罪案件，决不能把民事纠纷当成刑事案件来处理，决不能把民事责任转化为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136号判决对一起已构成骗取贷款罪的案件仍认定借款人依旧需承担借款责任，担保人同样需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尚不知因何原因而被刑事立案，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山西秀元石化公司依法应当向上诉人偿还本金及利息合计71682403.11元人民币，抵押人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保证人；刘某2、闫某2应当在6000万元的最高限额内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原裁定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上诉人重大损失，请贵院依法查明，望裁如所请。山西秀元石化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富景公司指控我公司涉嫌犯罪，公安部门已经立案侦查，但是直到现在两年多了，没有任何结论。本案子从一审到现在也拖了两年多，富景公司目的是达到了。我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富景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保证合同之前，富景公司要求我公司提供反担保，现在富景公司已经提前把反担保实现了。我公司认为人民法院应该对本案的民事部分进行审理，确认富景公司的担保责任是否承担。山西富景商贸有限公司辩称，本案的实质是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及其负责人刘慧君、刘某2以私刻公章、伪造协议、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贷款、骗取担保，且晋城银行有关领导及工作人员也涉嫌参与其中，并与犯罪嫌疑人进行了密切配合。针对秀元石化及刘慧君、刘某2的犯罪问题，太原市公安局尖草坪分局已在晋城银行起诉之前就立案侦查。目前，本案正在侦查过程当中，本案刑事犯罪侦查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和晋城银行、秀元石化、富景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划分问题。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罚息（包含复利）（截止2018年8月6日，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借款利息4936750元，罚息（含复利）874332.59元，具体金额以实际清偿日为准），本息合计20811082.59元；2、判令被告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归还原告银承垫款本金34677110.06元，及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截止2018年8月6日利息为16194210.46元，按照垫款金额日万分之五计算，具体应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本息合计50871320.52元。（第一、二项金额合计：71682403.11）；3、判令原告对被告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抵押给原告的房屋和土地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被告刘某2、闫某2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请求判令原告对被告刘某2质押给原告的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各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就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及刘慧君（刘某2之子）涉嫌犯罪行为，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4月16日向太原市公安局尖草坪分局举报，太原市公安局尖草坪分局已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并公尖立字﹝2018﹞000687号立案决定书，并向包括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在内的多个单位调取了证据。上述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且在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向本院起诉之前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本案应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4日经晋城市行政审批服务管理局准予变更名称为山西富景商贸有限公司。2018年4月16日，原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太原市公安局尖草坪分局举报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刘慧君、刘某2伪造公司印章，太原市公安局尖草坪分局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并公尖立字（2018）000687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立案侦查。并向包括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在内的多个单位调取了证据。经本院向太原市公安局尖草坪分局南寨责任区刑警队办案民警了解，该局仅对刘慧君、刘某2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立案侦查，并未涉及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目前仍在侦查阶段。本院认为，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和银承垫款本息，山西富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刘某2、闫某2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等请求，其起诉所依据的基础合同事实是该行与各原审被告签订的《单位综合授信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相关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最高额抵押保证担保合同》、《最高额权利质押担保合同》。因此，本案包含晋城银行太原分行与山西秀元石化有限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法律关系及该主法律关系派生出的担保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刘某2及刘慧君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行为，太原市公安局尖草坪分局已在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起诉之前就立案侦查，但是该二人涉嫌犯罪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当然影响人民法院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民事案件的实体审理。原审法院以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的起诉，系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应审理本案。综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初110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王荣平审判员 马云跃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