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再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爱民李某1，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马跑泉镇王家沽沱村**，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水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陇林路**。法定代表人：白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甘肃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柴某，女，194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陇县温水镇枣林村****，住陕西省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林杨某1，系柴某之子。一审第三人：张某2，1973年2月5日出生，，住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码头村**住甘肃省天水市。再审申请人李爱民李某1因与被申请人天水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泰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5民终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甘民申16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爱民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申请人宇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一审第三人柴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林杨某1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张某2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故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爱民李某1申请再审称，首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宇泰公司的工程价款优先权已经丧失。宇泰公司声称工程未验收竣工，其未提交任何验收报告，故不应认定该商住楼已经验收交付。对事实的认定不能因形式上的瑕疵而影响。虽然（2018）甘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是宇泰公司垫资建设，但同时查明李某2为股东的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鑫公司）陆续向宇泰公司支付了120万元的工程款，而本案李爱民李某1和张某2与东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2的丈夫李某2签订担保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2日，此时本案楼房已有人入住。同时李某2还向李爱民李某1和张某2提供了该商住楼的建设用地使用证两本、部分抵押房屋钥匙，各方对部分钥匙试开均能打开房门，均能证明东鑫公司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并已经销售，部分房屋已有人入住。故应认定该房屋早在2015年10月22日已经竣工验收，宇泰公司在2018年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远远超过6个月期限。2.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楼房缺乏建房的相关审批手续，从而认定该房屋法院不能执行的事实错误，同时与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正在执行的天水兴业担保公司对该楼房25套房屋的执行相矛盾。建房手续是否齐全是行政法规调整和行政机关职责范围，不能因此否定建设者对该楼房的所有权，否认该房屋的价值，更不能排除法院就房屋现状进行执行。3.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宇泰公司垫资承建，在未竣工交付的情况下所有权未转移，故不能执行的认定更缺乏法律依据。无论是否垫资，建设单位欠施工单位工程款始终是债权关系，不能因此就认定工程属施工单位所有。其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宇泰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因宇泰公司只享有债权，并不享有工程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优先受偿保护的顺位权并不属于排除执行的诉请，亦不属于案外人确认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诉请。该优先权不能阻止执行标的的转让、交付。宇泰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法院类似案例也支持了这一观点。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进行再审。宇泰公司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第一，涉案标的物既未进行竣工验收，也未进行实际结算，更未实际交付使用，故属于在建工程，工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且答辩人实际占有、控制、管理该房屋，故答辩人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权并未丧失。第二，答辩人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律规定的一种实体权利，该权利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实现，应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一审法院审理和执行李爱民李某1与柴某、张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一案过程中，存在法律程序、法律关系、认定事实、理解和适用法律等方面的瑕疵，足以阻止标的物的执行：李爱民李某1的债务人是李某2、杨某2，而非东鑫公司；继承的财产以及继承是否发生均未经任何程序予以确认；其公司的债务人为东鑫公司，而非李某2、杨某2；按照正常程序，如果法院要对该23套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0条、第183条规定，在营业期限届满后，东鑫公司应当被解散并成立清算组织清算结束后，才能执行上述标的物。2.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原据以执行的（2019）甘0503民初2406号民事判决并未将本案标的物确定为柴某所继承的遗产，故本案标的物应属法院执行不能房产。第二，涉案标的物属在建工程，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也未进行结算，更未交付使用，且答辩人一直在实际占有、使用、管理该房屋，故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答辩人为该房屋所有权人。第三，涉案土地属集体所有，使用者并非东鑫公司，且没有规划、建设用地许可，故不能进行强制执行。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柴某的意见与李爱民李某1的申请再审意见一致。张某2未提交意见。李爱民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执异字第591-1号执行裁定；2.继续执行位于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商住楼23套房屋；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爱民李某1与李某3、柴某、张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经李爱民李某1申请，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甘0503民初2460号民事裁定：对被申请人李红、柴某位于天水市××区的商住楼中的23套（间）房屋（其中一楼12间，五单元三、四、五楼6套，六单元三楼1套、四、五楼4套）予以查封。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6日就李爱民李某1与李某3、柴水仙、柴某及张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作出（2018）甘0503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柴某在其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原告李爱民李某1款本息1146630.14元和案件受理费18684元，合计1165314.14元；二、由被告张某2对该借款本息和案件受理费不能偿付的部分承担50%的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李爱民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李爱民李某1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宇泰公司作为案外人于2018年6月26日向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依法中止贵院拟对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的所有商住楼的强制执行措施。该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甘0503执异字第591-1号执行裁定：中止对位于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商住楼23套房屋的执行。李爱民李某1对该执行裁定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1年11月20日，东鑫公司与宇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宇泰公司承建工程名称为“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集资楼”。本案所涉房屋位于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东鑫公司所有的商住楼，23套房屋即为宇泰公司所承建的上述工程中的部分房屋。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执异字第591-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的位于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商住楼23套房屋。（2018）甘0503执异字第591-1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天水宇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宇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继续执行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执异字第591-1号执行裁定即中止执行裁定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系宇泰公司承建，该工程既未进行竣工验收，亦未进行实际结算，工程所有权未转移，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许可证。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营业期限自2008年1月21日至2018年1月20日，本案立案前该公司营业期限已届满。涉案的土地属集体土地，土地使用者是东岔花岗岩建材厂及东岔活性炭厂。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宇泰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一，案涉纠纷据以执行的是已生效的（2017）甘0503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由柴某在其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李爱民李某1款本息1146630.14元，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柴某的继承已成就，亦没有证据证明东鑫公司所开发的商住楼23套房屋在柴某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第二，本案诉争房屋系上诉人宇泰公司所承建的“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集资楼”工程中的部分房屋，现有生效的法律文书证明该工程系上诉人垫资，涉案工程既未进行竣工验收，双方又未实际结算亦未实际交付，属在建工程，工程所有权未转移，上诉人宇泰公司实际占有、控制、管理该房屋，上诉人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权并未丧失；第三，东鑫公司营业期限已届满，应当解散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该公司股东已全部去世，继承人也没有继承，公司未进行清算；第四，该案涉土地属集体所有，使用者是东岔花岗岩建材厂及东岔活性炭厂，而非东鑫公司。涉案房屋亦没有办理规划证及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手续缺失，属于法院执行不能的房产。综上，上诉人宇泰公司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民初1938号民事判决；二、不予执行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执异字第591-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的位于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天水东鑫农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商住楼23套房屋。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1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爱民李某1担。再审庭审中，李爱民李某1、柴某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宇泰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系近期现场照片，拟证明涉案标的的外观现状。李爱民李某1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照片现状与抵押时一致，证明房屋在2015年就可以住人了，建设单位已接手房屋，被申请人的优先权行使应该从此时算起。柴某对该组证据无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案涉工程的部分房屋已被占住，但不能证明整个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第二组证据是证人邓某、徐某、丁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该工程至今未竣工、未验收、未交付使用和尚欠劳务费、门窗款、防盗门款，该工程现由劳务工程承包人邓某占有。李爱民李某1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柴某称对此不清楚。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不能体现独立的证明价值，必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分析认定。除二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所有权未转移”有误、予以纠正外，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虽系案外人宇泰公司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和原生效民事判决应否得到继续执行的问题，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该规定中的实体权利不仅指所有权，亦应包括债权，其立法目的既非完全否定原生效判决，亦非仅就涉案标的的归属指向非此即彼的逻辑结论，其同时也是为了解决就执行标的排除由执行申请人一人受偿的情形。故宇泰公司以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来提出执行异议，于法有据。本案中，一审判决认为因宇泰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债权而非民事实体权利、二审判决认为宇泰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所有权，均明显与法相悖。经查，除债权人李爱民李某1、宇泰公司以外，死者李某2、杨某2同时存在其他债权人。至于宇泰公司对涉案标的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需要依法经过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由于宇泰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只是实现了中止原生效判决执行的结果，并未导致执行终结，故依法并未影响包括李爱民李某1在内的各个债权人的实体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或者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规定，原审法院裁定中止对位于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东鑫公司所有的商住楼23套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本案所涉标的属于东鑫公司的财产。本案所涉债务人即死者李某2、杨某2存在多个债权人，在未对李某2、杨某2及其为股东的东鑫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以及未对李某2和杨某2的遗产范围依法进行确认之前，不能直接执行作为独立企业法人的东鑫公司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应先由李某2和杨某2的法定继承人李某3和柴某对李某2和杨某2个人的债权债务和东鑫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确定李某2和杨某2的遗产范围后，在该遗产继承范围内依法对各个债权人进行清偿。本案二审判决认为案涉标的属于人民法院执行不能的房产并判决不予执行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8）甘0503执异字第591-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的位于天水市麦积区东岔镇50号东鑫宾馆后院东鑫公司所有的商住楼23套房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5民终19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佳利审判员 柳 虹审判员 雷恩辉二Ｏ二Ｏ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福临书记员 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