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1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良，男，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陕西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住陕西省延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七星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辉，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云峰，男，194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内蒙古七星矿业有限公司职员，住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辉，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良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七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公司）、高云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29民终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内民申4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良、被申请人高云峰及高云峰与被申请人七星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良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王良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1.七星公司向王良支付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12月6日产生的机械租赁费7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约定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决七星公司向王良支付机械运费、维修费30万元整；3.判决高云峰对机械租赁合同的履行承担保证责任，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与七星公司共同承担连带偿付义务。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均由七星公司、高云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租赁期限非常确定，即2015年7月6日始至2016年12月6日止共计17个月，二审判决认定租赁费自2016年4月13日至2016年8月4日为四个月，认定事实错误。（二）王良与高云峰、高禄之间的微信、短信记录属于电子数据类证据，应当全面审查，二审法院提取其中一条短信作出认定错误。（三）七星公司在××里使用机械设备，将涉案机械设备运回《机械租赁合同》约定交付地点“包头市石拐区凯越煤矿”并且恢复运行，产生的30万元运费、维修费是象征性的必须费用，二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错误。（四）高云峰在《承诺书》上为署名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五）二审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七星公司答辩称，王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是从2016年4月开始计算。严格来讲本案租赁合同的终止时间应当是2016年7月6日，王良在2016年7月6日向阿左旗人民法院提出反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就是解除租赁合同，是通过诉讼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七星公司后租赁合同即解除。2016年6月七星公司已经通知王良解除租赁合同，2016年7月15日，王良短信回复，检查设备、准备运费、交接租赁设备。2016年7月6日王良以诉讼方式解除合同的通知应当是最直接有力的证明租赁合同解除时间的证据。关于租赁机械的返还时间和地点问题，在2016年8月2日庭审过程中，七星公司及代理人向法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再次告知王良机械停放的地点，根本不存在其无法获知停放地点的问题。因本案租赁合同的履行地在七星公司的住所地，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如果七星公司有义务向王良交还租赁物，按照法律规定，交付不动产的应当在不动产所在地，交付其他动产的在履行一方所在地，交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的一方。因此本案返还租赁设备地点应当在七星公司住所地。王良怠于收回租赁物，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脱。在各方均没有对涉案设备进行维护的情况下，2016年12月6日王良委托的拉运人检查设备时，双方在交接清单上注明了机械设备完好，因此根本不存在机械设备不能发动等损坏严重的情况，更换轮胎不是七星公司的义务。高云峰本人并没有对租赁合同提供担保，其承诺书是为买卖合同即400万元机械设备价款提供的担保。本案诉讼费由法院确定分担，不存在计算错误的问题，一审王良缴纳32500元，是按照简易程序缴纳了一半的诉讼费，七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缴纳了普通程序的诉讼费共计6万余元，包括王良缴纳的二审诉讼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8358元。请求依法裁决。高云峰答辩称，我们和王良都是安塞人，我们过去的关系都比较好。请求依法判决。王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七星公司向王良支付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12月6日产生的机械租赁费7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约定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决七星公司向王良支付机械运费、维修费30万元整；3.判决高云峰对机械租赁合同的履行承担保证责任，对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与七星公司共同承担连带偿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4日，七星公司作为甲方与王良作为乙方经协商，于同日签订《机械租赁合同》、《机械买卖合同》各一份。《机械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以1台挖掘机1个月伍万元、1台宽体车1个月叁万元，租赁乙方下列机械设备：1.三台日立ZX450挖掘机；2.十台同力宽体车；3.全部修理设备和剩余配件。二、甲方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于2016年4月起清算所有租赁费用；以后在继续使用每月的20号结算。所有机械维修和运费由甲方承担，机械交还时保证机械的正常适用性能。三、乙方车辆交付方式：所有设备在包头市石拐区凯越煤矿现状交付，自交付之时起甲方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益，承担机械受损、灭失等所有风险。《机械买卖合同》约定，一、甲方以肆佰万元整购买乙方下列的机械设备：1.三台日立ZX450挖掘机；2.十台同力宽体车；3.以及全部修理设备和剩余配件。二、甲方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从2016年1月开始分四个月付清，每月付款壹佰万元。如果甲方不能按时付款，则《机械租赁合同》生效，本合同终止。三、乙方车辆交付方式：所有设备在包头市石拐区凯越煤矿现状交付，自交付之时起甲方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益，承担机械受损、灭失等所有风险。甲方付清所有款项后，乙方交付机械合格证、发票，此时所有权转移归甲方，等等。2015年7月6日，王良将上述合同标的交付七星公司。2015年11月19日，七星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王良转账5万元，交易用途为车款，2016年1月26日，七星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王良转账30万元（此事实一审判决书有笔误，本院予以更正），交易用途为往来款。此后经催要，2016年4月13日，时任七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云峰向王良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6年6月20号前还清欠款。至承诺逾期后七星公司未向王良支付欠款，遂引发纠纷，七星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2015年7月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以（2016）内292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七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七星公司不服上诉至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2016）内29民终3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2月6日，七星公司将王良机械交付。此后因租赁费未得到支付，王良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七星公司支付王良机械租赁费730万元，于判决书送达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驳回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00元，由七星公司负担。王良、七星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王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王良全部一审诉讼请求，由七星公司再向王良支付机械运费、维修费30万元整，高云峰对《机械租赁合同》的履行承担保证责任，对租赁费、运费、维修费等承担连带偿还义务。七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七星公司支付不超过一个月租赁费，即45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良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7月15日王良以电子信息（微信）方式告知高云峰解除协议意思，并通知2016年8月4日收回机械。二审法院认为，七星公司与王良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租赁协议以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生效条件，属附生效条件合同。双方现因结算租赁费的时间产生纠纷。双方签订的《机械买卖合同》和《机械租赁合同》中，当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租赁合同生效时，对机械租赁期限何时开始计算约定不明确。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期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按买卖合同约定不能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时租赁合同生效，租赁合同明确约定自2016年4月起清算所有租赁费。对七星公司在买卖合同不能履行期间是否承担租赁费未做约定，且租赁合同于2016年4月生效，生效前合同双方均无履行义务的必要。高云峰出具的2016年4月13日的《承诺书》背面所附租赁费明细亦无其本人签字确认，属单方证据，因此结合租赁合同的签订过程及约定内容、《承诺书》内容，王良主张支付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期间机械租赁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机械租赁费数额不当，应予以纠正。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应当自2016年4月起计算租赁费至解除合同为止。本案所涉租赁协议双方未明确约定租赁期限，属不定期租赁合同，因此给予合理期限后即可解除协议。2016年7月15日王良向高云峰以信息方式告知于2016年8月4日前检查设备，准备运费，准备交接机械，对该陈述应视为王良的解除合同通知的到达，于2016年8月4日正式交接机械设备，租赁协议正式解除，租赁费结算亦应当截止到该日期。合同解除后，王良应及时收回设备不应扩大其损失，其直至2016年12月6日收回机械设备属自行扩大损失行为，对该部分租赁费不应支持。王良主张机械运回运费、维修费，依据其授权人张波在2016年12月6日的《机械设备拉运清单》中“经检查机械设备完好”的陈述，其不能证明实际产生维修并支付维修费。且租赁协议中只约定乙方即王良的交付义务，无甲方的交还义务，因此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高云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正确。七星公司主张应承担一个月的租赁费的理由，无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亦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民初28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七星公司向王良支付租赁费145万元（租赁费自2016年4月13日至2016年8月4日计算四个月，租赁费180万元，前期已支付机械款35万元，抵顶扣除后剩余租赁费为145万元）。（三）驳回王良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00元，由王良负担26000元，七星公司负担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868元，由王良负担5800元，七星公司负担50068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王良于2016年12月6日与石嘴山市吉祥运输有限公司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运送挖掘机3台、自卸车10台，支付运费81500元。该事实有运输合同及银行付款凭证证明。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王良的一审诉讼请求及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涉及以下争议：一、王良主张的机械租赁费用如何支持。计算租金的起止时间如何确定。二、王良主张的30万元维修费用及运费应否支持。三、高云峰对王良主张的租赁费用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一、关于机械租赁费用的确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在《机械买卖合同》中约定，甲方从2016年1月开始分4个月付清机械设备款，每月付款100万元。如果甲方不能按时付款，则《机械租赁合同》生效，《机械买卖合同》终止。双方同时在《机械租赁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于2016年4月起清算所有租赁费用，以后再继续使用，每月的20号结算。根据上述约定，七星公司在2016年4月20日前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清机械设备款，租赁合同即生效，双方应当按租赁合同清算租赁费用。在高云峰承诺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下，王良同意将支付机械设备款的期限延长至2016年6月20日。七星公司再次违约，双方的关系自2016年6月20日不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转化为租赁合同关系。七星公司主张，2016年6月20日前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故不应支付租赁费，是对合同约定的错误理解，显然不能成立。若七星公司的该主张成立，则会出现以下结果：若七星公司在2016年6月20日不能支付价款时即向王良返还机械设备，则可以无偿使用本案机械设备，既无需支付购买价款，也无需支付租赁费用，这样理解双方的合同条款与合同约定意思不符，也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在2016年6月20日租赁合同生效，即2015年7月4日双方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自始有效，七星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6月20日的机械租赁费。2016年6月20日之后，七星公司并未主张解除租赁合同、返还机械设备，双方的租赁合同处于继续履行状态，七星公司仍应按约定继续支付租赁费用。2016年7月15日，王良向七星公司提出要在2016年8月4日取回机械设备，属于一方当事人作出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七星公司未明确回复，但已按照王良的要求，指定代理人朱健配合验收车辆，应认定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故应将2016年8月4日确定为租赁合同解除及约定的担保物取回时间，故机械租赁费用应计算给付至2016年8月4日。2016年8月4日之后，王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延迟取回系七星公司原因导致，故对此时间之后的租赁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的机械租赁费计算期间为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8月4日，共计13个月，租赁费为585万元。扣除七星公司已付款35万元后，七星公司应付租赁费550万元。王良主张同时给付租赁费利息，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利息，且确定给付王良的租金已超过买卖合同可取得的价款，为平衡双方利益，本院对王良主张的租金利息不予支持。二、关于机械维修和运费问题。（一）通过王良与高云峰的微信记录可知，王良在2016年8月5日即通过微信向七星公司主张挖掘机中有两台不能使用，十台同力车均不能发动，更换轮胎费用预计需要50万元，但并未得到高云峰的认可。双方在《机械租赁合同》中虽约定有“机械交还时保证机械的正常适用性能”，但并未明确“机械正常适用性能”的具体标准。七星公司提交的《机械设备拉运清单》可以证实，2016年12月6日，在王良的授权人张波取回本案机械设备时，机械设备的状况为“经检查机械设备完好”，故本院再审对王良主张的维修费用不予支持。（二）王良提交的运输合同共有三份，均标注预付运费81500元，另一运输合同复写联与原件约定的合同地点不一致，无预付款约定且约定有“余款凭回单无误付81500元”，与王良实际支付的运费一致，本院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未约定租赁合同解除后租赁物的返还地点，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所有机械维修和运费由甲方负担”，在七星公司未支付租赁费也不主动返还租赁物的情况下，王良将机械设备从七星公司运回，避免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且必然发生运输费用。故返还机械的运输费用应由七星公司负担。三、关于高云峰的担保责任问题。高云峰承诺：“欠王良先生400万元购车款……甲方承诺于2016年6月20日前还清欠款，如不能再按承诺时间还款乙方按协议执行。”该承诺并无为支付租赁费提供担保的意思。故对王良请求由高云峰连带承担租赁费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驳回王良主张由高云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29民终230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二、内蒙古七星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王良机械租赁费550万元，支付王良机械设备运输费81500元，共计5581500元，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三、驳回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00元（王良已预交），由王良负担7790元，七星公司公司负担25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5550元（王良预交5800元、七星公司预交62585元），由王良负担16677元，七星公司负担527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任来权审判员 萨仁娜二○二○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珮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