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0民终1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平，男，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峰，山西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市尧都区土门镇西涧北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周志敏，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永华，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土门镇西涧北村，系该村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山西佳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伟平因与被上诉人临汾市尧都区土门镇西涧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涧北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20）晋1002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伟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峰，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永华、陈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系被告村民。1999年4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山土连片承包合同书》四份，合同约定：甲方（被告）将茶树山区域内土地面积为13亩、西滩砖厂区域内土地面积为8亩、南坡梁区域内土地面积为8.8亩、梁家山区域内土地面积为18.5亩，共计48.3亩发包给乙方（原告）；承包期限自1999年4月7日起至2029年4月7日止。茶树山区域的承包地原告每年上交公粮185斤、西滩砖厂区域的承包地原告每年上交公粮1900斤、南坡梁区域的承包地原告每年上交公粮290斤、梁家山区域的承包地原告每年上交公粮442斤，如原告不交公粮者，按当年市场价格付现金；乙方（原告）在承包期内必须按时交纳各项税费，逾期不交者，甲方（被告）有权终止合同。2002年6月20日原告与周张俊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经被告同意周张俊将其承包的南坡沟区域内的土地15.9亩转包给原告经营管理；2007年11月20日原告与李来成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经被告同意李来成将其承包的赵家山区域内的土地13.3亩转包给原告经营管理。2020年1月11日被告向原告下发了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山地连片承包区内的土地承包合同》。庭审中，原告称其承包土地的性质为林地，四至范围就是六份承包合同的四至，同时认可2005年以前一直向国家缴纳公粮，但由于国家政策，不向国家缴纳公粮后，被告没有向原告主张过缴纳公粮或缴纳土地承包费，原告同意向被告缴纳承包费。被告认为原告承包土地的性质为耕地，并认可原告陈述的承包地的四至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山地连片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原告认可承包土地后至2005年以前一直向国家缴纳公粮，但由于国家政策，不向国家缴纳公粮后，被告没有向原告主张过缴纳公粮或缴纳土地承包费，原告同意向被告缴纳承包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在承包期间内每年上交公粮，若未缴纳，按当年市场价格付现金，逾期不交者，甲方（被告）有权终止合同”。本案中，由于国家政策不再要求原告上交公粮后，原告应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当年市场价格向被告支付现金。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费用属违约行为。被告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故被告于2020年1月11日向原告下发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该通知书具有解除双方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因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发出的解除通知书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伟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承担。上诉人陈伟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20）晋1002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并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村内茶树山区域内13亩土地、西滩砖厂区域内8亩土地、南坡梁区域内8.8亩土地、梁家山区域内18.5亩土地、南坡沟区域内15.9亩土地、赵家山区域内13.3亩土地合计77.5亩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中，对于上诉人依法承包了被上诉人村内茶树山区域内13亩土地、西滩砖厂区域内8亩土地、南坡梁区域内8.8亩土地、梁家山区域内18.5亩土地、南坡沟区域内15.9亩土地、赵家山区域内13.3亩土地合计77.5亩土地，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是双方不争的事实，根据承包合同约定，由上诉人负担所承包土地的公粮上交义务，即农业税，2004年由于国家政策规定免去农民缴纳公粮义务，所以被上诉人贯彻国家政策，不再要求村民上交公粮，已交公粮的予以退回，被上诉人同样将上诉人2004年交的公粮退回，2004年及以后，被上诉人也并未要求上诉人交纳现金及数额。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表示从未拒绝交纳承包费只要被上诉人核定数额通知交钠，上诉人愿意随时交纳承包费，所以原审认定上诉人未交承包费属违约，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据以发出解除通知的2019年11月6日的会议记录，上诉人当庭表示该会议记录没有任何村委人员签字确认，认为该会议记录中的决议内容没有依法形成，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其真实性、证明力不予认可，但原审判决中却认定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承包合同》约定：若上诉人（乙方）不交粮者，按当年市场价格付现金；上诉人（乙方）在承包期内必须按时交纳各项税费，逾期不交者，被上诉人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首先，不是上诉人不交粮，而是被上诉人贯彻国家政策，不再要求村民上交公粮，对上诉人已交纳的2004年的公粮予以退回，且也并没有通知要求上诉人交纳现金及数额。其次，合同中约定的公粮或现金，并不属于合同中的税费。所以原审判决以原告后期未交公粮，也未交现金的状态，认定为是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因此享有承包合同解除权，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明确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被上诉人解除通知书无效，并确认上诉人对案涉的77.5亩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但是原审判决却只认定了要求确认被上诉人解除通知书无效，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对案涉的77.5亩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交现金属于违约行为，于法无据，其解除通知当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作为村民的合法利益不受侵害。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通过公开发包的方式将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发包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9人，同时签订了同地连片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承包方通过每年上缴公粮的方式支付承包费，若承包方不缴公粮时，要按市场价格付现金承包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必须按时交纳各种承包费，逾期不交者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也按约上缴公粮，自2006年1月1日农业税条例废止后，上诉人以政策取消公粮拒不交纳现金承包费，多年来，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交纳承包费，上诉人以国家取消公粮为由拒不交纳，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同时上诉人的行为也侵犯了村集体经济组织及成员的利益，无偿占用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二、土地承包期内，上诉人不仅将承包的土地变成墓地，且将承包的部分土地租赁给第三人用以兴建洗煤厂，2009年10月29日临汾市尧都区国土资源局下发了尧国土资字（2009）第36号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法有权终止承包合同。三、由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9人多年来拒不交纳承包费导致村民争议不止，被上诉人被迫于2019年11月召开村民会议，其中上诉人也参加了，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表决，决定终止包括上诉人在内的9人的承包合同，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1日在村委会的公示栏内张贴解除合同通知，同时将该通知送达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9人。四、上诉人不仅违反合同的约定，同时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伟平向法庭提供证据：一、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于2004年向上诉人出具的通知单、收款收据各两份，用以证明在本案所涉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农业税的完成即公粮的上交，一直是由被上诉人下发通知单，上诉人根据通知单确定的数额完成农业税任务即上交公粮或粮款。但是2005年之后，被上诉人从未再向上诉人等村民下发过通知，所以，导致目前没有交公粮或粮款的现状，不是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没有过错，也不应当认定上诉人违约。二、核桃栽植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在2012年间，根据尧都区政府打造30万亩核桃基地的会议精神，土门镇政府决定在西涧北村原山地承包户联片栽植核桃树，具体实施过程中，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仍是在保护上诉人合法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与上诉人签订了核桃栽植协议，所以上诉人对案涉承包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应予以确认。三、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本案所涉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公粮就是为了完成农业税。其中约定，若不交粮者，按当年市场价格付现金，是指在粮食欠收的情况下，按当年市场价格交等额现金代替公粮，交现金只是交公粮的补充，并不是二选一的关系；2004年、2005年根据国家政策免交农业税后，被上诉人将2004年收回的农业税退还村民一半，2005年之后未再通知村民，免除了农业税，不再要求交公粮，所以后来未交公粮或粮款，不是上诉人造成的，不应当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四、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协议补充条款、西滩砖厂土地转承包合同，用以证明对于案涉土地，在2007年1月16日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与舒士金签订了租赁协议，将原西滩砖厂区域内的土地租赁给第三方建设洗煤厂，进而也证明案涉土地用途的变化是经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同意之后发生的，而且案涉土地原本就是砖厂用地并非耕地，建设洗煤厂之后，也并非是将耕地改变为建设用地。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交承包费是上诉人合同的义务并不是通知缴纳，是上诉人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交纳承包费，不交纳承包费被上诉人有权终止。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栽植协议是响应尧都区栽植30万亩核桃基地的政策，2020年1月11日我们给上诉人下发解除合同通知主要也是基于国家关于产权制度的改革，村集体的产权与个人的产权必须分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9个人不在家庭承包方式范围内，也无法确权，无法通过尧都区农经委确权，陈伟平家庭承包的0.8亩土地是确权的，证明其是有家庭承包地的，核桃栽植协议与本案也没有关系，只是响应尧都区的政策。三、关于证据三，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不能通过证人证言来证明，我们也不认可这些证人证言。四、关于证据四，对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协议补充条款真实性认可，我们只是将原西滩砖厂范围内的土地租赁给第三方兴建洗煤厂使用，关于陈伟平与舒士金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将其承包的耕地租赁给了舒士金兴建洗煤厂，但是该地是9亩，而陈伟平实际承包的是8亩，比他承包的范围扩大了，西滩砖厂的土地并不是建设用地，并不是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就可以兴建洗煤厂，耕地变成建设用地需要相关审批，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不是村委会就可以改变的。又查明，上诉人陈伟平与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1999年4月7日所签订四份合同的名称为《山地连片承包合同》，2002年6月20日上诉人与周张俊签订的是《土地转包协议》、2007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李来成签订的是《土地转包协议》。2014年3月26日上诉人陈伟平取得了尧林证字（2013）第000013号林权证，其中包括33小班25.68亩、31小班64.22亩、38小班209.37亩，共计299.27亩，主要树种为核桃。一审时上诉人提供了该林权证，用以证明其依法承包本案所涉土地后，由于地上以林木种植为主，所以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林权证，进一步确认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2020年1月11日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向上诉人陈伟平送达了一份《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陈伟平，你所承包山地连片承包区内的土地，自下发通知之日起收回，同时解除原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陈伟平不同意，故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时上诉人陈伟平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确认被告发出的解除通知书无效，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土地连片承包合同》及《土地转包辅助协议》与《土地转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陈伟平与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签订的四份《山地连片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违约，更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在其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也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即以上诉人陈伟平自2006年起至今一直未支付过承包费，且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为由向上诉人发出了单方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关于该《通知书》的效力，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双方在《山地连片承包合同》中虽约定“如果逾期不交各项税费，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但该合同中仅约定了每年上交公粮的斤数以及若不交粮按当年市场价格付现金，并未注明承包费数额。2004年，国务院开始实行减征或免征农业税的惠农政策，2006年1月1日起国家停止征收农业税，之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未对承包费的交纳及数额等相关事宜进行协商，从2005年开始一直到2019年期间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催要过承包费，且在2020年1月1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下发解除合同通知之前，被上诉人也未与上诉人协商过解除合同的事情。本案审理中，上诉人陈伟平称自己从未拒绝交纳承包费，只要被上诉人核定数额通知交纳，上诉人愿意随时交纳承包费。由此可以看出，2005年之后上诉人陈伟平未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的原因之一在于具体的应交纳承包费数额并不确定，责任并不仅仅在上诉人一方，双方未积极进行协商、被上诉人未及时向上诉人催要并告知应交纳承包费的数额也是其中原因，故不符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被上诉人有权单方终止合同的情形，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被上诉人无权据此单方解除合同。同时，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催要过承包费以及给予了合理期限，故不能认定上诉人陈伟平存在“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或者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另，关于上诉人陈伟平是否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问题，陈伟平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土地租赁协议补充条款、西滩砖厂土地转承包合同以及土地转包辅助协议，能够看出陈伟平将其所承包土地范围内的原西滩砖厂区域内的土地租赁给舒士金兴建洗煤厂是经过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同意的，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陈伟平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四份《山地连片承包合同》具备单方解除合同的协议约定条件或者法定条件，况且在上诉人陈伟平已领取了林权证并在所承包土地上栽植有核桃树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西涧北村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有欠妥当，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2020年1月11日向上诉人陈伟平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无效，双方所签四份《山地连片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上诉人陈伟平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陈伟平所诉求确认继续履行的《土地转包辅助协议》与《土地转包协议》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涉及到案外人利益，故本案不作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20）晋1002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临汾市尧都区土门镇西涧北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1月11日向上诉人陈伟平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双方所签订的四份《山地连片承包合同》继续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共计750元，由上诉人陈伟平与被上诉人临汾市尧都区土门镇西涧北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琼审判员 遆海鹏审判员 吴东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