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4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方钢，男，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三十日出生，汉族，太原市天运天宝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太原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立强，男，太原市杏花岭区杏花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改连，女，一九九O年五月七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方方，女，太原市万柏林区神堂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太原市。上诉人高方钢因与被上诉人高改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O二O年七月十五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方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立强，被上诉人高改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方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方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高改连对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高改连仅凭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上诉人否认借款实际交付，高改连要证明其借款已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的证据应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根据一审中高改连向法庭提交的证据，除了借据外，还提交了上诉人持有该借据及身份证复印件的场景照片，但照片中并未显示上诉人收到高改连出借的89000元现金，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高改连出借给上诉人上述现金，故该证据并不属于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有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民事裁定，申请人证明其借款已实际交付的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对借贷事实的发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虽引用了该判例，但只截取引用了该判例的前半部分，并未全部引用。上诉人认为，若援引该判例，则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实际上，双方当事人本身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作出3000元为上诉人向高改连偿还借款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二O一八年，上诉人购买车辆，在上诉人垫付了首付款18000元后，高改连却将车辆过户在案外人赵俊杰名下，故上诉人要求退还车辆首付款，赵俊杰以无钱推脱，后赵俊杰以38000元将车辆抵押给他人，上诉人收回18000元。二O一九年，高改连与上诉人商定，由上诉人购买该车辆，车价89000元，后上诉人向高改连支付3000元定金，但因高改连未找到该车辆，故上诉人停止支付剩余购车款。因此，3000元不是上诉人向高改连偿还的借款，而是上诉人向高改连支付的购买车辆的定金。三、民间借贷与车辆买卖合同是两个性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一审判决回避了这一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高改连答辩称，一、车辆买卖与本案无关，是高方钢与案外人的经济纠纷。二、答辩人将款项交付给高方钢，高方钢出具了借条，并在其办公室进行拍摄照片，本案借贷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高方钢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悉签署借条的法律效力。民间借贷中借条是唯一凭证，本案应以借条为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高改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高方钢偿还原告借款8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O一八年，原、被告相识。二O一九年十月十一日，出借人高改连、借款人高方钢签署书面材料，主要内容为：今借到高改连89000元，承诺于二O一九年十月三十日之前先付24000元，剩余65000元于二O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之前一次性结清，如到期没有兑现承诺由借款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原告高改连留取了被告高方钢持有该书面材料及其身份证复印件的场景照片。二O一九年十月十九日、十月二十四日，被告高方钢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原告高改连支付1000元、2000元，共计3000元。庭审中，被告高方钢提供了高改连签署的没有签署日期的承诺书，表示双方签署上述书面材料的同日高改连出具了该承诺书，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本人承诺在高方钢结清车款之后，将配合高方钢处理×××吉利汽车的过户相关车辆手续事宜。诉讼过程中，原、被告确认双方在被告公司的办公室签署了借款的书面材料。原告高改连表示，被告向其借款时未约定利息，双方签署书面材料的当天在被告公司的办公室原告以现金的方式给付了被告89000元，之后被告偿付了3000元的借款本金。被告高方钢表示，原、被告是车辆买卖的合作关系，二O一八年原告介绍客户赵俊杰向被告分期购车，被告垫付了首付款18000元，保管车辆，在其要求赵俊杰支付车辆首付款将车开走时，赵俊杰表示让被告将车辆抵押，经被告介绍，赵俊杰和他人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人保管了车辆支付了抵押款38000元，被告收取了18000元，其余20000元由赵俊杰收取，之后赵俊杰按月偿付车辆贷款；二O一九年，原告与赵俊杰找到被告，称赵俊杰没有保管购买的车辆还要还贷款，让被告找回车辆处理问题，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被告找回车辆，赵俊杰将车辆过户给被告，赵俊杰给付被告车辆抵押时收取的抵押款20000元，由被告偿付车辆贷款；此后，被告向原告支付3000元让原告偿还车辆贷款，但被告至今未找到车辆。另外，被告还表示原告先出具了承诺书，被告才出具了借款材料；承诺书是指原告要将车辆出让给被告，被告出具的借款材料中的借款89000元是双方商定的购车款，出具承诺书与借款材料的当日赵俊杰也在场，被告未见到车辆，也不清楚车辆由谁保管，承诺书中载明的车辆就是登记在赵俊杰名下的车辆，该车辆于二O一八年上户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原告高改连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高方钢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原告主张与被告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原、被告签署的书面材料及相关照片，被告辩解原告没有给付被告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签署借款的书面材料是因双方买卖车辆的事宜而形成，并提供了的原告签署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了原告愿意配合被告处理车辆过户事宜，但未明确约定原告向被告转让车辆的具体内容，同时，根据被告陈述的其知晓转让车辆登记在案外人赵俊杰名下，案外人赵俊杰通过被告分期贷款购买车辆以及抵押车辆的过程，原告签署承诺书时案外人赵俊杰也在场的事实，被告不与车辆登记所有人赵俊杰签署车辆转让协议或让赵俊杰出具相关承诺，而是让原告出具承诺书，并在被告自认原告出具承诺书时，被告不清楚车辆由谁控制保管，原告或赵俊杰也未将车辆交付被告的情况下，被告签署了借款的书面材料，还在此之后分两次向原告支付3000元，明显不符合车辆买卖的常理。另外，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承诺书的签署日期与被告签署借款材料的日期相同。因此，被告以原告要将车辆转让给被告，借款材料中载明的89000元是购车款为由，提出的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案涉的借贷金额、原告的经济能力、原、被告之间相识的时长等事实，本院依法认定原告主张的与被告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向原告借款后至今偿付了原告3000元，与双方签署的借款材料中还款的约定不符，形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及时偿还原告剩余借款86000元，本院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高方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高改连偿还借款86000元。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针对涉案“借款”产生缘由，上诉人高方钢称，我与被上诉人高改连于二O一八年经微信聊天相识，同年高改连介绍案外人赵俊杰向我分期购买（车牌号为×××）价值约为100000元吉利牌小轿车一辆，我为赵俊杰垫付首付款18000元，赵俊杰将车提走；因赵俊杰无力偿还垫付款和月供贷款，我介绍赵俊杰与他人签订车辆抵押合同，赵俊杰取得38000元抵押款后偿还了我18000元；后赵俊杰无法取回车辆但每月仍需偿还银行车贷，便与高改连共同找我商议将车辆转让给我，我去把车找回来，正好那时我需要车就同意了，因我与赵俊杰不熟悉，便由高改连担保承诺，我先给高改连出具借条已示车价，高改连给我出具承诺书保证按期将车辆过户给我，双方并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给高改连的3000元是承诺把车找回来的定金。被上诉人高改连则称二O一九年高方钢新开了公司要周转，短期借款100000元，我就从家里拿了现金给高方钢；赵俊杰是我的朋友，要分期付款买车，我就把高方钢介绍给赵俊杰，至于他们怎么买卖我不清楚，后来赵俊杰跟我说办了贷款，但车还没有提到，让我帮忙联系高方钢，高方钢说公司出了问题，承诺他会处理，后来赵俊杰一直找我说没有处理，还去我丈夫公司闹事，因为是我介绍的，我又找到高方钢，高方钢说他把月供还完，但车不在他手上，没有保障，不知道赵俊杰会不会把车给他，所以他让我签了承诺，我也承诺他还清贷款后我帮他把车辆过户，承诺和出具借条时间不是同一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没有参与高方钢和赵俊杰其他的事情，只是签了承诺书。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上诉人高方钢主张涉案借款实为买卖车辆价款，其所诉事实、过程存在诸多违背逻辑、与常理不符之处，并不能证明车辆买卖与其向被上诉人高改连出具借条之间的关联关系。但另一方面，就本案借贷争议，被上诉人高改连作为出借人，其据以提出诉讼主张的证据仅为高方钢书写的借条和高方钢手持借条、身份证的照片，对于借款是否实际给付、如何给付的核心问题，除高改连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而借条、照片同样存在诸多疑点，借条所载89000元与高改连称高方钢向其借款100000元，数额并不相符；高方钢出具借条后，高改连要求其手持借条和身份证进行拍照，却忽略对89000元现金交付的证据留存，不符常理；借条中“今借到……先付……剩余……一次性结清”，也不同于民众基于通常认知和理解，对借款、还款等类似内容所作的约定、表述。显然，高改连所举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更遑论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主张的借贷关系、借贷事实无法证实，诉请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9民初21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高改连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963元，由被上诉人高改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晨审判员 孙广金审判员 米青山 二O二O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