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2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中市榆次区东赵乡苏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东赵乡苏家庄村。法定代表人：戎红明，系该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晨亮，山西杜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山西杜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亿园升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东赵乡苏家庄村。法定代表人：尚秀文，系该公司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伟。上诉人晋中市榆次区东赵乡苏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苏家庄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晋中亿园升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亿园升合作社”）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家庄村委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基于返还合同价款而产生的追偿权纠纷，返还主体应为实际占有人，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款项的收款人和实际占有人，依法应承担返还责任。1、2013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分别与村民闫五林、乔贵文签订《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向棚户建设出租大棚，棚户向被上诉人交纳建设大棚各项费用，该协议加盖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公章。合同签订后，闫五林、乔贵文向被上诉人支付大棚一次性流转补偿款、大棚扣棚款、大棚押金等共计430335元。被上诉人收到上述款项后，分别向闫五林、乔贵文出具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并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款项。后因被上诉人未能如期建设、交付大棚，闫五林、乔贵文提起诉讼，榆次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晋0702民初4000号、（2016）晋0702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苏家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确认闫五林、乔贵文交纳上述款项的收款人均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返还责任。上诉人作为土地流转协议的主体，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拒绝履行返还义务，榆次区人民法院从上诉人账户扣划执行款484076元，现上诉人依法向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2、本案是基于合同解除后，返还合同价款而产生的追偿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苏家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被解除后，依法应恢复原状，即被上诉人应向闫五林、乔贵文返还已收取的合同价款。3、依据《中华人民共合同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苏家庄农村土地流转协议》被解除后，被上诉人已丧失了占有涉案款项的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当得利的实际返还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共同返还责任”视同上诉人按比例承担连带责任，是对法律的严重曲解。1、共同返还责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对外共同承担返还财产的民事责任。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连带责任是基于法定或当事人约定而形成，不存在推定产生。本案中，生效的法律文书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担的是共同返还责任，没有法定或约定连带责任的情形，双方构不成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径自推定上诉人按比例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2、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主体并不必然因其共同行为而实际承担返还责任，不当得利的返还应由实际取得、占有者承担返还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乔贵文、闫五林出具的收款凭证、被上诉人收取乔贵文、闫五林大棚一次性流转补偿款、大棚扣棚款、大棚押金财务明细账、被上诉人现金日记账、榆次区人民法院(2016)晋0702民初4000号、（2016）晋0702民初413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均已证实上述款项的实际收取及占有、使用人均为被上诉人。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与上诉人存在任何关联性，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返还责任，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并参照连带保证债务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比例分担”之规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仅适用于负有“连带义务人”相互之间追偿，不适用“连带义务人”向债务人追偿。本案系共同债务人向实际债务人追偿，双方不是“连带义务人”，不适用本条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该条款适用于保证人相互之间追偿，不适用于保证人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承担返还责任的主体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款项后，依法行使追偿权，被上诉人依法应全额返还。原审法院参照连带保证债务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比例分担之规定，纯属张冠李戴。3、原审判决罔顾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只对已生效判决主文部分的“共同返还责任”进行单纯的字面理解，没有结合涉案款项实际由被上诉人全部收取并使用的事实，错误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50%责任，纵容了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其侵占上诉人集体财产之非法目的，严重损害了上诉人集体利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亿园升合作社辩称：一、苏家庄温室大棚园区建设的背景。在2012年秋，苏家庄两委干部十余人，到榆次区考察温室大棚，后又召集村民代表和种大棚积极分子60余人，去临汾曲沃县和朔州市考察了占地一千多亩的温室大棚。通过考察充分调动了两委干部和村民们的积极性。很快于2012年10月31日召开了村民代表决议大会，决定了：1.大棚的建设地点；2.土地流转的价格标准；3.温室的建设标准和温室园区附属设施的开支按合同或协议价支付（附会议记录）。园区于2012年11月正式开工建设，村委会对园区建设进行了具体分工：由村委会会计戎存炼兼任大棚园区会计；由负责村委会土地建设工作的村委会副主任高保成担任园区的出纳，村委会副主任张青顺和高保成负责调地工作，组建温室大棚，到2012年12月中旬，温室园区的一区二区已初具规模。2013年继续施工建设。为了响应上级号召，也为了更好的服务广大种植户提供技术指导，让村民们增收增资，在2013年4月17日正式成立了亿园升合作社。在成立了合作社之后并在2013年8月以村委会为甲方与乙方施工方如：杜海明、戎亚军、边春旺等签署了《苏家庄亿园升温室大棚水泥路面下水管道施工协议书》。二、《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中明确写明：甲方为苏家庄村委会，乙方为苏家庄村民，土地流转的价格标准都是按照村民代表决议大会所制定的土地流转价格标准执行。三、在土地流转过程中，一期土地流转工作按计划顺利完成，在极短的时间内流转土地1000余亩，建成温室大棚239个。之后由于地价上涨的原因，土地流转工作很难再按原来的价格标准进行下去。尚秀文作为时任苏家庄村委主任，在这时及时通知了高保成，要求他立即停止土地流转工作。四、直至2016年，村民闫五林，乔贵文，因与苏家庄村委会签订了三份土地流转协议，而未分配到土地和尖棚，所以将土地流转的主体甲方苏家庄村委会告上法庭。在法院开庭时才发现，闫五林与乔贵文所持的三份土地流转协议书上，甲方苏家庄村民委员会法人代表尚秀文的签名不是本人亲笔所签，是复印上去的（是黑色的），还有亿园升合作社的公章印也是复印上去的（黑色的），而甲方苏家庄村委会的公章印是盖上去的（红色的），显然这三份协议是伪造的，是非法的，是无效的，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尚秀文和亿园升合作社都不应承担。五、再说，闫五林和乔贵文所出具的三个大棚的收款收据上均盖有村委会和合作社的双公章。且会计和收款人一栏中都是戎存炼的签名，别无他人的签名，像这样的收款单据应有出纳高保成的签名，显然这三张收据不符合村委的分工安排，更不符合国家财务制度。综上所述，上述这三份伪造的土地流转协议和三份问题收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尚秀文和亿园升合作社承担，因此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苏家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苏家庄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亿园升合作社偿还苏家庄村委代偿款本金484076元及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8年1月26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现暂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利息暂计为41661元,共计5257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乔贵文、闫五林因租赁大棚一事与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发生纠纷,二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并返还土地流转款等款项及利息。本院经审理分别作出（2016）晋0702民初4136号、（2016）晋0702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书。（2016）晋0702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乔贵文与苏家庄村委会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的《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由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返还乔贵文大棚一次性流转补偿款、大棚扣棚款及大棚押金共计286890元，并共同赔偿苏家庄村委相应利息损失（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868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2016）晋0702民初4000号判决书，判令解除闫五林与苏家庄村委会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的《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由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返还闫五林大棚流转款等款项143445元，并共同赔偿苏家庄村委相应利息损失（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434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上述两份判决生效后,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均未履行判决内容，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702执1752号、(2017)晋0702执1753号执行裁定书，均裁定:冻结、划拨苏家庄村委会、亿园升合作社相应的存款、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8年1月25日，本院分两次分别扣划苏家庄村委会账户款161800元、322276元，共计484076元。2018年2月6日，乔贵文从本院领取318076元，闫五林领取159749元。庭审中苏家庄村委称,亿园升合作社系七个自然人投资设立的,和苏家庄村委无关，苏家庄村委并未向亿园升合作社投资，苏家庄村委和亿园升合作社是两个独立的单位，财务完全独立，亿园升合作社对外形成的债务应由亿园升合作社自己承担。建大棚的事情发生于2013年，是由亿园升合作社发起，苏家庄村委没有参与，亿园升合作社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服务村民，建立大棚的一部分费用是由政府补助的,大棚建立后和村民签订协议进行流转,村民的大棚款由亿园升合作社收取用于亿园升合作社的各项开支。乔贵文和闫五林签订了协议并交了大棚款后，一直没有分到大棚，故二人将苏家庄村委、亿园升合作社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协议返还费用，由于苏家庄村委在流转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故法院经审理判令苏家庄村委与亿园升合作社共同承担返还责任。但该判决书中也确认了该款是亿园升合作社收取，明确亿园升合作社出具了加盖亿园升合作社专用章的收据，苏家庄村委没有参与大棚流转事宜，但在2018年由于亿园升合作社没有资金无法返还乔贵文、闫五林款项，因此法院直接从苏家庄村委的账户直接扣划了执行款，该款依法应向亿园升合作社追偿。亿园升合作社称，亿园升合作社成立的时间是2013年4月17日，事实上大棚在2012年11月、12月就已经开始建设，一区、二区的36个大棚已经流转给村民,当时的大棚是由苏家庄村委流转给村民的,乔贵文、闫五林的流转协议加盖有苏家庄村委的公章，协议也不是尚秀文签订的。当时因为政府对建立大棚发放补贴但只针对公司，所以需要设立公司或者合作社。村民担心风险不愿入股，两委干部带头成立了合作社，亿园升合作社有7位股东，其中6位都是村委的干部，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尚秀文是当时的村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6）晋0702民初4000号、（2016）晋0702民初4136号生效判决书的认定，已经明确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对闫五林、乔贵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共同还款人对债务负有共同还款义务或者共同还款责任,对外应视同连带债务的债务人，现苏家庄村委会已经全部履行了还款责任，并要求向共同还款人亿园升合作社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双方作为共同还款人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一方，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苏家庄村委已经全部履行还款义务,依法有权向共同还款人亿园升合作社追偿。关于追偿的比例，参照连带保证债务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的比例分担，因双方作为共同还款人并未约定各自应承担的份额,生效判决也并未明确本案双方各自应承担的比例，故平均分担更为妥当。现苏家庄村委要求亿园升合作社偿还代偿本金484076元，予以部分支持，亿园升合作社应偿还苏家庄村委的代偿款242038元。关于利息一节，苏家庄村委要求从2018年1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以本金242038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晋中亿园升农业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晋中市榆次区东赵乡苏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代偿款242038元及从2018年1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晋中市榆次区东赵乡苏家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苏家庄村委提供新的证据：2013年-2015年时任亿园升合作社会计戎存炼的证人证言。证明：2013年收乔贵文建棚款及各项费用286890元，收闫五林建棚款及各项费用143445元，由其向乔贵文、闫五林出具了盖有合作社财务章的收据，该款项全部计入合作社账户，全部用于合作社调地及建棚支出。合作社收支及财务运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与苏家庄村委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亿园升合作社质证称，关于合作社收费标准有异议，合作社2013年成立，但是2012年就开始收费了，就不是合作社定的标准。被上诉人亿园升合作社提供新的证据：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调取的材料。证明：按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的安排，收款和出纳是两个人，高保成是出纳，闫五林是高保成收款的，戎存炼记账。但是三个单据会计和收款人都是戎存炼，不符合规定，一人兼二任，既是村委会的会计，又兼任合作社的会计。上诉人苏家庄村委质证称，关于涉案乔贵文和闫五林的收支，判决已经下来，就是合作社收取，根据合作社现金流水账和涉案的款项，现金虽然没有进银行账户，但是进了合作社的账户了。合作社收了农户的收据，收款单位章都是合作社的财务章，右上角才是村委会的章，收款主体判决已经确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6年案外人闫五林、乔贵文起诉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要求解除其和苏家庄村委会之间的《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并要求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返还大棚一次性流转补偿款等款项。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对此作出了（2016）晋0702民初4000号、（2016）晋0702民初4136号生效判决书，解除了闫五林、乔贵文与苏家庄村委会之间的《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并判令苏家庄村委会和亿园升合作社共同返还闫五林、乔贵文大棚一次性流转补偿款等款项。在上述生效判决书中认定，建设大棚系苏家庄村委会与亿园升合作社实施的共同行为，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上诉人苏家庄村委会也并未对上述生效判决提出异议。经过上述判决确认，由上诉人苏家庄村委会与闫五林、乔贵文签订《苏家庄村农村土地流转协议》，被上诉人亿园升合作社成员收取相应款项。且经本院查明时任苏家庄村委会的组成人员和被上诉人亿园升合作社的组成人员也存在高度混同。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确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平均分担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苏家庄村委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5元，由上诉人晋中市榆次区东赵乡苏家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峰审判员  韩 敏审判员  张 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珂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