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长本，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成，巴中市巴州区巴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大喜，男，195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巴中市恩阳区渔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钱俞全，男，199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书和，巴中市巴州区科技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共产党巴中市委员会党校，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望王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田青旺，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仕军，四川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长本因与被上诉人邓大喜、原审被告钱俞全、中国共产党巴中市委员会党校（以下简称“巴中市委党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902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长本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支的医疗费10000元；3.请求对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及法律关系重新作出认定；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驾驶自营的拖拉机根据案外人吴东德的指示拉运水泥50包至案涉施工地，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允许擅自上车卸下10包水泥，在卸完水泥下车时不慎滑倒受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所驾驶的是液压自卸拖拉机，不需要人工卸货，未叫被上诉人卸水泥，更不知被上诉人在卸水泥，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属于义务帮工关系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被上诉人邓大喜利用自己的设备和操作技能吊运水泥、沙石，在未经上诉人允许擅自上车卸水泥，应当具备安全防范意识和保护注意义务，在卸完水泥过程中受伤，主观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45%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邓大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巴中市委党校教学楼楼顶补漏工程属于改建性质的建设工程，应采取招标方式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建设单位，巴中市委党校未对补漏工程进行招标，违法将工程发包给个人，明显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二、邓大喜与钱俞全之间系劳务关系，邓大喜系履行雇佣活动而受伤，何长本是实际侵权人，何长本、钱俞全应共同承担本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钱俞全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巴中市委党校述称，1.一审法院对巴中市委党校与钱俞全的关系认定准确，党校与钱俞全之间房屋的屋顶补漏事项，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屋顶补漏不属于建设工程的新改扩建项目，并非一定要具有特定资质的单位施工，钱俞全自身有补漏的经验，能够胜任补漏工程，故巴中市委党校与钱俞全之间的协议有效，不存在选人的过错；2.巴中市委党校与钱俞全之间约定补漏范围，约定了安全责任归属，如出现安全事故由钱俞全承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本案邓大喜以健康权起诉，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本案承担责任的是实施侵权责任的人，如果受害人自身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巴中市委党校对受害人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同时按照相应的法律规定，巴中市委党校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5.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非针对巴中市委党校；6.巴中市委党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费用。 邓大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何长本、钱俞全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共计200000元；2.被告巴中市委党校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被告巴中市委党校（甲 方）与被告钱俞全（乙方）签订《党校教学楼顶补漏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钱俞全承包巴中市委党校教学楼顶补漏施工，其中，甲方负责提供施工用水、电，资金筹集和资金支付，工程质量及监督等；乙方负责按照甲方要求按时按质完成施工任务，达到验收标准，负责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如果出现一切安全责任情况与甲方无关。合同签订后，被告钱俞全于2019年9月10日左右开始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被告钱俞全与原告邓大喜约定，由原告邓大喜自备“鸡公吊”，负责从地面向楼顶吊运水泥、沙石，被告钱俞全按吊运沙子、碎石80元每方，吊运水泥3元每包的标准向原告邓大喜支付费用。2019年9月22日，即原告邓大喜开始从事调运材料工作的第二天，被告何长本驾驶其自有的液压自卸拖拉机从案外人吴东德处拉运50包水泥至案涉施工工地。因案涉事发工作地点只需10包水泥，原告邓大喜遂自行上拖拉机卸水泥。原告邓大喜卸完10包水泥下拖拉机时不慎滑倒，右腿滑到了拖拉机货斗下面，此时被告何长本操纵的液压自卸拖拉机车斗在下降的过程中突然失控下滑，致原告邓大喜的右腿被拖拉机货斗压伤。原告邓大喜受伤后，先后在巴中市中心医院、巴中市中医院、巴中骨科医院治疗，共开支医疗费176721.9元。其中，被告何长本垫付10000元，被告钱俞全垫付64073元，原告邓大喜自付15000元，其余部分尚未支付医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巴中市委党校与被告钱俞全签订《党校教学楼顶补漏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钱俞全承包巴中市委党校教学楼顶补漏施工，被告巴中市委党校向被告钱俞全支付承包费，双方之间建立承包合同关系；原告邓大喜利用自己的设备（鸡公吊）和操作技能吊运水泥、沙石，被告钱俞全按方量或件数向其计付费用，双方之间构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被告何长本用自营液压自卸拖拉机将水泥运至工地卸货时，原告邓大喜自行上车卸货而被告何长本未表示拒绝，二人之间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因案涉当事人之间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规范调整，故本案案由定为健康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各被告对原告邓大喜的受伤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大小。 首先，被告何长本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上所述，原告邓大喜与被告何长本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本案中，水泥运至工地时，卸货义务人应为被告何长本，被告何长本虽未邀请原告邓大喜帮忙卸水泥，但也无证据显示原告邓大喜在帮忙卸水泥时，被告何长本明确表示拒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之规定，被告何长本应当对原告邓大喜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被告钱俞全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上所述，原告邓大喜与被告钱俞全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钱俞全作为施工负责人，应当对施工现场加强安全监管，当被告何长本驾驶的液压自卸拖拉机将50包水泥运至案涉施工工地不能通过自卸方式一次性卸载而需要人力配合时，应当协助提供便利的卸载条件和安全防护措施，明确卸载职责。在原告邓大喜完成其工作时，被告钱俞全作为定作人，应当明确原告邓大喜的工作范围。由于被告钱俞全指示不明，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原告邓大喜卸水泥而受伤，被告钱俞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再次，巴中市委党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被告巴中市委党校与被告钱俞全之间签订了《党校教学楼顶补漏施工合同》，二者之间构成承包合同关系。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被告钱俞全负责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如果出现一切安全责任情况与巴中市委党校无关。同时，无明文规定楼顶补漏施工需具备相关资质，被告巴中市委党校作为发包方也不存在选任过错。故被告巴中市委党校对原告邓大喜的受伤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后，原告邓大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原告邓大喜作为成年人应当具备安全防护意识，在卸完水泥车斗尚处于下降过程中下车不慎滑到导致右腿被压受伤，没有尽到合理的保护、注意义务，本身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被告何长本、钱俞全及原告邓大喜都应当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被告何长本作为原告邓大喜义务帮工的接受人，同时也是原告邓大喜受伤的直接责任者，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45%的责任。结合原告邓大喜及被告钱俞全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被告钱俞全承担25%的赔偿责任，原告邓大喜自行承担承担30%的责任。即，原告邓大喜本次受伤已产生的医药费176721.9元，应由被告何长本负担79524.86元（含已支付的部分费用），被告钱俞全负担44180.48元（含已支付的部分费用）。 原告邓大喜本次诉讼所主张的费用已实际发生，其中虽有欠付部分，但欠付费用数额明确，支付的对象特定，故原告对欠付费用一并主张并无不当。被告何长本、钱俞全关于欠付费用原告邓大喜无权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邓大喜本次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176721.9元，由被告何长本赔偿79524.86元（含已支付的部分费用），被告钱俞全负担44180.48元（含已支付的部分费用），其余费用原告邓大喜自己负担；上述费用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邓大喜对被告中国共产党巴中市委员会党校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围绕上诉人何长本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何长本与被上诉人邓大喜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以及由上诉人何长本承担45%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上诉人何长本向原审被告钱俞全承包工地提供水泥，在其用自营液压自卸拖拉机将水泥运至工地卸货时，卸货义务人应为被告何长本，而并非被上诉人邓大喜，上诉人何长本虽未邀请被上诉人邓大喜帮忙卸水泥，但也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邓大喜在帮忙卸水泥时，上诉人何长本明确表示拒绝，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何长本与被上诉人邓大喜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何长本作为被上诉人邓大喜义务帮工的接受人，同时也是被上诉人邓大喜受伤的直接责任者，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4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长本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何长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杜觐良 审 判 员 苟华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郭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