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再1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浏阳市洞阳乡（生物医药园内）。法定代表人：孙明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映军，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海源中路**昆明开关厂高新园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高洪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双庚，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向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4日作出（2016）湘0181民初06794号民事判决，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湘01民终545号民事判决。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湘民申22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映军，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双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应向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开具1021339.5元增值税发票，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改判维持一审判决。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案由不应当列为合同纠纷，判决违约金以及在执行过程中的迟延履行金不是合同约定的，也不是合同随附义务，不应该开具发票；（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没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与本案情况类似的其他省份的相关判例认为开具发票不应该由人民法院审理；（三）即使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范畴，本案也不是开增值税发票，全国是在2016年5月推行增值税改革，而本案是在2015年5月4日才发生的，在此之前是不需要开增值税发票的，通常的做法，公司财务是以法院的收款收据以及相应的法律文书进行入账。综上，申请人的再审诉请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开具面额为1508943.5元的增值税发票；2.该案诉讼费用及代理费由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5日，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注射用头孢噻肟舒巴坦钠云南独家代理协议书》，双方约定：1.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责将协议药品在列入云南省政府指定的基本药物目录及云南省卫生厅制定的非限制使用级抗菌药物目录相关工作。2.鉴于《抗菌药物临床应用管理办法》的执行，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需保障协议药品在2012年11月1日前列入云南省卫生厅制定的非限制使用级抗菌药物或限制使用级抗菌药物目录中。相关补助费用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责落实划拨，相关责任及风险参照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噻舒各省分级管理应对费用支出、出发方案》管理规定执行。3.双方确认，在协议药品正式公布被列入云南省非限制使用级抗菌药物或限制使用级抗菌药物目录之日起，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取得云南省全省区域的独家代理权，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在公布之日起30日内完成市场的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工作，将代理权交给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逾期不交，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承诺赔偿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100万元，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仍是云南省全省区域的独家代理商。2012年8月1日，上述协议药品被列入云南省卫生厅公布的限制使用级抗菌药物目录。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发函给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并附上有效发票24万元，要求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补助款至江帆的银行账号。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并没有按约支付补助费用。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遂起诉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最终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补助款24万元、违约金100万元。此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依据（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从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扣划1424089.5元,其中违约金100万元，补助款24万元，保证金10万元，执行费16265元，逾期利息21339.5元，诉讼费67824.5元。2016年8月18日，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要求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即合同当事人有履行附随义务的法律责任。现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因已经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主张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增值税是以商品（含应税劳务）在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增值额作为计税依据而征收的一种流转税。该案中，涉案违约金及补助的性质是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在委托合同中劳务的对价，此劳务的对价应当属于纳税的范畴。再从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要求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补助款24万元提供了有效发票的履约习惯来看，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在接受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后，因劳务产生的报酬或者补偿都应当开具发票。因此，一审法院对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主张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及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开具税票是一种给付之诉，并非要求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依法纳税，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且审理涉案合同的原审法院并没有就开具增值税发票一事进行过审理，所以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求属于法院审理范围，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对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给付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的24万元补助款，因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已经开具合法的票据，故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不应再开具增值税发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为1021339.5元（1000000元+21339.5元）；二、驳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受理费51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03元，合计6951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0元，由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负担6301元。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违约金及补助的性质是被告在委托合同中劳务的对价,此劳务的对价应当属于纳税的范畴”是完全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补助款24万元提供了有效发票的履约习惯来看,被告在接受原告的委托后,因劳务产生的报酬或者补偿都应当开具发票”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应对本案裁定不予受理。被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是否开发票的问题，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一审也提交了；2.条例第五条、第六条有规定；3.在双方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曾向我方提供发票，上诉人收款后没有及时将发票给付我方，至于开何种发票，是被上诉人拖延开具发票的结果，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对拒不开具发票的行为，权利遭受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可向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对拒不开票的义务人，由税务机关责令改正，可以处1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予以没收。也就是说，未按照规定开具发票的，是属于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行为。请求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应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故此，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上诉提出“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的上诉成立，应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067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对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诉讼受理费5148元，退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1803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5148元，退回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本院再审中补充查明，双方合同未约定开具发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合同未约定开具发票的情况下，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主张开具发票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关于申请人诉请开具发票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此类案件的判例，并遵循民法总则的基本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区分不同情形处理：一是当事人双方在所签合同中约定了接受货币的一方应当开具发票的情形；二是当事人双方在所签合同中没有约定接受货币的一方是否需要开具发票的情形。对于第一种情形，接受货币的一方当事人向支付货币的对方当事人给付发票是一种合同义务，其诉求性质为要求合同相对方履行合同义务，当然地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但是对于第二种情形，申请人的诉求是要求被申请人履行税法的相关义务，其诉求性质为行政管理范畴，因而也就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本案二审判决认为本案诉请属于税务部门的行政职权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其观点是正确的。因为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开具发票，即被申请人没有向申请人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被申请人未按规定开具发票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发票的开具由国家税务机关统一管理，当事人是否开具发票属于是否违反税务管理法律法规的性质，另一方当事人可以向国家税务机关举报等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不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二审用判决驳回申请人起诉的处理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应当以裁定形式驳回起诉。故二审以判决的形式驳回申请人起诉错误，应予纠正。同时，因一审判决对当事人诉请的法律属性定性错误，也一并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终545号民事判决以及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067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诉讼受理费5148元，退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1803元，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5148元，退回昆明济长健医药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孙建立审 判 员  吴若顺审 判 员  曾群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邓佩夫代理书记员  饶佳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