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施州咸丰县中坝坨田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咸丰县坪坝营镇马家沟村**，注册号：422800000019273（1-1）。法定代表人：李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沛沛，湖北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洲，男，1966年2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湖北荆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施州咸丰县中坝坨田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坝坨田煤矿）与上诉人杨文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6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坝坨田煤矿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6民初509号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必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33.2万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在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股东已经约定股东不拿工资的情形下，强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上诉人支付工资构成事实认定错误且违反了民事意思自治的原则。2011年12月3日，被上诉人杨文洲投资入股上中坝坨田煤矿，被上诉人和其他股东在入股时已经约定公司股东即便担任公司管理职务，只分配利润不拿工资。众所周知，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该约定实质上否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形成劳动关系的合意。另外，从原一审庭审中出庭的证杨某和袁某光的回答来看，该二人认为被上诉人是中坝坨田煤矿的股东，并非知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以一个早已经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制作的工资册来说明被上诉人主张过劳动报酬来认定其仲裁时效中断，既无事实依据，也于法无据，更不符合逻辑。上诉人与所有员工于2016年已经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也自认在煤矿工作到2016年12月，这一事实也得到了法院的确认。既然上诉人已经与所有员工解除了劳动合同，那么上诉人公司就不存在会计一说，那么久不可能还存在会计制作工资册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所谓工资册只可能是其私自制作的，该证据不应当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不仅错误地采纳该证据，而且在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强行以该证据为根据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过劳动报酬，从而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这一错误的事实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请。杨文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资54万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咸丰县人民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应该支付杨文洲工资的认定无异议，但原审法院认为中坝坨田煤矿2014年4月停产，上诉人2014年5月以后的劳动报酬应按照劳动部1994年制定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不服，上诉人杨文洲系中坝坨田煤矿总经理，负责日常安全管理和日常运营工作，其提供劳动和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不因煤矿停产而改变。故一审法院酌定从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上诉人每月工资为2000元，这一判决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双方当事人对对方的上诉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中坝坨田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原告不必向被告支付560000元工资，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日，杨文洲投资入股中坝坨田煤矿成为该公司股东。2012年1月起杨文洲开始参与中坝坨田煤矿工作，主要负责安全管理、日常运营等工作。2014年5月至2016年12月，中坝坨田煤矿停止生产，期间杨文洲负责中坝坨田煤矿日常安全管理等工作。2016年9月22日，中坝坨田煤矿发布公告，决定执行国家产业政策，在2016年底关闭煤矿，同日咸丰县人民政府同意其关闭决定。至此，中坝坨田煤矿未再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杨文洲在参与公司工作期间未在公司领取劳动报酬。2017年11月9日，中坝坨田煤矿会计林森在制作《咸丰县中坝坨田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工资表》时，应杨文洲要求将杨文洲2012年1月至2014年4月共计28个月工资28万元与其他员工工资同时呈报，但该工资表未得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的认可，故杨文洲的工资在其他员工2018年10月兑现时未予兑现。2018年5月16日，杨文洲向咸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坝坨田煤矿支付2012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劳动报酬55万元，支付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27900元。2019年4月20日，咸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1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坝坨田煤矿支付杨文洲2012年1月至2016年6月的工资56万元。另查明，2012年至2016年同一时期，咸丰县从事煤矿副总经理的工资约为13666元/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三：杨文洲是否与中坝坨田煤矿存在劳动关系；杨文洲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中坝坨田煤矿应否支付杨文洲工资。对此三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杨文洲是否与中坝坨田煤矿存在劳动关系杨文洲是中坝坨田煤矿股东之一，但法律并不禁止公司的股东成为公司的员工。咸丰县应急管理局的档案材料反映杨文洲属于公司的管理层成员并负责公司的日常工作，这与公司员工林森杨某和袁某光等人的证言相印证，能够认定杨文洲自2012年1月起至煤矿关闭时止负责参与中坝坨田煤矿工作这一法律事实，故杨文洲虽未与中坝坨田煤矿签订劳动合同，但与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杨文洲请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中坝坨田煤矿在庭审中陈述2016年12月与所有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杨文洲亦自认在煤矿工作到2016年12月，故中坝坨田煤矿与杨文洲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6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时间的，用人单位承诺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杨文洲在终止劳动关系后主张工资待遇，由于双方未约定工资支付时间，因此本案的仲裁时效应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开始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据此杨文洲应自2017年1月1日起1年内主张权利。2017年11月9日，杨文洲通过中坝坨田煤矿会计林森将自己和其他员工的工资造册，应视为其向中坝坨田煤矿主张劳动报酬，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2018年5月16日，杨文洲向咸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坝坨田煤矿支付工资的请求在时效中断后的1年内提出，未超过仲裁时效的规定。（三）中坝坨田煤矿应否支付杨文洲工资劳动者付出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是劳动关系双方的基本权利与义务，本案中杨文洲负责中坝坨田煤矿日常管理工作后未领取劳动报酬，中坝坨田煤矿理应支付其相应的劳动报酬。关于劳动报酬的计算期限，杨文洲自2012年1月起负责中坝坨田煤矿日常管理工作，其劳动报酬应自2012年1月开始计算，庭审中中坝坨田煤矿自述于2016年底与所有员工终止劳动关系，但未向劳动者出具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杨文洲在中坝坨田煤矿工作至2016年6月底，因此其劳动报酬应计算至2016年6月止，其变更主张劳动报酬的时间为2016年6月止，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资标准，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对劳动报酬作出明确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报酬没有约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重新协商，协商不成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的，实行同工同酬。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坝坨田煤矿与杨文洲未能重新协商劳动报酬标准，中坝坨田煤矿亦无集体合同关于公司负责日常管理职位劳动报酬的规定，故法院依据同工同酬的原则，参照本地区、同行业、同职位、同时期的平均工资予以确定。杨文洲参与中坝坨田煤矿的日常管理工作，可以依照其提交的履行煤矿副总经理工作的证据材料，参照副总经理职位确定工资报酬。据查明的事实，2012年至2016年同一时期，咸丰县从事煤矿副总经理职位的工资约为13666元/月，杨文洲只主张10000元/月的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但中坝坨田煤矿2014年4月停产，5月以后杨文洲的劳动报酬应按照劳动部1994年制定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但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结合咸丰县最低工资标准为1250元/月以及中坝坨田煤矿停产后杨文洲提供劳动的情况，酌定为2000元/月。据此计算，中坝坨田煤矿应支付杨文洲54个月劳动报酬计33.2万元，即2012年1月至2014年4月28个月为28万元，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26个月为5.2万元。对杨文洲主张的劳动报酬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杨文洲主张2016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基本生活费27900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恩施州咸丰县中坝坨田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恩施州咸丰县中坝坨田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杨文洲工资33.2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恩施州咸丰县中坝坨田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文洲系中坝坨田煤矿股东之一，自2012年1月起开始参与中坝坨田煤矿工作，主要负责安全管理、日常运营等工作，故杨文洲与中坝坨田煤矿存在劳动关系，杨文洲为中坝坨田煤矿付出了劳动，理应获得工资报酬，上诉人中坝坨田煤矿认为双方已经约定股东参与公司管理不领取工资没有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中坝坨田煤矿认为一审判令其给杨文洲支付工资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杨文洲在中坝坨田煤矿任副总经理工作，一审参照当地煤矿行业副总经理职位工资水平以及杨文洲的诉讼请求确定杨文洲2012年1月至2014年4月28个月每月工资1万元计28万元恰当。考虑到中坝坨田煤矿2014年4月停产，一审结合咸丰县最低工资标准为1250元/月以及中坝坨田煤矿停产后杨文洲提供劳动的情况酌定2014年5月至2016年6月按每月2000元标准计5.2万元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杨文洲认为一审按每月2000元标准计算该期间的工资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杨文洲、中坝坨田煤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杨文洲、中坝坨田煤矿分别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张特立审判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方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