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92民初288号 原告：胡中一，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标，重庆中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真梅，重庆中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君，女，196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告：重庆靖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海龙村9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47478563Q。 管理人：大信会计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重庆分所。 负责人：盛长风。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重庆谛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健，男，196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告：重庆合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海龙村9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86234783U。 法定表代表人：马健，该公司经理。 原告胡中一与被告徐君、重庆靖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悦公司）、马健、重庆合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中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标、游真梅，被告靖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徐君、马健、合骏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中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徐君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徐君支付原告本案律师服务费6000元；3.判令被告靖悦公司、马健、合骏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1日，原告与被告徐君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徐君从原告处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8年2月1日起至7月31日止。被告靖悦公司、马健、合骏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原告胡中一按约向被告徐君支付了50000元借款本金，但此后被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靖悦公司辩称：法院应驳回原告对被告靖悦公司的诉讼请求，靖悦公司对被告徐君的借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原告与被告徐君签订的《协议》，被告徐君于2018年2月1日向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并约定靖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担保人处仅有徐君签字，无靖悦公司盖章。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条至第20条之规定，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原告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原告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前述审查义务，担保合同无效，靖悦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第二，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7月3日裁定受理靖悦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管理人全面接管企业，对外代表企业履行职责。2017年11月22日，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告知其债权人权利。根据破产法的规定，破产受理后对债权人利益有重大影响的行为，应当报告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该协议签订时间发生在破产受理后，被告徐君已无权代表靖悦公司签署保证协议，且该协议未经管理人债权人会议同意。原告知晓靖悦公司已破产的事实，仍与被告徐君签订《协议》，约定由靖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属于善意，故徐君代表靖悦公司签署《协议》的行为应属无效，靖悦公司无需承担保证。第三，案涉借款中，何春（即该借款指定收款人）分别于2018年3月2日、2018年4月3日每次向原告还款8333元，合计还款16666元。故借款本金剩余为33334元。协议未约定利息，应视为无息借款。综上，请求贵院驳回原告对靖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徐君、马健、合骏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与被告靖悦公司围绕各自主张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徐君、马健、合骏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本院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为证明其与被告徐君签订《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徐君出借50000元、被告靖悦公司、马健、合骏公司为被告徐君的借款提供担保，原告实际向被告徐君支付该款项，以及原告主张债权实际支付律师服务费6000元的事实，举示了《协议》1份、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1份、《委托代理合同书》1份，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3份、招商银行跨行实时转账业务回单1份、重庆合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章程1份、重庆靖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章程1份。被告靖悦公司除对以上证据中的两份公司章程真实性提出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被告靖悦公司无异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其有异议的两份公司章程，本院认为：该两份章程系原告从重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政务信息查询点复印而来，其上加盖该政务信息查询点检索专用章，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以上证据证明力大小及有无问题，本院将在本判决书说理部分进一步展开具体评述。 被告靖悦公司为证明被告徐君已归还原告案涉本金16666元的事实，举示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历史明细清单1份；为证明原告在知晓被告靖悦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依然与徐君约定由靖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属于善意的事实，举示原告于2017年11月22日向靖悦公司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资料1套。原告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以上证据证明力大小及有无问题，本院将在本判决书说理部分进一步展开具体评述。 基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2月1日，原告胡中一（债权人、甲方）与被告徐君（债务人、乙方）、被告靖悦公司、马健（保证人、丙方）、被告合骏公司（保证人、丁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再借款50000元给乙方，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8年2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具体借款时间以甲方的划款时间为准）。丙方、丁方自愿为该50000元借款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三年。四方还在协议中对甲方指定收款账户及乙方接受50000元借款的账户信息，以及另案一笔500000元借款相关事项进行约定。另外，四方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纠纷，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协议》尾部，原告胡中一在甲方处签名；被告徐君在乙方处签名、捺印；被告徐君在丙方“重庆靖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捺印；被告马健在丙方处签名、捺印；被告马健在丁方“重庆合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捺印；丁方“重庆合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处加盖该公司印章。 2018年2月2日，原告按约定账户向被告徐君转款50000元。 被告徐君分别于2018年3月2日、2018年4月3日通过他人共向原告还款16666元。 2019年5月31日，原告（甲方）与重庆中标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为甲方因与向治宏等就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提供法律服务，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乙方律师服务费243100元。2019年12月5日，重庆中标律师事务所为原告开具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价税合计243100元。2019年12月11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重庆中标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243100元。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本案律师服务费6000元，（2019）渝0192民初15641号、（2020）渝0192民初294号案件律师服务费分别为211100元、26000元，合计243100元。 另查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资料显示：被告合骏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8日。2011年3月，被告马健通过股权转让，获得被告合骏公司80%股权，另一股东徐云峰占股20%，经过2015年1月的增资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二人股权占比未发生变化。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股东会会议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须经代表过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后，股权比例未发生变动。 再查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渝05破申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蒋远彬要求被申请人靖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渝0107民破8号决定书，指定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重庆分所担任债务人靖悦公司管理人。 2017年11月22日，原告委托他人向靖悦公司管理人申报另案500000元借款保证担保债权，并递交相关债权申报资料。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胡中一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案件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但是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借款还款义务的履行以及被告住所地均在内地，内地法律应当是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当适用内地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徐君签订的《协议》中的借款合同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已实际向被告徐君出借了借款本金，该《协议》中的借款合同条款成立并已生效。结合原告与被告靖悦公司的诉辩意见以及本院认定的证据与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应为：第一，被告徐君欠付原告的借款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认定；第二，被告徐君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第三，被告靖悦公司、合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第四，被告马健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对于上述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一、被告徐君欠付原告的借款金额及逾期还款利息如何认定 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徐君出借的金额是50000元，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具体借款时间以甲方的划款时间为准”。实际划款时间为2018年2月2日，则借款期限为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8月1日。在借期内，被告徐君实际还款16666元，则欠付本金为33334元。双方在《协议》中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则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率，应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计算公式为：以3333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8年8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告主张超过该金额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告徐君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原被告在《协议》中对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进行了约定。本院结合他案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在本案中实际支付律师服务费6000元。现原告主张该费用由被告徐君承担，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对原告的此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被告靖悦公司、合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一）关于被告靖悦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由人民法院指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本案中，《协议》约定由被告靖悦公司作为保证人就被告徐君债务向原告提供保证，但被告靖悦公司并未在《协议》“丙方、保证人”处加盖印章，仅有被告靖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君签名捺印。由于法院已于2017年7月3日裁定受理靖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7年8月14日指定了管理人，原告于2017年11月22日申报另案债权时也已知晓该事实。被告徐君在法院指定管理人后已无权对外代表被告靖悦公司行使职权，故原告与被告靖悦公司关于《协议》中的担保条款并未达成意思表示一致，该担保条款未成立。原告要求被告靖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合骏公司的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被告马健于2018年2月1日在《协议》保证人合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捺印时，系被告合骏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系持股比例占80%的股东。原告在庭审中虽未举示被告合骏公司股东会对该担保事项进行决议的相关证据，但被告马健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意，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条款有效，故被告合骏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协议》中约定的保证责任方式是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从2018年8月1日起三年。原告于2020年1月21日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该约定的担保权行使期间。关于保证范围，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双方在《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保证范围，则应按法定保证范围承担责任。即被告合骏公司应对被告徐君欠付原告的本金及利息，以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被告马健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原告与被告马健在《协议》中约定由被告马健作为保证人就被告徐君债务向原告承担保证责任。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为有效条款。双方关于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保证范围的约定，与原告和被告合骏公司约定一致，应与被告合骏公司承当相同的保证责任，此处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胡中一偿还借款本金33334元，并支付利息（以3333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8年8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徐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胡中一支付律师服务费6000元。 三、被告重庆合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马健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被告徐君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胡中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13元，由原告胡中一负担702.05元，由被告徐君、重庆合骏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马健负担610.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劲松 审 判 员 陈 娟 审 判 员 潘 登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樊珊珊 书 记 员 张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