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9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大农福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02MA51FJR291。法定代表人：刘华新，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权，男，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93。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静，北京市京师（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容海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1座办公楼之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84MA52LCDU3G。法定代表人：李镇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先涛，广东方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海滨，广东方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华新，男，196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11号403房。公民身份号码：440************615。原审被告：江永洋，男，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9。原审被告：刘美才，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96。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区粮宝饲料销售部。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902MA4WX8WE3C。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刘美才。上诉人广东大农福饲料有限公司（下称“大农福公司”）、王永权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容海饲料有限公司（下称“容海公司”）、原审被告刘华新、江永洋、刘美才及茂名市茂南区粮宝饲料销售部（下称“粮宝销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农福公司、王永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改判驳回容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容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案由确定不当。本案为代理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大农福公司于2019年1月1日与容海公司签订的《饲料经销合同》内容及性质实际上是代理销售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商业惯例，产品总代理销售是代销的一种，是被代理商将产品交给代理商在某个区域内销售，待销售回款后，代销商才将回笼货款交给被代理商进行结算。本案中，案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大量渔业养殖户使用后造成鱼类大量死亡，渔民损失惨重，不但拒绝支付货款，反而要求赔偿。鉴于代销产品货款暂无法回收，大农福公司也就无法与容海公司结算清账。容海公司贸然起诉，将代销关系误作买卖关系主张权利，显然混淆了两类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起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2.容海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作为代理商，大农福公司在得知养殖户投喂后出现大面积死鱼后立刻向容海公司反馈、汇报并发出调查申请、提出质量异议，但容海公司只是派员走走过场，导致养殖户拒付饲料款。3.王永权不应成为案涉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王永权系大农福公司股东、员工，具体负责该合同的签订，是公司签约代表，其在合同上签名是职务行为，是大农福公司的代理人，其不应成为合同主体和民事责任主体。只要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即意味着其认可该代理人的代理签字。一审判决无视王永权的职务行为，认定只要签字即为合同主体和民事责任主体，这种认定显然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未适用产品代理、代销的法律法规，在产品质量问题上未适用《产品质量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判。容海公司辩称：1.大农福公司及王永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合同关系的认定准确，之所以未采纳大农福公司及王永权关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是因为其既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就其主张提出反诉。同时，一审法院根据王永权在客户对账单中与大农福公司的共同签章认定王永权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共同责任合法有据。一审判决审理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清楚，判决合法，应予以维持。江永洋、刘华新、刘美才和粮宝销售部均未作答辩和陈述意见。容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农福公司即时支付货款33864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滞纳金（以33864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17日为6772.80元），暂合计为345412.8元；2.判令大农福公司承担容海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6900元；3.判令刘华新、王永权、江永洋、刘美才对大农福公司前述两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由大农福公司、刘华新、王永权、江永洋、刘美才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容海公司为甲方，与乙方大农福公司签订《饲料经销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在茂名市、湛江市内经销甲方品牌龙之品罗非鱼系列饲料，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将甲方产品销往其他地区，否则甲方视情节轻重给予处罚，直至取消经销权……五、授信政策……2、乙方月末实际欠款超过月末授信额度或按实际销量计算的比例授信额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约定日期内偿还至授信额度内，否则甲方有权停止执行本授信方案。乙方如逾期未还，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同时乙方按日息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利息并承担相关费用，所有的折扣政策计算至乙方逾期时点……六、货款结算及对账。1、乙方款到甲方账户后才发货……2、乙方所欠甲方货款，以对账单上实际所欠金额为准，甲方每月提供乙方上月的对账单，乙方核对无误后再对账单上签名确定……3、乙方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所欠甲方所有欠款，乙方逾期未偿还所欠甲方货款，从逾期开始日起，按日息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利息并承担相关费用。4、如乙方在合作过程中出现本合同中第一条、第五条第2款、第3款情形或乙方销量出现明显偏差完不成合同销量情况或停止提货一个月、存在恶意拖欠货款、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等行为的，甲方有权终止授信，要求乙方提前偿还欠款并终止合同。甲方如终止合同，应以书面形式送达乙方催款，如逾期不还，甲方有权从终止合同之日起按日息千分之三向乙方索取逾期利息。七、保证条款：1、保证人同意甲方与乙方签定的《销售合同》的全部条款（包括今后可能补充、修改变更的内容）中债务人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和连带赔偿责任。如债务人未按《销售合同》中的约定按期足额向贵公司支付应付给债权人的全部货款、手续费、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之和，本人承诺在收到贵公司书面索款通知十日内无条件将上述款项全部划入贵公司指定的账户内。八、质量条款……2、乙方与养殖户发生的纠纷由乙方负责处理，乙方不得以此为理由拖欠甲方货款，但甲方可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甲方”栏有容海公司盖章及代表签字确认，“乙方”栏有大农福公司盖章及王永权、刘华新签字确认，“保证人1”栏有江永洋签字确认，并注明身份证号码为440************419，“保证人2”栏有刘美才签字确认。容海公司与大农福公司于2019年6月签署《客户对账单》，确认截止2019年5月31日，大农福公司欠容海公司货款金额为338640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9年6月17日，该《客户对账单》有大农福公司盖章及王永权签字确认。2019年6月13日，大农福公司签署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广东大农福饲料有限公司承诺：2019年下半年对鹤山市容海饲料有限公司履行销量及还款计划分解如下：……”，该《承诺书》有大农福公司盖章及“股东”刘美才、王永权、江永洋、刘华新签字。2019年9月21日，容海公司向大农福公司邮寄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内容为：“由于贵司自2019年7月27日至今未有提货，根据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的约定，我公司决定于今日（2019年9月21日）解除合同，并促请贵司支付全部货款，特此函告”。另查明：大农福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王永权、李某军、刘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华新。一审法院认为，大农福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未提出抗辩和举证，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庭审中容海公司保证了其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愿意承担作伪证的法律后果，本案又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容海公司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容海公司提交的可与原件相互印证的证据的证明力应予以确认。关于容海公司请求大农福公司支付货款338640元及逾期利息的问题。容海公司提供的证据《饲料经销合同》、《客户对账单》均有大农福公司盖章确认，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9年5月31日，大农福公司欠容海公司货款338640元。《客户对账单》还约定了还款日期为2019年6月17日，大农福公司没有及时付清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饲料经销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逾期未偿还所欠货款，从逾期开始日起，按日息千分之三支付利息，该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容海公司请求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容海公司请求大农福公司支付律师费16900元的问题。容海公司认为《客户对账单》中约定了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均由对方承担，故请求大农福公司支付律师费16900元，并提供了《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一审法院认为，《饲料经销合同》、《客户对账单》并没有明确约定容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由债务人大农福公司所承担，虽然《饲料经销合同》、《客户对账单》约定了保证人的担保范围包括了“实现债权的费用之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不仅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但并不能据此倒推容海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应由债务人大农福公司承担，故容海公司该项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永权应付法律责任的问题。容海公司请求王永权对大农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提供了《饲料经销合同》、《客户对账单》，拟证明王永权在《饲料经销合同》“乙方”而非“保证人”处签名，不足以证明王永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客户对账单》上有大农福公司及王永权共同签章确认，且王永权出庭应诉，对容海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对容海公司起诉的饲料数量和金额无异议，庭审中亦确认尚欠容海公司货款338640元，王永权应与大农福公司共同向容海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338640元。王永权抗辩容海公司提供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容海公司请求江永洋、刘美才对大农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江永洋、刘美才分别在《饲料经销合同》“保证人1”、“保证人2”处签名并按捺指纹，则应按合同约定对大农福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容海公司请求江永洋、刘美才对大农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容海公司请求刘华新、粮宝销售部对大农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刘华新在《饲料经销合同》“乙方”处签字，并在《承诺书》“股东”处签字，但《客户对账单》并没有刘华新的签字。刘华新作为大农福公司的股东及法人代表，《饲料经销合同》有明确的“保证人”签字栏，而刘华新是在《饲料经销合同》“乙方”处签字，无法排除刘华新系作为大农福公司的法人代表签字的职务行为，容海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刘华新有为大农福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故其请求刘华新对大农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容海公司称“粮宝销售部是被告刘美才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资产属于刘美才个人资产，所以在刘美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前提下，粮宝销售部应当以其资产对刘美才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并不能据此倒推，个人的债务，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承担连带责任，故容海公司请求粮宝销售部对大农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大农福公司、王永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容海公司支付货款338640元及利息（利息以33864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江永洋、刘美才对大农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容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4.69元，由大农福公司、王永权负担，江永洋、刘美才承担连带责任。容海公司已预缴的受理费6734.6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大农福公司、王永权、江永洋、刘美才应向一审法院补缴受理费6734.6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本院二审仅围绕大农福公司、王永权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2.大农福公司、王永权是否应就案涉货款及利息承担给付义务。关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的问题。大农福公司、王永权上诉称案涉《饲料经销合同》实际上是代理销售合同，本案为代理销售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意在主张当代理销售款项无法回笼时，其享有不向容海公司结算清账的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无论是有名合同还是无名合同，当发生诉讼纠纷时，人民法院就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性质均应结合合同内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综合确定。首先，从案涉《饲料经销合同》的内容及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来看，合同虽对大农福公司销售区域作了限制，但并无大农福公司如何代理推广及代理费用如何支付、收取等问题的约定。此外，也无证据表明容海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对大农福公司以代销委托人的身份作出相应指示或大农福公司以受托人身份有过相应事务性报告。双方反而是对提货授信额度、货款的结算与对账、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并在合同第八条第2项明确约定大农福公司与养殖户发生的纠纷由大农福公司负责处理，大农福公司不得以此为理由拖欠容海公司货款。该些约定内容并不符合大农福公司及王永权所主张的代理销售合同关系的实质和要件。其次，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大农福公司多次从容海公司进货，并按合同约定多次对账确认欠款金额和实际支付了部分款项，表明双方之间系按《饲料经销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故一审判决认定大农福公司与容海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有充分的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大农福公司、王永权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本案纠纷定性错误，双方系代理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大农福公司、王永权是否应就案涉货款及利息承担给付义务的问题。首先，大农福公司作为《饲料经销合同》的买受人，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是其主要合同义务。其次，对于王永权辩称《饲料经销合同》的当事人是大农福公司和容海公司，其在案涉合同上签字是作为大农福公司的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其不是合同关系的主体及民事责任的主体，对案涉货款及利息不应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饲料经销合同》“乙方”栏有大农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华新的签名，且加盖了大农福公司的公章，无需代理人签名确认，而王永权不仅在《饲料经销合同》“乙方”栏签字，还多次在《客户对账单》上与大农福公司共同签章确认欠款，故王永权应与大农福公司共同向容海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及利息。至于大农福公司、王永权主张的容海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意见，因其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就此提出反诉，故本院不予审查。若大农福公司、王永权认为容海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可另循合法途径救济。综上所述，大农福公司及王永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34.69元，由广东大农福饲料有限公司和王永权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