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中山二路百色学院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90063157X1。 代表人：何景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晋彪，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秀姑，女，194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生林，男，1952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生利，男，195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胜英，女，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生杰，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工人，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洁，女，197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医师，住。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千红，广西天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生，男，198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琼彦，女，1983年1月9日出生，壮族，教师，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生杰、蒋生林、蒋胜英、蒋生利、蒋秀姑、蒋洁、王雪生、韦琼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412747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存在疑问。死者现年61岁，未结婚，无子女，在农村这种情况一般是身体或精神上有残疾，才会无妻无子女。根据全州本地人保财险公司反映，死者蒋生洪生前是五保户，生活来源于村集体供应。本案一审各原告是死者第二法定继承人，但是五保户这一身份阻断了继承的权利，同时一审各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死者蒋生洪进行了抚养、支助。各原告所能主张的只是丧葬费，本案小车驾驶员已经支付了5万元的丧葬费，已经超出赔偿标准。关于死者蒋生洪是否是五保户的问题，因为上诉人不在本地，对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向村集体调取是否为五保户情况，一审法院当庭驳回。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同时关于原告是否适格，是否有其他权利人涉及到本案的实体权利，是法院应当依职权调取的内容，对此，不管是依申请还是依职权，一审法院都应当调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归责原则，划分事故责任比例的大小必须是与过错行为大小相对应。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一审原告提供的《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可知死者晚上一个人睡在机动车道上是造成其自身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负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本案交警事故责任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根据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蒋生洪应当负事故的80%的责任比例，王雪生负事故的20%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过高，死者蒋生洪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可酌情支持1万元。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蒋生杰、蒋生林、蒋胜英、蒋生利、蒋秀姑、蒋洁辩称，一、蒋秀姑等六答辩人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是本案一审适格的原告。这一事实不仅有蒋家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答辩人还找到了蒋氏家族于2014年所修订的《蒋氏家谱》证实。二、死者蒋生洪生前未与任何集体组织签订生养死葬协议。在2013年4月蒋生洪患上脑梗中风丧失劳动能力后，居住在同村的大哥蒋生林、二哥蒋生利两家即把蒋生洪耕种的责任田分而种之，每家每年称500斤稻谷给蒋生洪做口粮，小弟蒋生杰和小妹蒋洁则负责提供零用钱和医药费。生病住院也是由六答辩人和晚一辈去医院照顾。蒋生洪死前一直都是生活居住在父母遗留下来的老房子里，从未去政府开办的养老院生活过，而且在死后其丧事也都是六答辩人及侄儿们共同办理的，并无其他人员或组织参与。三、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划分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且专业，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责任比例缺乏事实和证据依据。另外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者王雪生对本次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都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30000元合情合理。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六原告经济损失422747元［计算方式：损失总额为735494元（含死亡赔偿金5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六原告先行在交强险限额内获赔110000元，余额获赔50％］，其中被告中国人保百色分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该被告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2．由三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生洪（公民身份号码为4523231958××××××××）与六原告为同胞兄弟姐妹，无配偶和子女，父母、祖父母及外祖父母均已去世。2019年2月10日23时20分许，被告王雪生驾驶被告韦琼彦所有并在被告中国人保百色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的桂Ｌ×××××小型普通客车沿Ｓ201省道由南往北行驶至19公里加950米处时，车头右侧碰撞前方同向坐在机动车道内的蒋生洪，造成一起蒋生洪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次日，被告王雪生向全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石塘中队交押金5万元作为死者丧葬费用。经交警认定：王雪生驾驶机动车于事发路段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与导致该事故发生之同等过错，承担该事故同等责任；蒋生洪于事发路段在车行道内坐卧、停留，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及导致该事故发生之同等过错，负该事故同等责任。蒋生洪去世后，其后事全由六原告办理。2019年7月5日，蒋生洪户籍被其所在公安户籍机关予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即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中国人保百色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在其承保时对其所承保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被告不能主张在其承保不计免赔的50万元商业三者险内免赔。本案被告王雪生与六原告近亲属即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死者蒋生洪均负该事故同等责任，六原告因该事故而造成的合法、合理损失，首先由被告中国人保百色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余额由该被告在其承保不计免赔的50万元商业三者险内负责赔偿50％（被告王雪生已垫付款由该保险公司予以返还），其余50％由六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中国人保百色分公司辩称六原告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及死者应当承担该事故主要责任的诉讼主张与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被告辩称六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答辩意见与相关规定相抵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对丧葬费项目金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持较大争议，原审法院结合六原告近亲属蒋生洪经抢救无效死亡并负该事故同等责任、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及被告履行能力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支持30000元。根据原审法院确认事实和《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结合当事人诉讼主张，六原告因该事故而造成的合法、合理损失为：1．丧葬费36774元；2．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715494元（其中被告王雪生垫付50000元）。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民事权益，维护交通安全与社会和谐，依照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损失110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另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六原告损失余额605494元（损失总额715494元-交强险赔偿款额110000元）的50％即302747元，总计赔偿六原告损失412747元（其中含被告王雪生垫付款50000元，此款由被告保险公司返还被告王雪生）；二、驳回六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4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3821元（六原告已预交），由六原告共同负担90元，被告王雪生负担1231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提交了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全州县石塘镇蒋家岭村委出具的两份证明；2、蒋氏家谱4页，拟证明死者蒋生洪的父亲蒋荣嶕、母亲唐俭妹（又名唐锦琼）婚后共生育了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生洪、蒋胜（信）英、蒋生杰、蒋洁（曾用名蒋利英）七名子女，蒋生洪生前未结婚无配偶及子女，蒋生洪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已去世多年的事实。第二组证据：1、全州县公安局石塘派出所和凤凰派出所出具的两份证明；2、蒋洁在1996年7月毕业于南宁市时填写的《广西中等专业学校应届统配毕业生情况介绍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蒋生洪（红）与唐俭妹系母子关系，与蒋洁（曾用名蒋利英）系同胞兄妹关系，蒋洁与唐俭妹（又名唐锦琼）是母女关系，与蒋生林、蒋生杰是同胞兄妹关系。第三组证据：1、全州县石塘镇蒋家岭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2、证人蒋某1、蒋某2、周某三人的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蒋生洪有同胞兄弟姐妹七人，本人未结婚无配偶及子女，平时靠种田和养牛为生，2013年因患脑梗中风生病住院后都是其兄弟姐妹去照顾他，一直生活居住在，未与蒋家岭村委及第三村民小组签订生养死葬协议，其丧葬事宜都是兄弟姐妹办理。第四组证据：1、全州县中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蒋生洪于2013年4月2日因脑梗塞后遗症在全州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其小弟蒋生杰在医院护理照顾蒋生洪的事实；2、农村信用合作社（农村商业银行）汇款回单，拟证明蒋生杰在2015年至2019年1月经常给蒋生洪汇款，在经济上帮助蒋生洪的事实。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均为原件，而且各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主体是否适格；二、事故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受害人已死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请求权人应是与受害人有紧密联系的近亲属，或者依靠受害人生活的其他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根据本案证据可知，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系受害人的兄弟姐妹，符合法律关于受害人近亲属的规定，受害人生前生活来源于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生病也是由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照顾，故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提起本案诉讼法律依据充分，主体适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蒋秀姑、蒋生林、蒋生利、蒋胜英、蒋生杰、蒋洁主体不适格，认为受害人生前系五保户，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责任划分依据充分。一审判决将事故责任认定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处分，本院亦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受害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对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的死亡给亲属造成的精神伤害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经济水平，确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4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健慧 审 判 员 周 霞 审 判 员 丁 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国裕 书 记 员 粟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