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广兵，男，汉族，1999年5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正伟，男，汉族，1990年6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定军，女，汉族，1968年12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开颜，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云阳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街道杏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MA5U6KDF6H。法定代表人：顾玉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邵小勇，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白，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公路事务中心，，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青龙街道云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5759296935Q。法定代表人：陈旭，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蔡德慧，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故陵镇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故陵镇金岭路**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5008657963B。法定代表人：谢盛，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路，男，汉族，1978年1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系该单位职工。上诉人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因与被上诉人国网重庆市电力公司云阳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云阳供电分公司）、云阳县公路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公路中心）、云阳县故陵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故陵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颜、被上诉人云阳供电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小勇、故陵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交通事故致汤中权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52346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片面地认为只要死者行驶的该侧道路没有电杆、路面平整则公路就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而案涉电杆位于距离道路边缘0.49米的路面上，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影响到了驾驶者的通行权利，不能因为没有在死者行驶的一侧就认定事发公路的技术状态没有问题，该公路没有被法律规定按行驶方向分成两条公路，公路中心也没有隔离带，既然是一条完整的公路，那么就不能因行驶方向而单独分开认定公路的技术状态；一审法院适用相当因果关系的理论认定汤中权的死亡后果与被上诉人云阳供电分公司架设电杆的行为无因果关系错误，因为一般人对因果关系的认识，是要受制于每个人的知识水平、事物之间联系的复杂性、人类认识能力的有限性等，从而一般人对特定时间之间的因果联系的判断也只能是在现有的认知条件和信息状况下，对因果关系作出一个大致的判断；一审法院不能将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侵权纠纷中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依据，因汤中权发生的交通事故系单车事故，案发现场没有其他车辆和行人，所以仅仅就交通事故层面来说认定汤中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是本案导致汤中权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架设电杆在先、不移除电杆在后的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分别实施的作为或者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导致了汤中权死亡后果的产生，与其之间有直接且必然的因果关系，如果没有电杆的存在，就算死者原本的路线有所偏离，但是也能及时有效地修正车辆方向回到公路正常行驶，不会产生任何的损害后果，或者就算没有及时修正方向，从现场图来看车辆也是驶向路边居民的家门口，也不会直接导致死亡；被上诉人没有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案涉电杆移除导致汤中权死亡，其行为具有重大的过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判决民事案件应当尽可能遵循类案同判，以维护法院作为纠纷裁决机构的司法公信力，让社会公众感受到判例确系“看得见的正义”，一审法院作出的另案判决中，其案件事实与本案几乎一致，均是死者在驾驶过程中撞向另一侧的电杆死亡，但是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云阳供电分公司答辩称，云阳供电分公司虽然是出事电杆的管理人和所有人，但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其直接原因是死者无证驾驶，没有按照操作规范要求安全文明驾驶，其本应遵循靠右行驶的通行原则，但其在路上无任何障碍的情况下，越过道路中心线逆向行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云阳供电分公司架设电杆没有因果关系，即使汤中权不撞向电杆，也会撞到路边房屋墙上，或者摔下道路外侧，仍然会发生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运用相当因果关系判断并无不当，该学说被我国司法界广泛认同，实际上也是减轻了受害人的举证责任，赋予法官自由裁量权，允许法官采用经验法则进行判断，一审判决是对“我死我有理和死人必赔”的观念作出了否定性评价，维护了法律尊严和社会公平；上诉人认为法官不能以一般人的认识来认定因果关系错误，法官也是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执法人员，对法律事实的分析和认定也是建立在一般人的认识基础上；一审判决符合侵权责任立法趋势，即将开始的《民法典》规定妨害公共道路通行的侵权责任，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从此类案件的过错归责原则和责任主体来说，这与侵权法规定有很大突破，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所称的另案案件事实和时间段不具有同一性，况且随着法律、司法解释、司法理念的不断变化，法官对法律有不同理解和认识也很正常，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陵镇政府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路中心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状称，公路中心是云阳县交通委所属的公益事业单位，案涉公路属于村道，既不是由公路中心建设，也不属于公路中心的管理和养护范围，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明确其宗旨和业务为：承担县内除高速公路、汽车专用公路以外的国、省道的日常养护；根据事故现场图、照片和柯贤清的笔录，可以清楚看出，事发公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故陵镇政府已经尽到了对事发公路的管理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汤中权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公路中心对于发生其死亡的交通事故没有过错；汤中权的死亡与公路中心没有因果关系，其死亡原因是无证驾驶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公路中心等共同赔偿因汤中权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758780元、丧葬费40884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0元、误工费90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摩托车损毁费用4800元，合计523464元；2.诉讼费由公路中心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7日，汤中权装载柯贤清驾驶无号牌电动二轮摩托车由云阳县新津乡太胜村向故陵镇高坪村方向行驶，11时15分，该车行驶至重庆市云阳县津故路故陵镇高坪村8组21号门前路段，与道路左侧电杆相撞，造成汤中权受伤经救治无效死亡，柯贤清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云阳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事故形成原因：汤中权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致事故发生，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柯贤清乘坐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其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认定汤中权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柯贤清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另查明：王定军与汤中权系夫妻关系，生育汤正伟、汤广兵两名子女。重庆市云阳县津故路故陵镇高坪村8组21号道路左侧电杆系2000年由云阳供电分公司修建所有，当时未占用道路。2015年11月23日故陵镇政府将云阳县故陵镇红坪村等道路改造工程发包给四川鑫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修建成水泥路。事发路段：云阳县津故路故陵镇高坪村8组21号门前路段，汤中权行驶方向：新津往故陵方向为下坡，坡度4.5%，无电杆，道路全宽6.58米，单边宽3.29米。汤中权行驶另一方向（逆方向）：有电杆，电杆至道路边缘距离为0.49米，距中心线2.8米。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道路管理者的范围及其承担的责任，应结合我国道路管理的现状，以相应的法律、法规为依据进行判断和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条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三条规定，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全国公路保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的公路保护工作；但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对国道、省道的保护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具体负责公路保护的监督管理工作。第四十四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重庆市公路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全市公路管理工作，其所属的市公路管理机构具体负责全市公路的监督管理。区县（自治县）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普通公路管理工作，其所属的公路管理机构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国道、省道和县道的管理工作，并对乡道、村道管理工作进行指导。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的管理工作。村（居）民委员会在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的指导下，做好村道相关工作。其他有关部门依据各自职责，做好与公路相关的工作。第八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高速公路经营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云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是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公路建设的责任主体，负责乡道和村道的建设管理工作”。《云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云阳县农村公路养护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村道路产路权保护及路政管理工作，协助配合县公路路政大队对辖区内县道、乡道公路进行路政管理和路产路权保护”。从当事人的陈述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来看，事发路段系干燥水泥路面，天气阴，事故发生时间2019年9月17日11时15分，为白天；新津往故陵方向为下坡，坡度4.5%，无电杆，道路全宽6.58米。交警大队询问柯贤清的笔录反映事发路段也未有其他车辆，说明事发公路处于良好技术状态，故应当认定事发公路管理机构公路中心、故陵镇政府已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标、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等管理义务中心、故陵镇政府在本案中未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要求公路中心、故陵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云阳供电分公司作为出事电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出事电杆与汤中权发生交通事故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可以适用相当因果关系的理论判断。即相当因果关系不要求法官对每一个案件均脱离一般人的知识经验和认识水平，去追求客观的、本质的必然联系，只要求判明原因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在通常情形存在的联系的可能性，这种判断不是依法官个人的主观臆断，而是要求法官依一般社会见解，按照当时社会所达到的知识和经验，只要一般人认为在同样情况下有发生同样结果的可能性即可。通过庭审查明，汤中权行驶方向：新津往故陵方向为下坡，坡度4.5%，无电杆。汤中权行驶另一方向（逆方向）：有电杆，电杆至道路边缘距离为0.49米，距中心线2.8米。按照一般人驾驶电动二轮摩托车，是不可能发生一边在占道行驶同时还撞向另一侧的电杆（电杆至道路边缘距离为0.49米），汤中权的死亡是完全因其无证驾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致事故发生，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全部原因，与云阳供电分公司事先架设电杆和公路改造后存在电杆的行为无相当因果关系，故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要求云阳供电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6元，由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负担。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了事故认定书，上诉人对该事故认定书未申请复核，也未提供证据能够推翻，故依法应该采信其证明力。根据该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汤中权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另外，事发当天系白天行车视线良好，事发时该路段也没有其他车辆，道路平整、干燥，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而且作为驾驶人员,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并遵循靠右行驶的交通规则，但汤中权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的机动车，驾车行经事故路段时,越过道路中间的黄色虚线，逆向行驶以致撞上涉案电线杆,亦未戴安全头盔，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全部原因，其对此有重大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案涉道路边缘虽然立有电线杆，但不影响汤中权事发时靠右驾车安全通行，其与汤中权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称没有电线杆汤中权就不会死亡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称一审法院作出的另一民事判决书与本案相同，但判决结果不同，因我国不是判例法系国家，且该案在事发时间、电线杆位置等均与本案存在不同，故判决结果也不同，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上诉人汤广兵、汤正伟、王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 波审 判 员  刘 康审 判 员  盛建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胡显春书 记 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