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40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山市休宁辉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黄山市休宁县万安镇徽风园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何超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安徽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雨，安徽时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淑华，女，汉族，1970年12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休宁县。 再审申请人黄山市休宁辉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辉龙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谢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0民终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辉龙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谢淑华起诉辉龙房地产公司要求返还借款584860元。辉龙房地产公司对其中2017年6月13日收据载明的借款290000元及2017年4月16日收据载明的借款90000元因未实际交付借款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谢淑华虽然提交了借款收据，并对钱款组成做了说明，但认定该两笔借款实际交付的依据不足。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上述两笔借款，二审法院仅凭一审判决后谢淑华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尾号0016存折配套的2701备用卡和何超民2018年12月18日在休宁县公安局报案笔录，改判确认以上两笔借款错误。3.对于二审出现的2701备用卡，辉龙房地产公司自始至终不知道有这张备用卡，二审后经过了解，为了安徽休宁农村商业银行商山支行揽储，应行长汪小转相邀才用何超民身份证于2009年3月27日开办了一张尾号0016的存折，谢淑华没有经过何超民同意私自就该存折办了2701备用卡，尾号0016的存折和2701备用卡从开户到2017年9月11日都是由谢淑华使用、保管、控制，密码也是谢淑华设置，直到案发谢淑华在二审中提供，何超民才知道尾号0016的存折还有一张备用卡(目前2701备用卡还在谢淑华处)。2701备用卡所有走账何超民都不知道，相关走账的签名也都是谢淑华冒充何超民签名。4.二审中，谢淑华提交的何超民尾号2701备用卡安徽休宁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流水单，反映出通过何超民支付给会计金静华(辉龙房地产公司财务会计)117000元。对于该证据，根本不能够证明谢淑华主张。辉龙房地产公司向金静华借款50000元，按10%计算年利息，三年应当归还65000元，而不可能是117000元。二审法院根据谢淑华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谢淑华控制的尾号0016存折和2701备用卡，作为认定多笔交易明细事实，从而认定辉龙房地产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相互转账的财务混同，显然认定事实错误。谢淑华在本案有特殊性，其是辉龙房地产公司的财务出纳人员，有管理和控制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精神，人民法院应该对公司人格制度严格运用、慎用，对没有达到完全适用条件应该绝对不能适用，何超民自始至终没有把公司财务混为个人财务，如果有也是财务出纳人员谢淑华故意制造假象，有意为之。5.二审法院结合何超民2018年12月18日向公安机关报案陈述认定事实是错误的，是公安机关违反法定程序帮助谢淑华的反向取证。实际上，何超民于2018年11月5日正式向公安机关提供书面报案材料，但公安机关迟迟压案不办。2018年12月6日谢淑华丈夫方荣平(休宁县公安局法制科教导员)来到辉龙房地产公司找到何超民要这笔钱，何超民说，你老婆拿了我公司这么多钱，至少案子了结后再说(因为那时候不知道这个钱款上面她也敢作假)。直到2018年12月18日，方荣平所在的公安机关才叫何超民作报案笔录，该询问笔录是办案民警通过诱导方式所作，有些不是何超民真实意思的表达也被记录上去，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从证据的种类来源看，询问笔录作为民事诉讼证据使用也是不合法的。综上，辉龙房地产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谢淑华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1.案涉四笔借款均由何超民本人签名开具《收据》，并加盖公司公章，收据上注明借款的时间、金额、利息的计算和收款方式，具备借款合同的全部要件。辉龙房地产公司在一、二审中对四份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2.辉龙房地产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何超民是该公司唯一股东，也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其本人在休宁县公安局报案时先后有两次笔录。第一次是2018年12月18日、第二次是2019年1月30日。在第一次询问笔录中，何超民陈述“2011年左右，谢淑华陆续出借资金给黄山市休宁辉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为做房地产比较缺乏资金，谈好年息是10%，谢淑华目前陆续出借资金给公司总共大概将近100万元，每年到期都会跟(更)换收据给谢淑华，收据都是在谢淑华那里，但从2017年谢淑华离职后就没有来换收据，2011年至2017年谢淑华也没有将出借资金拿回来的情况，每年都是连本带息换个收据继续放在公司”。第二次询问笔录中，何超民还陈述:“一年换一次借条的，年息10%，谢淑华最后一次换借条是在2017年3、4月份，谢淑华放在我这里的借款换了借条，后面也没换过了，现在有部分借条已经超过两年没换了。向我讨要过一次借款是在2018年12月份，方荣平到我公司找到我，问我讨要所有放在我这里的借款大概100万左右。我和方荣平说我承认借款，但是我没有钱没办法还，说至少目前把谢淑华的事情搞清楚之后再来还钱”。上述两次陈述直接证明辉龙房地产公司向谢淑华借款并已收到借款的事实。3.谢淑华是辉龙房地产公司的员工，自到该公司工作以来，该公司就长期向公司员工及社会人员借款，并一直持续。辉龙房地产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的公司账目及本次申请再审中提交的何超民本人银行流水足以证明该事实。银行流水中的叶初仙、金静华、孙明辉、韩新民、洪云、陈开刚等往来都是与公司的借贷往来。4.何超民与辉龙房地产公司账目混同明显。仅从辉龙房地产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何超民尾号“0016”账户的流水看，自2011年9月后的大笔进款都是先由辉龙房地产公司账户转入，然后由何超民账户支出;特别明显的是，转账给叶初仙、金静华、孙明辉、洪云等人归还借款的款项，都是先从辉龙房地产公司账户转入，然后再从何超民账户归还。二、辉龙房地产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1.辉龙房地产公司的申请请求与其申请理由相互矛盾。在其请求中要求撤销休宁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其理由中又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明显自相矛盾。2.关于账户问题。其一，银行卡(备用卡)是何超民自己办理，汪小转的证明明确是“何超民在商山支行柜台开立”，同时银行办理银行卡有规范的程序要求，必须是本人持身份证开立，其他人不可能办理;其二，银行卡号查询与银行账户查询，银行打印的流水都是银行账户的流水，不存在银行分别给出银行卡流水和账户流水的情况，这是常识;其三，谢淑华是辉龙房地产公司的出纳，受法定代表人委托代为存款、取款，每次取存该账户款项，都是何超民将存折交给谢淑华，谢淑华办好后交还何超民，至2017年9月谢淑华离职，银行卡(尾号2701)一直是何超民自己保管，谢淑华从未使用过该卡办理存取款。因为折卡一体账户，使用存折或银行卡办理存取款业务时，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账号会分别显示，存折办理业务，个人业务凭证账号显示存折号，银行卡办理业务，个人业务凭证账号显示银行卡号，何超民申请再审提交账户存取款所有个人业务凭证账号里没有显示银行卡号(尾号2701)，充分证明该银行卡(尾号2701)从未使用，所有存取款均是用存折(尾号0016)办理;其四，谢淑华在一审判决后认为一审明显未查清事实，因本人无法调取何超民个人账户明细，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该账户部分记录，作为上诉新证据使用，不违反法律规定。3.关于何超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问题。何超民是案涉借贷的直接当事人，因其一直承认向谢淑华借款是辉龙房地产公司借款，且谢淑华持有的收据上加盖有公司印章，故谢淑华起诉时将辉龙房地产公司作为被告，未起诉何超民个人。起诉后因辉龙房地产公司答辩否认借款，在不得已情况下，谢淑华向法院申请调取何超民在公安机关报案时所做的记录(询问笔录)，并申请追加何超民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仅调取何超民的询问记录，对追加何超民为被告的申请口头予以驳回。4.关于辉龙房地产公司向金静华借款金额的问题。谢淑华申请调取的金静华本人于2018年12月25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2012年我借了10万元给何超民，年息10%，何超民开张收据给我，钱就以何超民借款名义入公司账户。”与辉龙房地产公司二审提交的2015年6月2日转账支付给金静华117000元归还借款相互印证。至于利息误差是因为何超民在2013年10月曾支付过金静华1万元的利息。三、公安机关依照法定程序收集的材料(询问笔录)作为民事诉讼证据完全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首先：1.该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谢淑华在一审时申请法院依法调取。2.该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接受何超民报案时录制的报案笔录(共两次)，是何超民在没有任何外界影响、不处于被动、弱势时真实意思的自我陈述，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与谢淑华持有的收据内容及其诉讼主张相吻合，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3.该询问笔录是通过民事一、二审质证过的。其次，辉龙房地产公司自一、二审至现在的申请再审，始终回避一个问题，即何超民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到底是不是事实?如果是真实的，本案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如果何超民陈述的不是事实，其就涉嫌向司法机关诬告陷害谢淑华，因为他是以职务侵占罪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综上，辉龙房地产公司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申请再审中，辉龙房地产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安徽休宁农村商业银行流水，证明：2009年3月27日至2017年9月11日，尾号0016存折的备用卡2701所有走账何超民都不知道。证据二安徽休宁农村商业银行流水转款凭证，证明：2009年3月27日至2017年9月11日，尾号0016存折的备用卡2701相关走账的签名都是谢淑华冒充何超民所签。证据三《证明》，证明：尾号0016存折是何超民受时任休宁农村商业银行商山支行行长汪小转的请求开立的账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一、二在形式上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再审新证据，证据三所证明的事实，能够反映何超民对开办0016存折自始明知，其无论作为存折开立人还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均对相关账户负有管理监督职责。因此，即使转款凭证上“何超民”字样系谢淑华所签，结合谢淑华时任辉龙房地产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该三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公司对相关款项往来确不知情，不足以推翻原判决。 本案申请人辉龙房地产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其法定代表人何超民与公司之间屡有账目往来，且公司账务记载与查明事实客观上存在不能吻合的情况。同时，何超民在2018年12月18日向休宁县公安局报案称，谢淑华向辉龙房地产公司出借资金总额在100万元左右，且每年以换据的方式重新出具收据认可，此亦与辉龙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抗辩谢淑华是利用其身份取得借款凭证的内容相互矛盾。由于谢淑华据以主张两笔争议借款的收据不仅有辉龙房地产公司加盖的印章，而且法人何超民亦在收据上签字确认，故二审法院结合上述辉龙房地产公司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事实对该两笔借款予以认定，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辉龙房地产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山市休宁辉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