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8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某，男，汉族，晋城市人，公民身份号码×××，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申某，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沁水县祥瑞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沁水县龙港镇滨河南路南山广场**。法定代表人：姜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某，男，汉族，沁水县龙港镇宣化社区人，公民身份号码×××，该公司工作人员，现住沁水县龙港镇宣化社区宣化住宅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男，汉族，沁水县龙港镇宣化社区人，公民身份号码×××，该公司副总经理，现住沁水县龙港镇宣化社区宣化住宅小区。上诉人武某因与被上诉人沁水县祥瑞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1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申某，被上诉人祥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某、郑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武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提反诉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系无效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实质上是被上诉人将自己获得的出租车经营权部分转让给上诉人，由上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18条规定：“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按照《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不得出租或擅自转让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权，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相关条款来看，涉案车辆实质上由上诉人负责经营，自负盈亏，此外，协议中多次提到的“甲方有权终止乙方经营”“甲方可以收回车辆经营权”等也反映出被上诉人实质上将自己获取的出租车经营权转租给了上诉人，这一行为违反了上述法规的规定，故《出租车租赁协议》应当无效。2.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多支付的管理费1168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实际上由上诉人负责涉案车辆的运营，相应保险费用、日常的维修费用等均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仅是负责协助上诉人办理相应手续，并未对涉案车辆进行管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高额的管理费，于理无据，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此外，协议中约定每台出租车管理费每天10元，一年即3650元，该管理费约定过高，故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管理费。3.一审把158000元认定为车辆租金，明显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出租车租赁协议》约定出租车价格为158000元，该价格远远高于出租车的成本价，如果将该笔款项认定为租金，即认为是上诉人通过高额价款租赁了一辆只可以行驶八年的汽车，根据正常人的思维，明显不合理。而且根据协议的约定，涉案车辆的管理、维修、保险等费用均由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并未承担任何义务和责任，涉案车辆虽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但实际是上诉人在负责管理运营，故该158000元是实际购车款。4.被上诉人在涉案车辆达到报废标准后未提前通知上诉人自行更新车辆，也未与上诉人进行协商，而是直接要求收回涉案车辆。并且在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出资购买了一批车辆，强迫上诉人接受管理与服务，进而导致本案发生。《出租车租赁协议》第10条约定“乙方在出租汽车按照有关规定到达报废标准到期前十日内按照政府要求规定的车型自行出资更新车辆，更新车辆后经营权仍归乙方所有”。涉案车辆在达到报废标准后，被上诉人未及时通知上诉人自行更新车辆，也未与上诉人协商，而是直接要求收回涉案车辆，并且在未与上诉人协商的情况下，出资购买了一批车辆，滥用政府赋予的垄断权利，强迫上诉人接受管理和服务。被上诉人祥瑞公司辩称：1.答辩人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上诉人武某系出租车的承租人，答辩人与上诉人武某之间是出租车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答辩人依据租赁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收取管理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3.上诉人武某支付答辩人158000元/辆的款项性质是根据双方协议约定一次性缴纳的八年车辆租赁费，不是购车款。4.上诉人在租赁期限届满且车辆达到报废标准后，拒绝报废的行为给道路交通安全留下隐患，其行为不仅违约而且违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告祥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号车辆及车辆附带的车牌照和行车证；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6080元。反诉原告武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享有×××、×××、×××、×××、×××、×××、×××、×××号车辆的出租汽车经营权；2.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管理费116800元；3.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瑞公司系出租汽车经营企业，经批准获得了山西省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有效期至2020年12月31日。2012年原告陆续出资购买出租车70辆，并办理了注册登记，包含案涉×××、×××、×××、×××、×××、×××、×××、×××号车辆，车辆所有人为祥瑞公司。2012年1月15日，祥瑞公司与武某签订八份沁水县祥瑞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出租车租赁协议，约定祥瑞公司将其名下×××、×××、×××、×××、×××、×××、×××、×××号车辆租赁给武某，租赁时间为2012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共计八年，价格为158000元/辆；每台出租车管理费每天10元，武某一次性付祥瑞公司一年的管理费3650元，管理费逐年上缴，每年年初一次性交清；车辆燃油补贴归武某所有，车辆保险、二保、年审、GPS等费用由武某承担，祥瑞公司协助配合武某办理相关手续；按国家出租车核定期限车辆下线时，武某无条件强制报废出租车辆；报废车辆的剩余车辆财产价值归武某所有等。合同签订后，武某于2012年1月17日支付祥瑞公司1264000元，祥瑞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武某，武某按约交纳租赁费、管理费、车辆保险等费用，并从事出租车经营活动。合同到期后，武某未将案涉车辆强制报废，亦未将案涉车辆交还原告予以报废。2020年3月10日，沁水县道路交通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给祥瑞公司下发关于立即整改道路交通安全隐患的督办函，告知祥瑞公司所属的60台营运出租车（含案涉八辆车）于2020年1月12日达到报废标准，要求祥瑞公司责成专人开展隐患车辆报废工作。双方交涉未果，原告诉讼在案。一审法院认为，祥瑞公司系依法取得山西省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在许可经营期间，祥瑞公司将案涉八辆出租车租赁给武某，并与武某签订出租车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本诉，案涉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武某未按约强制报废车辆，沁水县道路交通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给祥瑞公司下发报废车辆的督办函，武某亦未将车辆交还祥瑞公司进行报废，因案涉车辆的所有人为祥瑞公司，为消除道路交通安全隐患，武某应当将案涉车辆及车辆附带的车牌照、行车证返还祥瑞公司，由祥瑞公司进行统一报废，报废车辆的价值归武某所有；祥瑞公司主张武某赔偿经济损失46080元的诉讼请求，因案涉车辆自合同到期后已到报废年限，没有实际营运，处于停放状态，且祥瑞公司未实际购买更新车辆进行租赁、管理，祥瑞公司主张武某未及时交回案涉车辆导致车辆无法报废，不能更新车辆产生的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出租车经营权是指政府特许，经营者取得有期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本案中，祥瑞公司合法取得出租车特许经营权，出资购买车辆，安装车辆计价器、顶灯、各种系统等，产生相应的费用，祥瑞公司为收回资金成本、获得利润，必然要将出租车购买及运营成本摊入承租费中，收取的承租费必高于购买成本和运营成本，这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武某支付祥瑞公司158000元/辆的款项性质，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可知，该款项为一次性交纳八年的车辆租赁费，并非购车款；根据《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在车辆经营权有效期内，需要变更车辆经营权经营主体的应当到原许可机关办理变更许可登记之规定，双方并未办理变更许可登记，武某仅享有对案涉车辆在租赁期限内经营的权利，未取得案涉车辆的经营权，故对武某主张其享有案涉车辆的出租汽车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武某主张被告返还多收取的管理费1168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管理费为10元/天，且我国没有关于管理费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系合同双方意思自治范畴，武某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沁水县祥瑞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号车辆及车辆附带的车牌照及行车证；二、驳回原告沁水县祥瑞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武某的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针对上诉人武某上诉所提意见，本院重点从如下四个方面进行评判：（一）关于双方签订的8份《出租车租赁协议》是否系无效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2012年1月15日，上诉人武某与被上诉人祥瑞公司签订的8份《出租车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上诉人武某上诉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实质是被上诉人将自己获得的出租车经营权部分转让给了上诉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18条“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为《条例》）的全文内容及国务院法制办、商务部负责人对该《条例》的解读可知，《条例》中所规定的“特许人”是指拥有经营资源的企业，“被特许人”是指通过合同从拥有经营资源的企业处取得经营使用权许可的主体。具体到本案中，祥瑞公司系拥有出租车经营权资源的“特许人”，而被上诉人武某则为通过《出租车租赁协议》取得对案涉八辆出租车行使八年经营使用权的“被特许人”。因此，祥瑞公司通过与武某签订出租车租赁协议许可将八辆车八年的经营使用权交给武某，并不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18条的规定，上诉人所提如上上诉意见系对该《条例》相关规定的误读。上诉人武某还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违反了《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为无效协议。本院认为，从国务院颁发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3条的规定明确可知，拥有经营资源的企业可以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因此，祥瑞公司通过与武某签订协议的形式许可武某对案涉八辆车拥有八年的经营使用权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系部门规章，该《规定》第四十六条也仅仅是一个管理性规定，而且，双方签订《出租车租赁协议》本来也并不违反《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诉人武某所提《出租车租赁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是否应当返还管理费116800元的问题。上诉人武某诉称，案涉车辆的保险费用、维修费用等均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管理义务，却向上诉人收取了高额管理费，于理无据。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供晋城市物价局晋市价费字（2004）第5号文件一份，意图证明该份文件可以证明车辆管理服务费的收费标准为“每辆每月150元”。上诉人武某代理人述称，根据该文件，祥瑞公司应当按“每辆每天5元”的标准收取管理费，但祥瑞公司实际上是按“每辆每天10元”的标准进行了收取，祥瑞公司应当向上诉人武某返还多收的管理费116800元。被上诉人祥瑞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出租车租赁合同》中就管理费收取标准已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武某在合同履行期满后又要求退还款项没有依据。上诉人武某虽提供了晋城市物价局晋市价费字（2004）第5号文件，但该文件的适用范围是城区范围，并不是针对沁水县下发的文件，而且该文件的规定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推翻当事人在《出租车租赁协议》中所作的特殊约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1月签订的案涉8份《出租车租赁合同》将每台出租车管理费的标准约定为“每天10元”，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证据表明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约定不能认定为无效约定。二审中，上诉人武某代理人认为，“每天10元”的约定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订立合同显失公平”属于当事人有权申请法院撤销的事项，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故此，上诉人武某在合同签订八年后以合同中约定的管理费标准过高为由，要求祥瑞公司退还多收取管理费的主张，因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158000元是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还是租金的问题。上诉人武某上诉认为，上诉人武某向被上诉人祥瑞公司交纳的每台车158000元实际上是购车款性质。提供证据：1.2012年1月17日收款收据8支；2.2012年1月17日晋城银行电汇凭证回单一份。上诉人述称，该两项证据上明确载明款项性质是“车款”、“购车款”，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当时对于上诉人武某购买车辆是知悉的，只是在实际操作中规避了国家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两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质证认为：晋城银行电汇凭证回单上注明的“购车款”系上诉人自己填写。同时，被上诉人代理人述称，被上诉人公司早在2012年1月12日就办理了案涉车辆的行车证，登记的车辆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公司，因此被上诉人公司是车辆购买人，上诉人只是根据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取得了承租权，而非车辆所有权。经查，双方于2012年1月15日所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祥瑞公司）将自己名下的案涉出租车租赁给乙方（武某），价格158000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武某于2012年1月17日按每台车158000元的标准向祥瑞公司交付了款项，该款项应当认定为武某依照《出租车租赁协议》第一条约定向祥瑞公司支付的履行款，至于该款项是否为购车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出租车租赁协议》第一条虽笼统地表述为“价格”，但结合该条规定中“甲方（祥瑞公司）将自己名下的案涉出租车租赁给乙方（武某）”的表述来看，该价格应当理解为租赁费的价格。上诉人所提交的收款收据中虽注明款项为“车款”，但“车款”的表述并不是只能作出“购车款”的唯一性、排他性的理解（比如，并不能排除理解为“租车款”的可能），而晋城银行电汇凭证回单上注明的“购车款”显然系上诉人单方所注明的内容，并不足以否定双方在《出租车租赁协议》中确定涉案车辆系出租车辆并确定相应价格的客观事实。综上，上诉人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所交158000元系就购买案涉车辆所支付的购车款，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158000元是上诉人支付的购车款”的主张不予认定。（四）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反《出租车租赁协议》第10条约定的行为的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及时通知上诉人自行更新车辆，直接要求收回车辆，不符合《出租车租赁协议》第10条的约定。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的代理人述称，被上诉人在2019年年底通知上诉人进行车辆报废和更新，但当时沁水县人民政府和当地交管部门没有对需要更新的车辆的车型作出规定，所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2019年年底报废车辆的条件达不到，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报废更新。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认可被上诉人于2019年年底通知其报废和更新车辆，故被上诉人不存在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的行为。关于上诉人所述沁水县人民政府和当地交管部门没有对需要更新的车辆的车型作出规定导致上诉人不能进行报废更新的事项，因不属于本起民事诉讼案件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此项主张的相关事实，不作审理认定。综上，上诉人武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武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由上诉人武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艳丽审判员 王天明审判员 焦瑛琴 二○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兼书记员 刘婷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