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野徐村。 法定代表人贲腾，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庆，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笑颖，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传阳,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杨锴鑫，上海金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传喜，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野徐镇政府）因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02行初2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地块由唐人早于1981年10月10日取得宅基地使用证后建房。该证记载户主唐人早，人口数6，主房6间153.3平方米，宅基地面积东西长20.9米，南北长8.2米，计170平方米。2000年4月5日唐人早领取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房屋状况为幢号1为间数1间，建筑结构砖木，层数1，建筑面积18.2平方米；幢号2为间数3间，建筑结构砖木，层数1，建筑面积87.8平方米；幢号3为间数3间，建筑结构砖木，层数1，建筑面积82.8平方米；幢号4为间数1间，建筑结构砖木，层数1，建筑面积11.4平方米。2002年唐人早在全区开展的“一助一抚优服务”帮扶活动中获得建房经费6000元，用于在2002年12月31日前建好五架梁三间瓦房。唐传阳陈述该建设系对上述主房6间中的3间进行了建设。唐传喜、唐传阳、唐传山系唐人早之子，唐人早于2017年8月10日去世，其妻子于1993年已过世。唐传喜、唐传山与唐人早实际共同居住上述房屋，在上述房屋使用过程中，唐传喜、唐传山对上述房屋进行了建设，使得主房6间部分为二层结构。但关于该建设行为，唐传阳主张是加建，并提供了唐传喜、唐传山自书的说明书；野徐镇政府主张是翻建，认为从航拍实测图以及照片看，现状与原产权证不一致。2017年1月23日野徐镇政府委托的相关拆除公司对上述全部房屋进行了拆除。野徐镇政府主张其系基于2016年12月9日、2016年12月23日搬迁人泰州市华江医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与唐传喜、唐传山签订的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货币补偿类），并在唐传喜、唐传山交房后实施的拆除行为。唐传阳则认为其父亲唐人早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于2019年11月25日提起了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野徐镇政府拆除位于泰州市医药××新区××镇唐家村××、××号住宅的行为违法。 另查，唐人早因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于2017年7月11日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苏12行初279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因起诉状并非唐人早本人签名，且唐传阳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系受唐人早委托代为起诉，依法不能认定提起本案诉讼系唐人早真实意思表示，故唐传阳以唐人早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唐传阳基于继承人身份承继唐人早的原告主体资格，亦明显欠缺法律基础。唐传阳如坚持认为其遗产权益受到侵害，可另行以继承人身份直接提起诉讼。遂裁定驳回唐传阳的起诉。2018年1月12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唐传阳诉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野徐镇政府强拆行为及搬迁公告、搬迁补偿方案一案。该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苏12行初2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唐传阳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及“一案一诉”的基本原则，驳回起诉。唐传阳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8）苏行终1602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拆除行为发生在2017年1月23日，但自2017年7月11日起，唐传阳以唐人早名义起诉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政强制拆除行为，2017年12月20日被驳回后，2018年1月12日唐传阳以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野徐镇政府为被告提起强拆行为及搬迁公告、搬迁补偿方案之诉。2018年7月2日被驳回起诉后，又提起上诉，直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行政裁定书后，于2019年11月25日提起本案之诉，鉴于上述情况，可以认定涉案起诉尚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涉案地块的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在户主唐人早名下，2000年4月5日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所有权人亦为唐人早。涉案房屋在领取上述手续后主房部分发生了新的建设行为，在除主房外亦有新建房屋，但该建设行为系翻建还是加建，唐传阳、野徐镇政府双方存在争议。唐传阳以及作为实际建设人的唐传喜、唐传山均主张为加建，而野徐镇政府则认为根据航测图等证据涉案房屋结构发生了变化，应为翻建。同时在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的（2017）苏12行初279号案件2017年11月17日的庭审笔录中，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出庭负责人明确陈述，“唐传阳提供的照片证明房子拆迁前后的对比照，我觉得这个照片是真实的，唐传阳所讲一层其中三间是老的宅基地，这情况也是真实的，但是拆迁补偿时一层二层都已补偿到位，至于他们兄弟之间财产怎么分割的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是按照标准补偿到位了，可能是他们兄弟之间财产分割问题造成的”；“都是按照人口等测算后全部补偿给了唐传阳，包括一层和二层，唐传阳提供的照片都是真实的，但是我们都是按照这个照片补偿的，分层补偿不可能”。综上，应该可以认定涉案房屋虽然由唐传喜、唐传山在原房屋基础上进行了建设，但唐人早作为权利人的宅基地及一层部分房屋并未灭失。唐传喜、唐传山虽为唐人早之子，但并未获得唐人早的合法授权，唐传喜、唐传山对涉案房屋中属唐人早的部分一并签订的协议不能对唐人早产生约束力，故野徐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显属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故唐传阳作为唐人早的儿子，可以提起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野徐镇政府拆除唐传阳的父亲唐人早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野徐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野徐镇政府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唐传喜、唐传山的说明均为复印件，且两人均未到庭，房屋系加建该事实未经法庭查实。上诉人的父亲生于1930年，一直随唐传喜、唐传山生活，本次诉讼唐传喜、唐传山未实际参与诉讼，被上诉人未能出具相应证据证实在2016年12月唐传喜、唐传山与泰州华江医药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未得到唐人早的授权；2.案涉房屋系由唐传喜、唐传山翻建形成，二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处置权；3.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2016年12月唐传喜、唐传山与华江公司签署的《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被搬迁房屋及该房屋范围中的各项权利如有权属纠纷，概由唐传喜、唐传山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唐传喜、唐传山以及唐人早均主动搬离并腾空房屋，于2017年1月15日将房屋交付华江公司。上诉人于2017年1月23日拆除房屋行为发生在房屋交付后，拆除行为针对的是华江公司的物权，所以，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不符合行政行为具有单方意志性强制性的特征，不属于行政行为。被上诉人唐传阳如认为其父亲的相关权益被侵害，应当提起民事诉讼向唐传喜、唐传山主张而不是提起本案之行政诉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唐传阳辩称：1.一审中提供的案涉房屋图无论是上诉人提供的还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均可以看出二层是在一层加建而成的，从照片可以看出均加建柱子和梁。航拍图是由上诉人自行制作的，不能说明实际的建筑情况。这节事实在另一个案件中已经得到上诉人上级政府出庭负责人的确认；2.上诉人提供的安置协议书于2016年12月23日签订，而华江公司成立的时间均晚于该时间。而安置协议书在甲方处盖章的是野徐镇政府，所谓的拆迁单位由上诉人和上诉人的上一级人民政府经过招投标确认的与华江公司也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次诉讼属于民事诉讼与此前的答辩明显不一。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2月9日、2016年12月23日华江公司（甲方）分别与唐传喜（乙方）、唐传山（乙方）签订的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货币补偿类），协议第五项搬迁期限中分别约定：“乙方应于2016年12月17日前、2016年12月25日前搬迁完毕，并将被搬迁房屋交付甲方拆除，乙方不得逾期搬迁和擅自拆除、损坏被搬迁房屋的结构及已补偿的设施。逾期滞留在被搬迁房屋内的物品视为乙方抛弃物，甲方可无偿处置。”2017年1月15日拆卸公司工作人员及唐传喜、唐传山分别在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房屋验收单上签字，该验收单载明：“今收到唐庄村池东组＿号住房钥匙，经验收，房屋及作价补偿的装潢及附属物完好。该房屋签字移交后，一切权物归拆卸公司所有，与户主没有任何关系。”2017年1月23日案涉房屋被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野徐镇政府是否存在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 首先，从全案证据综合分析，就案涉房屋的搬迁补偿问题，华江公司作为搬迁人分别于2016年12月9日、2016年12月23日与被搬迁人唐人早户(唐传喜)、唐传山户签订了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17年1月15日唐传喜、唐传山腾空房屋并交付房屋钥匙，2017年1月23日拆迁公司将案涉房屋拆除。因此，涉案房屋系在被搬迁人唐人早户（唐传喜）、唐传山户签订协议后，两户家庭成员主动搬离并腾空房屋交付钥匙后被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的情形。 其次，从协议签订的主体看，案涉房屋所签协议首端载明，“因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建设需要……就房屋搬迁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如下”。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拆迁安置管理办公室印发的《高端健康产业集聚区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分户原则中规定：“全部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多子女家庭，其中一子（或以上）已婚的，形成自然分户安置，父母随子女或子女随父母安置，父母不得单独分户”。本案中，唐人早与其长子唐传喜为一户，户主登记为唐人早，案涉两份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分别由唐人早户的长子唐传喜，唐传山户的户主唐传山代表其所在户与华江公司签订协议,不违反上述规定，也符合农村实际情况。 第三，从协议的内容看，对案涉房屋的补偿安置，包含了航拍面积（确认面积）、不予确认面积；按政策规定应计算人口；对房屋的补偿包括房屋、装饰装修、附属物、附作物的补偿及提前搬迁奖、搬迁补助、一次性安置补助费、其他补助费。应认为对被搬迁人唐人早户(唐传喜)、唐传山户的房屋已全部进行补偿安置。本案即便唐人早个人对案涉房屋享有部分权利，因其不能单独分户进行补偿，其对房屋享有的权利已以户为单位进行了补偿。唐传阳如认为其基于对唐人早遗产的继承，对案涉房屋的补偿利益依法享有权利，其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寻求权利救济。 综上，在唐传喜、唐传山所签协议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违法无效前，应认为案涉房屋是基于协议签订后，且在被搬迁户主动搬离房屋交房后而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野徐镇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并确认拆除行为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野徐镇政府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行初27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唐传阳要求确认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拆除位于泰州市医药高新区野徐镇唐家村池东组25号、26号住宅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唐传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雪琴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