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书金，男，1980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菏泽市定陶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庞绍坤，男，194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菏泽市定陶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敏，山东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文彬，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菏泽市定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茂庆，山东法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书金、庞绍坤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3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书金、庞绍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庞书金不承担民事责任，改判上诉人庞绍坤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显失公平公正。1、李文彬首先挑起的该事端。从一审证据可以看出，在2019年5月17日早晨六时许，李文彬在其村路边“嘴里骂骂咧咧的卷空”，其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因双方之前有矛盾，最终二人在本村庞书金家胡同南头发生撕扯。所以说，被上诉人最初的卷骂行为是该事件的起因，被上诉人在此事件中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90%的责任，而庞绍坤在此事件中承担10%的责任才方显公平公正。一审法院审理该案件不应只注重被上诉人的伤情、伤残程度，而应客观分析事情的起因和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2、一审判决庞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从一审相关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受伤部位和伤情显示为：肋骨骨折、腰刺突骨折、腰脊椎横突骨折、腰椎体双侧横突多发骨折、其他软组织损伤等。而被上诉人的这些伤情是与庞绍坤争执过程中发生的，且庞绍坤也以故意伤害罪处以刑罚。另外，相关证据也仅仅能够证明，庞书金与被上诉人在争夺铁锨过程中发生了搂抱，并没有证据证明庞书金殴打了被上诉人并致被上诉人身体部位骨折。再说，被上诉人的一级轻伤也不是庞书金所致，更何况，被上诉人在住院治疗期间，绝大部分的费用是治疗其身体部位的骨折。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让庞书金承担60%的连带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李文彬‘嘴里骂骂咧咧的卷空’行为是本案纠纷的起因”错误，客观事实是因“庞绍坤听见李文彬在路边上卷空，也跟着卷空”的行为，才是本案纠纷的起因。从刑事侦查卷宗庞绍坤的供述以及李文彬的陈述可知,庞绍坤的行为才是本案纠纷的真正起因，是导致李文彬受伤的最主要原因，应承担几乎差不多100%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庞绍坤、庞书金承担60%的责任，其余40%由李文彬自行承担显失公平。2、一审判决上诉人庞书金与庞绍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3、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误工费、护理费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应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被上诉人因交不起上诉费而没有上诉。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并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并判决二上诉人承担90%以上或者100%的过错责任或者发回重审。 原审原告李文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00000元（暂定）；2、涉案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评估费、拍卖费）均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李文彬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252049.97元。 反诉原告庞绍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原告赔偿庞绍坤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7日早晨6时许，原告李文彬与被告庞绍坤在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镇××楼村庞书金家胡同南头，因琐事发生矛盾并发生撕打，后庞绍坤之子庞书金达到现场，在与李文彬争夺铁锨的过程中发生了搂抱。双方在撕打过程中致使李文彬、庞绍坤不同程度受伤。李文彬受伤后入住菏泽市定陶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肋骨骨折、腰1刺突骨折、腰2、3脊椎左侧横突骨折、腰4椎体双侧横突多发骨折、胸部及腰背部软组织损伤、头皮裂伤、胸部损伤、双肩部软组织损伤。李文彬的伤情经菏泽市公安局定陶分局鉴定，其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庞绍坤向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12月20日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703刑初392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庞绍坤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庞绍坤不服该判决，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20年3月23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7刑终80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庞绍坤受伤后入住菏泽市定陶区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头皮裂伤、脑震荡，其损伤程度经菏泽市公安局定陶分局鉴定构成轻微伤。 同时查明：李文彬、庞绍坤及其护理人员均为农村居民。李文彬的儿子李明坤出生于2010年8月4日，其母袁停英出生于1947年10月21日，其父李昌启出生于1947年2月17日，李文彬兄弟姊妹2人。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6731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775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本案责任的划分问题。2019年5月17日早晨六时许，李文彬在路边“嘴里骂骂咧咧的卷空”，虽未指名道姓，但其“卷空”的行为是引起李文彬与庞绍坤对骂继而发生撕打的起因，双方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均缺乏冷静克制，均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庞绍坤陈述，庞书金到达现场后帮庞绍坤一块打了李文彬，在庞书金与李文彬争夺铁锨时双方发生了撕打，庞书金并将李文彬摔倒在地，且庞书金被菏泽市公安局定陶分局以“参与殴打李文彬”为由给予行政拘留，据此，可以认定，在李文彬与庞绍坤打架的过程中，庞书金也参与了打架，庞绍坤与庞书金对李文彬的伤情构成共同侵权。2、关于李文彬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李文彬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潍坊昌乐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于2020年6月1日出具了潍昌鉴所[2020]临鉴字第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外伤构成伤残十级；（2）护理天数共计为一百五十五天：两人护理（每天）时间为一百二十八天，一人护理（每天）时间为二十七天；（3）后期营养费，营养期为六十天，每日费用建议参考当地生活水平，约人民币二十五元左右；（4）后续治疗费：无。庭审中，庞绍坤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庞绍坤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即不存在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及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对庞绍坤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对潍昌鉴所[2020]临鉴字第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予以认定。3、关于李文彬是否存在挂床问题。庭审中，被告方对原告提交的住院病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李文彬存在挂床问题。经审查原告的住院病历，其体温记录单显示，自2019年5月17日入院至10月18日出院，均有每日体温、血压、疼痛评分、呼吸、大便次数等相关记录，虽临时医嘱单没有完整记载每日的医嘱详情，但不足以证明李文彬存在挂床的情况，且被告方也没有提出李文彬确实存在挂床的相关证据，故对被告方的该项异议理由不予采信。4、关于庞绍坤的反诉是否超过反诉期限的问题。庞绍坤在庭审中提出反诉，李文彬虽明确表示不要求举证、答辩期限，但认为庞绍坤的反诉超过了提起的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庞绍坤基于与本诉相同的法律关系和基本事实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起反诉，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准许，且李文彬明确表示不要求举证、答辩期限，故庞绍坤提起的反诉应当与本诉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过错侵犯公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并造成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文彬“嘴里骂骂咧咧的卷空”行为是本案纠纷的起因，虽未指名道姓，但在面对庞绍坤“跟着卷空”及反问时，本应主动采取说明解释、冷静克制的正当方式处理问题，导致双方发生对骂继而进行撕打，实属不当，故李文彬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对其自身的身体伤害承担一定的责任。庞绍坤在面对李文彬的卷骂行为时，本应冷静对待，寻求其他正当方式解决，但其采取暴力方式致李文彬轻伤的不当行为，是导致李文彬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在庞绍坤与李文彬打架的过程中，庞书金也参与了殴打李文彬，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与庞绍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力大小以及双方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庞绍坤、庞书金应承担主要责任，对李文彬因本次伤害所造成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以60%为宜，其余40%由李文彬自行承担。同时，对庞绍坤的损失，李文彬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以40%为宜，其余60%由庞绍坤自行承担。综合以上分析，对李文彬和庞绍坤的损失情况，认定如下：一、李文彬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以医疗费单据为准，计款50965.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80元以实际住院天数计算为12400元；3、误工费、护理费，李文彬主张均按每天每人100元，因李文彬系农村居民，但其没有提供其“农忙时在家务农，农闲时外出务工、无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计自受伤害之日计算至伤残确定的前一日，护理费按照司法鉴定的护理期限和人数确定，分别为18505.48元（17775元÷365天×380天）、13781.71元（17775元÷365天×128天×2人+17775元÷365天×27天×1人）；4、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的意见确定为1500元（25元×60天）；5、残疾赔偿金，按照司法鉴定的意见以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84658元（42329元×20年×10%）；6、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其父亲李昌启出生于1947年2月17日，应抚养6年8个月共计80个月，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910.33元（26731元÷12个月×80个月÷2人×10%）；其母亲袁停英出生于1947年10月21日，应抚养7年4个月共计88个月，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801.37元（26731元÷12个月×88个月÷2人×10%），原告只主张9355.85元，予以支持；其儿子李明坤出生于2010年8月4日，应抚养8年2个月共计98个月，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915.16元（26731元÷12个月×98个月÷2人×10%），原告只主张10692.40元，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28958.58元；7、鉴定费，包括鉴定时支出的检查费共计4122元，予以认定；8、交通费，以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单据为准，计款288元；9、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程度，酌情认定1000元。上述合计216179.64元，应由被告庞绍坤、庞书金赔偿60%，计款129707.78元。李文彬主张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将根据各自承担的数额比例依法作出裁判，其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评估费、拍卖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二、庞绍坤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以其向本院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为准，计款6404.4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实际住院天数以每天80元计算为720元；3、护理费，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为438.29元（17775元÷365天×9天×1人）。上述合计7562.69元，应由反诉被告李文彬赔偿40%，计款3025.08元。庞绍坤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庞绍坤、庞书金赔偿原告李文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29707.78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反诉被告李文彬赔偿反诉原告庞绍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共计3025.08元；三、驳回李文彬、庞绍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81元，由原告李文彬负担2615元，被告庞绍坤负担2466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原告李文彬负担654元，被告庞绍坤负担61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反诉原告庞绍坤负担35元，由反诉被告李文彬负担15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刑事侦查卷宗（诉讼卷），拟证明：庞书金参与殴打李文彬，庞书金是庞绍坤故意伤害李文彬案中的共犯，应与庞绍坤一起对李文彬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证据二、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李文彬被庞绍坤、庞书金伤害前，农忙时在家务农，农闲时外出务工，没有固定收入，李文彬的误工费、护理费应该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 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刑事侦查卷宗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庞书金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和参与殴打。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村委会只是盖了章，没有负责人签名，没有出庭作证，上诉人不予认可。庞书金还称：其父亲的询问笔录不是本人签名，只按了手印，当时没有给其父亲宣读笔录，其哥哥打架时没有在场，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已依职权调取刑事判决书及庞书金、李文彬、庞绍坤的询问笔录并经双方质证，被上诉人在二审时再次提交刑事侦查卷宗已无必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1、对被上诉人所受损害，庞书金应否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庞绍坤、庞书金、李文彬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结合公安机关对庞书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能够认定在李文彬与庞绍坤打架过程中，庞书金也参与殴打了李文彬的事实，对于李文彬所受损害，一审法院认定庞绍坤与庞书金构成共同侵权，并判决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庞书金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先是李文彬“骂空”，后庞绍坤跟着“骂空”，继而双方发生对骂并进行撕打，庞书金也参与其中，致使李文彬、庞绍坤不同程度受伤，对于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力大小以及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庞绍坤、庞书金承担60%的责任，李文彬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庞绍坤仅应承担10%的责任，李文彬承担90%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就被上诉人所提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标准问题，因其未提起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庞书金、庞绍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上诉人庞书金、庞绍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军 审判员  陈尔森 审判员  张秀云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