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晋0311行初43号 原告：石爱珍，女，汉族，现住阳泉市。 原告：张慧茹，女，汉族，现住阳泉市。 原告：张君家豪，男，汉族，现住阳泉市。 原告：张艺雯鹤，女，汉族，现住阳泉市。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振山，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孙毅，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寰，男，该局工伤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曜东，男，该局工伤科科员。 第三人：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 法定代表人：王立武，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宏,该矿人力资源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德峰，该矿人力资源部科员。 原告石爱珍、张慧茹、张君家豪、张艺雯鹤不服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第三人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工伤认定一案，于2019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晋0311行初43号行政判决书，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晋03行终5号行政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振山，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曜东、史寰及第三人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宏、游德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编号P201922500《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2018年3月25日八点班，任利军在厂房做横拉线，做完后清理厂房。大约10点15分，新澡堂岗位工张润常发现任利军躺在更衣室西北角，汇报队支部书记郭军海，郭军海到现场后，查看任利军无外伤，但不能说话，神志不清，随即拨打120急救。10点40分，120急救车到达，现场抢救后将任利军送往阳煤总院并于3月25日至5月12日住院治疗，后于5月12日至5月16日在中日友好医院治疗，2018年5月16日，任利军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经阳煤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该局随作出结论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 原告石爱珍、张慧茹、张君家豪、张艺雯鹤诉称：1、依法撤销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P201922500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2、责令被告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任利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事故伤害死亡属工伤；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任利军生前就职于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运输工区，2018年3月25日任利军在单位上八点班，10点左右，任利军在单位职工澡堂摔倒致伤，当日送至阳煤医院救治，至2018年5月12日，阳煤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2018年5月12日转至北京中日友好医院进一步治疗，后任利军于2018年5月16日死亡。中日友好医院于2018年5月16日出具住院诊断证明书,作出的临床诊断为“创伤性脑干出血……”。任利军死亡后，其工作单位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拒绝按照工伤待遇处理。2019年3月13日，任利军家属向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19日下达“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其认定依据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引用的医疗诊断结论是阳煤总医院的诊断证明“脑干出血”。原告认为，被告引用阳煤总医院的诊断证明是错误的，正是因为阳煤总医院在无条件进一步给予任利军诊断治疗的情形下，才将任利军转至医疗条件和医疗技术水平更好的北京中日友好医院作进一步的诊断和治疗。而中日友好医院做出的最终诊断证明为“创伤性脑干出血……”。根据医学原理，创伤性脑干出血与脑干出血有着根本性的区别。脑干出血属于自主突发性疾病，而创伤性脑干出血属于外伤导致的，不属于自主突发疾病。被告引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不予认定工伤是完全错误的。被告应当遵照中日友好医院的诊断证明，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第四款的规定进行认定，确认任利军的死亡属于工伤，享受工伤待遇。 原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提供照片，证明2018年3月25日住院后，31日在医院护理过程中发现任利军后背、腰部有大面积摔伤淤血，证明任利军是由于摔倒才导致伤情发生，照片可以体现与被告、第三人陈述的先出血后摔倒不相符，而是摔倒后致伤情发生。 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2019年3月13日任利军代理律师提起工伤认定申请，我局受理后于2019年3月19日下达举证通知书，单位于2019年3月28日提交举证材料。任利军提交的材料为工伤认定申请表、阳煤总医院病历及诊断书、中日友好医院病历及诊断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劳动合同书；用人单位提交了机修队任利军澡堂突发疾病经过、阳煤一矿任利军突发疾病情况及处理意见；经我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神经外科两位专家查阅任利军住院病历及影像资料，结合患者有高血压病史，认为任利军应为先出血后倒地，脑干出血为自发出血。根据病历记载结合专家出具的意见，我们认为：死者任利军是更衣室中突发脑干出血后摔倒的，中日友好医院病历记载创伤性脑干出血的诊断并且无发生外伤的事实记载，一者不属于最初诊断，病史由患者家属陈述，且既往史“否认高血压病、糖尿病史、否认心脏病...”与阳煤总院既往史“既往高血压病记录不符；二是创伤性脑干出血是修正诊断而且是在任利军死亡后做出，不符合医学常理，此证据存在瑕疵，故不予采信。鉴于此，我们做出任利军死亡一案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情形，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 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有： 1、工伤认定申请表一份，证明原告于2019年3月13日向我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 2、我局向第三人发出的限期举证通知书一份及第三人向我局出具的突发疾病情况说明两份，证明我局受理工伤申请后，已依程序要求第三人举证。 3、阳煤总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及住院病历各一份，证明任利军出事后被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三级”，而且根据病历可证实任利军家属陈述任利军有既往的高血压病。 4、中日友好医院出具的病历及诊断证明各一份，关于该证据的效力我局是不予采信的，根据任利军家属陈述又否认任利军患有高血压病，而且根据住院记录第二页可显示，任利军转入该医院后也是脑干出血，但2018年5月18日该医院又作出修正诊断为创伤性脑干出血，所以从病历记载中显示前后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5、中日友好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书一份，证明任利军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死亡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 6、第三人与任利军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第三人与任利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7、阳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任利军是因为高血压引发的脑干出血，出血原因为自发出血。 8、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任利军伤情不属于工伤。 第三人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辩称：任利军，一矿运输工区机修队职工，2018年3月25日八点班任利军当班任务在厂房做30道横拉线，做完后清理厂房。约10时15分，新澡堂四层岗位工张润常发现一人光着身体躺在更衣室西北角，不能说话，神志不清，就先汇报了生产服务科调度。然后到机修队办公室找到支部书记郭军海，让郭看一下认不认识此人。郭军海到现场后，发现是本队职工任利军，查看病人无外伤，不能说话，神志不清并立即汇报工区调度，由工区调度汇报矿调度室和安全监察处，调度室汇报后立即拨打了120急救。安全监察处调度接汇报后，安排井口保健站急救员何江山进行抢救。10时20分，何江山到达现场，查看病人情况，怀疑脑梗，安排现场人员不要搬动病人，等待急救医生。10时40分，120急救车到达现场，大夫进行现场抢救后送集团公司总医院治疗，经集团公司总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在集团公司总院3月25日至5月12日住院治疗，后在中日友好医院5月12日至5月16日住院治疗。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人抢救治疗时间已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故不予认定工伤。 第三人提交证据如下： 1、2019年3月28日向人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任利军是自身突发疾病死亡，任利军从发病到死亡已超出48小时，不应视为工伤。 2、任利军妻子张慧茹于2018年11月20日来矿工会登记了死者任利军大病医疗互助补偿相关资料，并到市总工会进行了办理，按相关规定补偿金额为14170元，已支付给张慧茹。 3、任利军于2018年5月16日在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因脑干出血抢救死亡，其妻张慧茹于2018年12月12日在矿工会劳保部为任利军办理了因病死亡待遇结算，女儿张艺雯鹤未满18周岁，由夫妻共同抚养，妻子张慧茹有固定工作，发给女儿半供养费用从2018年6月开始每月70元，直至年满18周岁止，任利军丧葬补助2000元、一次性抚恤金3000元，张慧茹于2019年5月7日已办理领取。 4、领取补偿所持有中日友好医院出具的死亡诊断书，均显示为脑干出血。 5、领取所有补偿持有新市街社区开具的因病死亡证明。 6、证人郭军海出庭作证。庭审中证人郭军海（2018年3月底以前任党支部书记，现任阳煤一矿运输工区机修队副队长）到庭作证，证实如下事实：我要证明任利军的事情，当天，我在办公室写资料，看澡堂的师傅叫我，说“澡堂边躺的一个人，让我看看是不是我们队的人”。看澡堂的师傅一出门就是我的办公室，一分钟也用不了，我过去看了以后确定是我们队的人，汇报单位调度，单位调度打电话叫的120，叫过来的医生给任利军测出来的血压高。我过去看见任利军斜着身体，在边上平躺着，没有穿衣服，他当时也稍微带点意识，我叫任利军的时候，任利军的左手给我比划了一下食指朝上的手势，抬了一下胳膊，没有说话，他当时应该想说话，说不出来。当时没有外伤，医生抬走的时候，没有发现血迹和外伤。我去的是澡堂的更衣室，离澡堂有10-15米左右。更衣间有一百多平米，高度3米，水磨石地面，大概有六七排柜子，任利军是靠进门的第一排，也是靠近洗浴的地方，更衣柜有上下两层，上下同高，一样的大小，第二层离房顶一米以上。任利军倒地的时候，头就紧挨着柜子。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被告想证明自己是依据程序进行的，能够达到合法履行程序的目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记载与代理人陈述是不一致的，住院病历首页及入院记录中没有体现“高血压三级”，另外对于患者陈述的有既往高血压病史与事实不符，据张慧茹陈述，该资料是提前打好后让家属签字的，当事人也否认陈述过任利军有高血压病史，第三人可以证实单位是要定期体检的，是否有高血压病史，有体检报告可以佐证，不能依据陈述而下定论，据此被告想证实任利军患有高血压进而引发脑干出血的目的不能达到。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代理人讲的内容与证据体现的内容是不相符的，在中日友好医院的住院病历首页明确记载急诊诊断结论为“创伤性脑干出血”，并不是被告所说的修正性诊断，诊断也不是在任利军死亡后作出的，而是在住院时诊断作出的结论，不存在前后矛盾。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在中日友好医院的死亡记录中对死亡诊断作出了七项认定，第一项就是创伤性脑干出血，与被告的主张是完全不符的。对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7，对被告组织的鉴定从来没有通知过原告，过程中原告也不知道整个鉴定过程是怎样进行的，结论是怎样作出的，原告在其中享有的权利被剥夺，鉴定过程中应征求原告意见，鉴定中是否委托了有鉴定资质、有鉴定能力、合格的鉴定人员进行鉴定，鉴定过程、鉴定程序没有得到体现，只是简单作出了结论，原告提出质疑，两位专家的姓名、资质条件没有任何载明，原告认为因该鉴定程序违法，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应予以认定。对证据8原告已收到，原告不服已提出行政诉讼。 第三人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被告所举证据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在做工伤认定时原告并未提供过这些照片，照片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任利军发病时代理人不在现场，不发表任何意见。 原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对情况说明处理意见，只是一个说明，对本案最终处理没有任何关联，与本案争议焦点也没有关联性。对领取14170元的过程是真实的，该款项是我到矿上谈处理问题时矿上让我到卫生处报大病，当时承办机构说因为是创伤性，所以不给予大病报销，我才发现病历上有创伤性，创伤性属于外伤，卫生处不给报，要沟通后才能领，当时矿上让我到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把“创伤性”去掉，要和阳煤医院的一致，后来我咨询了律师知道了“创伤性”是外伤，后来我到卫生处报了14170元。关于丧葬费，我一直没有办理，后来矿上的小杨天天给我打电话讲只要产生了劳动合同，就是应该领的，和以后打官司没有关系。关于病历，去了医院任利军就进了病房开始抢救了，我从来不知道任利军有高血压。关于社区证明，是矿上小杨让我到社区开个证明，证明任利军是病死的。关于中日友好的医院的诊断不是死亡后作出的，是住院时就作出的。 被告对第三人所举证据无异议。 综合上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任利军生前系被告阳泉（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矿运输工区机修队职工，2018年3月25日，任利军在被告处上8点班，10时15分左右，当被工友发现时，任利军倒在新澡堂更衣室西北角，不能说话，神志不清，随即拨打120急救，当日被送往阳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5月12日，经阳煤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后转院至中日友好医院继续治疗，因病情严重于2018年5月16日死亡，经中日友好医院初步诊断为：“脑干出血、中枢性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后。”2018年5月18日修正诊断为：“创伤性脑干出血、脑疝、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气管切开术后、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肝功能不全。”2019年3月13日，原告代理人向被告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于2019年3月19日向第三人下达举证通知书，第三人于2019年3月28日提交举证材料，综合相关证据，被告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编号为P201922500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2018年3月25日八点班，任利军在厂房做横拉线，做完后清理厂房。大约10点15分，新澡堂岗位工张润常发现任利军躺在更衣室西北角，汇报队支部书记郭军海，郭军海到现场后，查看任利军无外伤，但不能说话，神志不清，随即拨打120急救。10点40分，120急救车到达，现场抢救后将任利军送往阳煤总院并于3月25日至5月12日住院治疗，后于5月12日至5月16日在中日友好医院治疗，2018年5月16日，任利军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干出血。经阳煤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该局随作出结论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原告不服，形成诉讼。 本案在审理期间，对中日友好医院关于任利军死亡原因的修正结论“创伤性脑干出血”进行了调查，受段军主任委托，主治医师李涛接受了调查，其陈述：“任利军入院时处于昏迷状态，治疗过程其全程参与，初步诊断为脑干出血，后因死亡诊断上不能单纯的写脑干出血，必须有个原因，后来我们根据家属陈述的病史进行了死亡原因修正做出的结论为‘创伤性脑干出血’。” 本院认为：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依法具有本案行政执法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以及任利军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病最终导致死亡，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任利军发病的原因是“创伤性脑干出血”造成的，还是因“脑干出血”造成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原告提供当时在阳煤总院护理过程中发现任利军后背、腰部有大面积摔伤淤血的照片，该照片在被告给任利军作工伤认定时原告未及时提供给被告，且结合本次庭审郭军海到庭陈述的事实，不能排除任利军脑干出血系其他原因引起的情况，综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次庭审中郭军海到庭陈述的事实，被告应当重新作出认定，更有利于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编号P201922500《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 二、限被告阳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重新对任利军死亡是否为工伤作出认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志亮 人民陪审员  王学红 人民陪审员  高云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 助理  翟彦文 书 记 员  邓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