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米爱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07。法定代表人：王兴坤。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坤，男，197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公民身份号码150************910。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丰丽，女，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0************221。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华松，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秀，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沙头协德板饰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0A。经营者：老毓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飘，广东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华，广东君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米爱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沙头协德板饰厂（以下简称协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米爱公司向协德厂支付货款81436元及违约金（以81436元货款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2.改判第四项为王兴坤对米爱公司的上列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丰丽对米爱公司的上列债务中的51436元（81436元货款减去2018年1月的货款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分配各方应承担的份额。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中“从起诉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每天千分之二的金额赔偿给甲方至款项还清为止”的约定没有免除米爱公司在《还款协议》签订前的违约责任，不符合事实。协德厂若不免除米爱公司在《还款协议》签订前的违约责任，却在本还款协议中只字未提，而仅要求米爱公司分期付清货款及未按分期时段还款后的违约责任，不合常理。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将导致该违约金的起算点随之变更，即协德厂要求米爱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起算点应按《还款协议》约定的分期还款日期的次日开始计算，而不是按《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从《还款协议》来看，王兴坤确定所欠款货款金额为96436元，并就此货款制定了还款计划，王兴坤还与协德厂约定了不按时还款可从起诉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每天千分之二的金额要求赔偿。可见此《还款协议》是王兴坤与协德厂自愿协商的结果，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协德厂在《还款协议》中自愿变更了《合作协议书》中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起算日期，应视为协德厂自愿放弃部分权利。因此，本案应按《还款协议》约定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27日开始计算利息。二、《还款协议》签订后，米爱公司已向协德厂支付了15000元，该款项应为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为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019年7月31日，米爱公司还款5000元，虽没有足额还款，也不能否定其按《还款协议》归还5000元货款的事实。另外，承前所述，《还款协议》中并未追究米爱公司的先前违约行为，而是通过协商由米爱公司分期还款，并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起算日期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米爱公司另外支付的10000元均在协德厂提起诉讼之前，应视为归还货款而非违约金，故米爱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后已偿还15000元货款，尚欠货款金额为81436元。三、一审法院已查明协德厂于2018年1月向米爱公司供货，发生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即2018年8月21日）之前，刘丰丽仅担保《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的货款清偿，对2018年1月的货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协德厂答辩称：一、米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向协德厂支付拖欠的货款95059.1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还款协议》约定“协德厂可向法院提出诉讼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欠款总额日利率2‰赔偿协德厂至款项还清为止”，是对违约金采用比《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比例更高的计付方式,但并没有免除米爱公司在《还款协议》签订前已构成违约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1.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米爱公司向协德厂购买板材,货款合计66436元。2018年8月21日，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共同与协德厂签订《合作协议书》。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当月货款于次月1日起60天内结清，米爱公司应于2019年1月29日前支付2018年11月货款39120元、2019年3月1日前支付2018年12月货款22376元、2019年4月1日前支付2019年1月货款4940元。米爱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德厂要求米爱公司结清上述货款及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且在《还款协议》约定的利率（日利率2‰)的范围内，应予支持。2017年11月，米爱公司向协德厂购买板材，货款合计30000元。双方约定货款按月结算，2017年11月，协德厂已向米爱公司交付了板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等规定，米爱公司应向协德厂支付拖欠的货款3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违约金以货款3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1年期）利率、自2019年12月24日（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月利率2%在《还款协议》约定日利率2‰的范围内）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2.截至2019年11月2日止，米爱公司向协德厂支付了1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该15000元应优先抵扣货款的逾期违约金,多余的1376.89元扣减2017年11月供货产生的货款。故,米爱公司拖欠协德厂货款应为95059.11元，而非81436元；自2019年11月3日起，应以28623.11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1年期）利率、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上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以66436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3日起至上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直至货款及逾期违约金支付完毕为止。综上，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的上诉请求一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二、王兴坤、刘丰丽作为米爱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应对米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须担保协德厂货款的正常回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兴坤、刘丰丽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名，即作出对米爱公司相应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王兴坤于《还款协议》对米爱公司的涉讼债务（2018年1月的债务30000元及《合作协议书》所涉债务）作出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王兴坤、刘丰丽是夫妻关系且共同经营米爱公司。因此，协德厂要求王兴坤、刘丰丽对米爱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主张刘丰丽对米爱公司的上列债务中的51436元（81436元货款减去2018年1月的货款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三、米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造成协德厂不同程度的经济损失，且本案诉讼费系属协德厂维权过程产生的费用，亦属于米爱公司违约造成协德厂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等法律规定，本案诉讼费应由米爱公司承担。王兴坤、刘丰丽作为米爱公司债务的连带担保责任人，应对该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协德厂起诉请求：1.米爱公司向协德厂支付货款96436元及其违约金（以货款3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1日起、以货款39120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日起、以货款22376元为本金从2019年2月1日起、以货款4940元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均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扣减被告已支付的违约金15000元）；2.王兴坤、刘丰丽对米爱公司的上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承担协德厂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米爱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95059.11元予协德厂；二、米爱公司应向协德厂就上项货款中以28623.11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1年期）利率、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上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以66436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3日起至上项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本项随上项清；三、协德厂因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由米爱公司承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予协德厂；四、王兴坤、刘丰丽对米爱公司上列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协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80.33元，由协德厂负担292.09元，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负担1088.24元。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具体如下：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协德厂与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协德厂向米爱公司供应板材，当月货款于次月1日起60天内结清，米爱公司逾期付款需向协德厂支付货款金额每月2%的补偿金。从协德厂与王兴坤签订的《还款协议》，可以明确欠协德厂货款金额及具体构成。由此可知，米爱公司未依《合作协议书》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向协德厂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辩称与协德厂达成的《还款协议》，并未要求米爱公司等支付分期还款之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主张双方已变更《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因米爱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协德厂依约有权向其主张相应的补偿金（即逾期付款违约金），仅能反映协德厂在《还款协议》中同意王兴坤的欠款还款期限和方式，并未明确放弃在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权。因此，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主张已与协德厂变更《合作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的计息方式和起算日期，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米爱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向协德厂支付15000元的性质。首先，如前所述，在协德厂没有明确放弃米爱公司在《还款协议》各期还款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情况下，米爱公司仍负有向协德厂支付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其次，米爱公司分三次每次向协德厂支付的5000元，均非按《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一审认定该款项先用于抵充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刘丰丽承担责任的范围。第一，米爱公司属于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理由如下：首先，一人公司之外，“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相较于其他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其次，从某种意义上讲，“夫妻制”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非常不清晰。再次，此类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夫妻一方，其行为可径行代表公司，由此导致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相对较为便利。最后，“夫妻制”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致使此类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监督，交易相对方很难充分了解公司运营的实际情况。本案中，米爱公司成立于王兴坤、刘丰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兴坤、刘丰丽持有米爱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由王兴坤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刘丰丽担任公司监事。米爱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于典型的“夫妻制”公司，而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未能提供财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第二，王兴坤在《还款协议》中对米爱公司的本案债务作出了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王兴坤、刘丰丽也在《合作协议书》上作出对米爱公司相应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刘丰丽也应对王兴坤在共同生产经营米爱公司过程中确认的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据此，协德厂主张王兴坤、刘丰丽应对米爱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主张刘丰丽无需对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前米爱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米爱公司、王兴坤、刘丰丽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9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米爱家具有限公司、王兴坤、刘丰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