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5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萌，女，汉族，1991年12月17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林，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盛晶晶，女，汉族，1997年1月8日出生，户籍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凯，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萌因与被上诉人盛晶晶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9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依法改判徐萌与盛晶晶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于2019年2月26日解除;三、依法改判徐萌无须向盛晶晶退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四、依法改判由盛晶晶向徐萌返还已分配的收益29200元；五、依法改判由盛晶晶向徐萌支付经营费用35355.66元；六、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盛晶晶承担。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徐萌与盛晶晶是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为股权转让关系，是错误的。应当严格按照《合伙经营协议书》来认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徐萌与盛晶晶的真实意思是合伙经营艺术培训中心，而不是股权转让。《合伙经营协议书》第一条合伙宗旨规定，“利用合伙人自身具备的资金和管理以及专业优势，经营艺术培训中心，使合伙人通过合法的手段，创造劳动成果分享经济利益”，由此可见，双方关于合伙经营艺术培训中心的合意是非常明确的；2、《合伙经营协议书》通篇是关于合伙的约定，而不是股权转让。《合伙经营协议书》的具体条款也只有合伙的法律关系才有，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是不可能出现的；3、《合伙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合伙的意思表示是明确具体的，关于合伙的权利义务是清楚的。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合伙经营协议书》，原审法院也应当严格依据该《合伙经营协议书》来认定双方的法律性质和权利义务。有约定从约定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这显然与双方是否具备法律专业知识无关，也与该合同文本的来源无关。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时双方缺乏法律知识，仅提供互联网下载合同范本进行修改而签订”，即否定《合伙经营协议书》以及双方的法律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也超越了法院居中审理的权限。事实上，目前全国法官的人数也才十几万人，全国律师四十几万人，而全国人口是十三亿多，由此可见绝大多数人是不具备法律专业知识的，合同主要由这些不具备法律专业知识的人员签订的，难道这些合同都不应该作为法院裁判的依据吗?更重要的是，即使具备法律专业知识的人在起草法律文书时，很多的素材、文本也直接下载自互联网和百度。难道利用互联网、百度的素材就导致法律文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和意思表示不真实吗，这种法律文书就需要法院以推理的方式来推导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吗?二、《合伙经营协议书》解除的时间是2019年2月26日，解除原因是徐萌通过发律师函的方式通知盛晶晶解除。原审法院只认定《合伙经营协议书》解除，但是对解除的原因和时间没有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解除的原因以及时间决定了盛晶晶依据《合伙经营协议书》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以及应当承担的义务。依据《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约定，盛晶晶应当承担2019年2月26日前经营费用的40%，即35355.66元。徐萌已代盛晶晶支付了35355.66元，因此，盛晶晶应当向徐萌支付该35355.66元。盛晶晶以徐萌未履行股权转让手续解除《合伙经营协议书》的事由不成立，且根据《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必须徐萌同意才能解除。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纠纷，而是合伙。更重要的是，双方的《合伙经营协议书》没有股权转让的任何约定，徐萌不存在违约情形。因此，《合伙经营协议书》只能依据徐萌发律师函的时间和事由解除。三、盛晶晶出资的8万元折抵了艺术培训中心的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在盛晶晶参与合伙后，这些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由徐萌独自经营的艺术培训中心财产转化为合伙后的艺术培训中心的财产。更重要的是，徐萌已经将该8万元用于支付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艺术培训中心的经营费用。因此，徐萌无须退还盛晶晶8万元(退一步而言，即使认定刘某转账的8万元即为盛晶晶出资的8万元)。恳请法官注意的是，艺术培训中心原由徐萌一人经营，在与盛晶晶合伙前就具备了相当的规模，设施设备齐全(如场地、钢琴)，教学资源完备(如教师、学生等)。盛晶晶参与合伙时，因为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都是徐萌提供的，合伙经营的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都是现成的，盛晶晶出资的8万元已经发生了转化。难道将8万元拿去第三方购买钢琴、桌椅板凳等就是用于合伙经营了吗?徐萌提供的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用盛晶晶的出资折抵，就不是用于合伙经营吗?这一点徐萌在提交给一审的代理词中有明确说明。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在盛晶晶没有参与合伙经营前属于徐萌的，在盛晶晶参与合伙后，这些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转化为合伙的艺术培训中心所有，因此不能简单的认定盛晶晶的出资没有用于合伙经营。更重要的是，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艺术培训中心的经营费用是88389.15元(总支出346805.15元-总收入258416元)，应当由盛晶晶承担40%，即35355.66元，徐萌承担60%，即53033.49元。徐萌已经用盛晶晶的出资支付了艺术培训中心经营费用88389.15元中的8万元，剩余的8389.15元也由徐萌实际垫付。因此不能简单的认定盛晶晶的出资没有用于合伙经营。如果要退款，也应当是由艺术培训中心在扣除盛晶晶应承担的全部经营费用后退款给盛晶晶。徐萌已经代盛晶晶垫付了其应当承担的35355.66元经营费用，因此，盛晶晶应当向徐萌支付该35355.66元。（《合伙经营协议书》第五条第4款规定，如在合伙经营中有债务产生，合伙债务先有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的出资为据，按股份比例承担）。四、徐萌向盛晶晶支付了29200元，该款项是徐萌直接支付给盛晶晶的，原审法院认为是目标公司支付给盛晶晶，是错误的。盛晶晶在原审时主张其已经向徐萌支付了该29200元，实际上盛晶晶并未支付，盛晶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盛晶晶作虚假陈述，应当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五、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1、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2月26日期间的收入凭证、支出凭证的汇总表已于2019年2月26日通过微信发给盛晶晶，盛晶晶对此一直没有异议；2、盛晶晶参与艺术培训中心的经营，完全知晓合作期间的收入及支出情况，盛晶晶不仅参与分配，也参与管理，包括收款等；3、培训行业8-10月是旺季，1-3月份是淡季。培训行业还有一个特点，学生报名时支付的报名费通常是几个月的培训费用，在同一个学生报名培训期间，培训机构不再有收益。2018年9-10月徐萌和盛晶晶已经把学生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的培训费都收了，2019年1月开始是淡季，盛晶晶不能在旺季的时候将经营收益收走了，在淡季的时候不承担任何支出即要求退出，否则既违反了《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约定，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六、原审程序遗漏了必须参加庭审的当事人刘某，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刘某参加庭审。在盛晶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刘某支付的8万元款项为其出资款的情况下，即使盛晶晶主张该款项是刘某代其出资的，且徐萌当初也认可，也不能据此认定该款项即为刘某为盛晶晶的出资款，因为对于刘某而言，徐萌和盛晶晶都不能代表其自己，徐萌与盛晶晶的主张或认为均不能作为处分其8万元的依据。在刘某未出庭的情况下，会损害刘某的合法权益，故原审遗漏了必须参加庭审的当事人刘某，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盛晶晶辩称：一、本案盛晶晶与徐萌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而非合伙协议关系。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名称而定，应当根据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故而个人合伙的成立模式为合伙双方或多方按份额提供现金或合伙人均认可的等价物，以合伙名义展开经营活动。本案中，盛晶晶与徐萌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合伙经营协议书》，但从其内容来看，该协议并非约定各自向合伙体提供资金、实物、技术，而是由盛晶晶向徐萌支付一定的现金。上述款项的用途也并非成立合伙体，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早于2015年便由徐萌成立，上述款项的用途为向徐萌购买40%股权。故盛晶晶与徐萌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但与股权转让的法律特征相符，盛晶晶与徐萌的法律关系应当为股权转让关系，而非合伙关系。在判断盛晶晶与徐萌法律关系时，鉴于双方法律关系表现形式、权利义务等约定与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有较大出入，原审法院本着审慎的态度对双方合同文本来源进行调查。庭审中，双方均承认签订上述协议时，由于法律专业知识薄弱，因此通过互联网下载了模板进行少量修改。原审法院根据涉案企业的成立时间、类型、盛晶晶款项的流向等综合考量，判断双方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而非合伙关系，并非徐萌所称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缺乏法律知识在互联网下载合同范本从而否定双方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判断双方法律关系时，根据的是合同签订时双方核心权利义务达成的合意。徐萌在上诉理由中列举的相应条款，正是双方因法律知识薄弱在互联网上下载模板修改遗留的结果，因为双方只针对其中核心权利义务进行了相应的修改。徐萌据此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萌在微信记录中向盛晶晶表示盛晶晶只有知情权，没有决定权，也没有参与权，也可印证双方并非合伙关系。徐萌称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缺乏法律知识在互联网下载合同范本从而否定双方法律关系，是对原审法院判决的错误解读。二、股权转让应当以登记为准，衡量股权转让纠纷违约与否的基本原则是是否完成实际转让。徐萌称盛晶晶向其支付8万元，使得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设备设施所有权发生变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与公司法、物权法等相关法律相悖，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设备设施所有权自始至终均归公司所有，从未发生变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具有财产独立性，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设施设备和教学资源等有形或无形资产，均归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所有，获取上述资产产生的经济价值，唯一方式便是获取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股权。本案盛晶晶向徐萌支付8万元的目的，正是希望受让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40%股权。盛晶晶与徐萌双方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限”自2018年8月31日开始，可见双方均应在2018年8月31日前履行己方义务。签订当日，盛晶晶己陆续向徐萌支付股权转让款8万元，徐萌亦应当在2018年8月31日前向盛晶晶转让40%股权，但徐萌以教学工作繁忙为由迟迟未向盛晶晶履行相关义务。2018年12月31日，徐萌在微信记录中向盛晶晶表示盛晶晶只有知情权，没有决定权，也没有参与权，双方产生争议。2019年1月11日，徐萌更是通过律师函的方式向盛晶晶表达其此前承诺支付的40%股权仅仅是40%收益权。盛晶晶认为，徐萌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履行相应的义务，且己明确表示拒绝向盛晶晶交付40%股权，己构成违约，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徐萌违约，符合法律规定。三、徐萌一人经营管理有限责任企业，应当收支自理，徐萌诉请经营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盛晶晶与徐萌不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深训市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徐萌一人持有全部股权的企业，没有其他任何自然人参与管理，也没有任何自然人或机构可以监督该企业财务，深圳市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收支应当自理,其自述亏损金额没有事实依据，诉求由盛晶晶承担其中部分更无法律依据。徐萌自述2018年9月30日及2018年11月1日以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名义向盛晶晶支付的29200元收益，实际盛晶晶已经向徐萌归还（从徐萌自制表中经营费用=亏损部分-盈余部分可以看出），盛晶晶并未从中获利，反而2018年8月29日至2019年1月初徐萌未向盛晶晶支付任何工资。因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非本案诉讼参与人，且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盛晶晶之间还存在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未处理完毕，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不进行处理，要求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徐萌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符合法律规定。四、徐萌滥用诉权，原审法院驳回其追加诉讼参与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盛晶晶与徐萌签订协议后，盛晶晶便通过其男朋友刘某向徐萌支付了8万元股权转让款，徐萌向盛晶晶发送的《律师函》也清楚表明其对刘某转账的目的即代盛晶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是知情并认可的。徐萌称刘某未出庭的情况下会损害其合法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反，徐萌滥用诉权，申请追加刘某为诉讼参与人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增加刘某不必要的诉累，原审法院驳回其追加诉讼参与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盛晶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盛晶晶与徐萌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二、徐萌向盛晶晶返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徐萌负担。徐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盛晶晶向徐萌返还已分配的收益29200元；二、盛晶晶支付经营期间的费用35355.66元；三、反诉费用由盛晶晶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徐萌，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8月29日，盛晶晶、徐萌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第二条载明合伙经营的店名为“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营场所为深圳市龙华新区XX路；合同第五条第1款载明，“1、股权：在合作期间内，乙方（即盛晶晶）入资80000元整，甲方（即徐萌）自愿给予乙方百分之四十股份作为利益保障（支付方式：于签订本协议时，乙方交付甲方80000元）……”该条款指定收款账号为徐萌账号。合同约定盛晶晶于合同签订后到XX公司工作，该公司支付盛晶晶2500元工资。合同还对入伙、退伙进行了约定。对合同中将双方表述为“合伙人”，盛晶晶主张本合同系徐萌向盛晶晶转让XX公司的40%股份，因双方当事人不熟悉法律而错误使用了合同文本，徐萌确认双方缺乏法律知识，是从网上下载的合同范本并稍微修改后使用，但主张双方达成的是合伙或者合作合意，并非股权转让。本案合同第二条第2款“工资分配”约定“每月基本保障工资为2500元”，第3款“奖金盈余分配”约定“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工资……收入为净利润，即合伙人创收盈余，……将以合伙人股份为依据，按股份分配”。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刘某随即分两笔向合同约定的徐萌名下收款账户转账8万元，盛晶晶确认刘某是其男友，向徐萌转账系交付本案合同约定价款，徐萌确认收到该款项，但主张其不知晓刘某与盛晶晶的关系，亦不清楚该笔款项是否用于交付合同价款，申请追加刘某为案件第三人。2019年1月15日，徐萌的委托代理人向盛晶晶发送律师函，该函件首段载明“……你方（即盛晶晶）通过刘某支付给徐萌女士80000元……受让了徐萌女士……对深圳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40%的‘股份’（实际为40%的收益权）……”。庭审中，徐萌确认合同约定的款项由盛晶晶交付至其个人账号，未有以该款项进行XX公司的经营，其主张该款项系徐萌转让其对于XX公司40%收益权的对价，且以个人账户收取款项是个体工商户的通常做法，即便盛晶晶入伙也可以保留个体工商户的字号。盛晶晶主张合同于2018年12月解除，2019年1月15日，盛晶晶委托律师向徐萌发送律师函，主张合同签订后未取得股东权利，要求解除合同；徐萌确认2018年12月后盛晶晶未到其处工作，但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需全体合伙人同意方可以退伙，徐萌于2019年2月26日向盛晶晶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因而合同自当日解除。另查，盛晶晶、徐萌提交XX公司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收入与支出的凭证若干，其中支出凭证中列明2018年9月XX公司支付盛晶晶9200元，同年11月支付2万元，双方均确认前述款项系分配该公司收益款，盛晶晶主张系股份分红，徐萌主张系按照合同约定的盈余分配比例取得。后双方发生矛盾，2019年2月26日，徐萌代理人向盛晶晶发出律师函，同意合同解除，同时要求其支付合同履行期间XX公司的40%支出成本。盛晶晶主张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目标公司的经营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确认收入凭证中本人签字部分的真实性，但主张根据合同其不参与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仅提供劳务，且其代收的款项均需交给徐萌，对于该公司的收入与支出不知情；对于支出，其确认收到XX公司29200元，但根据本案合同，XX公司应每月支付其2500元工资，前述款项中一部分系用以支付工资，另一部分系徐萌迟迟不转让股权用以稳定盛晶晶情绪，前述款项已于2018年12月通过现金交还徐萌，根据徐萌反诉状中列举的2018年11月12月盛晶晶盈余分配29992.4元，其在2019年1月11日的律师函中要求盛晶晶还需支付2704.4元，可见此前盛晶晶已向徐萌支付27000余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所签合同是合伙合同还是股权转让合同。本案双方均确认合同签订时双方缺乏法律专业知识，仅根据互联网下载合同范本进行修改而成，本案合同虽然书面表达上多处写明为“合伙”，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结合合同签订时双方就核心权利义务达成之合意来确定。首先，本案目标公司XX公司工商登记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性质属有限责任公司，非合伙企业，合同签订后未对企业性质进行变更登记，亦未有证据证明该目标公司以合伙企业的法人性质对外经营；其次，盛晶晶交付的合同价款系由徐萌个人取得与支配，未用于XX公司经营，不符合合伙企业合伙人出资的法律规定；第三，合同明确盛晶晶交付合同价款后取得40%的股份，并在合同履行中按照该比例分配盈余。由上所述，在合同签订时，徐萌对于XX公司所享有的是100%股权，合同约定的价款由徐萌个人取得，用以交换的系徐萌对XX公司享有的40%股权，因而应当确认本案合同关系属股权转让关系，至于徐萌辩称属合伙合同，因徐萌出资并未作为合伙出资由目标公司取得，且本案合同约定取得合同价款的对价系徐萌所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故徐萌此辩称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现盛晶晶、徐萌双方均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本案合同已解除，盛晶晶主张徐萌返还其股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徐萌反诉请求盛晶晶返还取得收益29200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该款项由XX公司支付给盛晶晶，故属于盛晶晶与该公司的法律关系，本案不宜对此进行处理，盛晶晶与XX公司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至于徐萌反诉请求盛晶晶负担合同履行期间目标公司的经营费用，本案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徐萌该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盛晶晶与徐萌于2018年8月29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解除；二、徐萌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盛晶晶退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三、驳回徐萌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徐萌负担；反诉费706.95元，由徐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徐萌提交了十二份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双方一直共同经营管理XX公司营业事务，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盛晶晶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但对其真实性认可。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反映的是案件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就本案而言，判断双方究竟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合伙企业纠纷，应从徐萌与盛晶晶所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内容进行分析。从该协议书的约定来看，协议书的名称为合伙经营而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包括了合伙经营企业的名称、经营期限、入伙和退伙、除名、合伙事务的执行以及合伙的终止与清算等事宜，而股权转让一般是指股东将自己所持有的出资额或股份转让给他人，使他人成为公司股东的行为，其协议内容应当仅包括转让的股权名称、份额、价款、履行期限和方式等，不包括标的公司的经营管理和期限等内容；对于经营利润和亏损，双方不仅约定了按投资比例分享利润，还约定亏损先以合伙企业财产偿还，不足部分由双方按比例承担，同时规定因合伙人严重违约、重大过失或违反《合伙企业法》导致合伙企业解散的，应当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还明确了双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确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解散应负的赔偿责任，这一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以出资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明显不同。因此，将本案确定为合伙企业纠纷更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及其所签《合伙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徐萌此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条第一条规定，“申请设立合伙企业，应当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登记申请书、合伙协议书、合伙人身份证明等文件。”第九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合伙企业未在其名称中标明‘普通合伙’、‘特殊普通合伙’或者‘有限合伙’字样的，由企业登记机关责令限期改正，处以二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罚款。”第九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领取营业执照，而以合伙企业或者合伙企业分支机构名义从事合伙事务的，由企业登记机关责令停止，处以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的罚款。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未依照本法规定办理变更登记的，由企业登记机关责令限期登记，逾期不登记的，处以二千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未按期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应当赔偿由此给合伙企业、其他合伙人或者善意第三人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合伙企业的登记事项应当包括：（一）名称；（二）主要经营场所；（三）执行事务合伙人；（四）经营范围；（五）合伙企业类型；（六）合伙人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承担责任方式、认缴或者实际缴付的出资数额、缴付期限、出资方式和评估方式。合伙协议约定合伙期限的，登记事项还应当包括合伙期限。执行事务合伙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登记事项还应当包括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委派的代表。”依照上述法律法规规定，设立合伙企业，必须依法进行登记，登记事项包括合伙企业的名称、类型以及合伙人姓名及其出资数额等内容。具体到本案，徐萌和盛晶晶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的企业名称为X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的2015年8月已由徐萌一人设立，其性质为个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双方签订合伙经营该企业的协议后，徐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其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及时办理企业性质的变更及相应的登记手续，将一人股东徐萌变更登记为徐萌和盛晶晶两位合伙人，并载明各自缴付的出资数额。因此，盛晶晶在向徐萌缴付出资款并依约参与XX公司经营后要求徐萌将40%的出资比例登记至其名下，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徐萌认为盛晶晶对其出资仅享有40%的收益权并拒绝办理相应出资数额登记手续，既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也与合伙经营的法律规定相悖。盛晶晶据此要求解除《合伙经营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况，同时基于徐萌亦明确同意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确认双方解除《合伙经营协议书》并判决徐萌返还盛晶晶向其支付的8万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至于徐萌上诉提出上述8万元是案外人支付并应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因徐萌此前并未对盛晶晶已履行8万元出资义务提出过异议且已书面认可案外人代盛晶晶支付8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未追加案外人为本案当事人并认定相应事实，程序并不违法。徐萌此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双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后至协议解除前的合伙企业的经营费用承担问题。双方应当依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和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对该期间的合伙企业即XX公司的经营状况进行结算后，再结合XX公司已分配的款项多退少补。鉴于原审判决已以徐萌提出的返还收益29200元请求属于XX公司与盛晶晶之间的法律关系为由未作处理，并明确由XX公司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徐萌所提出的经营费用等反诉请求可由该公司在主张上述款项时一并解决。综上所述，徐萌上诉请求确认本案双方为合伙关系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对其要求盛晶晶返还经营收益并承担经营费用等反诉请求，可由XX公司另行主张；其他部分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虽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有误，将返还的8万元表述为股权转让款亦属不当，但判决解除双方的协议和返还的具体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95元，由上诉人徐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  云  西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周相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