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审美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吴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巍，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旌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陈隆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凯，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惠婷，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审美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审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旌铝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旌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旌铝公司起诉请求：1.解除旌铝公司、审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2.审美公司向旌铝公司退还模具押金105550元；3.审美公司向旌铝公司支付违约金158325元；4.审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旌铝公司与审美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审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回模具款105550元予旌铝公司；三、审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158325元予旌铝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29.07元（旌铝公司已预交），由审美公司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旌铝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审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判令旌铝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法院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审美公司只收到了旌铝公司支付的模具款60200元，并没有收到旌铝公司所诉称的105550元。2019年9月份，审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某将审美公司整体转让给现法定代表人吴浩经营，吴浩对审美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和合同履行情况并不知情。审美公司只于2018年5月10日收到旌铝公司分两笔支付的模具款合计共60200元，而并非旌铝公司所诉称的105550元。至于旌铝公司于2018年6月6日支付给案外人的17350元，以及旌铝公司于2018年8月1日支付给案外人的28000元，均与审美公司无关，旌铝公司应另案向案外人追讨上述两笔款项；上述两笔款项的转账时间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相差甚远，数额也不符合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的约定，审美公司未曾收到过该两笔款项，依法依理无须向旌铝公司退款。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分高于旌铝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恳请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以有效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由于审美公司在2019年9月整体转让时，原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并未如实向现法定代表人吴浩交接审美公司的账目和交待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导致吴浩对于本案的《合作协议》毫不知情，且审美公司的往来账目上也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曾与旌铝公司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从而影响了本案合同的履行。审美公司并非恶意违约，属情有可原。且在本案中，审美公司给旌铝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只有模具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而并无其他实际经济损失，双方《合作协议》中约定按照“模具总款1.5倍（人民币90000.00元整）”支付违约金过分高于旌铝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因此，审美公司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着违约金“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原则，对本案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酌情予以减少。三、《合作协议》己对违约金的具体数额作出了约定，一审法院超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上限判令审美公司支付巨额违约金于法无据。在案涉《合作协议》中，双方当事人已将违约金的具体数额约定为9万元，9万元是违约金数额的上限，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签约时的心理预期，判令审美公司支付巨额违约金有违合同约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审查采纳。旌铝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应予维持。2018年5月11日，审美公司（甲方）与旌铝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开发了铝型材压花工艺，乙方所做的行业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与他方合作乙方同类产品，由乙方出资承担第一次压花模具款，后续模具款由甲方承担；2、模具费用25*25规格9200元，40*40规格11000元，50*50规格13000元，100*100规格27000元(合计人民币60200元），所有模具平均产量达到100吨时，由甲方退回乙方模具款……8、如有违约，违约方赔付给对方模具总款1.5倍（人民币90000元整）的违约金。2018年5月10日，旌铝公司向审美公司支付模具款50000元、10200元；2018年6月6日，旌铝公司向审美公司支付模具款17350元；2018年8月1日，旌铝公司向审美公司支付模具款28000元。以上模具款共计105550元（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包括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三份、网上银行交易电子凭证一份），收款人均为陈某。从2019年6月份开始至今，旌铝公司多次拉铝材到审美公司处压花均被退回，审美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给旌铝公司的铝材压花。旌铝公司在一审中出示了其法定代表人陈隆德与审美公司人员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审美公司对此事实无异议。2018年1月25日，审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黎某变更为陈某；2019年9月17日，审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某变更为吴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合作协议》中约定审美公司为旌铝公司提供铝型材压花的加工服务，协议未约定合作期限，视为不定期合同，在该合作协议解除前，审美公司应履行加工的合同义务。但审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加工义务，致使旌铝公司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已构成根本违约，旌铝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因合同解除，审美公司应退回模具款给旌铝公司。旌铝公司出示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均显示其向审美公司支付了模具款105550元，《合作协议》中约定了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模具款1.5倍的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审美公司向旌铝公司退回模具款105550元并支付违约金1583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二、审美公司声称收到旌铝公司支付的模具款只有60200元，并非105550元，完全与事实不符。2018年1月25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审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某，而旌铝公司从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计向审美公司支付了模具款105550元，收款方均为审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对外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时，其与法人之间并非代理关系，而是代表关系，且其代表职权来自法律的明确授权，故不另需法人的授权委托书。因此，法定代表人对外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其后果由法人承担。并且法人不得以对法定代表人的内部职权限制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审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所收到的模具款视为审美公司收到的模具款。在审美公司违约情况下导致涉案协议解除，审美公司应向旌铝公司退回模具款105550元。三、《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合理合法的，旌铝公司因审美公司违约导致的实际损失远远超过模具款的1.5倍，审美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合同违约条款是合同的重要条款，是担保合同全面履行、补偿守约方的损失、惩罚违约方违约行为的重要措施。因为违约条款是合同条款，应当充分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志、体现私权自治的法治原则。双方可以协商一致后在合同违约责任中约定如果一方违约将支付违约金或其它相关损失。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违约方赔偿对方模具款1.5倍的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条款，是双方对违约导致损害赔偿金额的预先估计，该违约金计算标准也是双方事先约定的，是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合理合法的。其次，旌铝公司不仅支付了涉案的105550元模具款，还为该规格模具购置了配套的挤压模十几套，费用为五、六万元，现审美公司违约不履行压花的加工义务，旌铝公司购置的十几套挤压模已无使用价值。另外，在合作期间，旌铝公司接了好几批订单急着压花交货给客户，但由于审美公司违约拒绝给旌铝公司压花，导致旌铝公司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内交货给客户，造成旌铝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此外，在合作期间，旌铝公司通过广告、展会等方式为双方合作的铝型材压花工艺投入了三十多万元的宣传费用，现审美公司违约，旌铝公司的宣传费用付诸东流，损失巨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以及旌铝公司实际支付的模具款总额所判决的违约金158325元，尚不足以弥补旌铝公司因审美公司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根据法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旌铝公司在一审并没有提出增加违约金的诉求，已经是对审美公司的无比宽容了。因此，审美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审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旌铝公司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审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审美公司应否向旌铝公司返还模具款及支付违约金。审美公司与旌铝公司对于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均不存异议。《合作协议》解除后，审美公司依法应向旌铝公司返还模具款。根据一审中旌铝公司所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网上银行交易凭证显示，旌铝公司自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陆续向审美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某支付了合计105550元模具款，且上述转款记录中均对转款用途作出备注。陈某作为审美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审美公司所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审美公司承担，审美公司关于并未收到其中45350元模具款的上诉主张与前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相悖，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合作协议》第8条约定“如有违约，违约方赔付给对方模具总款1.5倍（90000.00元整）的违约金”。结合该《合作协议》第3条关于支付模具费合计金额为60200元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对于9万元违约金的约定系基于模具费金额为60200元的基础上计算所得，而双方在实际履行的过程中，模具款的金额已经变更为105550元，故违约金的数额应以实际支付的模具款为基数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依照《合作协议》第8条的约定，判令审美公司向旌铝公司支付违约金158325（105550元*1.5）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审美公司内部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的变更均不能影响审美公司对外债务的承担，审美公司以现任法定代表人吴浩在受让审美公司时，账目中对《合作协议》没有记载、吴浩对《合作协议》并不知情为由拒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违约金兼具惩罚及补偿性质，根据审美公司与旌铝公司的约定，双方所涉及的主要业务系审美公司为旌铝公司提供铝材的压花服务，第一次压花的模具款由旌铝公司承担，此后的模具款由审美公司承担。审美公司拒绝为旌铝公司提供压花服务的行为系违反了双方合同所约定的主要义务，由此给旌铝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显然并非模具款的占用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审美公司向旌铝公司支付模具款1.5倍的违约金并不过高且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本院对审美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审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8.1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审美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睿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