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1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喜。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仁赞。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孟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坚。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明雄，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因与被上诉人杨永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5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被上诉人杨永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明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永坚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永坚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上是房地产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1.由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暂时无法向杨永坚支付购买徐闻县雷南第一村房地产的款项，故杨永坚同意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写下500万元的欠条。2.该500万元中的200万元是房地产转让欠款，杨永坚在一审起诉状中已经自认。3.该500万元中的300万元并不是杨茂文借给周仁赞的，该300万元同样是房地产转让欠款。为了不让合作伙伴戴锦怀疑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经济能力，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与杨永坚经过协商，通过走账的方式形成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已经实际支付300万元购地款给杨永坚的假象。具体操作为：2018年12月28日，通过林喜妻子宋芳的账户汇款100万元给杨永坚儿子杨茂文，杨茂文随后将该100万元汇给周仁赞，周仁赞随后又将该100万元汇给李孟坤，李孟坤随后将该100万元汇给杨茂文，杨茂文随后又将该100万元汇给周仁赞，周仁赞随后又将该100万元汇给杨茂文，杨茂文最后又将该100万元转账汇款给周仁赞。由此可见，原先由宋芳账户汇给杨茂文的100万元最终又转回周仁赞的银行账户，各方实际上不存任何借贷关系，上述转账汇款实际上只是走账的过程。涉案500万元并不是借款，而是房地产转让欠款，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当以房地产转让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在诉讼过程中，杨茂文认可杨永坚以其银行账户收取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房地产转让款项和出借款项的事实，该说法明显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杨永坚在起诉状中称涉案300万元是从杨茂文银行账户转入周仁赞银行账户，这一过程实际上就是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所说的“走账”的过程，杨茂文并没有出借300万元给周仁赞，杨永坚也没有以杨茂文的银行账户收取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支付的300万元房地产转让款。杨茂文所说的收取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300万元房地产款项和出借借款300万元只是表面的现象，实际上上述往来只是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利用100万元进行“走账”的过程。三、由于本案转让的房地产已经被信用社查封、准备拍卖，房地产转让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杨永坚要求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支付转让款500万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根据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提供的证据，涉案房产已经被查封，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与杨永坚之间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既然转让合同已经无法履行，那么依据不安抗辩权和公平原则，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现在没有义务继续支付房地产转让款，杨永坚要求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支付500万元转让款缺乏依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错误的。上述规定中的“调解”是指调解人依据一定的社会规范促成纠纷主体之间互相妥协谅解达成合意的行为。“和解”是纠纷双方以平等协商的方式解决纠纷的方式。“清算”指的是双方按照约定或法律规定，为终结某种法律关系，对业务、财产或者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清理、处分的行为。本案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五、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戴锦与杨茂文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要求追加当事人的申请没有作出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申请作出裁定。2.戴锦与杨茂文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只有其到庭参加诉讼才能查清本案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杨永坚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向杨永坚借款500万元的事实清楚。杨永坚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共同书写的借条以及银行支出交易明细，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在一审庭审中还确认了将200万元欠款转为借款的事实，以上均能够证实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向杨永坚借款500万元。一审判决基于以上证据和事实，认定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向杨永坚借款500万元事实清楚。二、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杨永坚与李孟坤虽然存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但是林喜、周仁赞并非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且双方就未付部分转让款200万元协议转为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共同借款，并由杨永坚另外出借300万元给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才向杨永坚立下500万元的借条。正是基于上述事实，杨永坚才给戴锦和李孟坤出具820万元的收据。至此，戴锦、李孟坤应付给杨永坚的820万元转让款已经付清。上述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情形，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三、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的问题。戴锦与杨永坚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但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戴锦没有利害关系，没有理由追加戴锦参加诉讼。杨茂文是杨永坚的儿子，300万元从其账户中转给周仁赞，一审法院已经询问过杨茂文的意见，杨茂文已经确认涉案300万元属于杨永坚，且杨茂文明确表示不申请参加诉讼。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程序违法的问题。四、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应当偿还杨永坚借款本金4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向杨永坚借款500万元，已经偿还80万元，尚欠4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应偿还杨永坚借款本金4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杨永坚起诉请求：一、判决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共同偿还杨永坚借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29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二、由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3日，杨永坚作为甲方，戴锦与李孟坤作为乙方、吴堪培作为第三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购买第三方在徐闻县雷南第一村的房地产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3200万元，乙方负责偿还以该房地产抵押给徐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抵押债务2380万元，并于2018年12月26日前另付820万元。办理房地产转让、土地登记等手续和费用由乙方负责。同日，戴锦与李孟坤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戴锦与李孟坤就共同购买的上述房地产进行合伙开发。而后，戴锦依《房地产买卖合同》支付杨永坚320万元。余下500万元合同款中，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与杨永坚协商，从2018年12月28日至29日期间，林喜、周仁赞、李孟坤通过杨永坚儿子杨茂文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徐闻支行的账户分别支付100万元给杨永坚（其中林喜的100万元通过其妻子宋芳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闻县城北营业所的银行账户支付），杨永坚亦通过其儿子杨茂文上述银行账户将分三笔100万元共计300万元转给周仁赞作为借款，其他200万元的合同款项同时转为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向杨永坚的借款金额。2018年12月28日，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给杨永坚立下《借条》：“兹借到杨永坚同志资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正，用于购买吴堪培同志房地产，定于2019年3月1日还借款壹佰万元正；于2019年4月28日全部还清借款肆佰万元正”，杨永坚同时向戴锦和李孟坤出具收到《房地产买卖合同》820万元款项的收据。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于2019年3月至5月间先后三次向杨永坚还款共计80万元，而后以上述转让的房地产被债权人起诉和法院查封为由，拒绝偿还余款420万元。杨永坚追讨余款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的过程中，杨茂文经一审法院释明和征求意见，认可杨永坚以其银行账户收取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房地产转让款项和出借借款的事实，表示不申请参加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房地产买卖合同，杨永坚以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二）是否应追加戴锦和杨茂文参加诉讼。（一）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法条的第二款又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杨永坚与李孟坤之间虽然存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但林喜和周仁赞非合同的相对人，且双方就未付的部分转让款200万元协议转为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借款，并由杨永坚另外出借300万元给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另立下500万元的借条给杨永坚，杨永坚给戴锦和李孟坤出具按买卖合同约定应支付的820万元款项，视为双方对原基础法律关系以和解的方式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法条第二款的规定，以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认为依上述司法解释法条第一款以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应否追加戴锦和杨茂文参加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者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戴锦、杨茂文非当事人，杨茂文经一审法院征询意见后，认为通过其账户转给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款项为其父亲杨永坚的借款与其无关，不申请参加诉讼；戴锦虽为与杨永坚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但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纠纷处理的结果与其没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依职权追加戴锦参与本案诉讼。故对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认为应追加戴锦、杨茂文参加诉讼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拖欠杨永坚的借款420万元逾期不还，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杨永坚请求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偿还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杨永坚请求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从2019年4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借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予以支持。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以收取杨永坚的300万元只是走账而非借款，本案为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且房地产交易未完成为由，不同意还款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认为《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作认定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限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清偿杨永坚借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29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负担（杨永坚已预付，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还款时径退杨永坚）。本案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杨永坚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关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与杨永坚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杨永坚所提供的《借条》和银行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等证据，可初步证明其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之间存在5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虽然上述500万元与《房地产买卖合同》存在关联，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确认涉案《借条》500万元借款债务的情况下，即便《借条》基于其他法律关系的转化，也应视为各当事人通过该次清算达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协议。清算从广义上来说是当事人根据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对业务、财产或者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清理、处分的行为，当事人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对于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无论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如何，均可直接根据新的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根据杨永坚的起诉主张及结合其提供的债权凭证，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至于《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不能履行及购房价款应如何处理等问题，对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处理没有影响，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由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已向杨永坚偿还80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其仍需偿还本案借款本金42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戴锦、杨茂文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如上所述，即便杨永坚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但在各当事人经过债权债务清算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况之下，应认定杨永坚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审理的标的是民间借贷关系，戴锦与林喜、周仁赞、李孟坤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对本案的审理无实质影响，本案与戴锦无利害关系故无需追加戴锦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由于杨茂文已明确表示其转账汇款给周仁赞的款项属于杨永坚出借给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款项，故本案也无追加杨茂文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清该笔款项性质的必要。戴锦、杨茂文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一审法院已经就不予追加第三人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进行释明，一审法院未追加戴锦、杨茂文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未影响本案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林喜、周仁赞、李孟坤关于一审法院未追加戴锦、杨茂文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喜、周仁赞、李孟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林喜、周仁赞、李孟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竹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陈小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菁菁书 记 员  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