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9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东亮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孟海镇彭庄行政村扶贫车间。 法定代表人：孟令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华，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康尼瑞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珠江一路**。 法定代表人：王永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涛，山东康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为刚，山东康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孟令亮，男，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 上诉人菏泽东亮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康尼瑞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尼公司）及原审被告孟令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3民初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华，被上诉人康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涛、兰为刚，原审被告孟令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亮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亮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5月7日的证明内容是康尼公司人员书写好的，孟令亮为讨工钱在无奈的情况下签了字，该证明内容并非孟令亮所书写。2.孟令亮签字时，向康尼公司人员讨要衣服缝制和包装不良的证明，对方说你先签了字，过几天给你们寄过去。孟令亮为讨要该证明，于2019年5月30日向对方发微信，对方（张春军）回复“知道了”；于2019年6月6日向对方发微信，内容是“张哥，证据整理好发给我吧”，对方回复“他们来的时候，我让他带过来。完了之后，我直接让他给你就发过去”。再往后，孟令亮向对方发微信讨要证据，对方就不回复了。这些证据已向一审法庭提交，一审判决却在审理查明部分予以回避。3.一审时孟令亮向法庭提交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言明，定陶方发货后7天，青岛方结清全部加工费，对此一审判决也予以回避。4.一审时，青岛方提交的关于韩国公司扣除72000元加工费的证据，从时间上来看明显是伪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予以回避。5.一审庭审笔录第20页可知康尼公司代理人并不清楚张春军的代理权限，而涉案承诺书是孟令亮出具给张春军的，在张春军权限不明的情况下，案涉承诺书是否有效待定。6.康尼公司与韩国客商之间的交易信息没有查明，是否赔偿了韩国客商72000余元也未查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分配当事人的举证责任错误。1.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而该司法解释是关于民事诉讼证据如何辨别、认定、采信的规定，并非是如何界定欺诈行为的规定。而且，一审法官引用此条的用意让人费解。到底是青岛方实施欺诈行为可以排除合理怀疑，还是东亮公司的服装加工包装不良可以排除合理怀疑，令人捉摸不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结合本案，康尼公司故意告知东亮公司的服装加工及包装不良，又拿不出证据来，这显然是虚假情况。在此情况下，诱使东亮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使东亮公司在他们写好的承诺书上签字。特别强调的是，承诺书是康尼公司的人员事先写好的，而非东亮公司写的。对照上述第68条之规定，对方的行为显然是欺诈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所强调的是诉讼中承认的对其不利的事实免除对方的举证责任，而孟令亮在2019年5月7日所出具的承诺书形成于诉讼之前，不适用自认规定。3.一审判决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1）东亮公司在书面证明中的认可，是基于对方答应把“不良”的证据材料给东亮公司送过来，是在被欺骗情况下签字。（2）承诺书的内容是康尼公司写的，孟令亮签字。康尼公司有义务向东亮公司提供“不良”的证据。康尼公司在微信上还答应把“不良”的有关证据给东亮公司送过来。一审法院却说“康尼公司无须就上述问题承担举证责任。”这种说法毫无法律根据。（3）康尼公司主张东亮公司的服装加工、包装有“不良”现象且给他们造成72000元损失，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康尼公司对服装加工、包装“不良”及损失72000元应当承担举证责任。（4）一审中，东亮公司已向法庭提供了证据，证明生产及发货时均经过康尼公司人员的验货，不合格的不发货，东亮公司已完成了己方举证责任。 康尼公司辩称，（一）根据2019年5月7日东亮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孟令亮出具的书面证明（即东亮公司所说的承诺书）记载的内容以及已生效的（2019）鲁1703民初2382号民事判决书，东亮公司与康尼公司就服装加工质量问题以及扣款事宜已经确认，不存在康尼公司欺诈东亮公司的情形。（二）诉讼中康尼公司并没有承认对其不利的事实，孟令亮出具的书面证明系出具给康尼公司，内容明确具体，并非出具给张春军，与张春军代理权限无关。（三）案外人韩国客商与康尼公司之间的交易信息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和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亮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令亮述称，孟令亮在2019年5月7日之前已经在青岛向张春军（康尼公司老板）要账20天，在5月7日的时候给张春军打电话，他让孟令亮过去，去了以后对账，当时说是给钱，对账的金额为16万余元，其中有1万元是借孟令亮的，说后面再给。紧接着张春亮拿出一个写好的承诺书，让孟令亮签字才给钱。当时并没有见到不良的证据，说是先签字给钱，后面再给证据。张春军说5月17日给钱，结果到5月24日打过来。孟令亮5月30日给张春军打电话，要不良证据，张春军一直不给，所以就起诉了。 东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孟令亮和康尼公司于2019年5月7日订立的承诺书；2.诉讼费用由孟令亮、康尼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4日，东亮公司和康尼公司订立加工合同一份，约定东亮公司为康尼公司加工服装。后来双方产生纠纷，合同未履行完毕。2019年5月7日，东亮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孟令亮向康尼公司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菏泽东亮服装股份有限公司因服装缝制包装不良问题造成青岛康尼瑞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2000.00元公司负责人孟令亮承诺承担经济损失缝制加工费中扣除72000.00元孟令亮2019.05.07”。2019年5月24日，康尼公司在扣除加工费72000元后，将剩余加工费76398元支付东亮公司。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9月24日受理原告东亮公司与被告康尼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东亮公司在该案中要求康尼公司支付加工费720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鲁1703民初23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东亮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东亮公司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其于2019年5月7日向康尼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但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康尼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既然东亮公司在书面证明中认可其加工的服装存在缝制、包装不良问题，康尼公司无需就上述问题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也不能因康尼公司未提供证据而认定康尼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因此，东亮公司要求撤销其于2019年5月7日向康尼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东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东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亮公司提交一组照片，拟证明康尼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峰的丈夫是张春军。经质证，康尼公司称该证据没有提供原始载体，对证明事项和真实性均不认可。孟令亮对该证据无异议。经本院询问，康尼公司认可张春军和王永峰是夫妻关系。关于东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虽然东亮公司未提供该组照片的原始载体，但康尼公司认可张春军和王永峰是夫妻关系，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因2018年11月24日加工合同系康尼公司与东亮公司签订，2019年5月7日承诺书系孟令亮作为东亮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向康尼公司出具，案涉纠纷的合同双方系东亮公司与康尼公司，故张春军和王永峰是否系夫妻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审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民事法律行为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应当具有稳定性，故非因法定事由，该行为不得予以撤销。东亮公司主张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孟令亮于2019年5月7日出具的承诺书应予撤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东亮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而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来看，东亮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孟令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在案涉承诺书签字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有清晰的预判，应当知晓其签字即视为对承诺书内容的认可。案涉承诺书的内容约定具体明确，即“因服装缝制包装不良问题造成康尼公司经济损失72000元，公司负责人孟令亮承诺承担经济损失，缝制加工费中扣除72000（元）”。故东亮公司与康尼公司在承诺书出具时即达成“缝制加工费中扣除72000（元）”的合意，该合意并未以康尼公司事后需提供服装缝制包装不良的证据作为附加前提条件。东亮公司在其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承诺书内容后，应当受己方意思表示的约束。综合考虑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东亮公司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康尼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从而对东亮公司的诉请未予支持，举证责任分配、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菏泽东亮服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小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