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2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野森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阿房一路府东寨。法定代表人：袁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园，北京德恒（西咸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娟，北京德恒（西咸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盟，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住西安市碑林区雁塔路****楼******。负责人：徐健，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心，男，该公司员工，住甘，住甘肃省武山县div>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钰，女，该公司员工，住陕，住陕西省绥德县div>上诉人陕西野森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森林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20)陕0103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野森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北大方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北大方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野森林公司并未侵犯北大方正公司的著作权，北大方正公司诉请野森林公司侵权以及停止侵权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野森林公司之前包装上使用的“单”“晶”“冰”“糖”四个单字，与北大方正公司方正倩体中的该四个汉字字体差异较大，二者是否构成相似以及相似程度如何，应由专业鉴定机构或者专业人士比对得出结论，不能仅凭双方当事人当庭比对。且野森林公司目前使用的产品包装上的上述汉字与原告方正倩体字体区别明显；2、野森林公司案涉产品包装上使用的涉案单字仅为标识性使用，与发行权无关；3、野森林公司并未因使用案涉文字而实际获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野森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北大方正公司辩称，方正倩体字大部分是由设计师设计的，按照书法家写出来的再精修，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创作。方正倩体字优雅柔美，创作于2000年7月，并在2008年4月以美术作品形式在版权局登记，故属于美术作品。野森林公司称其使用的字体享有著作权，但没有相应证据，北大方正公司不认可。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述称，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销售的产品有合法来源，是否侵权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并不知情，案涉产品已经下架。北大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带有方正倩体字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9000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7日，北大方正公司创作完成方正倩体，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8年4月22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作品登记号为：2008-F-011015，该登记证书后经过补发登记号为：2013-F-00098401。2019年8月1日上午，北大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富磊来到位于西安市碑林区××号华润万家超市雁塔路店购买了由野森林公司生产销售的野森林牌单晶冰糖一袋。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将现场购买的野森林牌单晶冰糖经密封后封装在编号为“HRYT10”的纸箱内，交由富磊保存，并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陕证民字第009587号《公证书》。经当庭拆封公证书所附封存物，显示有野森林牌单晶冰糖一袋，产品名称为“单晶冰糖”，生产企业为“陕西野森林食品有限公司（分装）”，该商品的包装袋上印有“单”“晶”“冰”“糖”四个字，与北大方正公司《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作品原稿中的“单”“晶”“冰”“糖”四个单字对比，两者字形、字体极为相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北大方正公司放弃了请求判令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方正倩体“单”“晶”“冰”“糖”四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侵权成立，民事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本案诉争的方正倩体“单”“晶”“冰”“糖”四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北大方正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北大方正公司系《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的著作权人，而北大方正公司所主张“方正倩体”字库为基于《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内容，选择其具有独创性的组成部分（包括涉案“单”“晶”“冰”“糖”四个单字在内）编排而成的字库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对该作品亦享有著作权，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涉案“单”“晶”“冰”“糖”四个单字来源于由北大方正公司所创作名为《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的计算机字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书法艺术作为一种同时承载着汉字表达和艺术表现双重目的的传统艺术形式，其创作需要始终忠于汉字字形，在相对固定的笔顺笔画结构中以作者自身对于汉字运笔构型的理解，在束缚中寻求表达和创新的平衡。方正倩体系列字体幽雅、华丽和柔美，笔型设计以扁平硬笔的书写轨迹为基础，通过艺术加工，笔锋柔润舒畅，字型方正饱满，结构设计处理的原则是“笔划尽量对称”，独立创作出富有美感的书法作品。据此，《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中所含字体字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应当予以认可，应当认定其构成美术作品。二、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北大方正《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字库中“单”“晶”“冰”“糖”与野森林公司生产的“单晶冰糖”包装上所使用的“单”“晶”“冰”“糖”四个单字字型外观特征相比，二者字型构成、组成样态、运笔轻重、转折角度、棱角处理并无区别，可以认为“单晶冰糖”包装上所使用的“单”“晶”“冰”“糖”四个字是对于《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中“单”“晶”“冰”“糖”四个字的模仿复制，构成了对北大方正公司作品复制权的侵犯。野森林公司辩称涉案产品包装为其委托第三方公司设计完成，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野森林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在其生产的“单晶冰糖”产品包装上使用涉案的四个单字，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发行行为，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对该四个单字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亦构成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三、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对二被告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放弃对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关于赔偿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准许。对北大方正公司要求二被告销毁涉案产品包装、标识、名称、广告宣传品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且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额外损失，故对其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野森林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之规定，综合考量案情及各种因素，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保护限度，应以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其所遭受侵权损害充分救济的基础上，以被告不承受超过比例适当原则所能确定的损失，和不对社会财富造成不合理浪费为判断，最终确定停止侵权的方式和损害赔偿的数额。野森林公司应向北大方正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酌情认定为12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陕西野森林食品有限公司、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销售带有方正倩体“单”“晶”“冰”“糖”四个单字的“单晶冰糖”产品包装装潢。二、陕西野森林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2000元。三、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北大方正公司与野森林公司各自负担512.5元(此款北大方正公司已预付，野森林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时直付北大方正公司512.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四个单字是否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2、野森林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一审判决确定的民事责任负担，是否适当。关于案涉四个单字是否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问题。在野森林公司、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北大方正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系《方正倩体（细倩、中倩、粗倩）》字库的著作权人。字库有赖于一个个单字组成，但对于组成字库的单字，是否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仍然需要逐一评判。案涉单字共有四个，分别是“单”“晶”“冰”“糖”，与一般写作时的上述单字相比，其书写轨迹、笔画细节、棱角处理均存在显著不同，其整体外观能够产生使一般公众注意到二者之间显著不同的效果，能够带给一般公众不同的视觉体验，具有一定独创性，故上述单字可以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野森林公司销售的冰糖产品上使用的“单晶冰糖”汉字与北大方正公司上述四个汉字，外观基本一致，这种一致从视觉外观上即可看出，无需专业机构或专业人士来确定。野森林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在其销售的冰糖产品上使用北大方正公司案涉文字作品，构成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一审判决认定并无问题。关于民事责任的负担问题。一审判决民事赔偿数额是综合考量案涉侵权行为性质、侵权行为对野森林公司收益的影响程度等多重因素后确定，数额也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其判决赔偿数额适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野森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上诉人野森林公司已预交），全部由上诉人野森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晶审 判 员  杨 婷审 判 员  单娅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姜文娟书 记 员  姜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