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33767号原告：李某1，女，201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理人：魏某1，女，李某1的母亲，住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李某1的父亲，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北京俊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建国，北京俊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魏某2，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建筑大学教师，住北京市房山区。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女，公司员工。原告李某1（以下称姓名）与被告魏某2（以下称姓名）、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微梦公司）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因涉及个人隐私，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被告魏某2，被告微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通过本院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停止对我的侵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删除、屏蔽、断开侵权链接等必要措施并消除影响；2.判令二被告向我私下当面赔礼道歉；3.判令二被告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判令二被告赔偿我律师费8000元、公证费136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31日早晨，我在上学路上因不想上学而哭闹，父母怎么劝也不听。因为边上就是马路，又是上班时间，车来车往的，我父母为教育我，用绳子将我在树上缠绕几圈，在保证我安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想叫我长记性不能那么任性，希望我能听话去上学。此时魏某2经过，并用手机对着我拍摄视频，被我父母制止后离开。后我发现，魏某2未经我和我的监护人同意，私自通过其微博（账号：宇宙无敌大桐哥）在未经模糊、打马赛克等遮掩处理的情况下，将该高清视频传播到微博上，其行为侵害了我的肖像权、名誉权和隐私权。微梦公司在我父亲向该公司提出删除视频的时候没有及时处理，导致侵权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应与魏某2承担连带责任。涉案视频中我的人物面目特征非常清楚，后该微博在网上被作为热点问题一度引起网友热议及微博用户转发，至我提交起诉状时点击量已达150余万次（其中＠交通事儿：74.9万次、＠北京人捍卫北京城：32.1万次、＠有趣的小鸡仔：18.6万次、＠鲁国平先生：14.2万次、＠北平生活：9.7万次、＠燃新闻：2万次等），这其中还不包括魏某2自己发的视频的点击量。同时，网易新闻、新浪网等门户网站也对此热门视频进行了传播和不实报道，将事实过分夸大宣传，导致进一步扩大了该视频热度。此事对我的心理发育和健康成长造成了负面影响，我的母亲晚上经常睡不着觉，工作也没精神，总怕对我今后有什么影响，我的父母每天受到舆论的压力，网上的谩骂甚至诅咒，我母亲有时甚至有自杀想法。基于上述事实，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李某1当庭明确，其第1项诉讼请求“消除影响”是指“包括但不限于删除、屏蔽、断开侵权链接等必要措施”。魏某2辩称：一、我的行为并未侵害李某1的权利。（一）我主观上没有过错，我所实施的行为并非违法行为。李某1的父母在公众场合对未成年人实施了非一般正常范围内的教育行为，该行为对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不利，我出于好心制止无果。我只是如实拍摄，并未进行编辑。我拍摄视频的目的是希望可以警示李某1的父母，教育孩子应当采用正确且健康的方式，我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非其他目的，且无任何盈利。（二）我没有给李某1造成损害后果，且不存在因果关系。我拍摄视频的地点是公共场合，拍摄视频不涉及他人隐私，并未造成损害后果。（三）我不是视频的第一发布者，我已经第一时间删除了转发的微博，并已经发了微博道歉。2019年5月31日拍摄完涉案视频，我使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布涉案视频没有成功，我将涉案视频通过微博私信发给了他人，由他人首次发布，我进行转发，且我于当天就删除了转发的微博。二、我可以向李某1道歉，但是李某1的父母不能在场，警察等可以在场。李某1主张赔偿金额较高，超出我的支付能力。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某1的诉讼请求。微梦公司辩称：一、我公司在本案中属于提供空间储存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本案中无任何主观过错。涉案微博并非位于微博平台的显著位置，我公司对涉案微博也未进行过任何编辑、整理或推荐，对涉案微博的发布与存在不构成明知或应知。二、涉案微博内容未找到。我公司在收到起诉材料后及时对涉案内容进行了查找，未找到涉案内容，魏某2原发的视频并未发布成功，其转发的视频已被其自行删除，故李某1针对我公司的诉求已无事实基础；且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只承担经过通知后删除的责任，故我公司无须承担责任。三、李某1从未就涉案内容对我公司进行有效通知。微博网站公示了人身权益投诉的流程和渠道，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投诉人需提供真实身份信息、联系方式以及能够准确定位的侵权链接，私信并非官方投诉渠道，且李某1提供的私信聊天记录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有效通知。该私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微博客服已经向李某1的父亲发送了投诉渠道的链接，是其自身视而不见。四、涉案内容不侵权。首先，李某1父母的行为是在公共场合进行的，涉案视频拍摄的来源正当。其次，涉案视频发布的目的是为了借助舆论监督制止有可能存在的针对未成年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并非以营利为目的。再次，魏某2删除了涉案微博，并在微博进行了公开赔礼道歉，已经足以消除影响。五、李某1主张的损失源于其父母的教育行为，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据此，我公司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李某1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涉案视频时长9秒，内容为一个约6岁的小女孩被一根黑色拖车绳绑在一棵树上，小女孩呈站姿，撩着自己的连衣裙，露出内裤，视频播放过程中可以清晰听到小女孩的哭声，画面中有一成年男子由远及近走来，抬手指向视频拍摄者，并说道：“该走走你的，听见了吗”后视频结束。经与李某2（李某1父亲）当庭出示的李某1的照片比对，涉案视频中小女孩为李某1，男子为李某2。该视频由魏某2于2019年5月31日约8点在北京市房山区西环路拍摄。2019年5月31日当天，魏某2通过其新浪微博账号（×××：2994640360，当时昵称：宇宙无敌大桐哥）发布了4篇相关博文，分别是：1.上午9时38分，博文内容：“太可怕了，这是亲生的吗？把孩子捆树上，开车就走。我去解救停车过来阻止我，后来路人分分过来帮忙才解救下来，那对夫妻还是不理孩子，说我自己的孩子你们别管。＠北京同城＠北京晚报北晚新视觉网＠黄西炮＠北京突发＠北京普法＠法治时间-融媒体＠法治进行时＠北京头条＠北京人不知道的北京事儿太可怕了，这是亲生的吗？把孩子捆树上，开车就走。我去解救停车过来阻止我，后来路人分分过来帮忙才解救下来，那对夫妻还是不理孩子，说我自己的孩子你们别管。＠北京同城＠北京晚报北晚新视觉网＠黄西炮＠北京突发＠北京普法＠法治时间-融媒体＠法治进行时＠北京头条＠北京人不知道的北京事儿＠北京人北京事儿＠北京晚报北晚新视觉网”经询微梦公司，上述第1篇博文，从发布至删除期间，评论数0、点赞数0、阅读数225，该篇博文不包含涉案视频。魏某2称，其发布上述第1篇博文时，同时发布了涉案视频，但是文字发布出去了，涉案视频没有发出去。魏某2提交一份来自“微博视频”的私信通知截屏，该通知内容为：“您2019年05月31日09:38上传的视频未通过审核，请严格遵守微博视频发布的相关规定以免违规，点击了解详情：微博社区管理中心（注：链接）”微梦公司认可上述通知真实性并称，魏某2在使用其微博账号发布涉案视频时已经上传成功，但因涉案视频涉及未成年人内容，所以微梦公司未审核通过，该视频没有发布出来。微梦公司一并提交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发布的《网络短视频内容审核标准细则》，称该公司按照其中第19部分规定来审核涉及未成年人的内容，审核的方式是机器审核加人工审核。该细则第19部分相关规定：“不利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内容，比如：88.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或者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李某1对上述第1篇博文不包含涉案视频一节不予认可，但就此未能进一步举证。2.上午10时2分，无评论转发一条博文，原文为“#北京爆料#＠宇宙无敌大桐哥：房山的南关立交桥附近，太可怕了，这是亲生的吗？把孩子捆树上，开车就走。我去解救停车过来阻止我，后来路人分分过来帮忙才解救下来，那对夫妻还是不理孩子，说我自己的孩子你们别管。”经询微梦公司，上述第2篇博文，从发布至删除期间，转发数0、评论数0、点赞数2、阅读数232，该篇博文所转发的原文中包含涉案视频，且该视频没有进行模糊等技术处理。魏某2称，因其微博账号无法发布涉案视频，其通过私信将涉案视频发送给了微博上的两个大V，即微博用户＠北京同城和＠北京突发，随后魏某2将＠北京同城发布的博文进行了原文转发。微梦公司认可魏某2上述第2篇博文转发自＠北京同城原发博文，＠北京同城该条原发博文，从发布至删除期间，转发数3、评论数17、点赞数14、阅读数7895。微梦公司同时确认，＠北京突发没有发布涉案视频。本院询问微梦公司，＠北京同城的微博账户为什么可以将涉案视频发布出来。微梦公司答复，微梦公司不能确保百分之百审核出来，事前没有审核出来，事后可以自行审核删除，或者接到权利人通知后删除。3.上午10时2分，再次转发第2篇博文所转发的原文，并添加了评论：“＠北京晚报北晚新视觉网＠北京人北京事儿北京人不知道的北京事儿＠北京头条＠法治进行时＠法治时间融媒体＠北京普法＠北京突发”经询微梦公司，上述第3篇博文，从发布至删除期间，转发数0、评论数1、点赞数2、阅读数257，该篇博文所转发的原文中亦包含涉案视频。4.晚上21时48分，博文内容：“我今日所上传小女孩儿的视频，对教育孩子的方法感到不认同。但是我自己未经小孩儿和家长的同意也没打马赛克就上传视频，我的做法不对！感到深深地歉意！为此道歉！以后遇到此相关情况应该直接报警，因为我的行为也为警方工作带来诸多的不便，深表歉意！”魏某2称，其于当日将上述第1篇至第3篇博文均已经删除。李某1对此予以认可。为证明涉案视频已经广泛传播，李某1提交（2019）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3279号公证书。2019年6月11日，经李某1的父亲李某2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的公证员会同李某2在该公证处，使用李某2持有的华为手机进行了查看网页内容的证据保全。对公证书的证明内容李某1一并提交了公证检索表。结合该表格，公证书的相关内容如下：在微博手机APP的搜索栏中输入“把孩子捆树上”进入相关页面。微博用户＠北京人捍卫北京城于2019年5月31日发布一篇博文，该博文内容：“房山的南关立交桥附近，太可怕了，这是亲生的吗？把孩子捆树上，开车就走。我去解救停车过来阻止我，后来路人分分过来帮忙才解救下来，那对夫妻还是不理孩子，说我自己的孩子你们别管。附有北京同城的微博视频（即涉案视频）。”该视频页面显示有32.1万次观看。微博用户＠交通事儿于2019年5月31日发布一篇博文，该博文内容：“【这是亲生的吗】疑似家长把孩子捆树上，开车就走。路过的人帮忙把孩子放下来，夫妻还放狠话，我自己的孩子你们别管。。。管教孩子用这种方法真的好吗？附有交通事儿的微博视频。”该视频显示有67.5万次观看。微博用户＠有趣的小鸡崽于2019年6月1日发布一篇博文，该博文内容：“网友爆料：5月31日，北京市房山的南关立交桥附近，家长把孩子捆在树上，开车就走。他去解，家长停车过来阻止他，后来路人纷纷过来帮忙才解开来，那对夫妻还是不理孩子，说我自己的孩子你们别管。。附有金轮新闻资讯的秒拍视频。”该视频显示有16.9万次观看。上述三个微博用户发布的上述内容，经李某1于2019年12月16日确认已经被删除了。李某1主张其父亲于2019年6月11日通过两个渠道通知微梦公司删除涉案视频，微梦公司未能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分别是：1.通过微博私信联系微博客服。2019年6月11日，李某2使用其微博账号（昵称为吺仧沒尛）通过私信联系微博客服，内容为：“李：在吗客服：您好，欢迎您咨询微博客服，请您选择回复以下数字进行问题查看或进入对应的人工服务。1.功能使用2.账号及功能设置3.超话社区4.账号安全5.账号异常6.微博支付7.微博会员8.认证相关9.微博产品10.商业产品11.企业帐号及广告问题请回复数字选择（以下简称欢迎词）李：投诉客服：微博中遇到人身攻击的内容怎么办（链接）客服：欢迎词客服：尊敬的用户您好，系统检测到您微博绑定的手机致电过微博客服热线，请您描述下您遇到的问题，我们在这里也可以为您解答。李：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由于魏某2（微博账号＠宇宙无敌大桐哥）未经我和我的孩子允许，将我的孩子的视频发到微博上，并由多人转发（包括：小凡好摄、北京热点事儿、北京吃货等），至今已导致数十万的微博用户观看了该视频，对我的孩子和家人产生了严重影响，侵犯了我的孩子的民事权利。现我郑重要求贵公司对微博上相关转发视频进行删除，并消除影响。如未消除，我方视贵公司同样侵权处理，一并起诉到法院，请尽快处理。李某22019.6.11（以下简称投诉通知）客服：欢迎词李：请回答我的问题客服：您是不是要咨询以下问题：1.不想回答所有的问题2.失效的问题可以回答吗3.没回答问题钱怎么办4.博主回答后修改问题5.如何知道有人向我问问题，我该如何回答呢？请回复数字选择李：请在6月16日之前处理完，之后没处理后果自负客服：欢迎词客服：尊敬的用户您好，系统检测到您微博绑定的手机致电过微博客服热线，请您描述下您遇到的问题，我们在这里也可以为您解答。李：我刚才说了我的问题了，请问能给我个回信？客服：欢迎词李：1客服：请简单描述您的问题或选择回复以下数字进行问题查看。1.关注问题2.发布相关……16.返回上一级请回复数字选择李：1客服：请回复以下数字进行问题查看，如选项中无您的问题，您也可以对问题进行简单描述。1.出现莫名关注情况如何解决2.关注失败其他提示……10.返回上一级请回复数字选择李：投诉通知客服：欢迎词李：请在6月16日之前处理完，之后没处理后果自负客服：欢迎词”微博称，该内容均为系统自动回复，没有人工处理，且从上述对话内容可以看出，我们发送了“微博中遇到人身攻击的内容怎么办（链接）”，点击该链接即可进入人身权益侵权的投诉页面。经当庭勘验，点击上述对话内容中的“微博中遇到人身攻击的内容怎么办（链接）”，进入相关页面（见图1）（图1）点击“入口”，进入相关页面，需要填写投诉人信息、投诉信息等项目。本院询问微梦公司，双方之间关于投诉渠道是否约定。微梦公司答复，在用户协议中有约定，并提交2018年5月23日至今有效的用户协议佐证。该协议4.13条约定：“如涉及姓名权、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人身权益纠纷的处理，用户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并参照微博有关公告所公示的方式进行处理”。李某2称其2017年10日注册微博，该版本不是其注册时版本。该约定没有排除其通过其他渠道维权，且该条款内容未加粗提示。微梦公司确认无法提交李某2注册时的版本，但是表示该条款没有变化。本院询问微梦公司，投诉渠道设置的位置。微梦公司答复，微博个人主页尾部有“投诉处理大厅”栏目，点击进入页面，在该页面左侧设置有“人身权益投诉”栏目，点击进入相关页面，与前述链接进入页面一致。上述渠道经当庭勘验核实确认。关于上述私信记录中“系统检测到您微博绑定的手机致电过微博客服热线”一节，李某2和微梦公司均确认李某2拨打过微梦公司客服电话，未能联系上人工服务。2.通过手机APP“问题反馈”栏目。李某1提交的手机截屏显示，在问题反馈描述具体问题处内容为：“要求贵公司对微博上相关转发视频进行删除，并消除影响。如未消除，我方视贵公司同样侵权处理，一并起诉到法院，请在6月16日之前处理。李某22019.6.11”该截屏上弹窗提示内容为：“提交成功已收到您的反馈，我们会尽快修复和完善相关功能，感谢您对微博的支持。”（见图2）（图2）微博称，该内容未收到，该渠道仅接收系统技术问题，且该内容不构成有效的通知。李某2当庭称，上述“问题反馈”渠道即通过微博客服发送给其的“微博中遇到人身攻击的内容怎么办（链接）”链接在手机端进入，但其现在找不到投诉记录。经当庭勘验，李某2与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分别操作电脑和手机通过该渠道进行投诉，均可查询到投诉记录，且在手机端提交成功的截屏（见图3）与“问题反馈”截屏不一致。对此，李某2称，应该是微梦公司对此进行改版。微梦公司不认可进行过改版（图3）另查一，2019年5月31日16时30分，“房山警方在线”发布一条博文：“#情况通报#针对网民发布一女童于房山南关立交桥附近被绑于树旁的相关视频，房山警方发现网络信息后，第一时间开展调查，部署警力对城关街道南关立交桥、拱辰街道南关立交桥附近，对视频可能的事发地及附近周边路段进行查找，未发现视频中出现的女童及男子，亦未发现有效知悉信息的目击者，目前警方正在进一步工作中。截止目前，房山警方仍未接到相关报警电话，请知悉情况的目击者积极与房山警方取得联系。联系电话：8138****。＠平安北京＠北京同城附有魏某2第3篇涉案博文。”同日22时20分，“房山警方在线”发布一条博文：“#情况通报#针对网民发布一女童于房山南关立交桥附近被绑于树旁的相关视频，房山警方第一时间开展调查工作。5月31日18时，城关派出所找到了女童父亲李某（31岁，房山人），母亲隗某（29岁，房山人）。经核实，二人因女儿李某某（6岁）早起后哭闹不上学，在上学路上想对孩子进行教育，遂用布条将其绑在树上。夫妻二人对自己的不当教育行为非常后悔。目前，警方已对李某夫妇进行批评教育处理。同时，城关派出所也找到了发帖人“宇宙无敌大桐哥”魏某，其发帖目的是想引起社会重视，提示父母教育孩子要讲究方式方法，并未选择报警。魏某认为自己未经任何处理发布女童视频的做法欠妥。房山警方也提示父母，教育孩子一定要理性，讲究方法，呵护孩子健康成长。＠平安北京＠北京同城＠北京房山。”李某1除对其母亲的信息有异议外，认可上述通报内容。魏某2认可上述通报内容。另查二，李某1提交一份目前可搜到的微博上侵权视频表格，该表格中含有8个微博账号的8个微博链接。经李某1确认已经被删除。另查三，就李某1主张的律师费及公证费，其提交了8000元律师费发票，称因公证费发票已经丢失，不能提交。以上事实，有（2019）京长安内民证字第13279号公证书、涉案视频、魏某2的四篇相关博文、“微博视频”的私信通知截屏、投诉截图、问题反馈截图、微梦公司说明、用户协议、《网络短视频内容审核标准细则》、“房山警方在线”发布的两篇博文、律师费发票、当事人陈述及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由父母绑女童视频微博传播引发，被告方抗辩称其传播的目的是想借助舆论监督制止可能存在的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本案的审理涉及到未成年人人格权保护与舆论监督两者的平衡。未成年人代表国家的未来和民族的希望，且身心尚未成熟，为此我国专门制定未成年人保护法，给予未成年人特殊、优先保护。公众对于社会上发生的不当行为均有权发表言论进行批评，但这种批评应当有一定限度，特别是涉及到未成年人时，应当把未成年人权益放在首位。因此，本院在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是否侵犯李某1人格权时，需要以“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作为解决相关矛盾冲突的基准，综合考虑行为人的职业、影响范围、过错程度，以及行为的目的、方式、后果等因素进行判定。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魏某2原发或转发涉案博文是否侵犯李某1的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微梦公司是否因未履行“通知-删除”义务，而与魏某2承担连带责任。一、魏某2原发或转发的涉案博文是否侵犯李某1的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李某1主张，魏某2未经李某1及其监护人同意，将涉案视频未经马赛克等模糊处理，在微博平台上进行传播，引发大量转发阅读，侵犯了李某1的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一）关于肖像权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条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中规定了“肖像权”属于该法所称的“民事权益”。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肖像权作为一种人格权，既体现了肖像权人的人格利益和人格尊严，又体现了肖像权人的财产利益。虽然民法通则第一百条提到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他人肖像，但是并不意味着不以营利为目的就可以随意使用他人肖像。实践中，侵害肖像权的行为类型十分复杂，除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他人肖像的情形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侵害肖像权的类型，比如，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照片；比如，未经他人同意制作他人肖像；比如，擅自传播他人的裸照；比如，恶意丑化、玷污他人的肖像等等。上述行为，无论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营利的动机和目的，只要造成肖像权人的人格利益和人格尊严的损害，就应当被认定为肖像权侵权行为。特别是，当肖像权人是未成年人时，应当给予特殊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2012修正)》（以下简称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六条规定：“保护未成年人，是国家机关、武装力量、政党、社会团体、企业事业组织、城乡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和其他成年公民的共同责任。对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任何组织和个人都有权予以劝阻、制止或者向有关部门提出检举或者控告。”本案中，第一，涉案视频包含有李某1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即肖像，魏某2拍摄涉案视频的行为属于制作肖像权人李某1的肖像，其网络传播行为属于公开李某1的肖像。第二，未经李某1监护人的同意，魏某2传播了涉案视频即公开了李某1的肖像。在涉案视频中可以看出，魏某2在拍摄涉案视频时，李某1的父亲即进行了制止，已经明确作出不同意拍摄的意思表示。然而，魏某2依然继续拍摄涉案视频，并通过微博私信的方式发送给微博用户＠北京同城，随后转发＠北京同城发布的包含有涉案视频的博文，该转发行为构成对于涉案视频的网络传播行为，即公开了李某1的肖像。另外，在案证据显示，魏某2发布的第1篇涉案博文中不包括涉案视频。虽然李某1主张魏某2发布的第1篇涉案博文中包括涉案视频即魏某2的原发博文中包含有涉案视频，但其对此未举证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第三，魏某2主观过错明显。涉案视频虽然是包含在魏某2转发的博文中，但是与一般转发者不同，涉案视频是由魏某2提供给原发者，其又进行转发。在这种情况下，魏某2系明知网络传播行为未经肖像权人（未成年人监护人）同意，更何况肖像权人是需要特殊保护的未成年人。更有甚者，魏某2使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布涉案视频没有成功，在其收到微博平台向其发送的“未通过审核”的通知后，仍旧继续进行传播。第四，即便魏某2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利益，在微博上发布涉案视频时，也没有公开未成年人肖像的必要性。综合事发当日魏某24条涉案微博的评论及警方的微博通报中魏某2向警方说明的发帖目的，可以认定魏某2拍摄并传播涉案视频的目的是出于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及对李某1父母教育孩子的方式不认同。虽然其目的是良善的，但其采取的方式却在客观上给李某1造成了次生伤害。而事实上，魏某2可以选择更为合理的方式，比如，拍摄视频后可以选择报警等渠道进行检举或控告。再比如，即便魏某2认为有舆论监督的必要，也应当使用打马赛克等技术对于涉案视频进行遮掩处理，使未成年人不被辨识。因此，魏某2采取的方式超出了舆论监督的限度，已经背离了其保护未成年人利益的初衷。第五，魏某2虽然在当天即删除其微博上的涉案视频，但是相关事件已经在网上发酵，事发当天警方亦通过网上得知相关线索，从侧面可以看出事件在网上已经产生一定影响。综合考量上述因素，魏某2未经李某1监护人同意，公开李某1肖像的行为侵犯了李某1的肖像权。虽然魏某2主观动机是为了维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但其公开李某1的肖像，缺乏必要性，给李某1造成了损害。需要指出的是，教育未成年人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并适应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的规律和特点，以健康的思想、良好的品行和适当的方法教育和影响未成年人。望李某1的父母今后加以注意。（二）关于隐私权隐私是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宁和不愿为他人知晓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个人隐私。”虽然隐私强调私密性，但并不意味着在公开场所进行的活动就一定不构成隐私。如果这些在特定公开场所进行的是仅为一部分人所知悉的活动，一旦被大范围公开即会给权利人的人格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亦应当作为隐私予以保护。因此，认定隐私是否存在及其范围，应当从权利人本身的意愿和社会一般合理认知两个视角共同去界定。当涉及到权利主体是未成年人的情形时，行为人应当施以更高的注意义务，使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本案中，第一，从涉案视频中可以看出，魏某2在拍摄涉案视频时，李某1的监护人是予以制止的，其已经通过行为明确表示了不愿意通过录制视频扩大知晓范围的主观意愿。第二，虽然李某1被其父母当街管教，但知悉范围限于当地当时的过路人群，对李某1造成的影响有限。因李某1父母系采取当街将其绑在树上进行管教的方式，一旦扩大传播，不仅可能会让李某1的同学等相关人士知晓，也可能会带来社会热议的后果，将对李某1造成人格利益和人格尊严的重大损害。并且，涉案视频中还有李某1在挣扎时露出内裤的镜头，涉及到李某1的私密部位，也不适宜进行传播。故按照社会一般合理认知，无论是李某1本人，还是李某1的父母，均不愿意此事超过现有范围进行传播。综上，从权利人的主观意愿和社会一般合理认知两方面来看，在当时的情境下，李某1被父母管教系在一定范围内的私密活动，而李某1露出内裤的镜头涉及其私密部位，都属于隐私权保护的范围。关于魏某2的主观过错和行为的目的、方式、后果等因素的考量，与前面肖像权部分一致，不再重复。本院在综合考量上述因素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魏某2传播涉案视频的行为披露了未成年人李某1不愿意为他人知晓的私密活动和隐私部位，侵犯了李某1的隐私权。（三）关于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魏某2传播的涉案视频是对于事发当时的客观记录，其随涉案视频而发的评论亦在合理范围，没有对李某1侮辱、诽谤之处。涉案视频中李某1本人没有实施按照社会一般认知可能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客观上不会造成李某1社会评价降低。李某1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由于魏某2的传播行为导致李某1名誉受损的事实。实际上，李某1人格利益的损害来源于其肖像权、隐私权的受损。综上所述，魏某2传播涉案视频的行为不侵犯李某1的名誉权。（四）魏某2应当承担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了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包括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魏某2传播涉案视频的行为侵犯了李某1的肖像权、隐私权，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鉴于魏某2已经自行删除其涉案博文，对于李某1提出的第一项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支持。关于当面向李某1赔礼道歉一节，并未超过魏某2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魏某2的行为给李某1的精神利益造成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李某1的上述损害，本院在一定数额上予以支持，考虑到魏某2主观上具有维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动机，李某1主张的金额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为3000元。关于赔偿公证费一节，虽然李某1将票据丢失，但是根据公证书相关内容，其主张公证费用尚在合理范围，该公证书涉及到多个案外主体，对于该笔费用，本院在本案中不予以全额支持，酌情支持200元。关于赔偿律师费一节，本院根据该笔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酌情支持3000元。二、微梦公司是否因未履行“通知-删除”义务，而与魏某2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某1主张，其父亲通过两种渠道向微梦公司提出删除视频的请求之后，微梦公司未及时删除，导致李某1被侵权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应当与魏某2承担连带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就魏某2的传播行为而言，魏某2于传播当日即自行删除涉案视频。对于魏某2的传播行为，不存在微梦公司接到通知采取必要措施的适用空间，因此，微梦公司无需与魏某2承担连带责任。涉及到其他微博用户的行为及微梦公司是否与其他微博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李某1可以另行解决。进一步而言，本案中，微梦公司虽主张已经通过用户协议的方式与李某1的父亲李某2约定了“通知”的方式，但是微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李某2注册时签订的用户协议的内容。因此，本院无法认定在微梦公司与李某2之间已经约定了“通知”的方式。在不存在约定的情况下，微梦公司在其与李某2微博私信聊天中向李某2告知了“通知”的方式，从李某2陈述其按照该方式进行“通知”的结果来看，本院认定微梦公司向李某2清晰提供了“通知”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李某2如果未使用该种方式向微梦公司进行“通知”，那么可以认定其意思表示并未抵达微梦公司。实际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某2关于2019年6月11日即按照该方式“通知”了微梦公司的主张。微梦公司虽然无需与魏某2承担连带责任，但是，本案中也反映出微梦公司对于“涉及未成年人内容”的视频资料的审核有待加强，对于“通知-删除”义务的理解过于机械等问题，本院将另行通过司法建议的方式，敦促其以“特定管理”的方式加大对于“涉及未成年人内容”的审核力度，准确理解“通知-删除”义务的要义，以期更好的履行好保护未成年人、营造清朗有序网络空间的社会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2012修正)》第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本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魏某2向原告李某1当面赔礼道歉；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魏某2赔偿原告李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魏某2赔偿原告李某1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200元；四、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魏某2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元，由被告魏某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 阁审 判 员  封 瑜人民陪审员  赵聚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黄立旺书 记 员  李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