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四会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会市大沙镇马房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航，系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中小企业局，住所地四会市****市府广场北路。法定代表人：冼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庆华，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嘉仪，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省四会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中小企业局（以下简称中小企业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航、被上诉人中小企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庆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东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利息部分，判令远东公司无须向中小企业局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小企业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形式上为借贷，实际上为财政局牵头，由中小企业局以应急转贷资金的形式，向远东公司偿还了部分广东省四会石膏矿（以下简称四会石膏矿）所欠的债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肇庆市政府基于安全生产理由，在四会石膏矿无安全事故的情况下“一刀切”予以关闭，长达十年之久没有解决问题。由此造成石膏矿对远东公司高达8300多万元的债务无法偿还。石膏矿关闭导致远东公司8300多万元的债权追诉无门，因此陷入连环的债务诉讼中，被银行及众多债主追讨债务并诉上法庭，法院还查封冻结了远东公司及公司相关人员的资产，企业和家庭的生存和发展陷入重大困境。在这种情况下，远东公司经营难于维持，迫于无奈，向政府求助。四会市政府领导基于维稳及公司员工安定因素，指示财政局给予牵头解决。因此财政局提出利用财政“应急转贷资金”来缓解远东公司的资金压力，并最终通过远东公司与中小企业局签署《应急转贷资金借款协议书》的形式，既向远东公司提供运转资金，短暂确保企业能得到生存，解决员工的就业等基本问题，又偿还了部分四会石膏矿所欠的债务。2.根据肇庆市政府2016年下发的《肇庆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第七条转贷资金的适用对象应符合条件第二点：符合国家和省、市产业政策，生产经营状况良好，无严重不良信用记录，无重大涉诉或查封冻结扣押情形，及《肇庆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使用操作细则》，本笔“借款”无论从条件上，还是从流程和形式上，均不符合以上管理办法和操作细则。所涉款项，也是直接打入了法院执行专用账户，目的在于解封法院对于远东公司的执行查封，直接涉诉。3.中小企业局知悉远东公司的经营困境及与四会石膏矿之间的债务纠纷，为解决和稳定当地企业之间的矛盾及员工就业问题，四会市财政局、金融局、经信局、中小企业局组织签订《应急转贷资金借款协议书》，可见，本笔“借款”实际上并非单独的应急转贷资金借款。综上，本笔“借款”的本质，是财政局以应急转贷资金的形式，向远东公司偿还了部分四会石膏矿所欠的债务，并非借款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四会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的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应急转贷资金借款协议书》所载，其中各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因此该笔借款应视为无息借款。期间，远东公司向四会市中小企业局支付了285004.98元、39424.32元。远东公司支付的款项在金额上与《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四会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下称《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的标准一致，但是正如第一条所述，该笔资金并非应急转贷资金，且为无息借款，不能认定双方按照《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支付利息。尽管远东公司未能依约清偿债务，但是事实上系财政局牵头指定由中小企业局签订形式上的《应急转贷资金借款协议书》，故不能直接适用上述利息标准。综上，依据以上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远东公司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中小企业局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二、远东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远东公司与中小企业局之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些事实有远东公司答辩及当庭自认，中小企业局提供的相关借款合同、还款单据等资料予以印证，远东公司上诉提出的本案借款是为了偿还四会石膏矿债务，仅是远东公司的单方陈述，没有相关的证据佐证，一审认定本案是借款纠纷，由远东公司偿还借款是正确的，希望二审法院驳回远东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中小企业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远东公司立即清偿借款410.67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远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7日，远东公司与中小企业局及案外人四会市金融局、四会市财政局、四会市经信局共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四会市财政局、四会市经信局、四会市中小企业局、远东公司五方协商，同意用四会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借给远东公司410.67万元作短期借款，用作远东公司还贷。二、远东公司同意将四会石膏矿欠远东公司的债务约8290万元[见：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3）肇中法民三初字第189号；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文书生效证明（2014）肇中法政字第271号；2017年5月18日的广东省四会石膏矿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作为抵押借出410.67万元，以银行账号达账为准，借款期限：按联席会议定一个月（30天）。如此款不能归还，远东公司愿意放弃追诉四会石膏矿所欠远东公司的债务，债权归属提供该款项的单位所拥有。三、借款金额转划至四会市人民法院代收，以银行账号达账为准。取回契证交四会农商行贷款后连同利息一齐归还（利息按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收取）。四、如远东公司不能按时归还应急贷款资金，市财政局应立即按合同第二款执行，所欠应急贷款专项资金应及时补充，确保应急贷工作如常运作。……六、以上协议需经市金融局、市财政局、市经信局、市中小企业局、远东公司签名盖章同意方能生效。该协议书下方有四会市金融局、四会市财政局、四会市经信局、中小企业局、远东公司的盖章和签名。2017年11月9日，四会市中小企业局应急转贷资金专户向四会市人民法院案款账户转账410.67万元。2018年6月29日、7月31日，案外人广东源泉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向中小企业局分别转入285004.98元、39424.32元，分别备注有“代冯夏莹还应急转贷资金利息”和“代冯夏莹还利息”。庭审中，远东公司确认广东源泉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是远东公司的关联企业，并认可转款的事实及备注的内容。中小企业局提交《关于广东省四会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借款利息的说明》，陈述已付利息的计算方法为：第一次是2018年6月29日，借款期限：2017年11月9日-2018年6月29日共计233天，支付利息285004.98元(其中前5天利率按日0.2‰计算，利息是4106.7元，剩余228天利率按日0.3‰计算，利息是280898.28元，合计为285004.98元)；第二次是2018年7月31日，借款期限：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31日，共计32天，利率按日0.3‰计算，支付利息39424.32元。截至2018年7月31日，远东公司共支付利息324429.30元。另查明，《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四会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九条规定：“转贷资金实行有偿使用，使用转贷资金的企业应支付使用费，为充分提高转贷资金的运转效率，采取差别化收费方式，转贷资金使用前5天的日综合费率为转贷资金额的0.2‰，第6日起日综合费率为转贷资金额的0.3‰。”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远东公司与中小企业局及案外人四会市金融局、四会市财政局、四会市经信局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小企业局诉请判令远东公司立即清偿借款本金410.67万元，有《协议书》、银行转款凭证予以佐证，远东公司对410.67万元借款本金没有异议，该院予以采信。远东公司辩称该笔款项与四会石膏矿债权有关，系财政对其还款而不是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30天），利息按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收取，而《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四会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九条规定：“转贷资金实行有偿使用，使用转贷资金的企业应支付使用费，为充分提高转贷资金的运转效率，采取差别化收费方式，转贷资金使用前5天的日综合费率为转贷资金额的0.2‰，第6日起日综合费率为转贷资金额的0.3‰”，该利息约定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该院予以支持。远东公司辩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其于2018年6月29日和7月31日转账的285004.98元和39424.32元应为借款本金。但结合上述两笔转账中分别备注有“代冯夏莹还应急转贷资金利息”和“代冯夏莹还利息”，可以认定远东公司对上述两笔转账系用于支付利息是知情的。且从远东公司偿还利息的情况来看，其利息计算标准与《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四会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九条规定的计算标准相吻合。因此，该院对双方约定按日利率0.3‰（即年利率10.95%）的标准计算利息，以及远东公司截至2018年7月31日共支付利息324429.3元予以采信。故自2018年8月1日起，远东公司应向中小企业局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以410.67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95%的标准计算至还清款项为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远东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小企业局返还410.67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以419.67万元（更正为410.67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10.95%的标准计算至还清款项为止】。如远东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27元（中小企业局已预交），由远东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远东公司提交了（2016）粤1284破3-6号裁定书复印件作为新证据，拟证明（2016）粤1284破3-6号裁定书中，同样是四会石膏矿欠民营企业的款项，该案四会石膏矿的欠款一审法院判令由中小企业局偿还，本案与（2016）粤1284破3-6号案是同样的性质。中小企业局质证认为，1.该裁定书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参考价值，本案是借贷合同纠纷，不涉及任何第三方。远东公司提出的要求仅仅是执行阶段和解的问题。2.按照远东公司的思路需要确定远东公司应该要向中小企业局偿还借款，在远东公司无能力偿还的情况下才采取其他债务抵偿，这是执行阶段的问题不能作为本案的事实认定。本院认为，（2016）粤1284破3-6号裁定是债权转让的问题，与本案借贷关系并非相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针对诉辩双方意见、庭审陈述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款项410.67万元性质如何认定；2.应否计付利息以及计算利息标准如何认定。关于案涉款项410.67万元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协议书》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协议书》约定，各方同意用四会市中小微型企业应急转贷资金借给远东公司410.67万元作短期借款，并由四会市中小企业局应急转贷资金专户向四会市人民法院账户转账凭证，且各方对于该笔款项本金亦无异议，远东公司亦确认该笔款项是用于向银行还款以解封远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1女儿的房产。远东公司上诉主张该笔款项系财政的还款而非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本院认定案涉款项410.67万元为案涉《协议书》所约定的借款，远东公司逾期未予归还已构成违约。关于应否计付利息以及计算利息标准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30天）……借款金额转划至四会市人民法院代收，以银行账号达账为准。取回契证交四会农商行贷款后连同利息一齐归还（利息按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收取）”及《四会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四会市中小微企业应急转贷资金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结合远东公司确认其通过关联企业广东源泉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和7月31日转账的285004.98元和39424.32元分别备注“代冯夏莹还应急转贷资金利息”和“代冯夏莹还利息”，且支付的款项与合同约定的计息标准相吻合，故本院认定远东公司对上述转账款项用于支付利息是知悉的，一审法院核算确认欠款额并按日利率0.3‰的标准计算利息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远东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7元，由广东省四会市远东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