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5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业勤一路**天汇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7058411M。法定代表人：陈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森，男，汉族,1968年10月26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远安县原审被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二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布李路**（鸿欣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35085595W。代表人：陆奕亮，总经理。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称东部公交公司）、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二分公司（以下称东部公交第二分公司）与张泽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东部公交公司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283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部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无须支付张泽森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1206.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泽森承担。东部公交公司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一、张泽森入职时故意隐瞒犯罪记录，公司依据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合法有据。张泽森于2014年应聘公共汽车驾驶员职位时，隐瞒自己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的犯罪记录，在入职申请表、入职登记表中均保证自己“无任何违法记录”，并承诺“如果被查出本人提供虚假信息或有上述不良记录，本人同意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双方后续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九条第（五）款约定，乙方（张泽森）在应聘时向甲方（东部公交公司）提供的其个人资料是虚假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另根据东部公交公司《司乘人员绩效考核规定》A13条规定，经核实有吸毒史，酒后驾车记录等违法违规行为,而未在公司信息采集系统、入职资料等信息表中主动注明视为提供虚假入职资料，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者扣55分、解除劳动合同。该规定公司多次组织包括张泽森在内的员工学习培训，张泽森明确知悉，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张泽森在入职时隐瞒自己的犯罪记录，向公司提供虚假的个人信息，而且入职后长达近6年也从未主动向公司报备犯罪记录信息，张泽森的行为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合法有据。二、东部公交公司解除与张泽森劳动合同之前已进行多次谈话，解除事由真实合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事由上的瑕疵不影响合法解除的认定。一审判决认为东部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载明的理由与告知工会的解除理由不一致，存在程序的瑕疵，并以此作为判定东部公交公司违法解除，明显不当。三、东部公交公司在2019年6月收到龙岗公交派出所异常人员名单之前并不知晓张泽森的犯罪前科信息，但一审判决在无确定证据的情况下却推定东部公交公司知晓并据此认定东部公交公司解除违法，明显错误。张泽森虽然到公交派出所进行过信息采集，但公交派出所的《回函》亦证明,到公安机关做信息采集的人员并不一定有犯罪前科。犯罪前科信息作为公民的个人隐私信息，公司无法直接获取。一审判决在无确定证据的情况下，推定东部公交公司在与张泽森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之前就知晓其犯罪前科信息，最终认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判决公司两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泽森于2014年12月29日入职东部公交公司，在二分公司工作,岗位为司机。2017年12月29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21年12月28日止。合同第九条第五款第二项约定，乙方（劳动者）被查实在应聘时向甲方（用人单位）提供的其个人资料是虚假的，包括但不限于身份证明、户籍证明、学历证明、体检证明、驾驶证、技术等级证明等是虚假或伪造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2019年7月16日东部公交公司解除与张泽森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核算,张泽森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1120.61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泽森虽有犯罪记录,但并非暴力犯罪或者吸毒,东部公交公司以张泽森违反《城市公共汽车和电车客运管理规定》为由解除与张泽森的劳动关系显属不当。判决东部公交公司向张泽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1206.1元,驳回张泽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依据一审期间双方的举证、质证及二审期间的开庭调查,本院另认定以下与二审争议相关的事实：1、张泽森因犯信用卡诈骗罪被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2014年9月份刑满释放。2、东部公交公司《应聘人员申请表》个人保证内容共4项,第2项内容为保证无任何违法记录。张泽森于2014年11月20日签名确认。3、一审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公交派出所进行了查询。派出所确认,公安机关首次发现张泽森、赵道伟（注：另案当事人）信息异常的时间是2016年,异常信息为部级前科,已将上述情况反馈给东部公交公司。4、交通运输部《城市公共汽车和电车客运管理规定》（以下称交通部5号令）于2017年5月1日施行，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运营企业聘用的从事城市公共汽电车客运的驾驶员、乘务员，应当具备以下条件：无吸毒或者暴力犯罪记录。2017年7月20日深圳市公共交通管理局发布《关于切实加强公交行业司乘人员从业审查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公交企业“严格按照有关要求开展司乘人员从业管理工作，要主动对接公安部门，做好拟招录的司乘人员到公安机关进行人员审查工作，对已聘用司乘人员做好定期再审查，审查结果不符合《规定》要求的人员不得予以录用．.．对因不符合《规定》条件而解聘的驾乘人员，各公交企业应及时将相关人员信息录入公共汽车行业诚信库系统”。5、2017年12月29日张泽森与东部公交公司第二次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6、2019年6月19日，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公交派出所再次书面告知东部公交公司，张泽森、赵道伟为信息异常人员。7、2019年7月4日，东部公交公司先后找张泽森谈话,张泽森承认有犯罪记录未向公司报告。东部公交公司告知因近期国内某市发生公交车典型事故,市交通管理局要求公交企业对公交车司乘人员进行资格复查。张泽森有犯罪记录，不允许从事公交岗位，如不愿意辞工,公司将直接辞退。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东部公交公司解除与张泽森的劳动关系是否具有正当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依法受过刑事处罚的人,有义务如实向有关单位报告自己的犯罪前科,不得隐瞒。张泽森在入职时未如实报告,东部公交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该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但在第一份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张泽森能够胜任工作，在公安机关已告知公司其曾受过刑事处罚的情况以后，公司并未解除合同，反而在第一份合同期满后又第二次签订了劳动合同。上述事实,能够证明用人单位认可其工作表现,现东部公交公司又以张泽森在入职时未报告犯罪前科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且拒绝给予经济补偿,确属不妥。另一方面，东部公交公司解除与张泽森的劳动关系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公交车辆所乘载的对象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作为运营城市公交车的公交公司负担着较为严苛的公共安全责任，公交车司乘人员不得存在可能导致妨害安全驾驶的违法违规不良记录或其他安全隐患。在有关城市发生公交车驾驶员造成的重大事故后，上级主管部门指令东部公交公司对已聘用的驾驶员进行核查，严格落实公交车司乘人员的资格要求，东部公交公司继续聘用受过刑事处罚的人担任公交车辆驾驶员已不再合适。显然,进一步落实公交车驾驶员限定的严格条件,属于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已订立的第二份劳动合同已不可能继续履行，东部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有正当理由,但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判决认为因张泽森所犯信用卡诈骗罪不是暴力犯罪，故东部公交公司解除合同违法，应按张泽森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两倍支付赔偿金。该判决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客观原因认定不准确,处理结果没有考虑争议双方利益的适当平衡,判决结果对东部公交公司有失公平,本院应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东部公交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三）项、第四十六条（三）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28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28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泽森经济补偿金55603.0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泽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张  士  光审判员 罗    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修俊(兼)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条依法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在入伍、就业的时候，应当如实向有关单位报告自己曾受过刑事处罚，不得隐瞒。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人，免除前款规定的报告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