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云奎。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蓓，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齐前，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馨黎，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梅红林。原审被告：朱三毛。上诉人朱云奎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康、原审被告梅红林、朱三毛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6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云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朱云奎对孙建康的损失74019.73元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孙建康的损失383503元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刑初2074号刑事案件中，检察院并未对朱云奎提起公诉。后梅红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2019年10月10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刑终819号裁定后，吴江区人民检察院立即通知朱云奎办理了不予起诉的手续，即朱云奎不负该案的刑事责任，也就是说公诉机关认为孙建康的重伤并非朱云奎所致(或与梅红林共同所致)。二、一审认为“本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为，朱云奎对孙建康腹部受伤致脾脏破裂和小肠部分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应该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该认定实质上已经确认孙建康的该重伤与朱云奎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该重伤系朱云奎与梅红林共同导致。按这个逻辑，朱云奎就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而这与既判的刑事案件的认定是相互矛盾的，同样也与检察院的处理结果也是矛盾的。三、根据刑事案件公安卷中梅红林的供述，孙建康脾脏破裂系在遭受到梅红林右膝顶其腹部所致，孙建康腹部受到顶撞后所表现的行为及症状符合脾脏破裂的人体应激反应。四、虽然在刑案中梅红林供述，在其用膝盖顶孙建康后，孙建康蹲在地上后，朱云奎抬脚朝孙建康正面上身部位踹了一脚。但这与客观情况是不符合的。而且与孙建康本人陈述，以及其他证人的证词也不符。五、对于朱云奎用脚踹孙建康的这一情节，仅有“沈某2”(孙建康妻子)；“周某”(孙建康儿子的同学)；“沈某1”(孙建康妻子的妹妹)。其他证人均未证实到这一情节。且此三人的证词与孙建康的陈述是不一致的，所以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六、孙建康在一审起诉时，只提供了部分的刑案卷宗笔录，并没有提供该刑案的全部当事人及证人的笔录，导致一审在认定事实时产生偏差。朱云奎因考虑到生效判决中已对该节作了认定，所以无需向法院提供全部的笔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朱云奎的上诉请求。孙建康二审未答辩。梅红林、朱三毛二审未发表意见。孙建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梅红林、朱云奎、朱三毛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534316.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晚，孙建康听闻其子沈嘉懿驾驶苏Ｅ×××**小型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赶到苏州市吴江区格林公园北门处时，发现梅红林在敲打车窗，为了阻拦梅红林敲打车窗孙建康站到车子和梅红林中间，后梅红林和朱云奎先后对孙建康进行殴打，导致孙建康被送往苏州永鼎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腹部受伤。后医院行脾脏节除术和小肠部分切除术和小肠系膜修补术。经法院判决梅红林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法院认定朱云奎没有共同犯罪故意且其实施的行为是否对被害人伤势形成实质影响证据不足，故不构成共同犯罪。一审另查明，2018年12月29日，孙建康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此次外伤致脾破裂行切除术评为八级伤残；致部分小肠缺血坏死行切除术评为九级残疾；余伤情尚不足评残。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为一人护理60日，误工期为伤后150日。以上事实，有孙建康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讯问笔录、询问笔录、病历、检查报告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孙建康受伤与朱云奎、朱三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孙建康主张虽然仅梅红林被判刑但是朱云奎和朱三毛作为共同侵权人殴打孙建康致使孙建康身体受伤，应该承担侵权责任。不能以朱云奎和朱三毛不承担刑事责任推导出朱云奎和朱三毛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案件的事实朱云奎和朱三毛应该承担侵权责任。朱云奎和朱三毛认为，从（2018）苏0509刑初2074号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来看，不能证明孙建康的伤情系朱云奎、朱三毛所致，不然朱云奎也会被追究刑事责任。该案刑事判决书第13页第13行“第三，被害人伤后致脾脏破裂，朱云奎实施的行为是否对被害人前述伤势形成有实质影响或有无加重被害人的伤势，现有证据不足。对于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该案已形成既判，故朱云奎、朱三毛不是孙建康伤情实际侵权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三毛是否造成孙建康受伤的问题，从公安机关给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受害人和证人的询问笔录中无法证实朱三毛对孙建康存在殴打行为，孙**康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朱三毛存在侵权行为，故一审法认为朱三毛与孙建康之间的受伤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关于朱云奎与孙建康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朱云奎是否应该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梅红林在2018年7月13日下午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时三次陈述其回头时发现其岳父朱云奎往孙建康上半身正面踹了一脚，具体踹了几脚不清楚，但至少踹了一脚。证人周某、沈某1、沈某2、张某均陈述朱云奎对孙建康存在殴打行为。由此可见梅红林作为朱云奎的女婿作出对朱云奎不利的陈述与其他证人的陈述一致，均表明朱云奎对孙建康正面上身存在殴打行为。其次，虽然一审法院（2018）苏0509刑初2074号刑事判决书第13页在认定朱云奎是否构成共同犯罪时，认为朱云奎实施的行为是否对被害人的伤势形成实质影响的证据不足，但是其是基于刑事案件疑罪从无的严格要求和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刑事责任证明标准，比民事案件证明标准要求更高。朱云奎的行为虽然不构成共同犯罪，但是不能当然排除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根据梅红林在刑事案件的供述，结合其他证人的陈述，可以发现梅红林和朱云奎均对孙建康上身正面部位进行了殴打，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为，朱云奎对孙建康正面上身的殴打行为与孙建康腹部受伤致脾脏破裂和小肠部分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应该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二、孙建康因本次侵权所产生的损失认定？1、医疗费。孙建康主张医疗费45659.73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病历、医疗费票据。梅红林、朱云奎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45659.7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孙建康主张50元/天*23天＝1150元，朱云奎、梅红林对补助标准没有异议，但认为住院天数应按22天计算，且认为其不是物质损失，不应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对被害人因受伤住院导致伙食费用增加而产生的补偿，应属于物质损失，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3、营养费。孙建康主张6000元，即50元/天*120天，梅红林、朱云奎认可营养费标准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不是物质损失，不应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梅红林因承担刑事责任对营养费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朱云奎作为侵权人仍应对6000元营养费承担责任。4、护理费。孙建康主张7200元，即60天*120元/天，梅红林、朱云奎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误工费。孙建康主张61644元，150天*（150000/365天），梅红林、朱云奎认为应该提交劳动合同、银行流水和纳税证明且证明没有法人签字，孙建康误工损失应按不高于3000元每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孙建康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梅红林、朱云奎主张应不高于3000元每月，一审法院认定孙建康的误工费为3000元每月计算5个月计15000元。6、残疾赔偿金。孙建康主张47200元/年*20年*32%＝302080元，梅红林、朱云奎认为梅红林已受到刑事处罚，残疾赔偿金不应当纳入民事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梅红林已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赔偿责任中的残疾赔偿金一般不予支持。但是朱云奎应当承担该部分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金额为30208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孙建康主张75423元，两位被扶养人共两人扶养，其中其你孙凤其73岁，其母71岁，并提供证明、户籍关系表证据，梅红林、朱云奎认为梅红林已受到刑事处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纳入民事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梅红林已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赔偿责任中的残疾赔偿金一般不予支持。但是朱云奎应当承担该部分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金额为75423元。8、鉴定费。孙建康主张3060元，梅红林、朱云奎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交通费。孙建康主张6000元，梅红林、朱云奎认可500元并认为孙建康提供的交通费发票系连号的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结合孙建康受伤程度和就医的次数等酌情认定交通费损失为2000元。10、财产损失和拖车费。孙建康主张财产损失9800元和拖车费300元，梅红林、朱云奎认为根据邱富荣的陈述，该损害是交通事故造成的，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不应该由本案中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从孙建康提供的证据来看，孙建康未提供证据证明左前门凹凸部分系灭火器撞击造成的，其他部位系交通事故造成的，且孙建康未提供证据证明左前门凹凸部分的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孙建康受伤所发生的各项损失合计为457522.73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自然人的民事权益，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梅红林和朱云奎分别对孙建康正面上身实施了殴打行为，导致孙建康腹部受伤并致残，梅红林、朱云奎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对孙建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因梅红林已承担刑事责任仅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74019.73元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梅红林对孙建康腹部以膝盖顶等方式殴打后，朱云奎又对孙建康的上身正面以脚踢等方式进行殴打，梅红林与朱云奎的殴打行为均足以导致孙建康致残的损害后果，故梅红林与朱云奎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梅红林已承担刑事责任只对74019.73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朱云奎除与梅红林就74019.73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外，还应就剩余383503元损失对孙建康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梅红林、朱云奎连带赔偿孙建康损失74019.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朱云奎赔偿孙建康损失38350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孙建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6元，由孙建康负担193元，梅红林、朱云奎共同负担1343元。二审中朱云奎提交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汽车照片、现场照片、百度百科材料等证据。孙建康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于询问笔录，该笔录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并不属于新证据。对该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从笔录内容上看，朱云奎显属侵权人之一，理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对于汽车照片，该照片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并不属于新证据。对该份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照片上看，明显看到梅红林等人砸车后的痕迹，也属于梅红林等人的侵权行为后果之一。三、对于现场照片，该照片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并不属于新证据。对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四、对于百度百科材料三性均不予认可。二审中朱云奎向本院邮寄情况说明一份，请求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规定，按照2018年度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审中孙建康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同意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规定，按照2019年度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核算，残疾赔偿金为335745.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8344.32元（在残疾赔偿金中列支）。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孙建康受伤与朱云奎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朱云奎上诉认为因刑事案件中认定朱云奎无需承担刑事责任，朱云奎的行为与孙建康的受伤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本院认为刑事案件是基于疑罪从无的严格要求和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刑事责任证明标准认定案件事实，比民事案件证明标准要求更高。朱云奎的行为虽然不构成共同犯罪，但是不能当然排除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梅红林在2018年7月13日下午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时三次陈述其回头时发现其岳父朱云奎往孙建康上半身正面踹了一脚，具体踹了几脚不清楚，但至少踹了一脚。证人周某、沈某1、沈某2、张某均陈述朱云奎对孙建康存在殴打行为。根据孙建康向公安机关的陈述，结合其他相关证人的陈述，足以认定朱云奎对孙建康上身正面实施了殴打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孙建康腹部受伤致脾脏破裂和小肠部分切除的损害后果与朱云奎的相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朱云奎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2020年3月20日印发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按照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自定残之日起计算二十年，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实施方案自发布之日起施行，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均适用该实施方案。本案一审于2020年2月26日辩论终结，根据上述实施方案，应当适用2019年度的相关标准。经核算，本案因残疾赔偿金应为335745.02元【（2019年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23836元+经营净收入5636元）×2019年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78×伤残等级32%×20】。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8344.32元【2019年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6697元×劳动力丧失比例0.32×被扶养年数（7+9）×0.5】。结合孙建康的其他损失金额，本院认定孙建康受伤发生的各项损失为415764.75元。梅红林、朱云奎对其中的74019.7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云奎还应就剩余损失341745.02元向孙建康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因二审出现新情况，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6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62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云奎赔偿孙建康损失341745.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6元，由孙建康负担341元，由梅红林、朱云奎共同负担1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孙建康负担682元，由朱云奎负担23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