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6民初4377号原告：冯志杰，男，199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王冰冰，均系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杏基，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原告冯志杰与被告李杏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志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杏基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冯志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广州市万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涟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2.被告李杏基返还转让款93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5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被告李杏基支付原告律师费15000元、车辆保险费2800.05元、交通费2000元等损失；4.被告李杏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万涟公司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万涟公司将其对债务人杜广林名下享有的债权（包括对杜广林名下的车牌号为粤Ａ×××**的白色现代轿车享有的质押权）转让给原告，转让款9.3万元。万涟公司承诺除非车辆所有权人或者出资人赎回车辆或甲方支付转让款外，原告拥有上述车辆的质押权。同日，原告将转让款9.3万元支付至万涟公司，万涟公司将上述现代车及行驶证一并移交给原告。2018年10月15日上午8时左右，原告发现案涉车辆失窃，遂报警。后原告与万涟公司联系，万涟公司才查询得知案涉车辆权属情况并告知原告案涉车辆已经抵押给前海盛世国际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增城分公司并办理了相关抵押登记手续等情况，同时向原告传达了只有再行支付8万元才能重新取回案涉车辆等信息。原告认为万涟公司与其签订协议时未如实告知车辆权利状况，导致案涉车辆因他人实现权利而被拖走，进而使得原告丧失对该车辆的占有使用，万涟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致使原告使用车辆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另外，截至原告起诉之时，已丧失对案涉车辆占用使用已超过1年，案涉协议继续履行的现实基础已经丧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告特主张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万涟公司返还转让款。被告李杏基作为万涟公司唯一出资股东，应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李杏基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4日，万涟公司（甲方）与冯志杰（乙方）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将该质押债权项下所有权利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一次性受让该债权；一、质押债权转让金额9.3万元；二、车辆以及手续情况：车牌号粤Ａ×××**，品牌现代，车架号LBEDMBND5E211Q099，发动机号EB709373等；三、转抵押期限长期，除非车辆所有权人或者出资人赎回车辆或甲方支付转款外，乙方拥有上述车辆的质押权；四、甲方保证上述车辆的来源合法性，该车辆是所有权人质押，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合法质押债权，享有转让权利；五、乙方保证其在受让本协议约定债权及车辆质押权前，乙方已经自行在车辆管理部门核实该车辆的登记状态，乙方对于合同约定的车辆的权属情况、质押交接相关手续予以确认，并同意接受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风险；六、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上述车辆移交前所发生的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上述车辆移交后发生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因标的质押车辆交通事故、灭失及机动车状态的改变等，以上风险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以及车辆所有权人无关；七、质押车辆的交付时间具体以《交车确认书》为准；八、乙方必须妥善保管和保养上述车辆，若发生被盗或被抢情况下，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如原车主需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十、双方同意，如果乙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出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他方遭受损失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主张债权而发生的交通费等；案涉协议所附《交车确认书》载明：甲方现将该车辆（车牌粤Ａ×××**，型号现代途胜，发动机号EB709373）交付给乙方，乙方已确认收到；接车人乙方签字：冯志杰；2018年7月24日。庭审中，冯志杰称：一、案涉协议第十条所载“乙方”系笔误，应为“一方”；二、前述协议系万涟公司提供，其中关于车辆灭失后果的相关约定均排除了冯志杰的权利，应当无效。冯志杰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显示：抵押人（甲方）为杜广林，抵押权人（乙方）处为空白，甲方以其所有的汽车粤Ａ×××**抵押给乙方，乙方向甲方借款9万元，2017年8月14日起至2017年9月13日止，每月利息1800元、管理费2700元、停车费300元/月，甲方按期还本付息，否乙方有权或委托丙方处置甲方抵押物；合同末页的乙方签名处亦为空白。同日，冯志杰通过其配偶陆子薇向万涟公司支付转让款9.3万元。冯志杰并提供《陆子薇兴业银行账户流水》及《结婚证》予以证明。冯志杰称其付款后即取走车辆。冯志杰称其为案涉车辆缴纳保费共计2580元，并提供如下证据予以证明：一、《机动车辆保险报价单（私人）》，载明：保险期限自2018年7月27日始，交强险、商业险及税款共计2800.05元；二、《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详情》，显示原告转账支付保险费2580元。冯志杰称案涉车辆于2018年10月15日凌晨两点被偷走，其于2018年10月16日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凤阳街派出所报警（报警回执20180107376）。本案审理过程中，冯志杰向本院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凤阳街派出所调取前述报警回执所涉警情处理情况，本院依职权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凤阳街派出所调取了前述报警回执项下的《询问笔录》等资料，其中《询问笔录》载明：冯志杰称：发现车不见后去停车场查看监控录像发现2018年10月15日凌晨2时许案涉车辆被拖走，而后就到派出所报警；看好车后把钱转账到该停车场负责人，而后我就与“广州市万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然后我把小车开走；当时该公司没有开票据给我，只是把我刷银行上卡的凭条给我；该车真证车主是杜广林，不清楚该停车场负责人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知道案涉车辆为抵押车，为方便所以购买该小车，没有与车主见面联系过等。冯志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9月21日，“A转注质押车阿杰（一手批发）”向冯志杰发送《机动车行驶证》及《机动车资料查询（结果）》显示：粤Ａ×××**，所有人杜广林，注册日期2014年9月26日等；2018年10月15日，冯志杰：我台车比人偷走了，宜家应该怎样处理；我需要你地搞这件事你地会唔会配合我？“A转注质押车阿杰（一手批发）”：可以配合，有什么可以联系我给你那个电话，他会给你跟。2018年10月20日，“A转注质押车阿杰（一手批发）”：基本属于违规拖车，具体你跟我那个兄弟沟通下，他收回来比较清楚。公司托人联系到那边了。在协商看看怎么样再告诉你。冯志杰：好的，谢谢你啊。2018年10月22日，“A转注质押车阿杰（一手批发）”：公司答复了，你先把你的地址发一下，他那边把车上属于你的物品寄回给你，然后就是车子那个公司结清给你，要八万，就连登记证和车一起给你。冯志杰提供的《机动车查册信息》显示：案涉车辆所有人为杜广林，该车辆于2017年3月22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前海盛世国际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增城分公司。冯志杰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A1》、律师费发票及转账凭证拟证明其为本案实际支出律师费1.5万元。庭审中，冯志杰称：一、案涉协议并非买卖合同，其签订协议时知悉案涉车辆存在抵押、只想获取使用权和所有权，但万涟公司并没有处分权及转让权，存在违约行为，故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二、其曾于2019年5月23日起诉万涟公司、李杏基，案号为（2019）粤0106民初17984号，该案后来撤诉，故其主张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5月23日起算；三、其依据案涉协议第十条主张律师费及保险费；其主张的交通费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酌情判决。另查明，万涟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其于2020年3月26日注销，其唯一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均为李杏基。本院认为：关于《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虽然该协议中约定有关于万涟公司将其享有的质押债权转让至冯志杰的合同内容，但对于双方实际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结合案涉交易的具体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交易目的作出综合审查认定。首先，从双方订立的《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主体内容分析，该协议虽名为“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但协议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冯志杰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中仅有杜广林签名，并未有出借人或抵押权人签章，因此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9.3万元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不仅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还明确订明车辆权属、事故责任、风险承担等方面的内容，亦就车辆交接、风险负担等问题作出确定。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其次，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分析。冯志杰自述其向万涟公司交付转让款项后即取走案涉车辆，本案尚未有证据证实其对于主债权的客观真实性、实现可能性等进行实质审查。从冯志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相关内容亦可看出，双方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因此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从协议明确约定的车辆状况、事故责任承担、风险负担等条款，以及“如原车主需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赎回车辆”等约定内容来看，均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也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由原车主随时赎回的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结合冯志杰关于购买时知悉案涉车辆存在抵押、只想获取使用权和所有权的庭审陈述，本院认为冯志杰与万涟公司签订案涉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关于《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法律关系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冯志杰与万涟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实现对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至于双方在此过程中达成质押债权转让的约定等行为，均是为掩盖涉案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冯志杰与万涟公司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际设立的车辆买卖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万涟公司是否享有对涉案车辆的处分权问题。本案中，车辆登记权属人为杜广林，在并无证据证实杜广林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据此，案涉车辆流转过程中各交易环节的主体双方均应当知晓，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债权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万涟公司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处分权。其次，关于万涟公司对涉案车辆的处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仅以万涟公司不具有对涉案车辆的处分权并不足以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但，就本案所涉交易而言，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因此，万涟公司及冯志杰通过转让债权的方式转让涉案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本院前述分析，万涟公司、冯志杰所实施的涉案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冯志杰主张解除案涉协议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冯志杰提出返还车辆转让款9.3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冯志杰有权要求万涟公司返还车辆转让款。万涟公司已于冯志杰起诉后注销，李杏基作为万涟公司唯一的股东，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证据对冯志杰请求予以反驳，本院视其放弃抗辩的权利，现冯志杰主张李杏基对万涟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有理。鉴于涉案车辆从2018年7月24日交付冯志杰至2018年10月15日车辆被拖走，冯志杰实际占有使用车辆两个月余，本院酌情扣减使用费6000元。现冯志杰主张李杏基向其返还转让款8.7万元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承前所述，冯志杰、万涟公司对案涉协议依法被认定无效均存在过错，现冯志杰主张资金占用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冯志杰依据案涉协议第十条主张保险费、律师费，案涉协议已经依法被认定无效，案涉协议第十条的约定对双方已无约束力，且冯志杰、万涟公司对案涉协议依法被认定无效均存在过错，故冯志杰主张前述保险费、律师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冯志杰称其主张的交通费没有依据，亦未举证证明交通费实际发生，故其主张交通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被告李杏基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杏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志杰返还车辆转让款8.7万元；二、驳回原告冯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6元，原告冯志杰负担581元，被告李杏基负担197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亚男审 判 员  何 莹人民陪审员  吴旭英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 记 员  符晓璐叶丽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