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再1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宁县煤矿。住所地：江西省武宁县泉口镇凤东村。 法定代表人：陈宗辉，该煤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松，江西修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先智，男，195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一审被告：张绪文，男，196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武宁县。 一审被告：杨开前，男，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一审被告：余锦江，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再审申请人武宁县煤矿因与被申请人田先智及一审被告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民终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赣民申14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武宁县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松、被申请人田先智、一审被告杨开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绪文、余锦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宁县煤矿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田先智主张的债权证据不足，是虚假诉讼，属恶意串通损害武宁县煤矿的利益。退一万步说，即使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与田先智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但该债权为工程价款，并非劳务工资。2.原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参照劳社部（201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武宁县煤矿承担支付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相抵触。3.二审未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作出判决属枉法裁判。田先智在诉讼时效内未向武宁县煤矿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已过，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在原审中放弃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权而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由武宁县煤矿承担。退一步说，即使田先智对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发生了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该事由也不能发生对武宁县煤矿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故请求再审撤销二审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田先智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田先智承担。 田先智答辩称，其在煤矿工作了一年多，约定价格为1850元/米，其中30%是工资，因为武宁县煤矿欠聂鉴惠、杨开前的钱，聂鉴惠、杨开前也就没有钱偿还我的欠款。 田先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武宁县煤矿、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连带支付田先智劳务款4143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1日武宁县煤矿与刘俊签订承包合同，将整个前进井承包给刘俊，承包期为三年，2007年7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将承包合同延长至2016年12月31日止。武宁县煤矿前进井分了三个作业区，一个是东冀，一个是西冀，其中西冀分一线和二线，2010年上半年开始前进井西冀一线的实际承包人为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2010年6月份杨开前和余锦江在西冀一线负责生产和管理，以1850元/米的价格由聂鉴惠、田先智等七人来掘进施工，施工至2011年6月，田先智等七人总的劳务工资款为1202500元，之后，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陆续支付田先智等七人部分劳务工资款，其余款项经田先智等多次催讨，聂鉴惠制作了武宁县煤矿前进井一线欠掘进工资单据一份，确认尚欠田先智劳务工资款41437元，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于2015年7月10日在该单据上签字确认。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在承包生产期间，向武宁县煤矿交纳了管理费和税款。至2013年6月份左右，前进井因技术改造停产，2016年武宁县煤矿前进井予以关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调查，本案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为武宁县煤矿将前进井西翼一线的掘进和采煤工作实际承包给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雇佣聂鉴惠及田先智等七人来从事掘进工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尚欠田先智等人的劳务工资款应由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支付。田先智认为，武宁县煤矿系合法的用工主体，应承担支付劳务工资款的法律义务，该院认为，武宁县煤矿未与田先智产生实际的法律关系，其无法确认具体所欠田先智劳务工资款的数额，田先智以武宁县煤矿系合法的用工主体，而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为由要求武宁县煤矿承担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认为其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武宁县煤矿先以其他工作面技术改造为由要求停产，后又拒绝提供雷管炸药，强制停产，并承诺待验收后再恢复生产，后煤矿被关闭，如武宁县煤矿不要求进行停产，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正常进行开采作业，完全可以付清所欠的劳务工资款；且国家关闭煤矿后，相关的奖补资金全部支付给武宁县煤矿，未分配给煤矿的实际承包人，故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所欠的劳务工资款应由武宁县煤矿支付。该院认为，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以上述理由来要求武宁县煤矿承担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如武宁县煤矿在发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可以另案向武宁县煤矿主张权利。田先智等人的工资款确定于2011年6月份，田先智等人从未向武宁县煤矿主张过权利，即便按2015年7月10日出具条据的时间起算，田先智亦应于2017年7月11日前向法院起诉，否则将超过诉讼时效。故武宁县煤矿关于田先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合法有据，予以采纳。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田先智和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田先智已按约定完成劳务，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亦应按约定支付田先智劳务工资款，故对田先智要求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支付劳务工资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田先智劳务工资款41437元。二、驳回田先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6元，减半收取418元，由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承担。 田先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武宁县煤矿向田先智支付劳务工资款41437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武宁县煤矿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已查明并确认了，武宁县煤矿将涉案矿井发包给个人承包经营，由个人招用田先智等进行生产。其行为明显违法了相关的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武宁县煤矿依法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作为实际承包的自然人应与武宁县法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8）赣0423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二、限武宁县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先智支付劳务工资款人民币41437元；三、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共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共计1254元。由武宁县煤矿负担。 再审庭审中，武宁县煤矿、田先智、杨开前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再审申请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武宁县煤矿是否应向田先智支付劳务工资款41437元? 首先，一、二审法院查明，案涉煤矿是由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承包生产。本案诉讼中，田先智多次陈述其受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聂鉴惠雇佣从事掘进工作，且其劳务工资款亦是由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支付。可见，田先智与武宁县煤矿并不存在劳务关系。田先智依据聂鉴惠制作，张绪文、杨开前和余锦江签字确认的武宁县煤矿前进井一线欠掘进工资单据，向武宁县煤矿主张劳务工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二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系针对劳动雇佣关系中劳动者因工作受到人身损害的情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关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主要针对无用工主体资格主体招用劳动者后未缴纳工伤保险、社会保险等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工伤保险、社会保险时应由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田先智的诉讼请求为主张劳务工资款，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调整的范畴。 综上，武宁县煤矿无须向田先智支付劳务工资款。武宁县煤矿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武宁县煤矿向田先智支付劳务工资款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连带支付田先智劳务工资款，张绪文、杨开前、余锦江均无异议，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民终94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8）赣0423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田先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振峰 审判员  邓名兴 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袁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