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6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高坝镇碌碡村**（腾宇物流园）**101。法定代表人：白月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斐，男，该公司市场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钟，武威市凉州区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城东工业园区天马大道**法定代表人：蔺世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柏，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登耀，男，1987年4月27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殿瑞（系周登耀之父），男，1965年8月13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润生，武威市平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宇物资公司）、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登耀、周殿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6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宇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斐、王晓钟，上诉人西北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柏，被上诉人周登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润生，被上诉人周殿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润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宇物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有关违约金部分的认定，改判周殿瑞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55622.34元；2.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周殿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对本案部分事实的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周殿瑞应当给付腾宇物资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及计算方法有违合同约定，应予改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若需方到期不能将所欠货款全部付清，需方应按提货之日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需方签字后的材料出库清单总数量×天数×3=违约金），直至还清所欠货款为止。一审既已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周殿瑞就得按该合同的以上约定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金。只有这样才能有效维护市场交易秩序，使市场主体讲诚信、守规则（矩）。如果一审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高出法律规定，则应按法律规定的最高民间借贷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为255622.34元，对此腾宇物资公司也无异议，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该计算标准也是周殿瑞的承诺，腾宇物资公司是在周殿瑞的承诺与保证的前提下才支付的货物，况且民事法律也有“约定优于法定”的原则。另外，周殿瑞拖欠货款已达四年之久，给上诉人造成了较大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故一审随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调整和计算违约金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西北物流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是腾宇物资公司与周登耀、周殿瑞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西北物流公司无关，对违约金部分不发表意见。周登耀、周殿瑞辩称，一审判决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实际，是正确的。违约金按照原来合同约定计算出来的数额偏高，高于法律规定，且高于腾宇物资公司的损失。买卖合同的标的额是838239.42元，在一审前周登耀、周殿瑞已付了600000元，剩下没有付的238239.42元是腾宇物资公司的实际损失，只占了合同价款的四分之一，腾宇物资公司一审主张的违约金，超过合同价款的好几倍，没有法律依据。况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腾宇物资公司也没有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对部分钢材进行了涨价，因此一审根据本案情况判决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北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撤销第二项；2.改判西北物流公司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既已查明本案与西北物流公司不存在关联性，但又歪曲论证合同有效并判决西北物流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事实不清的错误判决。从一审认定事实不难看出，涉案合同系周殿瑞以自然人身份授权其子周登耀与腾宇物资公司签订，自始没有获得过西北物流公司的授权。西北物流公司既未参与合同合意，更未参与合同签章，不属于合同主体。同时，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周殿瑞，工程所需原材料的购买、使用及货款支付的行为均由周殿瑞实施，腾宇物资公司仅与周殿瑞之间产生了实体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与西北物流公司无关联。西北物流公司对涉案买卖合同既无决策权和监督权，也未参与任何履约行为。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来看，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也仅为腾宇物资公司与周登耀，西北物流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不受涉案合同的约束。故不能认定西北物流公司与涉案合同存在牵连，更不能判决西北物流公司在该合同中承担责任。二、涉案“武威西北物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系周殿瑞私自刻制，不是上诉人刻制或授权刻制，不产生对西北物流公司的牵连效力。西北物流公司不但对该印章不知悉，更未进行合同签章，故涉案合同对该公司不发生拘束力，一审当然不能判决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西北物流公司自始未成立项目部，更未放任周登耀和周殿瑞使用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一审以“放任周殿瑞以西北物流中心项目部的名义从事工程建设施工，对外经营交易”的逻辑，判决西北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能成立。腾宇物资公司辩称，西北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7月6日，周登耀前来腾宇物资公司经营的建筑钢材经营部洽谈购买钢材事宜。周登耀声称他系武威西北物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并持有《专用章》，为该公司在该项目工程购买建筑钢材，并要求与腾宇物资公司签订合同。于是周登耀以武威西北物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腾宇物资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依法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周殿瑞、周登耀、腾宇物资公司均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一审审理期间，周登耀明确表明确其系西北物流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因此，一审判定“西北物流公司虽然不是钢材买卖中的买受人，但它是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在该钢材发包时将该工程非法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进行建设施工，并放任周殿瑞以西北物流公司名义从事工程建设活动，对外进行经营交易，造成出卖人（腾宇物资公司）误以为周殿瑞就是西北物流公司的代理人而进行钢材交易，西北物流公司对欠付货款本金及违约金的偿付承担连带责任”是于法有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与证据足以说明西北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合同法》、《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二）》等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令西北物流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正确。请二审依法驳回西北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周殿瑞、周登耀辩称，周殿瑞所修建的涉案工程是西北物流公司立项修建的，由于西北物流公司资金不到位，无法给周殿瑞、周登耀付款，西北物流公司是有过错的。周殿瑞、周登耀修建的工程项目均在西北物流公司授权范围内进行的，包括本案欠付的钢材款，也在西北物流公司的授权范围内。周殿瑞为西北物流公司修建工程，西北物流公司不能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关于项目部公章，尽管双方各执一词，公安机关虽无结论，但项目部的公章是真实存在的，对外是发生法律效力的。项目部作为西北物流公司的下属单位，西北物流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这样符合本案真实情况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腾宇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支付钢材款238239.42元；2.依法判令三被告支付合同约定逾期违约金484163.15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6日，周登耀受周殿瑞的委托以武威西北物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对买卖的钢材的名称、规格、数量、期限、交付方法、验收标准、价款、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进行了详尽的约定。依据该《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所购买的钢材数量、规格、单价具体依据供方材料出库单的实际数量单价由需方签字结算为准；若需方到期不能将所欠货款全部付清，需方应按提货之日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需方签字后的材料出库清单总数量×天数×3=违约金），直至还清所欠货款为止。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7月6日至10月3日共分17次向周殿瑞供应钢材336.705吨，总计货款为838239.42元。周殿瑞先后支付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货款600000元后，尚欠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钢材款238239.42元未付。后经催要无果后，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遂提起诉讼。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将该案移送至凉州区公安局依法查处，凉州区公安局于2020年5月27日复函一审法院，凉州区公安局认为卷内现有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周殿瑞、周登耀涉嫌伪造公司、企业印章，该案不符合接受条件，待有新的证据能够证实有犯罪事实再移送。一审法院认为，周殿瑞以武威西北物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虽然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对该合同上加盖的武威西北物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部公章不予认可，但该合同现已经得到实际履行，且周殿瑞与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该合同对周殿瑞与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约束力。故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周殿瑞支付剩余钢材款238239.42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周殿瑞支付逾期违约金484163.15元的诉讼请求，因逾期违约金约定明显过高，故逾期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周登耀受周殿瑞的委托以武威西北物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委托人周殿瑞承担。故周登耀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偿还之责。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承担给付钢材款的诉讼请求，西北物流有限公司虽不是钢材买卖中的买受人，但它是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在该工程发包时，将该建设工程非法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建设施工，并放任周殿瑞以西北物流中心项目部的名义从事工程建设施工，对外经营交易，造成出卖人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误认为周殿瑞是西北物流公司代理人而进行钢材交易，也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综上所述，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钢材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应当由实际确定的买受人周殿瑞承担给付义务，西北物流公司承担连带义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殿瑞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付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剩余钢材款238239.4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6年9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0元，由周殿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周殿瑞向腾宇物资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当事人约定违约金的目的旨在督促和约束当事人诚实守信，按约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以保证合同目的的实现，一般均具有一定的惩罚性。但违约金的性质应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周殿瑞、周登耀对此已抗辩并要求予以减少。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结合周殿瑞先后已向腾宇物资公司支付货款600000元之履行合同的事实以及周殿瑞是以西北物流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向腾宇物资公司购买钢材而西北物流公司对此拒不认可等情节及本案实际，本院确定周殿瑞按年利率24％承担欠付货款238239.42元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利息的方式承担违约金较为适当。一审对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调整及确定周殿瑞应承担的违约金的标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西北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查，西北物流公司虽不是涉案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但它是涉案买卖钢材所用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在该工程发包时，将该建设工程非法承包给没有资质的周殿瑞个人建设施工，并放任周殿瑞以西北物流中心项目部的名义从事工程建设施工，对外经营交易，造成出卖人腾宇物资公司误认为周殿瑞是西北物流公司代理人而进行钢材交易，且与本案有关联的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甘0602民初4546号民事调解书已确定西北物流公司对周殿瑞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由西北物流公司对周殿瑞向腾宇物资公司的欠付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腾宇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西北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6916号民事判决；二、周殿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剩余钢材款238239.4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6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三、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对周殿瑞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武威腾宇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9元，合计19989元，由周殿瑞负担15114元，武威西北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雪梅审判员 杨文龙审判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施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