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志，男，198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凯，上海市浩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辉，上海市浩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焱，男，197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76年4月5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昆山美益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玉山镇紫竹路**。法定代表人：李飞，该公司总经理。破产管理人：苏州恒安会计师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徐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燕，该事务所员工。原审被告：张必芬，女，198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李云志因与被上诉人顾正焱、王艳，原审被告昆山美益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益家公司）、张必芬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6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云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正炎、王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正炎、王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顾正炎、王艳所交房款、翟冰所退还定金为李旭私自收取，美益家公司未收到上述款项。因此，美益家公司不应承担返还钱款的责任，李云志亦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二、根据(2017)苏0583刑初164号刑事判决书，法院责令李旭退赔被害人王艳人民币46万元。因此，顾正炎、王艳的经济损失应当由李旭承担。三、李旭的该种行为系“无权代理”，而非“表见代理”。顾正炎、王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却疏于防范，将首付款等交于业务员李旭，而非房东翟冰本人，与正常的房屋买卖流程极为不符，最终导致上当受骗。四、顾正炎、王艳在房屋交易过程中，先后在《房地产买卖协议》)、《首付款收据》、《定金收据》三个地方均见过了“美益家公司”印章，而前后的印章是明显不同的，顾正炎、王艳仅凭生活常识就能够发现印章不同。恰恰是顾正炎、王艳本人的不作为、麻痹大意，进而上当受骗，导致蒙受经济损失。顾正炎、王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云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顾正焱、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益家公司返还顾正炎、王艳支付的购房款、税费共计人民币50.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50.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李云志、张必芬对上述债务及美益家公司应退还的居间费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美益家公司、李云志、张必芬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李旭系美益家公司业务员。2016年6月26日,顾正焱、翟冰、美益家公司(经办人李旭)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约定顾正焱购买翟冰所有的昆山市玉山镇紫竹路九方城28幢705室,房款121万,签订协议当日支付定金3万元,签订协议之日30日内支付72万元作为首付款,过户当日支付首付款,顾正焱通过银行贷款支付房款46万元,具备过户条件后,最晚不迟于2016年8月1日共同至交易中心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在买卖交易细则的“其他”条款中手写字样载明“转户当日付首付款”。签订合同当日顾正焱支付美益家公司定金3万元、交易税费2.5万元,6月27日向翟冰支付定金2万元,7月3日向美益家公司支付首付款8万元,7月15日向美益家公司支付5万元,7月30日向美益家公司支付15万元,8月8日向美益家公司支付15万元,9月9日顾正焱、王艳向美益家公司支付居间费8000元,以上款项由李旭作为收款人签字并加盖美益家公司字样公章,其中翟冰共收到定金5万元。2016年9月12日,王艳持李旭所交翟冰的房产证至房管局查实该房产证系伪造,并被没收,后王艳报警处理。2016年7月18日,李旭向翟冰出具协议,载明“经美益家公司公司介绍,顾正焱、翟冰所达成房屋买卖事宜,决定三方无条件解约,互不涉及违约责任,翟冰所收取定金5万元退还顾正焱(由美益家公司代收),顾正焱自愿放弃购买翟冰房屋(如有违约责任由美益家公司承担)”。2016年7月18日,李旭作为收款人收到翟冰定金5万元。美益家公司称顾正焱、王艳所交房款、居间费、翟冰所退还定金为李旭私自收取,美益家公司未收到上述款项。另查明,昆山市玉山镇紫竹路九方城28幢705室登记所有人为翟冰,顾正焱、王艳为夫妻关系，于2013年5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7月30日登记离婚。美益家公司在2016年9月23日前为自然人独资（李云志）的有限责任公司，后李云志将50%股份转让给张必芬，股东变更为李云志、张必芬。2019年4月8日，(2019)苏0583破3号裁定受理程海平对美益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据李旭在昆山市公安局所做陈述,因顾正焱、王艳方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首付款,翟冰不再出售房屋并退还定金5万元。美益家公司工作人员陈述公司公章由业务员自行加盖,无需审批,房款不通过公司,直接付至卖方。翟冰陈述本案房屋于8月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后李旭告知顾正焱、王艳不想购买房屋,因此不再出售该房屋,没有委托李旭收取顾正焱、王艳购房款。王艳陈述本案房屋8月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房款付给李旭,签订合同后没有联系翟冰。顾正焱、王艳曾起诉翟冰、美益家公司，诉讼请求为：1.翟冰、美益家公司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并协助将昆山市玉山镇九方城市花园28幢705室房屋产权过户至顾正焱、王艳名下;2.美益家公司返还顾正焱、王艳支付的居间服务费8000元,并判令翟冰、美益家公司赔偿顾正焱、王艳损失5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翟冰、美益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3民初1482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驳回顾正焱、王艳对翟冰的诉讼请求。二、美益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顾正焱、王艳居间费8000元。三、确认翟冰与顾正焱、王艳、美益家公司之间《房地产买卖协议》于2016年10月23日解除。四、驳回顾正焱、王艳其他诉讼请求。顾正焱、王艳上诉后二审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李旭系美益家公司业务员，李旭有权代理美益家公司为客户提供正规的居间服务，本案中，李旭以美益家公司名义为顾正焱、王艳提供居间服务，具体为向顾正焱、王艳提供房源，与其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收取首付款、税费、定金、居间费等，美益家公司表示对李旭行为不知情，李旭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陈述其为顾正焱、王艳提供居间服务的目的系为了骗取购房款且收取的房款未支付美益家公司及出卖方。顾正焱、王艳基于对房产中介的信任提前支付首付款,在工作人员李旭提供了加盖美益家公司印章的收据后,向李旭指示账户付款符合交易习惯,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顾正焱、王艳有理由相信李旭代理美益家公司指示顾正焱、王艳付款。美益家公司对公章管理不善,导致其工作人员利用加盖公章的收据骗取购房款等,美益家公司对此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美益家公司工作人员的欺骗行为性质,不影响美益家公司对顾正焱、王艳应承担的民事责任(2016)苏0583民初14826号民事判决确认翟冰与顾正焱、王艳、美益家公司之间《房地产买卖协议》于2016年10月23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美益家公司收取顾正焱、王艳购房款、税费等共计50.5万元，应予以退还。关于利息，顾正焱、王艳主张从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利息，根据其支付款项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从2016年8月8日起开始计算，具体以50.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事发时美益家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李云志）的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云志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应当对美益家公司上述责任以及(2016)苏0583民初1482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8000元居间费承担连带责任。顾正焱、王艳主张张必芬作为李云志配偶承担责任，并未提供证据，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美益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顾正焱、王艳50.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二、李云志对美益家公司上述责任以及(2016)苏0583民初1482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8000元居间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顾正焱、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3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2450元，由美益家公司、李云志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顾正炎、王艳系夫妻关系，未离婚，一审法院该项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旭系美益家公司业务员，有权代理美益家公司为客户提供合法合规的居间服务。李旭以美益家公司名义促成顾正炎购买翟冰所有的昆山市玉山镇紫竹路九方城28幢705室,三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同时李旭指示顾正炎、王艳提前支付购房款、税费、定金合计50.5万元。根据(2017)苏0583刑初164号刑事判决，李旭系在介绍被害人王艳向翟冰购买九方城28幢705室房屋过程中，捏造相关事实，从王艳处骗取款项。美益家公司对李旭的合同诈骗行为不知情，亦未实际收取房款、税费等款项。因此，李旭在为顾正炎提供居间服务期间骗取房款、税费的行为非代理美益家公司开展业务，其行为系无权代理。但是鉴于李旭收取顾正炎、王艳支付的款项后，提供了由李旭作为收款人签字并加盖美益家公司字样公章的收条，美益家公司辩称收条上的盖章系李旭伪造，但要求普通购房者辨别印章真伪系加重普通购房者义务，结合李旭系美益家公司员工的事实，顾正炎、王艳有理由相信李旭系代理美益家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提供居间服务、提前收取价款，因此，李旭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美益家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现案涉《房地产买卖协议》已解除，一审法院认定美益家公司应退还顾正焱、王艳购房款、税费等共计50.5万元及相应的款项占用利息损失（从2016年8月8日起开始计算，具体以50.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云志作为公司唯一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美益家公司上述责任以及(2016)苏0583民初1482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8000元居间费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刑事退赔与民事责任的衔接问题，刑事诉讼中的追赃和责令退赔仅解决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并不影响被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为避免顾正炎、王艳获得双重赔偿，如李旭已根据(2017)苏0583刑初164号刑事判决履行退赔义务，美益家公司、李云志在执行本案判决所确定的返还款项责任时，应当扣除李旭已退赔的金额。综上，李云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30元，由昆山美益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朱力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