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昌华，男，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桦，男，196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双，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辛祥忠，男，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伟，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洪泽，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随县吴山镇三合村三星南街。法定代表人：沈林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湖北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以下简称饶昌华等四人）因与上诉人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合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饶昌华，上诉人饶昌华等四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伟、毛洪泽，上诉人三合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饶昌华等四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三合村委会赔偿我方损失496.6万元。事实和理由：1、涉案山场延包合同系三合村委会主动找我们签订，我们并不知道三合村委会未按延包操作程序发包，且原两级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三合村委会系延包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原判认定三合村委会对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不当。2、我们在承包、延包乃至管理山林期间创造了巨大山林经济价值，我们应当获得收益，原判让作为过错方的三合村委会因延包合同无效而非法获利，违反了公序良俗和司法价值取向。3、原判以兴建风力发电站占用涉案黄金坡山场林地并非发生在承包合同有效期限内不予支持错误。4、我们在原审诉讼中对承包、延包乃至管理山林期间山林价值申请鉴定，但原审法院以找不到鉴定单位为由不予鉴定，剥夺了我们依法应当享有的权益。三合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我方仅需返还延包合同款34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饶昌华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方对涉案山场延包合同的无效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饶昌华等四人均为国家工作人员及党员干部，对国家的土地承包政策应当明知，且饶昌华等四人在明知没有优先承包权的情况下，在转让合同签订后随即与三合村委会原主任以明显低于原承包合同的价格签订诉争延包合同，属恶意串通，合同无效的后果应由饶昌华等四人自己承担，我方对合同无效没有任何过错。2、饶昌华等四人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饶昌华等四人诉称损失均与事实不符，相反饶昌华等四人每年组织大量人力在未办理任何采伐手续的情况下进行了大肆砍伐，从中获取近百万元的收益。饶昌华等四人针对三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辩称，1、三合村委会对发包程序应当比我方更清楚，未经合法程序发包导致合同无效，三合村委会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我方应当是善意第三人，不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我方主张的损失，包括风力发电厂损坏的林木赔偿款，三合村委会均应当予以赔偿，即使补偿也需要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原判酌定赔偿金额不当。三合村委会针对饶昌华等四人的上诉请求辩称，1、诉争延包合同的无效，我方没有任何过错，应当由饶昌华等四人承担全部责任。2、原生效判决并未对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责任大小作出裁判。3、饶昌华等四人诉称管理诉争山场期间创造了巨大的山林经济价值与事实不符。4、饶昌华等四人主张风力发电项目占地林木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饶昌华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合村委会赔偿兴建风力发电站占用我方山场（林）等经济损失70万元；2、判令三合村委会赔偿我方承包诉争山场实际投入经济损失和可期待利益损失700万元；3、判令三合村委会退还我方交付的诉争山场延包费余款；4、本案诉讼费由三合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饶昌华等四人均非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村民。2002年1月5日，曾宪政（合同乙方）与原曾都区吴山镇联先村民委员会（合同甲方）签订《黄金坡山场承包合同书》。载明：“一、甲方联先村负责向乙方提供黄金坡山场。四址界限为：以西水帘畈冲路堰南流水沟为界，北以本山分水为界，东以顺河下王庄山为界。（黄金坡田地待无纠纷情况下由乙方无偿自由种植。）二、甲方负责协助乙方搞好山场管理，不向乙方有任何投资。三、乙方曾宪政二〇〇二元月一日付承包金1.5万，二〇〇三年元月一日付承包金1.2万，二〇〇四年元月一日付承包金1万元，二〇〇五年元月一日付承包金0.7万，二〇〇六年付承包金0.8万，五年共计承包金5.2万，伍万贰仟元整。四、乙方若需砍伐树木，必须先办理砍伐手续，方可砍伐，否则后果自负。五、时间连订15年，自二〇〇二年元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止，拾伍年使用及管理权归乙方，所有权归甲方。六、合同双方共同遵守不得反悔，否则赔偿他方损失违约金壹万元整。甲方：曾都区吴山镇联先村民委员会。乙方：本村村民先政。2002年元月五日”。2002年1月6日，曾强、曾照武、曾宪华、曾先政、沈刚及曾庆忠又对该山场签订附加协议书，约定6人共同出工、出力，中途退股不退钱；统工统劳，共担风险。2005年10月20日，曾强等六人与饶昌华等四人达成“转让协议”，内容为：“转让协意：经双方协商达成协意有以下几点1、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使用及管理权归转接方所有，村签字后生效。2、合同期满后优先承包权由转让方所有，原合同一切责任由转接方自负。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转让方：曾强、曾照武、曾宪华、先政、沈刚、曾庆忠转接方：饶昌华、李建双、刘桦、辛祥忠。（未签署日期）”。曾强等六人收取饶昌华等四人的转让款79000元。因原曾都区吴山镇联先村并入原曾都区吴山镇三合村（2009年随县成立后更名为随县吴山镇三合村），2005年10月20号,原三合村委会主任潘福生写明“同意转让，具体其他相关事宜，接受方再与村委会商谈。不承认转让方的任何要求，三合村委会，潘福生。2005年10月20号”，并加盖原曾都区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公章。2005年10月25日，原曾都区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与饶昌华等四人签订《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发包方为三合村民委员会（甲方），承包方为饶昌华等四人（乙方），载明“一、四址界限。以原承包合同界限不变，即南以西水帘畈田冲路堰南流水沟为界；北以本山分水为界；东以顺河下王庄山为界；西以白竹园寺和谢鹏村山分水为界。在承包期内，乙方必须无条件的接受甲方的管理，绝对不可私自乱砍滥伐，山场的所有权归甲方，山场树林的管理、经营、收益权归乙方，乙方有依法砍伐的权利，但必须办理相关的砍伐手续。以后国家对林业方面若有相关的优惠政策及补偿均有乙方享受，甲方及其它单位不得截留。（原承包合同作废）二、延续承包期限：（除原合同的承包期限外）延包二十五年，自2017年元月一日起至2042年十二月三十日止，一次性付清款项大写叁万肆仟元整（34000元）。三、采伐及纳税：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擅自采伐树木，所需采伐，乙方必须先向有关部门提出采伐申请，批准后严格按审批的标准、数量方可砍伐，所需的一切采伐费用均由乙方自理，否则一切因乱砍滥伐所造成的后果均由乙方自负。四、甲方在乙方承包期内因国家或集体需要在此山场境内扩、兴建其他工程项目，乙方应积极配合，不可干涉（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但甲方必须根据实际情况及损害大小给予乙方合理的经济补偿。五、违约责任。此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必须共同遵守，任何一方违约，除兑现上述条款外，同时支付违约金叁万元给守约方，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饶昌华等四人于2005年10月23日向原曾都区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支付延包黄金坡山场合同款34000元，该款于2006年8月12日开出收据。饶昌华等四人承包期间，对涉案林地进行了经营管理，在植树、护林、扩路等方面均有一定投入，另建有面积约32平方米砖混结构平房二间作临时护林房。2007年10月18日，原曾都区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与吴山镇三合村33片山场承包户签订《山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在原合同约定承包时间15年的基础上延长12年，即2028年12月31日承包期满。案件审理过程中，饶昌华等四人要求以其提供的白条收据为依据鉴定其实际投入损失，因三合村委会对饶昌华等四人提供的所有白条收据（除承包费收据外）均持有异议，饶昌华等四人也不能提供相应的银行转帐凭证及其他财务凭证予以佐证，导致不能交付鉴定审计其实际投入。2012年8月27日，曾强等六人以三合村委会为被告，以饶昌华等四人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三合村委会与饶昌华等四人于2005年10月25日签订的《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无效。2017年10月30日，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13民终6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三合村委会与饶昌华等四人于2005年10月25日签订的《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无效。2019年初，涉案黄金坡山场因风力发电建设项目被占用林地28.5亩，林地补偿款756828元已于2019年3月26日支付给三合村委会。2019年7月8日，饶昌华等四人以合同无效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05年10月25日，饶昌华等四人明知其与曾强等六人于2005年10月20日达成的转让协议中约定“合同期满后优先承包权由转让方所有”，为达到长期承包的目的，违反上述约定与三合村委会另行签订《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并因同时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导致《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无效，饶昌华等四人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并应当知道因此会给自身造成相应经营风险。2012年8月27日，曾强等六人为此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无效，系对饶昌华等四人明确的风险告知，转让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必须先办理砍伐手续，方可砍伐”，饶昌华等四人在此前后进行的经营投入，其目的是为获取个人经营利益，自然应承担相应经营风险。三合村委会明知饶昌华等四人与曾强等六人签有转让协议，仍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与饶昌华等四人另行签订《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并导致该合同无效，也有一定过错，因此给饶昌华等四人造成不合理预期，并造成其一定投入损失，三合村委会应承担次要责任，并予以相应赔偿。鉴于饶昌华等四人虽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上述损失数额，但确为其所预期的延期承包经营进行了植树、护林、扩路、建房等多方面的投入，加之三合村委会在《黄金坡山场延包合同书》无效时成为饶昌华等四人上述投入的受益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责任，法院酌定三合村委会向饶昌华等四人支付赔偿款20万元，并应返还其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延包合同款34000元。饶昌华等四人请求赔偿兴建风力发电站占用涉案山场（林）等经济损失70万元，因兴建风力发电站占用涉案黄金坡山场林地并非发生在其承包合同有效期限内，故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损失200000元，并向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返还延包合同款34000元；二、驳回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700元，由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共同负担60000元，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负担5700元。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基本事实属实。另查明，2019年8月19日，原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更名为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村民委员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导致诉争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分别有无过错，或过错责任大小。二、饶昌华等四人因涉案山场延包合同无效而主张赔偿的损失应否支持或如何计算。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饶昌华等四人从外地专门到三合村花大额资金投资经营山场，签订诉争合同时，其中一人身为居委会书记，一人身为政府工作人员，对农村土地承包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法律规定应当明知，且饶昌华等四人故意违背与原承包人关于优先承包权的约定，并以明显低于原承包合同的承包价款签订诉争延包合同，签订涉案山场延包合同并非出于善意，原判认定饶昌华等四人应承担涉案山场延包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三合村委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及报批而与饶昌华等四人签订本案山场延包合同，对导致涉案山场延包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判认定三合村委会应承担涉案山场延包合同无效的次要过错责任亦无不当。饶昌华等四人上诉提出不清楚发包程序，主观上没有过错，属善意第三人，原判认定其具有主要过错不当；以及三合村委会上诉提出对涉案山场延包合同无效无过错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三合村委会上诉还提出饶昌华等四人与原村委会主任恶意串通的理由，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饶昌华等四人主张未砍伐的林木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山场延包合同无效纠纷自2012年起诉,饶昌华等四人应当预见合同无效的风险，而未积极办理采伐手续，导致未能正常采伐林木受益的损失，自身存在过错；其次，其申请对涉案山场林木进行价值评估，因其仅对合法取得采伐证范围内的林木部分享有收益权，而非对全部林木享有收益权，原审未准许其评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但涉案山场延包合同因合同无效纠纷的诉讼，势必影响饶昌华等四人正常申办采伐手续，三合村委会因合同无效而无偿取得的相应林木收益，应予折价补偿。饶昌华等四人主张的经营投入损失，本院认为，第一，其提供经营的投入证据多为白条，无其它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其投入数额；第二，其为经营山场而进行的日常经营性投入属于其正常经营支出，其投入系为林木收益，本院已确认三合村委会就无偿取得的部分林木收益进行折价补偿，其再就该部分投入主张损失赔偿，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其主张建房投入损失，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投入数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三合村委会实际接收并使用该房屋，对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第四，其主张修路投入损失，三合村委会虽有异议，但认可饶昌华等四人在原有道路基础上做过部分修整，且根据原审三合村委会提供道路现状证据显示涉案道路虽有毁损，但尚存一定使用价值，三合村委会因涉案延包合同无效而无偿接收该部分道路，应酌情予以补偿，但饶昌华等四人主张按鉴定数额赔偿，因并无证据证明全部道路均为其修建，本院不予支持；第五，其还主张延包合同期间的继续投入损失及风力发电站侵占山场的损失，因涉案山场延包合同早在2017年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自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其对涉案山场已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其对涉案山场林木亦不再享有收益权，其继续进行管理和投入不仅不受法律保护，相反还构成对三合村委会的侵权，故对其该部分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饶昌华等四人上诉请求赔偿其修建道路的投入损失和林木收益损失，部分成立，三合村委会应在因涉案合同无效而无偿取得的该部分资产范围内折价予以补偿，鉴于该部分资产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等方式准确认定其数额，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并考虑双方的过错责任，酌定三合村委会补偿饶昌华等四人经济损失40万元。原判酌定赔偿数额过低，本院予以调整。三合村委会上诉提出饶昌华等四人违法大肆砍伐并从中获利近百万元，不存在任何损失的理由，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维持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三、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偿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经济损失400000元，并向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返还延包合同款3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700元，由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共同负担50000元，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6元，由饶昌华、刘桦、李建双、辛祥忠共同负担38956元，随县吴山镇三合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纯清审判员  程朝晖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石雪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