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0民终10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甘肃省宁县人，住兰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甘肃正天和（庆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某，住庆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孟某丈夫），住庆阳市。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孟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5）庆西民初字第3255号民事判决，李某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甘10民终6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7）甘1002民初5001号民事判决，李某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某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某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纠纷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而非借款关系。1998年李某与孟某合伙招商引资，在引资过程中，孟某私自从其姐姐家中借款12万元，在李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把10万元交给了孔文，孔文及其公司给孟某出具了收条一份。一审法院绕开上述事实审理本案偏离了方向。2.《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协议书》及《承诺书》均系孟某伪造，前后两次鉴定结论相互矛盾，《承诺书》鉴定确认虚假的。笔体鉴定结论也存在与客观事实不一致的可能性，且鉴定结论也只是大概率的推断。虚假的《承诺书》证据来源不明但却为被孟某持有且不能合理解释足以说明孟某存在伪造李某签字取得房产的不良企图。结合房产过户，假如上述协议均真实，孟某无须在李某不知情未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进行产权过户，明确告知李某人配合即可。此事实的另一个印证是：房屋银行抵押款的归还也是孟某未告知李某及其弟弟的情况下所为。热心归还银行贷款本息违背常理，一审判决书认为房屋过户虽然存在程序不合法之处，但双方的民事交易意思表示真实，本末倒置。3.李某基于与孟某招商引资的合作关系考虑，对于孟某私自将10几万元交给孔文的损失表示理解。加之，孟某称其无力归还所借其姐姐款项，基于双方合作关系，李某决定将房屋交给孟某出租，以租金归还孟某姐姐借款，此后，该房屋就一直由孟某占有多年。4.本案的两名主要证人冯某1、苏某均未与李某和孟某同时去深圳，不知道其中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人在相关协议上的签字见证属捏造事实。出庭作证的证言亦是虚假陈词。5.一审程序违法。在一审、重审和第一次上诉阶段，孟某均未出庭，李某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坚决要求法庭通知孟某出庭，但是孟某的代理人均不理睬，法庭也未要求孟某出庭陈述事实。本案由于时隔久远，孟某的代理人不知案情，属于“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及“不到庭就无法查清案情的被告”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孟某必须到庭，故一审法院不通知孟某出庭、不采取措施强制孟某出庭程序违法。孟某辩称，1.其最初并不认识李某，经冯某2、苏某介绍，孟某向李某借款共计138000元，款项系孟某向其姐姐所借，借款后李某出具了承诺书和借条，冯某2、苏某的证言真实有效，本案系借贷关系，并非李某主张的担保关系或合伙关系。2.李某上诉称《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协议书》系伪造，但其将案涉房屋交由孟某使用长达十余年时间不合常理，交房行为印证了以房抵债的真实性。案涉承诺书确系李某在合水巷一小院内书写，且其书写承诺书后将其最先出具的以房产抵押75000元借款的承诺书和63000元的借条撕毁，因该承诺书书写年代久远，字迹较草，经鉴定不属于李某所写，给了李某狡辩的可乘之机。3.李同月用案涉房屋抵押贷款，期满后分文未还，银行要依法拍卖房产，李某杳无音信，为保全房产，其忍痛为李同月归还贷款。答辩认为，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孟某提交庆阳市房产局的房产买卖契约对李某不产生合同效力。2.确认孟某提交庆阳市房产局的收条不产生李某收取款项的证明效力。3.确认庆阳市房产局保存的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中“李某”签名非李某书写。4.确认孟某持有的“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对李某不产生合同效力。5.确认孟某持有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对李某不产生合同效力。6.确认孟某持有的承诺书对李某不产生拘束力。7.确认李某、孟某之间就本案争议房屋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8.确认本案争议房屋属李某所有。9.孟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原籍为甘肃省宁县人，在中国银行甘肃省分行工作，从兰州市工作岗位离休，经案外人冯某2及苏某（又名苏俊臣）介绍认识孟某夫妻二人。1998年期间，李某因从深圳招商引资需要资金向孟某借款，孟某又从其姐处给李某借款。1998年7月5日，李某因借孟某的款项不能归还，双方协商后，签订了《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一份，具体内容是：“根据李某一九九八年四月十六日与四月二十六日两次在深圳市向孟某借款的抵押承诺书内容责任、经双方共同商议，现作出如下解决办法：一、根据承诺书规定李应于1998年六月三十日前归还孟的13.8万元人民币。但李在短期内不能归还，故李同意将自已的房子产权全部交给孟某。二、李以自己房产证抵押在银行的贷款及其它债务由李自己负责偿还，孟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三、李若1999年六月三十日还清孟某的借款及利息。孟可将房子退还给李，若不能按时归还，房子产权永久性归孟某。并及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四、孟接管房子产权后，要负责管理好房子，若有损坏，由孟负责修理并承担费用。五、孟在接管房子后，李的任何亲属无权干预，否则以侵权论处。六、本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七、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签字即生效。双方各执一份，交证明人一份。”李某和孟某在协议上签名，证明人苏某也在协议上签字“情况属实，苏某”。协议签订后，李某将房屋交付给孟某，孟某将房屋对外出租。2000年7月17日，李某作为甲方，孟某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甲方在深圳引资期间，于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六日，与乙方孟某订立了借款和约，甲方借孟某人民币壹拾叁万捌仟元，并以自己位于西峰市××路房子作抵押。现孟某多次催要借款，甲方无力偿还借款。为此，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如下议项协议：一、甲方以西峰市解放路北一路西段一号商品楼2单元1-2号房子作抵押。房产建筑面积为130平方米，(包括营业用房三间，住房三间)抵还给乙方13.8万元借款，双方不再互补差价。二、甲方抵还给乙方的房子今后与他人之间产生的一切经济关系和纠纷，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三、双方持此协议到政府房产部门，办理房产证和产权过户手续，产权所有权转移后，原订借款和约则废止无效。四、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送有关部门备案一份。”李某和孟某在协议上签名。后双方因借款归还事宜一直未有结果，孟某遂以双方的以房抵债约定到房管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其中部分李某应履行的手续系他人代替，2005年6月6日，房管部门给孟某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代理证）。2015年9月30日，李某以《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协议书》、《承诺书》上并非其本人签字，无法律效力，孟某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时其本人并未到场为由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另查明，涉案房屋系李某1992年4月13日购买，1996年3月25日李某之弟李同月以该房屋抵押在中国农业银行西峰市解放路分行处贷款45000元，贷款于1996年12月25日到期，经银行多次催要，债务人李同月未归还。2004年8月2日，孟某替债务人李同月归还了银行借款本息，对抵押房屋行使了涤除权，随后才得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李某申请，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委托，2016年7月27日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甘中科（2016）司鉴字第2025A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协议书》上“李某”系本人所签，《承诺书》上“李某”非本人所签。在重审期间，李某申请对《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协议书》，孟某申请对李某提交的《孟某致杨文才的一封信》予以鉴定。2019年11月20日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甘政司2019（文书）鉴字227-1/2司法鉴定意见书：送检时间为2000年6月11日的《孟某致杨文才的一封信》中的笔迹，不是孟某书写；送检时间为1998年7月5日的《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落款处“李某”署名，2000年7月17日、甲方：李某、乙方孟某的《协议书》第2页甲方签名栏“李某”署名，是李某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李某提出的诉讼请求，李某与孟某之间的纠纷实质为要求确认他们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无效。合同无效是指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合同无效。根据本案的具体事实，评析如下：一、《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时间为1998年7月5日，《协议书》时间为2000年7月17日。经鉴定该两份协议书李某的签名均为本人签字，根据证人冯某2及苏某的证言和协议书中明确记载的内容可证实，李某1998年在深圳招商引资期间，两次向孟某借款共计13.8万元，且以本案争议的房产作为抵押，后在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时，李某同意用抵押房屋作价13.8万元抵顶借孟某的借款，即双方存在以房抵债这一法律关系。关于时间为1998年4月26日的《承诺书》，现有的鉴定结果表明，李某的签名非本人签字，但该时间在《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及《协议书》之前，该《承诺书》是否属实，不影响李某和孟某后边签署的《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及《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该两份协议已完全可以证实李某与孟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及随后以房抵债的事实。二、关于孟某办理争议房屋变更登记的事实，虽然变更登记程序有一些瑕疵，但民事法律关系主要考虑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活动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变更登记只是物权转移的外在形式表现，本案中变更登记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李某与孟某双方对争议房屋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以房抵债这一客观事实，李某更不能以变更登记程序的一些瑕疵来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维护其作为不守约方的权利，否则有违民事诉讼当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孟某向房产管理部门提交房产买卖契约及收条等材料，系房管部门根据办理流程所要求，非民事诉讼法律关系，法院不能以此来审查合同的效力。综上，李某与孟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李某以其房产给孟某抵顶债务，双方签订的《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他人或者国家利益，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某早已将涉案房屋实际向孟某交付，且已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孟某。现李某无证据证实孟某有欺诈等致使合同无效的行为，故其诉请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某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李某与孟某之间系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2.一审判决驳回李某诉讼请求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1998年7月5日李某与孟某签订的《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及2000年7月17日李某与孟某签订的《协议书》在本案审理中经两次司法鉴定，鉴定结果均认定上述两份协议书均系李某亲笔签订，故《李某给孟某交房协议书》、《协议书》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李某上诉认为该两份协议书系孟某伪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该两份协议书清楚明确的载明，李某在深圳招商引资，向孟某借款138000元的事实及李某未按时还款、以案涉房屋抵偿债务并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给孟某使用的事实。故本案中孟某与李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以房抵债法律关系，李某上诉关于其与孟某系合伙关系，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2，李某因借孟某款项未还，与孟某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案涉房屋抵偿债务，并将房屋交由孟某占有使用，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该以房抵债行为应受法律保护，现其请求确认以房抵债行为对其不产生约束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协议签订后孟某至房管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及房管部门为孟某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系行政确权行为，并非本案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案涉房屋已经变更登记在孟某名下，李某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另孟某依法委托了代理人参加诉讼，孟某并非必须到庭接受询问的当事人，李某上诉关于一审法院未采取强制措施传唤孟某到庭，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责逆审判员 樊 欣审判员 常雪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