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03民初1639号 原告：赖李长，男，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骏，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有，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西陂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89359477U。 法定代表人：谢志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荣，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赖李长与被告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赖李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有与被告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荣、陈小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李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永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7月8日作出的永劳人仲案（2020）24号裁决书，改判确认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14日，赖李长经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员工赖某介绍前往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位于永定区矿部上班，原计划进入队长肖连生手下做采矿工。2019年9月16日，赖李长的队长肖连生带赖李长到该公司矿部人事部苏成良处拿了体检单，并带赖李长前往福建省福能集团总医院（永定矿区医院）检查，做岗前体检。2019年9月16日，该矿区医院出具体检合格单，电话告知赖李长体检合格后，赖某的队长陈某刚好因岗位欠缺，便将赖李长转至其队下工作，然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人事部苏成良为赖李长办理了下井证、签订了劳动合同，赖李长在经过生产矿长对安全技能进行考核合格后，得到通知即日就可以上班。2019年9月17日早上5:00左右赖李长打卡上班，根据公司的安排，赖李长前往公司的121＃矿点下井作业，在深入3500米作业道路后进行回采，同日下午2:00左右，赖李长与同班组赖某、黄小燕一起生产了12矿车煤后出井下班。该记录全部记入生产队长陈某组里。2019年9月18日早上5:00左右打卡上班，赖李长继续前往121＃矿点继续煤矿回采工作。当上班至早上7:00左右，在采煤过程中，工作现场矿井上部突然出现垮塌，右脚立刻被煤块卡住总时长达十个小时左右，后经过公司负责安全的矿长、各生产队长、工友等奋力抢救，自上午8:00左右开始直到下午6时赖李长才得以脱身。出井后在公司人事部小张、本队队长陈某、班长赖某、赖余发等人护送下赖李长前往福建省福能集团总医院（永定矿区医院）就医，并于2019年9月19日早上因病情严重无法治愈转至龙岩市第二医院就诊，现因公司不再支付治疗的相关费用，不得已回家疗养。赖李长自2019年9月19日转至龙岩市第二医院就诊至今以来，公司人事部苏成良多次代表公司前往龙岩市第二医院看望，支付了大部分医药费、康复费，并通过本人微信支付过护理费、伙食费等合计54万余元。随着治疗的深入，赖李长的主治医生明确表示其右小腿因神经坏死已致瘫痪，不能正常行走和劳动，建议早日回家疗养。为此，赖李长与公司的人事部经理苏成良等领导多次就赔偿事宜进行沟通，因赔偿标准无法达成一致，赖李长被告知只能走工伤认定赔偿程序来确定一切赔偿事宜。赖李长苦于没有保留下井证（出井时由陈某收取交给矿部）、没有保留劳动合同、工资系现金发放、没有社保、医保、工伤保险记录等能直接证明其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只能依法向永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仲裁结果大出赖李长所料，竟然未被认定赖李长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赖李长特提起本诉讼。 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辩称：赖李长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法应当驳回赖李长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2条的规定，对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参照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来综合分析评判。结合本案，答辩人认为，赖李长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是:一、事实上，赖李长与答辩人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为:1.根据煤矿安全培训的相关规定，答辩人新招聘的工人入矿上岗作业之前，应接受72学时的安全知识培训，并经答辩人考核考试合格后，才能办理《下井证》并持证上岗作业。事实上，赖李长在2019年9月16日才去矿区医院做岗前体检，当天下午也才申报培训，根本还不具备办理《入井证》及上岗作业的条件。因此，赖李长诉称:“2019年9月17日早上5:00左右原告打卡上班…，2019年9月18日早上5:00左右原告打卡上班，原告继续前往121＃矿点继续煤矿回采工作…”等，明显是赖李长未经答辩人同意擅自入井采矿，是其个人行为。2.根据矿井招用井下作业人员的基本条件要求，答辩人招用的新工人必须经岗前体检合格才能招用，进而才能签订合同。赖李长于2019年9月16日到矿区医院体检，其相应的诊断结论在2019年9月19日才出具（合格），在此期间，答辩人不可能与赖李长签订劳动合同和办理《入井证》等招聘录用手续。因此，赖李长诉称“2019年9月16日，该矿区医院出具体检合格单，电话告知原告体检合格后，赖某的队长陈忠洪刚好因岗位欠缺，便将原告转至其队下工作，…办理了下井证、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告在经过生产矿长对安全技能进行考核合格后，得到通知即日就可以上班。”明显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虚假陈述。二、赖李长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为，首先，赖李长没有提供证明自己在答辩人出上班的有效证据;其次，证人赖某不能提供自己在答辩人处上班的有效证据，且证人证言内容与赖李长代理律师对证人所做的询问笔录“证言”内容完全不一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就不能有效证明赖李长在答辩人处上班的事实;再次，赖李长提供其与所谓的“良仔”“苏成良”的微信截屏和通话录音，但无法证明所谓的“良仔”、“苏成良”是答辩人的员工，也并没有承认赖李长系答辩人的员工，仅是沟通赔偿事宜，且上述证据来源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认定，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在答辩人处上班期间受伤的事实。以上答辩意见，恳请法庭予以充分考虑并采纳，依法驳回赖李长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证据，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现对双方当事人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进行如下认定：1.赖李长提供的永劳人仲案字（2020）24号《裁决书》，赖李长的《身份证》打印件，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赖李长提供的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职业检查报告》，《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微信截屏》，《收条》，《电话录音翻译文件》，《光盘》，赖某、陈某的《证人证言》，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前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且能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相印证，予以认定，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提供赖李长代理人向赖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赖李长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人陈某及赖李长诉状提及的其同事黄小燕、肖连生的《福建省居住登记凭证》、苏成良的《工伤保险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经当事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9年9月14日，赖李长回到曾工作过的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找工作。2019年9月16日前往福建省福能集团医院（永定矿区医院）进行岗前体检（体检报告，于2019年9月19日永定矿区医院出具结论，体现用人单位小坑井矿）。2019年9月17日，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安排赖李长至该公司121＃矿点陈某队从事井下采煤工作，当天早上5:00左右打卡上班，与赖某、黄小燕一起生产一天。2019年9月18日，早上5:00打卡上班后继续前往121＃矿点与赖某、黄小燕一起做煤矿回采工作，在采煤过程中，因工作现场矿井上部突然垮塌，赖李长的双下肢被煤块压住，经现场赖某、黄小燕等同事工友抢救10余小时至当天下午6时方脱身。出井后，赖李长在陈某等人护送至永定矿区医院治疗，其伤被诊断为：1.双下肢挤压伤并右小腿骨筋膜室综合征；2.腰背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小结记录，患者以“下半身被埋后疼痛、肿胀长达10小时”为主诉急诊入院。因病情严重于2019年9月19日早上被转至龙岩市第二医院治疗。赖李长住院治疗期间，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管理人员苏成良支付了永定矿区医院的治疗费用，并多次代表公司前往龙岩市第二医院看望赖李长，并支付了大部分医疗费、康复费，其中2019年12月20日通过良仔（苏成良）的微信转账支付了6000元医疗费，2020年4月20日、27日也以同样方式各支付了护理费2000元、6700元。2020年5月16日下午16：46，赖李长与号码为151××××9321的手机使用人苏成良通电话，就赔偿事宜进行商谈。2020年6月1日，赖李长出具收据收到该公司支付生活费1000元。赖李长在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也未为赖李长办理和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5月26日，龙岩市永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确认劳动关系案，赖李长申请确认其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之间从2019年9月17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同年7月8日该委作出永劳人仲案字［2020］24号《裁决书》，裁决：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之间从2019年9月17日至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赖李长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从何时起至何时止的问题。 一、关于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赖李长主张2019年9月17日起至今其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则主张其与赖李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赖李长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职业检查报告》，《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微信截屏》，《收条》，《电话录音翻译文件》，《光盘》，证人赖某、陈某的《证言》，这些证据，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质证均有异议，除提供了赖李长的代理人向赖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来抗辩证人赖某的《证言》是虚假陈述外，未再提供其他反驳的证据。本院认为，赖李长提供的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且能形成证据链，能证明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具体的理由分析如下：1.本院调取的由龙岩市永定区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提供的苏成良工伤保险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记载，苏成良自2015年12月至2020年8月个人工伤保险缴费均由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缴纳；赖李长提供的其与苏成良的通话录音记录，体现苏成良的手机号码为151××××3921，该手机号码与赖李长提供的昵称为良仔的微信转账截图记载的电话号码151××××9321是一致的，结合该三组证据，可认定苏成良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员工，其代表公司支付了部分护理费、医疗费给赖李长，代表公司处理赖李长受伤问题。2.再从本院依职权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赖李长的同事陈某、肖连生、黄小燕的《福建省居住登记凭证》记载看，证人陈某自2018年3月30日－2020年2月3日，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向龙岩市公安局高陂派出所申报其暂住地址为“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西陂永强煤矿有限公司”；黄小燕及肖连生分别自2017年7月20日和2018年3月28日起至今，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向龙岩市公安局高陂派出所申报其暂住地址为“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西陂永强煤矿有限公司”，据此可以认定，陈某、黄小燕、肖连生在赖李长事故发生时均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员工，故陈某作为赖李长的同事也是其队长所作的证言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故陈某的证言应当采信，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某作证时所述赖李长被救出后由其送到永定矿区医院住院治疗和护理，与赖某出庭作证所述一致，其另还陈述，赖李长受伤治疗的费用由公司的办公室工作人员（苏成良、小张）交的，这也能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自认赖李长受伤治疗相关费用部分由其支付的事实能相互印证，据此可认定赖某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员工，赖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应予采信，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赖某作证所述事故当天其与赖李长一同打卡入井采煤，发生事故后，其与同班工作的黄小燕共同抢救赖李长，也能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黄小燕的《福建省居住登记凭证》及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自认赖李长在其公司矿井里受伤的事实相印证。3.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认可下矿井，必须经过打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发给的《下井证》卡方能进入，故赖李长能下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矿井必定是取得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发给的《下井证》卡才可下井，据此可认定赖李长入矿井是经过公司允许的，况且一个正常人不存在无缘无故入矿井，其下矿井无非是按公司的安排去工作。4.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是具有用工资格的法人，而赖李长也有劳动能力的自然人。综上情况，本院在综合所有的证据分析认为，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抗辩其录用新员工需进行体检、岗前培训后才发给入井证，双方才形成劳动关系，而赖李长未经接受72小时的安全知识培训和取得《下井证》情况下擅自入井采矿是其个人行为，且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录用新员工的流程是否有走完不影响事实劳动关系的形成，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二、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起止时间的认定。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劳动关系存续起止时间的认定应结合陈某的证言及赖李长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进行认定，因赖李长于2019年9月16日前往永定矿区医院进行岗前体检，9月17日与赖某等人一起干活，2019年9月18日在井下与赖某、黄小燕一起采煤时即发生事故，故应当从赖李长向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提供劳动即2019年9月17日开始。赖李长受伤后至今，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未与赖李长解除劳动关系，故宜认定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赖李长与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自2019年9月17日至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祥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赖玉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第八条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 （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 （四）考勤记录； （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