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幼芳，女，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威，男，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容本良，广西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金滩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东兴市江平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8169277951X0。 法定代表人：王幼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郑连光，男，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鹏宇，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幼芳因与被上诉人陈先威、原审被告广西金滩管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滩公司）、郑连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8月24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质证和接受询问。书记员王冠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王幼芳及其与原审被告郑连光、金滩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鹏宇，被上诉人陈先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容本良出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幼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与已还款数额后改判驳回陈先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王幼芳（包括金滩公司）分别借到陈先威30万元和20万元是事实，但期间已通过现金、微信转账及金滩公司股东银行账户转账进行还款，截止2018年1月20日已还款62.3万元。因至2018年2月王幼芳不能偿还利息，陈先威逼迫王幼芳在车里写下案涉14万元的借条，该借款实为王幼芳拖欠的利息数额，王幼芳并未收到陈先威的14万元现金。此外，一审法院将开庭传票送到金滩公司门卫室，王幼芳因出差没得时间准备证据材料应诉及未对案涉14万元借条的来源进行陈述，导致一审判决未将已还利息进行扣减。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王幼芳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先威答辩称，王幼芳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连光、金滩公司陈述称，金滩公司借到陈先威30万元及20万元后，已通过公司股东余增霖的银行账户还款62.3万元。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先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偿还陈先威借款64万元及支付利息55.4万元，共119万元（利息计算：均按月利率2%计算，1.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5月7月30日计至2019年12月31日；2.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3日计至2019年12月31日；3.以14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9日计至2019年12月30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0日，王幼芳、金滩公司向陈先威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本人因做生意资金紧缺，今借到陈先威交来现金30万元整），月利率为2%，借款时间为3个月，从2015年7月30日至2015年10月30日止本息一起还清。同日，陈先威通过广西农村信用社将30万元转入王幼芳名下。2016年1月13日，王幼芳、郑连光向陈先威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本人因做生意资金紧缺，今借到陈先威交来现金20万元整，月利率2%，借款时间为2个月，从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3月13日止本息一起还清。本人愿以位于东兴市新世界国际旅游商贸城7栋2单元1505号房作为抵押。房权证东兴市字第××号。同日，陈先威通过许光丝将20万元转入王幼芳名下。2018年2月9日，王幼芳向陈先威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本人王幼芳因做生意资金紧缺，今借到陈先威交来人民币现金14万元整。上述借款均未偿还。 另查明，王幼芳、郑连光系夫妻关系。金滩公司的股东系王幼芳与案外人余增霖，持股比例为55%:45%，王幼芳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王幼芳与陈先威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先威请求王幼芳偿还借款64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2016年1月13日的借据均约定了月利率为2%，陈先威请求王幼芳按约定的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9日的借据，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借期内利息，陈先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该院受理本案前，其已通过合法途径在合理期间内催告债务人返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陈先威主张王幼芳支付起诉前的借期利息与逾期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金滩公司的责任问题。金滩公司在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借据上的借款人处盖章，其与王幼芳为共同借款人，陈先威请求金滩公司对该笔债务与王幼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016年1月13日、2018年2月9日的借据，金滩公司未在借据上盖章确认，王幼芳作为借款人未明确款项用于金滩公司的生产经营，陈先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用于金滩公司的生产经营，应由陈先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先威请求金滩公司对上述两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郑连光的责任问题。郑连光与王幼芳作为共同借款人在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3日的借据上签字并捺手印，陈先威请求郑连光与王幼芳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015年7月30日、2018年2月9日的借据，郑连光未在借据上签字，至今也未对这两笔债务进行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陈先威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基于王幼芳、郑连光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该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陈先威请求郑连光对该两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幼芳、金滩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先威借款3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从2015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二、王幼芳、郑连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先威借款2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从2016年1月14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三、王幼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先威借款14万元；四、驳回陈先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64元，减半收取7782元，由金滩公司、王幼芳、郑连光共同负担。 上诉人王幼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收付款委托函，证明金滩公司委托通过公司股东余增霖账户还款的事实；2、还款凭证，证明金滩公司、王幼芳已还给陈先威62.3万元；3、利息明细，证明案涉30万元借款是按5分息结算、20万元借款是按6分息结算，这两笔借款利息的结算明细共欠14.2万元利息；4、借据，证明王幼芳被迫按陈先威的要求出具14万元的借据，该借据中的借款数额实为陈先威对王幼芳拖欠利息的结算数额；5、光盘，证明案涉30万元、20万元借款本金的欠息结算明细和14万元借据形成情况；5、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证明王幼芳收到案涉20万元借款后转给了金滩公司指定用款账户。 被上诉人陈先威、原审被告金滩公司和郑连光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先威对王幼芳提供的证据认为：证据1系伪造，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其他证据不是新证据，亦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金滩公司、郑连光对上诉人王幼芳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幼芳提供的证据1、证据2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联，且能够证明王幼芳主张的已还款数额及事实，予以采信；证据3、证据4、证据5能相互印证，陈先威对此不予认可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具有真实性，结合证据1，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王幼芳、金滩公司通过金滩公司股东余增霖银行账户向陈先威转账还款如下：2015年7月30日还款15000元；2015年8月31日还款15000元；2015年9月30日还款12000元；2015年10月2日还款3000元；2015年10月31日还款15000元；2015年11月30日还款15000元；2015年12月30日还款15000元；2016年1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6年2月19日还款12000元；2016年2月29日还款15000元；2016年3月14日还款12000元；2016年3月30日还款15000元；2016年4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6年4月29日还款15000元；2016年5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6年5月29日还款15000元；2016年6月16日还款12000元；2016年6月30日还款15000元；2016年7月12日还款12000元；2016年7月29日还款15000元；2016年8月12日还款12000元；2016年8月30日还款15000元；2016年9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6年10月2日还款15000元；2016年10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6年11月1日还款15000元；2016年11月12日还款12000元；2016年12月1日还款15000元；2016年12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7年1月2日还款15000元；2017年1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7年1月25日还款15000元；2017年2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7年3月2日还款5000元；2017年3月6日还款10000元；2017年3月13日还款12000元；2016年3月31日还款5000元；2017年4月6日还款10000元；2017年4月14日还款12000元；2017年5月3日还款15000元；2017年5月15日还款5000元；2017年5月18日还款7000元；2017年6月5日还款15000元；2017年6月21日还款5000元；2017年6月29日还款7000元；2017年7月7日还款5000元；2017年7月11日还款5000元；2017年7月13日还款5000元；2017年7月21日还款5000元；2017年7月3日还款2000元；2017年8月25日还款5000元；2017年9月2日还款5000元；2017年9月16日还款2000元；2017年12月7日还款8000元；2017年12月22日还款4000元；2017年12月30日还款5000元；2018年1月20日还款3000元。 王幼芳通过微信还款给陈先威：2017年9月9日还款3000元；2017年8月4日还款2000元；2017年8月11日还款3000元。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是谁，实际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二、债务人已还款数额是多少，陈先威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陈先威提供了三张借据证明其出借了三笔借款给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仅对其中的2015年7月30日和2016年1月13日两张借据项下的30万元和20万元借款予以认可，对2018年2月9日借据项下的14万元借款抗辩称未实际收到借款，理由是该借据记载的借款实际为前两张借据项下借款的利息，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两笔借款本金即30万元和20万元予以确认。对王幼芳有异议的14万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王幼芳抗辩未收到借款应作出合理说明。王幼芳对该14万元的形成作了说明，即案涉30万元借款实际按5分计息，而20万元借款实际按6分计息，计算至2018年2月9日，两笔借款尚欠利息为14.2万元，最后出具了案涉14万元的借条给陈先威。陈先威对王幼芳主张的利息实际计算标准不认可。但从王幼芳通过股东余增霖的账户还款的数额看，从2015年7月至2017年2月每个月的还款数额与王幼芳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一致。此后虽然不完全一致，但有些月份的还款数额还是与前面的还款数额一致。按该利息计算方案，从2017年8月份至2018年1月份，两笔借款的利息相加的数额是14.2万元，与借条记载的14万元数额相当。王幼芳对其说明还提供了照片予以佐证。因此，可以认定王幼芳对其主张的未实际收到14万元借款作了合理说明。再结合借贷双方对前两笔借款均采用转账方式的交易习惯予以考虑，本院对王幼芳提出的未实际收到案涉14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陈先威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提交了该14万元借款给王幼芳。因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故本院认定案涉14万元借贷不成立。本案借款本金数额为50万元。关于借款主体问题，陈先威抗辩称一审对案涉30万元借款与14万元借款未予认定是王幼芳、郑连光的夫妻共同债务有异议。因陈先威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对其以上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对已还款数额，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主张其已通过公司股东余增霖的账户还款61.5万元及王幼芳通过微信还款8000万元，并提供转账凭证予以证实。陈先威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抗辩称转账凭证只能证明陈先威与余增霖的账目往来，不能证明款项性质。陈先威对其抗辩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这些款项不是本案还款而是其他款项，因此其抗辩主张不成立。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主张的已还款数额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的问题，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主张按借条约定月利率2%的计算标准计算，并按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偿还，本案债务已经清偿完毕。对于以上主张，30万元借条及20万元借条虽约定借款月利率均为2%，但双方实际分别按月利率5%和6%计算利息，根据2015年9月1日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及本案借贷双方实际执行的利率标准，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共已偿还款项62.3万元应从还款时间起分别按月利率3%计算扣除利息，另按案涉30万元及20万元借款先后时间，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从借款之日计到2018年1月20日最后一次还款，尚欠借款本金110669元，且该欠款应为2016年1月30日所借的20万元借款的尚欠借款本金。陈先威请求王幼芳、金滩公司、郑连光偿还借款64万元，本院仅支持王幼芳、郑连光共同偿还陈先威尚欠借款本金110669元。至于尚欠利息，按双方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1月21日起计至2019年12月30日止。 综上所述,由于上诉人王幼芳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证明其已还款数额，导致二审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与一审判决不一致，本院根据新证据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作出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4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王幼芳、原审被告郑连光共同偿还被上诉人陈先威借款本金11066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1066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8年1月21日起计至2019年12月30日止）。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64元，减半收取7782元（被上诉人陈先威已预交），由上诉人王幼芳、原审被告郑连光负担1400元，被上诉人陈先威负担6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4元（上诉人王幼芳已预交），由上诉人王幼芳、原审被告郑连光负担2645元，被上诉人陈先威负担129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