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43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贵体，男，1971年7月1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卫，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南宁康立动物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沿海经济走廊开发区美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87399594126。 法定代表人：陈莉，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祥军，男，1971年1月24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原审被告:刘应秀，女，195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原审被告:陈炎浓，男，194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原审第三人：韦晓，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原审第三人：欧勇权，男，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原审第三人：黄毅，女，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再审申请人黄贵体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南宁康立动物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立公司）、黄祥军，原审被告刘应秀、陈炎浓及原审第三人韦晓、欧勇权、黄毅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终17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贵体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裁定的事实认定脱离了证据，偏离了客观事实。（一）二审法院怀疑涉案借款真实性是错误的。1.康立公司是刘应秀、陈炎浓及黄祥军共同开办经营的家族企业。一审法院查明，康立公司于1993年7月27日登记成立，登记股东为刘应秀、陈炎浓夫妇，刘应秀从1997年12月23日至2017年12月21日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莉从2017年12月22日至今担任法定代表人，刘应秀、陈炎浓退出公司后，其女儿陈莉、陈蔚加入公司股东，黄祥军与陈莉系夫妻关系。韦晓通过向黄祥军的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方式出借的涉案借款均用于康立公司生产经营。2.康立公司及黄祥军主张系受胁迫签订《欠款确认书》及《借条》，但没有证据证实，且与实际行为矛盾。自2009年3月12日至2012年7月23日期间其多次向韦晓等人借款330万元，均立借条，事后又分别于2012年7月23日、2017年11月2日经对账，再出具借据和欠款确认书，黄祥军又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支付方式归还借款本息。期间其均未提出异议或报案寻求人身保护，更未向法院提出过确认无效之诉。（二）韦晓等人向康立公司、黄祥军出借涉案借款有充分证据证实。1.韦晓通过银行账户分三笔汇款给黄祥军共50万元，黄祥军自认收到且均立借条。2.韦晓使用黄祖潮、黄明亮身份证开办两张银行卡后持有并使用，通过黄祖潮名下账户分两笔向黄祥军银行账户汇款共110万元，以黄明亮名下账户三次转共9.8万元到黄祥军账上，黄祥军收款后均立借据。后黄祥军通过上述账户汇款两笔共45万元到黄祖潮名下账户，自认系还借款。黄祖潮亦向公安机关表述该银行卡为韦晓所有使用，与其无关。3.韦晓等人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多次出借款项给康立公司、黄祥军，由于出借时间为2009年至2012年，提现的银行卡已丢失或不再使用多年，一时难以联系到相应银行打出流水清单，但每次出借款韦晓均出具借款，韦晓亦多次对账确认。（三）康立公司、黄祥军出具的《借条》显示月息3.63%，并不能据此认定涉案借款违法。目前我国法律所保护的民间借贷最高利率为月息3%，但参考当时南宁市民间借贷月息为3-5%的商业习惯，本案利息仍偏低。涉案债权转给黄贵体后，黄贵体仅要求其支付2%月息，并无违法之处。（四）康立公司、黄祥军的一审抗辩理由与二审主张完全矛盾。其一审主张借款为黄祥军个人所借，债权尚未到期，且韦晓等人经常向黄祥军追收，没有怠于行使追索权，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这些理由成立的前提是承认涉案借款关系存在且合法有效，但其二审全盘否定上述理由，一再强调本案涉嫌套路贷等，上述主张完全矛盾，不可采信，二审法院却偏听偏信康立公司和黄祥军的二审主张。二、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二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处理本案错误。请求再审本案，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黄祥军陈述意见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黄贵体的再审申请。一、黄祥军与韦晓、欧勇权、黄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欠款确认书》系黄贵体、韦晓、欧勇权、黄毅等人诱骗和胁迫所签。1.韦晓于2009年3月10日、3月12日分别向黄祥军支付5万元，于2009年5月12日通过黄明亮名义支付9.8万元，于2009年7月17日通过黄祖潮支付10万元。这几笔款系韦晓履行《住宅转让协议书》应向黄祥军和陈莉支付南宁市青秀区仙葫开发区春晖路16号邕宁区机关工作人员住宅小区10栋2单元202号房35万元的转让款，不是借款。2016年韦晓要求将房屋退回，黄祥军于2016年12月2日已退还15万元购房款，2016年8月22日退还20万元，多退5.2万元。2.黄祥军于2010年6月29日、10月30日分别向韦晓出具《欠条》，载明借到现金10万元、20万元，实际未收到。2011年11月15日向韦晓、黄毅出具《借条》，载明借到80万元，实际仅收到韦晓转账的40万元，余40万元未收到，其亦无证据证实已实际将借款支付给黄祥军。3.韦晓于2009年5月11日通过黄祖潮账户转给黄祥军账户100万元，当时双方关系很好，韦晓以需用黄祥军银行卡为由拿走卡和身份证，该款由其自行走账，黄祥军未收到该款，且黄祥军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在黄贵体提交流水后才知道有转账记录。4.黄祥军于2009年6月27日向黄祖潮账户转入5万元，2009年7月21日转入40万元，是韦晓叫黄祥军转入。黄祥军另外分几笔转入韦晓账户共计18万元，通过微信支付共1.72万元。由上，黄贵体和韦晓、欧勇权、黄毅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他们已将330万元借款支付给黄祥军，黄祥军仅借到韦晓40万元，根据还款记录可知已偿还完毕。故黄祥军、康立公司、刘应秀、陈炎浓签的《欠款确认书》是不真实的。（二）黄贵体与韦晓、欧勇权、黄毅也不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应属虚假债务。1.黄贵体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350万元借款支付给韦晓等3人；2.韦晓多次向黄贵体出具《借条》，金额之大，却在分文未还情况下继续借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3.黄贵体及韦晓均未有任何证据证实借款已按借条约定用于约定用途；4.韦晓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利息，时隔两年后才写利息，远远高于法定利率；5.黄贵体和韦晓均认可未偿还过任何款项，法院应当要求其提供银行流水才能确定是否有借款，否则其就有串通嫌疑，将会损害黄祥军等人利益；6.韦晓还应提交证据证实其收借款后资金流向，如果韦晓收到款项后又转回给黄贵体或相关人员，则是虚假债务，但韦晓至今未提交证据，很有可能是虚假债务。（三）康立公司及刘应秀、陈炎浓未收到韦晓等人的款项，签字和盖章行为是被其诱骗和胁迫签字和盖章，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四）本案韦晓让黄祥军签订欠款确认书前曾发内容为“我不想他们见你，他们想动粗！希望两兄弟平平安安过年。”的微信恐吓黄祥军，存在诱骗及胁迫情形。黄贵体及韦晓、欧勇权、黄毅应符合“套路贷”规定，应构成虚假诉讼或诈骗，二审法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正确。（五）2018年11月14日欧勇权与黄祥军之间的电话录音进一步证实涉案债务是虚假的，实际上是诈骗黄祥军财产和侵占康立公司资产。欧勇权承认律师是黄贵体和韦晓所请，所有情况其均不知晓；承认只为拿到钱，谁给钱就站在哪一边；承诺只要黄祥军认可他的债务，他就可以站出来说出事实。一审代理人在庭上说韦晓于2012年7月23日带着现金50.2万元去要求黄祥军等人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字，这也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至今，公安机关仍在侦查，黄贵体等人仍有涉嫌犯罪可能。综上，请求驳回黄贵体的再审请求。 本院在审查过程中，黄祥军新提交了向南宁市公安局良庆区分局举报黄贵体、韦晓等人涉嫌“套路贷”的有关材料。黄贵体则申请本院调取该局就一审法院移送材料的处理结果。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实体争议焦点是韦晓与康立公司、黄祥军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借款额是多少？黄贵体与韦晓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借款额是多少？程序争议焦点是韦晓和黄贵体是否存在以胁迫方式虚增康立公司、黄祥军等人债务的行为？亦即是否存在“套路贷”情形？ 二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查明：韦晓称其与黄祥军的借款330万元有70万元是从韦晓的银行账户直接转到黄祥军及其妻子账户，通过案外人黄祖潮的银行账户转给黄祥军的有110万元，通过案外人黄明亮银行账户转98000元，另外现金交付是1402000元，对于现金交付部分，因时间较长，无法提交证据。一审时，黄祥军、刘应秀等人均称与韦晓之间的借款凭证系受胁迫所写。二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黄祥军、康立公司虽认可了《欠款确认书》是其签字或盖章的，但认为是受到胁迫才书写、盖章的。且作为出借人的韦晓的款项除自己银行账户转出的70万元外，有1198000元为案外人支付，另有1402000元为现金交付，韦晓不能提交现金交付凭证，案外人也未到庭陈述，同时，康立公司、黄祥军、刘应秀、陈炎浓共同向韦晓、欧勇权、黄毅出具的《借条》上显示月息共3.63%，康立公司、黄祥军等人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均称是受胁迫所写的欠条。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裁定撤销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8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驳回黄贵体的起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审裁定仅是在程序针对康立公司、黄祥军等人提出本案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之主张依法纳入刑事侦查程序予以处理，对黄贵体的实体权利并未作出评判。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之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鉴于本案当事人对次债务是否合法有重大分歧，且次债务未经诉讼或仲裁等法定程序裁判确定，则次债务的合法性待定，黄贵体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的条件尚不成熟。 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予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符合上述规定情形的，黄贵体可依法另行解决，故原审裁定的处理结果亦没有损害黄贵体的实体权利，程序和处理结果均无不当。 综上，黄贵体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贵体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文 东 审判员 梁冬云 审判员 禤柔伶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陈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