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雄，男，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现住河南省原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未晞，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胜，男，197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平原，河南衡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晓雄因与被上诉人陈志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5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晓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未晞，被上诉人陈志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平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豫0725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晓雄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志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晓雄与陈志胜之间系典型的股权让与担保法律关系。1、刘晓雄向陈志胜借款28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陈志胜在一审开庭审理答辩及质证过程中，多次明确承认并自认刘晓雄向其借款280万元并已偿还的事实。3、刘晓雄与陈志胜之间符合并具备股权让与担保的全部构成要件。2016年1月20日，陈志胜向刘晓雄交付280万元借款。2016年1月21日，刘晓雄受让取得案涉公司全部股权。随后，刘晓雄与陈志胜即依照借款时口头达成的刘晓雄取得案涉公司股权后即以案涉公司股权为借款提供担保的约定，双方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河南省中世嘉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即刘晓雄将案涉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陈志胜作为280万元借款的担保并办理了过户登记备案手续。因此，刘晓雄向陈志胜借款后，通过与陈志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将案涉公司40%股权过户到陈志胜名下，完成了以权利转移的方式实现股权让与担保的形式和外观要求。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为担保陈志胜280万元债权实现为目的，而非真实的股权转让。1、刘晓雄与陈志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过户登记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陈志胜280万元债权提供担保，而非普通的股权转让。2、案涉股权过户到陈志胜名下后，陈志胜从未参与过公司的决策和经营管理。一审法院判决以案涉公司章程变更时陈志胜签字为由认定其以股东身份行使表决权的事实认定完全错误。3、案涉公司股权价值巨大，刘晓雄不可能将案涉公司40%股权无偿转让给陈志胜。4、案涉公司从未进行分红，陈志胜更从未参与过案涉公司的分红。5、陈志胜承诺将案涉公司股权返还给刘晓雄的事实，再次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而是让与担保。综上，刘晓雄认为其与陈志胜之间系股权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晓雄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陈志胜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真实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并非让与担保，刘晓雄主张让与担保关系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双方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更不存在让与担保关系，刘晓雄并未提交书面借款合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借款期限、还款方式、利息约定、解除让与担保的条件等借款关系法律要素以及让与担保法律关系要素，其主张缺少证据支持。二、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是为了借款合同履行。三、陈志胜参与公司决策、参与分红，形式是股东权利而不是债权，双方是真实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1、从证据分析，陈志胜主张股权转让合意，有《股权转让协议书》、公司章程、工商登记等相关书证，并且提供了支付股权转让金280万元的凭证，足以证明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合意。2、从权利内容分析，参与公司决策、并且多次分红共计50万元。陈志胜对公司的巨额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只有股东才会愿意承担公司的银行贷款风险，出借款项的债权人根本不可能对债务人的银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甚至个人借款500万元替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四、陈志胜以280万元的对价取得公司40％股权具有合理性。本案双方购买中世嘉城公司全部股权的目的是为了利用公司股权、资产等财产权益进行货款用于合伙做生意，所以在前期谈判时刘晓雄和王某为了让陈志胜放心投资，承诺陈志胜出资300万元将100％公司股权从孟国选名下直接过户到陈志胜名下，再用于贷款。正是基于该承诺陈志胜才支付给刘晓雄280万元，之后刘晓雄和王某违背承诺将股权从孟国选名下全部过户到自己名下。后经双方多次协商，刘晓雄才同意过户给陈志胜40％股权。因此，280万元股权转让金作为40％股权的对价，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具有合理性。刘晓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双方于2016年1月27日签订的《河南省中世嘉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刘晓雄放弃该项诉讼请求；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陈志胜立即将刘晓雄过户至其名下的股权返还给刘晓雄，并配合、协助刘晓雄办理过户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陈志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世嘉城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16日，系由原股东孟国选个人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实缴资本100万元。2016年1月初，刘晓雄因购买中世嘉城公司全部股权短缺资金，通过妹夫王某联系其朋友陈志胜，经双方协商，陈志胜于2016年1月20日通过赵广营账户向刘晓雄转款280万元。次日，孟国选将其持有的中世嘉城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刘晓雄，并办理了股权转让过户登记备案手续，同日，刘晓雄决定增资900万元，以货币认缴出资，于2025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付，将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1月27日，刘晓雄与陈志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晓雄为甲方，陈志胜为乙方，协议的主要内容是：1、甲方自愿将其在公司认缴的股权人民币壹仟万元中的肆佰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接受，转让金额为肆佰万元；2、股权转让于2016年1月27日完成；3、从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甲方不再享有和承担股权转让部分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承认公司章程，并享受和承担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当日，刘晓雄、陈志胜在原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过户登记备案手续，刘晓雄将其享有的中世嘉城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过户到陈志胜名下。2月3号，刘晓雄通过樊杰银行账户将280万元转到陈志胜指定的秦光正银行账户。2017年3月20日，刘晓雄向陈志胜付款10万元（刘晓雄称系利息，陈志胜称系分红）。2017年12月5日，刘晓雄支付陈志胜20万元（刘晓雄称系借款，陈志胜称系分红），2018年1月30日，刘晓雄支付陈志胜50万元（刘晓雄称系借款，陈志胜称共同做生意的质保金）。2018年7月9日、8月20日，刘晓雄妹夫王某与陈志胜通电话，要求陈志胜将中世嘉城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再过户返还给刘晓雄，陈志胜没有返还。2019年2月份左右，刘晓雄替陈志胜偿还欠宋元勋款10万元（刘晓雄称系借款，陈志胜称系分红），陈志胜已还刘晓雄40万，刘晓雄就其余40万元提起诉讼，要求陈志胜返还。2016年2月3日，刘晓雄在河南省原阳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300万元，用于中世嘉城公司进原材料，中世嘉城公司提供担保，陈志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该款已还。2016年11月18日，中世嘉城公司以企业资产抵押贷款500万元，刘晓雄、陈志胜作为股东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均以个人名义为公司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款已还。2017年6月23日，中世嘉城公司以企业资产抵押贷款500万元（实际支付490万元），刘晓雄、陈志胜作为股东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均以个人名义为公司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款已还。2018年10月25日，中世嘉城公司以企业资产抵押贷款1300万元，期限3年，刘晓雄、陈志胜作为股东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均又以个人名义为公司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笔贷款未偿还。2019年4月23日，刘晓雄个人贷款200万元，期限2年，用于中世嘉城公司购原材料，陈志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以自己的股权质押担保，该笔贷款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刘晓雄主张双方之间属于股权让与担保关系，股权登记到陈志胜名下是为陈志胜出借给刘晓雄的28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陈志胜否认双方存在让与担保关系，主张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工作纪要》第71条的规定精神，区别股权让与担保和股权转让主要审查是否符合两个特征：一、是否存在被担保的主合同；二、出资方是否参与公司决策与经营管理。关于第一个特征，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依附于被担保的主合同，在基于民间借贷关系的让与担保关系中，民间借贷合同属于主合同，以担保为目的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从合同。本案中，刘晓雄提供的信用社账户交易明细单、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材料、银行转账回单等证据（可以说明陈志胜在无担保的情况下付刘晓雄280万元，刘晓雄受让全部股权后，刘晓雄可以以公司名义贷款或者担保贷款偿还，却将40％股权变更登记到陈志胜名下），仅能证明双方客观上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及双方资金往来情况，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以及关于借款期限、利息、返还条件等约定，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主合同，不能证明陈志胜付刘晓雄280万元系借款性质。关于第二个特征，刘晓雄主张陈志胜未参与中世嘉城公司决策、未参与经营管理，没有分红；陈志胜主张参与了公司决策和经营管理，并得到了分红。原审法院依据申请，依法调取了中世嘉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和该公司以及与本案有关的刘晓雄个人贷款资料，登记档案资料显示股权转让到陈志胜名下后变更了三次章程，陈志胜均以股东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行使表决权；贷款资料显示五笔贷款中陈志胜均以股东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行使表决权，其中三笔贷款共计2300万元陈志胜以股东身份出具《个人信用担保书》，陈志胜承诺其个人对于上述借款及利息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500万元未偿还）。原审法院通知刘晓雄提交公司相关财务资料，刘晓雄未提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陈志胜对于中世嘉城公司贷款的决策事项行使了股东权利，且以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方式履行了股东义务，刘晓雄未提供相关财务资料，也未提供中世嘉城公司实施了其他决策和经营事项的证据，以证明陈志胜未参与公司决策、管理，故刘晓雄关于陈志胜未参与决策、管理的主张缺少证据证明，不能予以采信。综上，刘晓雄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认定刘晓雄、陈志胜之间属于股权让与担保关系，刘晓雄要求陈志胜返还股权的请求因证据不足，尚不能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刘晓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晓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晓雄申请证人王某出庭，证明：2016年大概元月份，刘晓雄因为收购公司缺资金两百多万元，然后王某介绍陈志胜和刘晓雄认识。刘晓雄想从陈志胜处借280万元，因为陈志胜担心刘晓雄无力偿还借款，其要求刘晓雄把中世嘉诚公司的40%股份作为担保。大概在2016年1月20号借给了刘晓雄280万元。在2016年1月21日，刘晓雄收购了中世嘉诚公司和孟国选的全部股份。双方约定在大概在1月27日左右，刘晓雄其中40%股权过户给陈志胜作为一种担保。大概是2016年2月3日，刘晓雄通过范杰的卡号把这280万元全部偿还了陈志胜，转给了他指定的一个叫秦光正的名下280万元。偿还之后，按照约定，刘晓雄要求陈志胜把股权返还。陈志胜一直推脱不返还股权。刘晓雄让证人去作为中间人，一直到陈志胜处协商股权返还的事情。后来陈志胜跟证人说用了280万元，大概用十几天，要求刘晓雄给付一些利息，王某给刘晓雄协商了，同意说支付利息，在2016年3月20日左右给陈志胜付了10万块钱利息。陈志胜保证付过利息就把股权返还给刘晓雄。但支付利息之后陈志胜一直推脱不返还股权。沟通无果，大概2019年10月左右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王某证明刘晓雄把股权过户是借款的一种担保。王某一直在中间进行协商，前后沟通了两三年，去陈志胜家里去了十几趟。上诉人刘晓雄对证人证言内容认可。被上诉人陈志胜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首先证人跟上诉人有亲属关系。其次证人在跟陈志胜通话录音当中，是以股权权利人的身份，要求陈志胜向证人本人返还股权。因此这个证人有可能是真正的股权权利人，证人跟这个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并且作为一个从中介绍人，如果这个身份属实的话，不可能把这些具体事件的时间都记得那么清楚，所以证人证言不能采用。本院认证如下：双方对于证人王某系本案280万元资金往来及股权转让的亲历者等事实均无异议，故证人对于案涉28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股权转让款应当明知，另证人曾代表刘晓雄要求陈志胜返还中世嘉诚公司股权，录音中陈志胜对返还股权并未反对，故证人证言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是刘晓雄与陈志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是股权让与担保还是股权转让,刘晓雄是否有权要求陈志胜返还中世嘉诚公司40%的股权。一、案涉280万元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陈志胜本人出庭，认可案涉款项28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第一次庭审笔录第3页答辩如下内容），同时陈志胜认可股权转让是刘晓雄对280万元借款的回报（第一次庭审笔录第8页倒数第七行）。故综合上述陈志胜的陈述可以认定2016年陈志胜通过赵广营转给刘晓雄的28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并且该笔借款仅使用了14天便偿还了陈志胜，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第一次庭审后陈志胜否认与刘晓雄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主张交付刘晓雄的28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但该笔款项刘晓雄仅使用了14天便偿还给了陈志胜。《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转让的是40%的股权，价值400万元，陈志胜并未实际履行支付股权转让的对应价款。故对于案涉280万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借款且刘晓雄已经进行了偿还。二、案涉的《河南省中世嘉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双方对于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刘晓雄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为股权让与担保。所谓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非典型担保。结合本案，刘晓雄与陈志胜并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也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债务得到清偿后，陈志胜需要将股权返还给刘晓雄，故不能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的是股权让与担保关系。而股权变更登记后，陈志胜成为中世嘉诚公司的股东，享有中世嘉诚公司40%的股份。中世嘉诚公司在此后经营过程中，公司变更了三次章程，陈志胜均以股东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行使表决权；贷款资料显示五笔贷款中陈志胜均以股东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行使表决权，其中三笔贷款共计2300万元陈志胜以股东身份出具《个人信用担保书》，陈志胜承诺其个人对于上述借款及利息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500万元未偿还）。在2019年4月23日，刘晓雄个人贷款200万元，陈志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以自己的股权质押担保，该笔贷款未偿还。上述陈志胜在中世嘉诚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上签字、提供担保、提供股权质押等行为可以认定为陈志胜实际参加了中世嘉诚公司的经营，履行了股东的义务，应当可以认定陈志胜的股东身份。刘晓雄与陈志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为有效合同，刘晓雄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陈志胜返还股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晓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立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谢子杨书记员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