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12行赔初3号 原告韦金荣，男，1958年7月14日生，瑶族，农民，住巴马瑶族自治县。 原告罗凤兰，女，1961年4月15日生，瑶族，农民，住址同上，系韦金荣之妻。 委托代理人谭家骥，广西科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巴马瑶族自治县巴马镇新建路**。 法定代表人蓝海洲，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宏，巴马瑶族自治县司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谭文华，广西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韦金荣、罗凤兰诉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罗凤兰及其与原告韦金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家骥，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巴马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宏、谭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韦金荣、罗凤兰诉称，原告于2006年在巴马县购置土地一块，2010年开始建造一层并装修入住。2016年6月，被告为建设民族体育馆，将原告房屋基础铲除并将土地没收为体育馆用地。被告的行为已经先后被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西区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国家机关违法侵害公民财产，必须予以充分的赔偿。案经判决后，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但被告却决定不予赔偿原告的损失。为维护原告的财产权益，特提起国家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600000元（其中土地价值1200000元、房屋一层200000元、建筑备料50000元、装修50000元、家具家电50000元、三年的房屋租金50000元，具体价值以评估价值为准）。 原告韦金荣、罗凤兰提供的证据： 1、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书》巴政赔决字【2019】3号。证明原告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向被告提出申请，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 2、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的主体适格，起诉没有超过期限。 被告巴马县政府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本案中，韦金荣、罗凤兰所在城市规划区内建房未办理相应的规划审批手续，所占用的土地是非法买卖，未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证，不管是房屋还是土地都不是其的合法财产或者合法权益。虽然法院判决确认巴马县人民政府2016年6月15日的拆除行为违法，但并不意味韦金荣、罗凤兰就违法建筑本身能够获得赔偿。其非法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且未经许可擅自在非法买卖的土地上建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答辩人认为，韦金荣、罗凤兰所使用的土地来源不合法，所兴建的房屋未经许可，其私自买卖土地、违法用地、违法建设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故其起诉状提出高额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答辩人作不予赔偿的决定是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是：1、在征收涉案土地作为巴马县民族体育馆建设用地时，被征收土地属于巴马镇巴发村那桑屯集体土地，相应的补偿款依法给那桑屯集体。被答辩人系凤凰乡长和村兰查屯人，诉求土地赔偿不合法。2、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本案中被答辩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不应给予补偿。3、被答辩人提交《国家赔偿申请》超过法律规定两年的申请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2016年6月15日政府组织拆除当天，被答辩人已知道拆除事实，到2019年9月10日才寄出《国家赔偿申请书》，明显超过了两年的申请时效。2019年11月13日，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被拆除建筑的所有权人，原告的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适格且已超过起诉期限。综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巴马县政府提供的证据： 1、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关于巴马瑶族自治县2013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桂国土批函【2014】383号）。证明涉案土地已被批准转为国有建设用地。 2、关于自治县民族体育馆项目宗地供地方案的批复（巴政函【2015】92号）。证明涉案土地已依法供给巴马瑶族自治县民族体育馆项目建设用地。 3、巴马瑶族自治县民族体育馆征地图。证明被征的涉案土地属于那桑屯群众黄蒙原经营的林地。 4、2016年3月29日县住建局作出的巴建通字（2016）0175、0176、0177号《限期拆除违章建筑通知》及违建房屋图片。证明包括原告在内的三户违建户在巴马县，受到政府部门下达通知限期拆除，房屋一层完工，占地面积分别为62.22平方米（宽5.1米、长12.2），43.8平方米（宽2.9米、长15米），43.8平方米（宽2.9米、长15米）。 5、现场拆除图片。证明2016年6月15日对涉案违法建筑实行拆除。 6、2016年4月22日巴马县行政综合执法局对韦金荣的调查笔录。证明在巴马民族体育馆所建的一层房屋土地与那桑屯的黄蒙元私自购买，没有办理任何用地手续，也未取得建房审批手续。 7、2016年6月15日工作组制作的《保全证据（物品）清单》（韦金荣家）。证明政府拆除时制作的韦金荣户的物品清单。 8、土地转让协议书（2017年原告诉巴马县人民政府行政案件时所提供）。证明涉案土地系原告与那桑屯群众私自买卖，属于违法行为。 9、庭审补充证据：原告原来的起诉状。证明原告虚构本案的诉讼请求及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韦金荣、罗凤兰对被告巴马县政府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是：证据1至证据4，不具备合法性、关联性，政府的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证据5，没有异议，可证实原告的房屋被拆除。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可证实原告的房屋被拆除。证据7，有异议，没有原告签字，不能反映真实情况。证据8，没有异议。对庭审中补充的证据9有异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巴马县政府对原告韦金荣、罗凤兰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是：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韦金荣、罗凤兰提供的证据，可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对被告巴马县政府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和事实认定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本案被拆除的房屋位于巴马瑶族自治县民族体育馆用地范围内。该房屋所在的土地系韦金荣与巴马县巴马镇巴发村那桑屯村民黄蒙原于2006年3月16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而购得，总面积60平方米。之后，韦金荣、罗凤兰在没有办理合法的用地手续和得到合法建房施工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在该地块上建成了一间一层的水泥砖平房。2014年，经过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的《批复》，包括涉案地在内的集体土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2015年，巴马县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将含涉案地在内的土地规划为本县民族体育馆项目用地。2016年3月29日，巴马县住建局作出《限期拆除违章建筑通知》，该《通知》未注明违建户名，且没有送达。2016年6月15日，巴马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拆除了韦金荣、罗凤兰的房屋，并对房屋内的财产制作《保全证据（物品）清单》，该《清单》没有让韦金荣、罗凤兰签字确认。2017年11月9日，韦金荣、罗凤兰就巴马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诉至本院，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7）桂12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2016年6月15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判决后，巴马县政府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桂行赔终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终审判决后，韦金荣、罗凤兰曾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经过释明，韦金荣、罗凤兰申请撤诉并得到本院作出的行政裁定书准许撤回起诉。2019年9月14日，韦金荣、罗凤兰向巴马县人民政府申请赔偿，请求：1、要求巴马县人民政府赔偿其房屋造价损失248300元、装修造价损失69000元、家具家电及家具物品损失52500元；2、要求给予安置同等位置或同等价值的土地一块（120平方米）。2019年11月13日，巴马县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巴政赔决字【2019】3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申请人韦金荣、罗凤兰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韦金荣、罗凤兰不服巴马县政府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于2020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是原告韦金荣、罗凤兰不服被告巴马县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要求被告巴马县政府对其财产损失提出行政赔偿的诉讼，据此，本案主要审查原告韦金荣、罗凤兰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韦金荣、罗凤兰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提出的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中，韦金荣、罗凤兰对被告巴马县政府于2016年6月15日实施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提起确认违法之诉，一审、二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为此，韦金荣、罗凤兰作为被强拆房屋的所有权人，现就拆除行为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失问题而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被告巴马县政府辩称韦金荣、罗凤兰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巴马县政府在2016年6月15日对原告韦金荣、罗凤兰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原告韦金荣、罗凤兰已及时向本院提起确认违法之诉。经过一、二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巴马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之后，原告韦金荣、罗凤兰又向本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本院向原告释明应先向行政机关提出赔偿申请，待行政机关作出是否赔偿决定，再进行诉讼，原告韦金荣、罗凤兰撤回起诉并得到准许。2019年9月14日，原告韦金荣、罗凤兰向被告巴马县政府提出赔偿申请，被告巴马县政府作出巴政赔决字【2019】3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韦金荣、罗凤兰认为不予赔偿不当，再次向本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申请存在时效中止，提起的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被告巴马县政府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期限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韦金荣、罗凤兰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被告巴马县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对该违法行为造成原告合法财产的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从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证实，原告所建筑的房屋，虽然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违章建筑物，但确系在没有办理合法的用地和合法建设施工手续的情况下建设，其行为存在违法性，不能完全按照合法财产予以赔偿。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按照合法建筑物的标准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是，考虑到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仍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被告在对原告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导致原告所有的建筑材料全部毁损，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被告巴马县政府在实施拆除原告韦金荣、罗凤兰的房屋前，没有通知原告自行搬离房屋内有价值的财产，给原告的房屋内合法财产造成不必要的财产损失，亦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财产均已灭失，根据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建筑材料及屋内合法财产损失60000元。 综述，被告巴马县政府因行政行为存在违法，依法应对该违法行为造成原告韦金荣、罗凤兰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韦金荣、罗凤兰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巴马县政府认为不应当给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作出的巴政赔决字【2019】3号《不予赔偿决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2019年11月13日作出的巴政赔决字【2019】3号《不予赔偿决定书》； 二、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原告韦金荣、罗凤兰的财产损失人民币6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该院开户银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账号：20×××77），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申国毅 审 判 员 韦荷嫩 审 判 员 寇四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李祥铭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七条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