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阮进安，男，汉族，1970年9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结玲，女，汉族，1977年1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达，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颂英，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观恒，男，汉族，1999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雄，广东信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斌，男，汉族，1998年7月26出生，住台山市***********。上诉人阮进安、黄结玲因与被上诉人杨观恒、李健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进安、黄结玲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观恒向阮进安、黄结玲赔偿损失567965.7元（50%责任），李健斌向阮进安、黄结玲赔偿损失94660.95元（10%责任）；2、杨观恒、李健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观恒、李健斌对于阮明华两次酒后驾驶的行为没有进行过劝阻，未尽到同饮者的提醒、护送的义务，对阮明华醉酒后驾车导致死亡的损害结果应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杨观恒作为案涉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明知阮明华无机动车驾驶证，多次将车辆交由阮明华驾驶。事发当日在明知阮明华与其一起饮酒后，不但对阮明华酒后的驾驶行为没有进行劝阻，还放任将车辆交给饮酒后的阮明华驾驶并搭乘，没有尽到机动车所有人对车辆安全管理义务，更没有尽到同饮者的提醒、护送的注意义务，应对阮明华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责任。三、一审法院未向阮进安、黄结玲告知和释明变更案由，径行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的案由变更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也未向阮进安、黄结玲告知放弃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程序存在错误。1、本案中，阮进安、黄结玲是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起诉要求杨观恒、李健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但在一审诉讼过程及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从未向阮进安、黄结玲告知和释明变更案由，也并未对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而是径行将本案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因阮明华已身故，本案已经无法查证具体在场的同饮者，杨观恒、李健斌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有关责任人员，应视为其放弃权利。一审法院未主动追加其他在场的同饮者作为共同被告，也并未向阮进安、黄结玲告知及释明放弃追加其他在场同饮者赔偿的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忽略了阮进安、黄结玲已经举证证明李健斌作为同饮者未尽到提醒义务的事实，认定李健斌对阮明华的死亡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杨观恒辩称，阮明华是醉酒后自己取杨观恒的摩托车驾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杨观恒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阮明华是2000年1月10日出生，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初中文化。换言之，阮明华知晓驾驶无证无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是违法的行为的基本法律知识及因此会造成的后果的基本常识。二、涉案摩托车虽没有办理机动车行驶证，但阮明华没有机动车驾驶证及驾驶无机动车行驶证的车辆上路的行为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无民事上的因果关系。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证实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是阮明华醉酒后驾驶，与阮明华驾驶的车辆有无机动车行驶证没有关系，即使车辆证照齐全，阮明华在醉酒的状态下驾驶车辆，也不能避免事故的发生；2、驾驶无牌无证照的车辆上路属于行政违法行为，杨观恒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只是承担行政处罚的责任，而非民事责任；3、阮明华虽然灭有机动车驾驶证，但其从初中时起就会驾驶摩托车，且经常驾驶摩托车走街穿巷，驾驶技术娴熟，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是阮明华醉酒后驾驶，与阮明华是否有机动车驾驶证没有关系；4、涉案摩托车不存在技术状况不良等缺陷，也没有证据证明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原因是涉案摩托车技术状况不良等缺陷所致。三、事发之前，阮明华驾驶杨观恒的摩托车后，一直没有将摩托车的锁匙交还杨观恒。事发当晚，是阮明华自己取杨观恒的摩托车驾驶的，并非是杨观恒将摩托车交给阮明华驾驶。四、虽然阮明华一直没有将摩托车钥匙交还给杨观恒，但事发当晚，阮明华可以不驾驶杨观恒的摩托车回家，而请代驾或者选择其他方式回家，杨观恒不存在一审认定的“未尽到安全保管车辆的义务”。五、事发当晚，不是杨观恒约阮明华饮酒。六、在饮酒过程中，杨观恒没有劝阮明华饮酒或逼其饮酒的行为。七、杨观恒离开酒吧回家时，阮明华没有醉酒状态，杨观恒有叫阮明华回家，是阮明华自己不愿意回去，杨观恒已尽了同饮人的注意义务。八、事发当晚，阮明华除与杨观恒、李健斌饮酒外，还有与其他人一齐饮酒。杨观恒、李健斌与阮明华不是同一时间离开酒吧回家，如果要尽同饮者的注意义务，也应是与阮明华继续饮酒的同饮者。九、杨观恒只是事发当晚与阮明华饮酒的其中一人，一审判决也认定同饮者在本案中没有责任。退一步讲，如果事发当晚与阮明华饮酒，就要对阮明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当晚与阮明华饮酒的其他人，包括酒吧经营者，也应对阮明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杨观恒因不服一审判决同时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因经通知未在期限内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粤07民终28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杨观恒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李健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接受法庭调查，没有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阮进安、黄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观恒向阮进安、黄结玲赔偿损失567965.7元；2.判令李建斌向阮进安、黄结玲赔偿损失94660.95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观恒、李健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11月28日，阮明华醉酒后（血液酒精浓度：236.32mg／100ml）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由台山市广海镇苏美酒吧往广海墟方向行驶，3点25分，当行驶至台山市******（广海镇海滨路130号门口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车辆驶出路外，与房屋前水泥护栏发生碰撞，导致阮明华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台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440************3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阮明华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醉酒后驾驶未悬挂号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使，是导致此事故的全部过错，阮明华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在事故发生前，即2019年11月28日0时许，阮明华、杨观恒、李健斌三人在益禾堂打完牌后一起到海傍路的solo酒吧吃烧烤、喝酒。11月28日2时许，李健斌的朋友叫其到苏美酒吧喝酒，李健斌遂叫杨观恒一起去喝酒。当时杨观恒让阮明华载其回家换衣服后，再由阮明华搭载其一起前往苏美酒吧喝酒。11月28日3时许，杨观恒与李健斌准备离开酒吧时叫阮明华一起回去，但阮明华选择留在酒吧继续喝酒，此时杨观恒没有向阮明华取回车钥匙，离开时也未提醒阮明华不要饮酒开车。阮明华喝完酒后，驾驶杨观恒所有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上道路，随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2019年12月1日，阮进安、黄结玲与杨观恒、罗玉婵双方就阮明华因交通事故死亡赔偿问题签订《交通事故双方协商证明书》，约定杨观恒、罗玉婵自愿支付死者阮明华家属一次性赔偿金额280000元整。事后，杨观恒未按协议履行赔偿义务，而阮进安、黄结玲在本案中亦未按协议主张赔偿款数额。2020年1月2日，阮进安、黄结玲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杨观恒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阮进安、黄结玲赔付277694.02元；二、驳回阮进安、黄结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6.57元，由阮进安、黄结玲负担1121.57元，由被告杨观恒负担78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阮进安、黄结玲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关于杨观恒、李健斌对阮明华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2、本案责任的分担问题；3、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不当的问题。一、关于杨观恒、李健斌对阮明华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的规定，杨观恒作为案涉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明知阮明华无机动车驾驶证以及饮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况下，仍然将其车辆交由阮明华使用，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而且杨观恒在离开苏美酒吧时没有向阮明华取回车钥匙，其对阮明华酒后驾驶案涉肇事车辆持放任态度，对阮明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事故当晚，阮明华与杨观恒、李健斌等人一同饮酒，无证据显示杨观恒、李健斌当晚对阮明华有过度劝酒或者强迫、诱迫阮明华饮酒的行为。本院认为，李健斌、杨观恒是与阮明华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其三人相约在酒吧共同饮酒，饮酒时并无过分劝酒，强迫、诱迫等促使对方在非自愿情况下饮酒的行为，其三人在饮酒后各自分别，在此过程中，杨观恒、李建斌无明显过错，法律也不宜无限扩张同饮者的注意义务。阮进安、黄结玲主张杨观恒、李健斌没有尽同饮者注意义务，应对阮明华醉酒后驾车导致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责任的分担问题。对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台山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是因阮明华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使，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驾驶的机动车未悬挂号牌，是导致此事故的全部过错。一方面，杨观恒将无证无牌的机动车交由无机动车驾驶证并且处于醉酒状态下阮明华使用，没有尽到机动车所有人的安全管理义务，应对阮明华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承担部分责任。另一方面，阮明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行为和安全负责，其应充分意识无证驾驶以及酒后驾驶的高度危险性，但其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以及饮酒后，仍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而且案涉肇事车辆一直处于其控制之下，其因操作不当造成交通事故，应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而造成其自身死亡后果负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杨观恒对阮明华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阮明华对自身死亡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不当的问题。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在立案、开庭程序中，均将本案认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判决在案件由来部分也本案认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判决说理部分认定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是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对案由认定存在笔误，并不涉及程序正义问题，且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阮进安、黄结玲认为一审将本案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即为程序错误的说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当晚，除杨观恒、李健斌外，还有其他人员与阮明华在苏美酒吧饮酒，阮进安、黄结玲并无起诉除杨观恒、李健斌以外的其他同饮者，且无证据显示其他同饮者的行为与阮明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结果之间存在关联性，其他同饮者并非应当作为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其他同饮者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阮进安、黄结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14元（已由上诉人阮进安、黄结玲预交），由上诉人阮进安、黄结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