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在国，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博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元宣，男，195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泽林，男，198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系冯元宣之子） 上诉人张在国因与被上诉人冯元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在国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费用8216.37元；2．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抢夺刀和顺势将被上诉人按在地上进行控制是属于无限正当防卫，根据阆中市公安局阆公（河）行罚决（2019）6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在2019年7月7日正在对上诉人的家人实施不法侵害，根据阆中市公安局的调查材料证明，被上诉人当时正在用菜刀追砍上诉人的家人，实施行凶杀人，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根据当时的现场目击证人严某、王某、陈某、赵某的笔录证明被上诉人有两次拿凳子和菜刀行凶，其中两次拿凳子和第一次拿刀被夺下后，被上诉人又到厨房拿出菜刀追砍上诉人的家人并且将上诉人的岳父砍伤，由此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反复拿刀和凳子行凶，被上诉人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当时上诉人的家人以及在现场的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上诉人为了阻止这种紧迫严重威胁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行为，上诉人实施的是无限正当防卫（如果不将被上诉人按在地上进行控制，被上诉人会继续到厨房拿刀行凶）。根据《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无限正当防卫，是指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仍然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由此上诉人抢夺被上诉人手中的刀和顺势将被上诉人按在地上进行控制是属于无限正当防卫，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年龄大、头部受伤（公安机关调材料证明被上诉人只是轻微的划伤）、手中的刀被夺其侵害行为可能具有的致害程度严重性降低（被上诉人致害程度严重性降低与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明显不符），上诉人的正当防卫行为超过必要限度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阻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无限正当防卫并没有超过必要限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一条“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行为。 冯元宣之子侯泽林答辩称：无限正当防卫法律规定颁布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且是张在国一家人是有预谋的上门挑衅的我父母，他们有七八个人，我父亲冯元宣是出于要想吓唬他们走，才拿的菜刀，我父亲把我母亲护在身后，拿着菜刀在晃，张在国岳父陈登良两手操在身面故意往前去碰，我父亲冯元宣闭着眼晃菜刀的时候就不小心把陈登良晃到了，他就受伤了。我父亲年龄有65岁了，张在国是当过兵的，去制止的时候用的膝盖将我父亲肋骨抵住，用手将我父亲脖子掐住，用力过猛，当时在场的围观人还说我父亲快喘不过气来了，张在国才松的脖子，在公安来了后，我给我父亲脖子照了相的，在一审也出示过的，我父亲的脖子都乌青了，有淤血症状，所以张在国存在防卫过当。而且是张在国先挑衅的，不存在防不防卫的。 冯元宣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张在国赔偿冯元宣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及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医疗费、鉴定费各项损失共计57385.86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在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元宣与张在国岳父母系邻居，平时关系不和。2019年7月7日9时许，张在国之妻表示要去给冯元宣打个招呼，让冯元宣以后在家不要欺负其母亲。张在国遂与其妻子、岳父母在阆中市五马镇场某茶馆内找到冯元宣，双方在理论时发生纠纷，冯元宣用刀砍伤张在国的岳父。张在国及其妻上前去夺冯元宣手中的刀，在争抢过程中，冯元宣头部被刀划伤。张在国及其妻将冯元宣手中的刀夺下后，张在国顺势把冯元宣按在地上，冯元宣仰躺，张在国双膝跪抵在冯元宣的双腋下，并将冯元宣的双手按住，压紧冯元宣持续约半个小时，直到警察到达现场后，张在国才松开冯元宣。冯元宣在被张在国按压在地期间，未遭受到来自外来作用的伤害。张在国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自己陈述为“我看到冯元宣在用菜刀砍人，就马上从车上下来了。我老婆一下从后面就把冯元宣抱住了，我就上去夺他的刀，夺刀时冯元宣拼命反抗，使劲挥舞菜刀，但是我力气大些，还是把菜刀夺了下来，并把菜刀交给了我老婆，让她放到旁边去，然后快拨打110、120，我把冯元宣菜刀夺下后，他还是拼命反抗，我就顺势把他压在地上，然后将他双手按在地上，不让他再伤害其他人。后面一个群众喊我把冯元宣放开，不要把他弄伤了，我就把他松了松，结果他一下就反过来卡我的脖子和抓我胸部，我就没办法，又把他压紧了，直到你们过来控制住他”。 事件发生后，冯元宣经当地处理伤口后由警车送往阆中市人民医院门诊留观一夜，7月8日在阆中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冯元宣的伤情经诊断为：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头皮裂伤、肺挫伤、腰椎外伤等。阆中市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为：院外继养，避免重体力劳动；1-2月后门诊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就医。冯元宣产生门诊和住院医疗费共计5992.26元。2019年11月22日，冯元宣在阆中骨科医院放射检查，费用为260元。2019年11月25日，冯元宣委托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时、护理时限、营养时限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6日，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冯元宣受伤致双侧多根肋骨骨折，头面部及腰部损伤，其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为4000元；建议给予误工期为120日、给予其60日1人护理、建议给予其营养期为90日。冯元宣支付鉴定费2600元。 阆中市公安局于2019年9月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冯元宣处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正当防卫是指民事主体为防止自身或他人的民事权益遭受现实的侵害或威胁所采取的必要行为。本案中，冯元宣持刀砍伤张在国岳父，张在国上前夺刀并将冯元宣按在地上，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定条件。本案争议的是：一、张在国的正当防卫行为是否超过必要限度。冯元宣伤人后，手中的刀已被夺下，且冯元宣年龄较大，当时头部已经受伤，其侵害行为可能具有的致害程度和严重性降低，而张在国将其按在地上紧压致其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一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综合本案纠纷的起因和张在国正当防卫行为的程度，确定张在国针对冯元宣的损失承担20%责任。二、冯元宣的损失如何认定。1、医疗费6252.26元，有发票为据，并与冯元宣伤情有关，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50元/天，即12天×50元/天=600元。3、营养费，根据冯元宣伤残情况，并结合鉴定意见认定营养期限为90天，标准为30元/天，即2700元。4、后续医疗费4000元，有鉴定意见为据，予以认定。5、误工费，冯元宣受伤时已年满六十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冯元宣也未提供仍有收入的证据，故对冯元宣请求赔偿误工费，不予支持。6、护理费，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60天，但冯元宣实际住院12天，根据其的伤情，综合评定护理费标准100元/天，即6000元。7、残疾赔偿金，冯元宣系农村户籍，十级伤残，定残时已年满64周岁，即残疾赔偿金为13331元/年×16年×10%=21329.6元。8、交通费酌定200元。综上，共计41081.8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张在国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赔偿冯元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8216.37元。如张在国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元、鉴定费2600元，共计3217元，由冯元宣负担2573.6元，张在国负担643.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张在国是否应当对冯元宣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其主要争议点在于张在国对冯元宣所实施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依据一、二审以及公安部门所查明的事实，张在国的岳父陈登良与冯元宣夫妇发生纠纷，在冯元宣持刀将陈登良划伤时，张在国及其妻将冯元宣手中的刀夺下，冯元宣仰躺，张在国双膝跪抵在冯元宣的双腋下，并将冯元宣的双手按住，压紧冯元宣持续约半个小时，导致冯元宣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头皮裂伤、肺挫伤、腰椎外伤等。对本次纠纷，已有生效判决确认陈登良与冯元宣均有一定责任，陈登良的损失已获得赔偿。对冯元宣的伤害，张在国虽是为防止陈登良的民事权益遭受现实的侵害所采取的必要行为，但该行为已超过必要的限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一条的规定，张在国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张在国称按照《刑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其实施的是无限正当防卫，不属于防卫过当，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所谓无限正当防卫，是指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的防卫行为。但本案中，张在国在已经夺下了冯元宣手中的刀后，仍将年满60多岁的老人冯元宣压在身下接近半小时，导致受伤，已属于防卫过当，应当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张在国承担2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张在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胡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