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解放路**。 法定代表人：杨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权，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一平路**/div> 法定代表人：曹德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政，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以下简称罗城供电局）、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隆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伟隆公司于2016年3月21日向 -2-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2016)桂12民初5号民事判决。伟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6)桂民终392号二审民事判决。伟隆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同年6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再17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桂民终392号民事判决和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12民初5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8）桂12民初29号民事判决，罗城供电局和伟隆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城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上诉人伟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城供电局上诉请求：1.撤销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民初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伟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伟隆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其原审提交的证据18《35KV四把变电站10KV母线线路图及大塘煤矿供电线路图的说明及线路图》和证据19《35KV四把变电站一次主接线图》，证实大塘煤矿的供电线路属于单回路线路。根据《煤矿安全规定》的规定，伟隆公司负有安装备用电源的法定义务。且伟隆公司已经申请并安装了备用电源，但其在停电后故意不启动备用电源导致矿井被淹。原审法院遗漏查明上 -3- 述事实，认定伟隆公司的损失系停电所致是错误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罗城供电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以其停电行为导致矿井被淹为前提，但原审判决未考察违约损失赔偿构成要件之因果关系，直接以罗城供电局违约为由认定其应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即使大塘煤矿被淹与停电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其可预见的是伟隆公司启用备用电源，大塘煤矿没有被淹之虞。而伟隆公司不启动备用电源导致损失扩大，故伟隆公司无权要求赔偿，罗城供电局不应该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伟隆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纠纷中，其不存在过错。大塘煤矿由原产6万吨通过技术改造后提升到9万吨，改革验收时间是2016年，根据煤矿安全规程，年产6万吨以上的矿井不需要自备电源。大塘煤矿遗留的原自备电源是技术改造之前的，无法满足技术改革后的生产要求。（二）大塘煤矿矿井被水淹没与罗城供电局停电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在煤矿验收、准备开工时，罗城供电局停电，当时工作人员无法靠近矿井，导致矿井被淹没。该事实有伟隆公司向罗城县人民政府提交的因矿井停电被淹的事故报告证实。（三）罗城供电局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其不承担法律责任是对法律理解的错误。该条规定的损失范围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而伟隆公司在本案请求的赔偿范围是停电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受该条规定的限制。（四）根据供电使用条例的规定，罗城供电局违约停 -4- 电，对伟隆公司造成的损失42999540元，应当依法赔偿。（五）大塘煤矿申请政策性关闭发生在罗城供电局停电之后，528号文的规定与供电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没有因果关系，且该专项资金仅限于大塘煤矿退出生产职工的安置和再就业培训。 伟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民初29号民事判决，改判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42999540元；2.案件评估费859900元、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以及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罗城供电局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528号文强调的是将来对劣质煤的使用进行严格限制及停止核准高硫高灰项目，而不是针对已经存在的煤炭企业。大塘煤矿已经取得采矿许可证，年产9万吨，并不属于528号文所禁止的范围。原审判决认定“因大塘煤矿的煤质‘属低灰至富灰、富硫至高硫’，属于528号文明令禁止使用的煤炭”错误。2.罗城县人民政府对大塘煤矿补偿的1260万元主要用于化解过剩产能的职工分流安置工作，有具体的资金使用范围。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由罗城县工信局代表罗城县人民政府对被关闭的大塘煤矿按年产9万吨给予补偿1260万元”的事实不清。3.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认定罗城供电局只承担井下机器设备损失50%的责任，是错误的。该条规定的是赔偿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只是在间接损失赔偿上适用限制条件。而伟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直接损失，该条款的限制性条件不适用本案。4.其因停电造成的直接损失包括井下设备和井下设施-井巷，且二者是不可拆除 -5- 的，故本案的直接损失是因停电被水淹没无法生产所造成原用于生产的所有机器设备和井巷的全部价值。5.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对于其欠费行为，在30日以内，其只需承担电费总额1‰到3‰的违约金，罗城供电局对其欠费时间未超过30日的催交电费行为违反了该法律规定，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其存在过错自行承担50%的损失是错误的。6.原审法院已经确认罗城供电局的停电行为违约且违法，其没有过错，停电造成的一切损失应该由罗城供电局承担。（二）原审判决认定其不存在利润损失是错误的。其对大塘煤矿投入巨资进行技术改造的目的就是将井下42万吨储量煤采掘销售获利，因停电导致整个矿井报废，利润损失客观存在。而其在本案只主张直接经济损失，并未主张可得利益的损失，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超出了其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认定“政府政策性关闭的补偿资金就是补偿伟隆公司在大塘煤矿的固定投资损失，伟隆公司在自愿申请政策性关闭取得政府的补偿后又请求罗城供电局再行赔偿其井下设施-井巷工程损失41902110元，属于重复请求”是错误的。1.根据工业企业结构调整的相关文件，政府政策性关闭的奖补资金是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资金，主要用于企业职工分流安置工作，而违约责任是违约方赔偿因违约行为造成守约方的全部损失，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将二者混同，没有法律依据。2.伟隆公司作为大塘煤矿的所有权人，申请政策性关闭及获得补偿是其行使处分权的体现，且政策性关闭发生在罗城供电局停电之后，故其获得的专项补助资金与罗城供电局停电造成的损失并无关系。原审判决将专项补偿资 -6- 金认定为补偿伟隆公司在大塘煤矿的固定资产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对性原则。（四）原审判决遗漏了其“本案评估费859900元、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全部由被告承担”的诉讼请求。（五）罗城供电局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已经司法鉴定评估，对鉴定评估结果应当采信，其要求罗城供电局赔偿42999540元应当获得支持。 罗城供电局答辩称：（一）大塘煤矿地质条件复杂，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常年亏损，属于528号文件明确引导退出的落后产能。伟隆公司系因产能落后而自愿申请关闭大塘煤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现伟隆公司主张大塘煤矿“不属于落后产能”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与其此前的主张相悖。（二）伟隆公司主张奖补资金仅用于职工安置而非对其投资损失补偿，不仅与政府文件规定明显相悖，更与其申请下拨资金时所主张的用途不符。政府系按照产能标准补偿，即已经补偿了伟隆公司的全部投资损失，伟隆公司也多次自认已就“完整无损”的煤矿获偿。1.《广西壮族自治区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管理实施细则》（桂财工交﹝2016﹞68号，以下简称68号文）明确规定奖补资金的使用范围包括“投资损失”，伟隆公司称奖补资金仅能用于职工安置与该规定相悖。2.政府已经按照产能标准补偿了伟隆公司对大塘煤矿的实际投资和预期利润，伟隆公司已多次自认其已就完整煤矿获偿。伟隆公司也从未就职工安置申请奖补资金，与其关于1260万元完全用于大塘煤矿职工安置的主张相矛盾。3.2016年4月1日发布的《关于征求广西化解煤炭行业过剩产能实施方案 -7- 意见的紧急通知》，已经将伟隆公司包括大塘煤矿在内的7个煤矿列入关停行列，并按照每吨煤产能补偿140元的标准给予政策性补偿。因大塘煤矿基于其现有设备以及实际投资方能达到一定的产能，并基于此获得预期利润，政府依据产能标准进行补偿，包括了伟隆公司对大塘煤矿的全部实际损失和预期利润。（三）伟隆公司已经就其投资完全获偿，无权另行向罗城供电局主张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伟隆公司重复请求是正确的。伟隆公司即使存在损失，也应仅限于可以拆卸搬离的机器设备部分，原审法院对伟隆公司的损失范围认定正确。（四）伟隆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均不成立。伟隆公司本可以通过及时缴纳电费、开启备用电源等方式轻易避免任何损失，但其故意不缴纳电费、不启动备用电源，导致矿井被淹。原审法院认定伟隆公司对损失的造成具有过错，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1.伟隆公司关于“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认定罗城供电局只承担井下机器设备损失50%的责任错误”的主张，系混淆原审判决对违约责任类型和过错责任的说理逻辑。2.伟隆公司关于罗城供电局在欠费时间超过30日后才有权催缴电费的主张是对《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误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3.矿井被淹系伟隆公司在停电后拒不缴纳电费、也不开启备用电源所致，与罗城供电局停电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伟隆公司无权就被淹的井下设备要求赔偿。4.原审法院根据伟隆公司申请， -8- 委托评估公司对大塘煤矿的井下机器设备、井巷工程进行资产评估，而非对伟隆公司因停电而遭受的损失进行评估。综上，请求驳回伟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伟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城供电局赔偿其经济损失429995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伟隆公司于2006年9月4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原煤开采及销售，大塘煤矿系伟隆公司所有的矿山，2011年4月1日伟隆公司任命冯绍民为伟隆公司副总经理，派驻大塘煤矿，代表伟隆公司全权负责大塘煤矿的全部工作。大塘煤矿于2014年7月7日取得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20年7月7日。罗城供电局向大塘煤矿供电，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供用电合同，但已形成实际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罗城供电局从2015年2月起将支付电费期限定为每月的25日前，自2015年2月起至2015年12月，伟隆公司在2月-6月、8月和10月共7个月份超过支付电费期限支付，并向罗城供电局支付了相应的违约金。 2016年1月24日罗城供电局四把营业所向大塘煤矿送达《缴费通知书》，内容为：“您用户本月电费为105696.1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及《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的有关规定，请您用户于01月25日前缴清当月电费，若未按时缴费的，我所将在27日10时对您用户采取停电措施。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户承担全部责任。特此通知”。伟隆公司并未按照要求按时缴费，罗城供电局于2016年1月25日向大塘煤 -9- 矿送达《关于实施欠费停电的函》（罗供电函〔2016〕3号），内容为：“贵公司于2016年1月（截止2015年12月16日-2016年1月15日）发生逾期缴纳电费情况。本期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户号330013083）2016年1月共欠费壹拾万零伍仟陆佰玖拾元壹角捌分（105696.18元）。我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起多次向贵公司大塘煤矿催收电费，截止2016年1月25日，贵公司未能按照规定时间交纳电费。为维护正常供用电秩序，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电力行业规章制度之规定，我公司拟定于2016年1月27日10时对贵公司实施全面停电催收电费，即对办公区、地面、地面区及井下所有用电设备停电公司根据停电时间和范围做好煤矿生产安全措施，及时撤离井下人员；若不按规定做好矿井下的安全措施，造成的后果将由贵公司全部承担，与我公司无关。同时请贵公司及时交纳所欠电费及违约金；安装预付费装置，执行预购电制用电管理模式。待交清电费及完善相关手续和措施后，我公司将及时对贵公司复电”。同日，罗城供电局向罗城县人民政府请示，请求政府协助督促大塘煤矿做好停电前的安全应对措施并督促大塘煤矿及时缴费，表示交清电费后将复电。2016年1月27日，罗城供电局东门供电所向罗城供电局内部请示，申请于2016年1月29日13时对大塘煤矿实施中止供电，罗城供电局副总经理周勇飞签字同意实施中止供电。罗城供电局四把营业所于2016年1月28日向大塘煤矿送达《停电通知书》，内容为：“截止2016年01月27日你户尚欠2016年01月电费本金55698.19元，违约金532.17元。请于2016年01月29日13时00分前到营业所缴清所欠电费， -10- 否则按相关规定将在2016年01月29日13时00分对您用户暂停供电。停电后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户自行承担。特此通知”。罗城供电局四把营业所于2016年1月29日向大塘煤矿送达《欠费停电确认书》，内容为：“截止2016年01月29日您户欠费2016年01月份（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01月15日）电费56341.76元，其中所欠电费本金55698.19元，违约金643.57元。经多次催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及《电力供应与使用法规汇编》（供电营业规则六十六条第2点）的有关规定，于2016年01月29日15时20分对您户暂停供电进行催费。”2016年1月29日13时20分，罗城供电局中止向大塘煤矿供电。 广西壮族自治区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转发的通知》桂工信能源(2016)528号(下称528号文)提出“淘汰落后产能”、“严格限制劣质煤使用，停止核准高硫高灰煤项目……”。因大塘煤矿的煤质“属低灰至富灰、富硫至高硫”，属于528号文明令禁止使用的煤炭，伟隆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向罗城县人民政府作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关于协调大塘煤矿政策性关闭的请示》，要求罗城县人民政府向上级政府给予协调，将大塘煤矿列入政策性关闭矿井。2017年2月15日，罗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罗政办(2017)10号《关于印发自治县2017年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决定关闭伟隆公司下辖大塘煤矿(年产9万吨)等7对煤矿，补偿标准按照自治区人民政府煤炭行业化解 -11- 过剩产能补偿资金标准给予支持。《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大塘煤矿井筒封闭记录表》显示，大塘煤矿于2017年4月27日进行井筒封闭实施完成，并设置有醒目关闭标识牌。《广西煤矿企业化解过剩产能验收意见表》显示，大塘煤矿井筒封闭及相关资料移交工作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验收组验收合格。2018年由罗城县工信局代表罗城县人民政府对被关闭的大塘煤矿按年产9万吨给予补偿1260万元。 经伟隆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国颂资产评估公司广西分公司对伟隆公司大塘煤矿涉案的井下机器设备、井下设施-井巷工程进行资产评估，深圳市国颂资产评估公司广西分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评估报告》（深国颂评报字【2019】GX-0044号），并于2019年12月5日出具《更正函》，评估结论为：井下机器设备净值为1097430元，井下设施-井巷工程41902110元，合计42999540元。 伟隆公司根据上述评估报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罗城供电局赔偿经济损失42999540元。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罗城供电局的停止供电行为是否构成违约；2.罗城供电局应否赔偿伟隆公司的经济损失。 一、关于罗城供电局的停电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罗城供电局停止供电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因为：1.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违反 -12- 本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千分之一至千元之三加收违约金，具体比例由供用电双方在供用电合同中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超过30日，经催交仍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的规定，欠缴电费超过30日且经催交仍未支付的，供电方才能停止供电。本案中，伟隆公司与罗城供电局对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均无异议，在伟隆公司欠缴电费时，罗城供电局应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中止供电，即罗城供电局只有在伟隆公司欠付电费超过30日且经催交仍未交付时，方可以按程序中止供电。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并未替代《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虽然规定“经催告用电人在合理期限内仍不交付电费和违约金的，供电人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中止供电”，但并未对“合理期限”作出明确规定。而《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超过30日，经催交仍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该条款明确规定供电人在用户拖欠电费超过30日的情形下才能停止供电，伟隆公司与罗城供电局并无书面供用电合同约定相关停止供电的条件，罗城供电局停止供电应该同时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的条件和程序。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伟隆公司欠付罗城供电局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的电费，该电费应于2016年1月25日前缴纳，至2016年1月29日伟隆公司欠付电费未满30日，罗城供电局 -13- 于该日停止对伟隆公司供电违反了《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 二、关于罗城供电局应否赔偿伟隆公司的损失的问题。 如前所述罗城供电局停止供电的行为构成违约，应该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但罗城供电局只应承担赔偿伟隆公司井下机器设备损失50%的责任。因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涉案大塘煤矿已经被政策性关闭，且已封闭填平，涉案合同不可能继续履行，亦不可能恢复原状，罗城供电局应赔偿伟隆公司因停止供电行为而造成的损失。伟隆公司在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开庭时陈述大塘煤矿并未真正的进行投产，即伟隆公司不存在利润的损失，伟隆公司的损失应为掘进井口的损失及井下机器设备的损失。2.罗城供电局于2016年1月29日停电，伟隆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自愿向罗城县人民政府申请政策性关闭大塘煤矿，属于向政府请求补偿其在大塘煤矿的固定投资损失。伟隆公司已取得政府的政策性补偿资金1260万元，政府政策性关闭的补偿资金就是补偿伟隆公司在大塘煤矿的固定投资损失，伟隆公司在自愿申请政策性关闭 -14- 取得政府的补偿后又请求罗城供电局再行赔偿其井下设施-井巷工程损失41902110元，属于重复请求，不予支持。3.政府政策性关闭并未禁止伟隆公司撤出可撤离的井下机器设备。因罗城供电局停止供电的行为不满足逾期交费30日的条件，导致伟隆公司无法撤离井下可拆除搬走的机器设备，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伟隆公司在罗城供电局催促交电费后拒不缴纳电费，对造成的损失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责任，伟隆公司与罗城供电局各应承担井下机器设备损失的50%。综上，罗城供电局应赔偿伟隆公司井下机器设备损失548715元（1097430元×50%）。综上所述，伟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判决：罗城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伟隆公司井下机器设备损失548715元；驳回伟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797.7元，由伟隆公司负担253520.72元，罗城供电局负担3276.9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诉讼期间，伟隆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8日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将申请事项“原诉 -15- 讼请求‘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8175970元’变更为‘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42999540元’。本案评估费859900元、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罗城供电局的停电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第二、伟隆公司经济损失的责任承担。第三、原审判决是否遗漏了伟隆公司“本案的评估费859900元、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全部由被告承担”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伟隆公司与罗城供电局没有签订书面的供用电合同，但双方对于存在事实上的供用电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罗城供电局于2015年2月起将支付电费的期限定为每月25日之前，伟隆公司在2015年2月-6月、8月和10月共7个月份超过电费期限支付，并向罗城供电局支付了相应的违约金。该事实证明伟隆公司对罗城供电局调整电费收费期限没有异议。故大塘煤矿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所用电费105696.18元，应当于2016年1月25日之前缴交。但直至2016年1月29日大塘煤矿仍未缴纳所欠电费。罗城供电局经多次书面催交无果后，于2016年1月29日13时20分停止向大塘煤矿供电。根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千分之一至千元之三加收违约金，具体比例由供用电双方在供用电合同中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超过30日，经催交仍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而本案中，伟隆公 -16- 司欠付罗城供电局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的电费105696.18元，自逾期之日（2016年1月25日）起计至2016年1月29日罗城供电局停电之时，并未超过30日。故罗城供电局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供用电合同对停止供电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于2016年1月29日停止向伟隆公司供电，违反了《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罗城供电局的停电行为构成违约。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罗城供电局对其违约行为向伟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有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大塘煤矿已经实施政策性关闭且已经封闭填平，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这两种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不适用于本案，则罗城供电局应当向伟隆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罗城供电局赔偿伟隆公司的损失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伟隆公司在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开庭时的陈述，大塘煤矿并未真正的进行投产，故原审判决认定伟隆公司不存在利润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关于伟隆公司掘进井口的损失及井下机器设备的损失，鉴于伟隆公司已于2016年2月29日自愿向罗城县人民政府申请政策性关闭大塘煤矿，并已取得政府的政策性补偿资金1260万元，则伟隆公司在大塘煤矿的固定投资损失已经得到 -17- 补偿，原审判决对伟隆公司请求赔偿其井下设施-井巷工程损失4190211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于罗城供电局违约停止供电导致伟隆公司无法撤离井下可拆除搬走的机器设备，造成了损失，罗城供电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伟隆公司没有在2016年1月25日前支付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所欠电费，也构成了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审判决伟隆公司与罗城供电局在本案中各承担井下机器设备损失的50%即54871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罗城供电局主张，伟隆公司不启用备用电源导致损失扩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其不应该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罗城供电局的停电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在查明伟隆公司不存在利润损失、伟隆公司在大塘煤矿的固定投资损失已经通过申请政策性关闭并已取得政府的政策性补偿资金以及伟隆公司不按期足额缴交电费、违约在先等事实后，仅仅就伟隆公司在本案中的直接损失即井下机器设备损失，判决罗城供电局与伟隆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也充分考虑了双方当事人的违约情节，并兼顾了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故罗城供电局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伟隆公司在2018年11月23日的《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 -18- 经济损失38175970元（最终以损失评估结果为准）”，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伟隆公司在2019年11月8日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将申请事项“原诉讼请求‘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8175970元’变更为‘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42999540元’。本案评估费859900元、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全部由被告承担”。原审判决在列明其诉讼请求时，确实遗漏了“本案评估费859900元、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全部由被告承担”这一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庭审中，伟隆公司自认没有发生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也没有在原审中提交评估费用的发票，故在伟隆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发生了评估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原告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已经包含了伟隆公司所主张遗漏的诉讼请求，在实体判决上并无不当，亦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的规定。 综上，罗城供电局以及伟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9-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40.62元，由上诉人广西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河池罗城供电局负担9287元，上诉人广西罗城伟隆煤业有限公司负担258353.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燕峰 审 判 员  熊 梅 审 判 员  蒋新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艳华 -20- 书记员马素蓉 附：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害赔偿的范围】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 中 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百二十条【双方违约的责任】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八十二条【用电人交付电费义务】用电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及时交付电费。用电人逾期不交付电费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经催告用电人在合理期限内仍不交付电费和违约金的，供电人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中止供电。 -21-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审理范围】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二审裁判效力】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3.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十二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 -22- 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 4.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 第三十九条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逾期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照电费总额的1‰至3‰加收违约金，具体比例由供用电双方在供用电合同中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超过30日，经催交仍未交付电费的，供电企业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停止供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