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宏乐，男，196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孙家台**。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兰州市高新区燕南路**。法定代表人：王永平，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宇，该院民一庭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晶晶，该院政治部干部。再审申请人张宏乐与被申请人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甘04民终1153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甘民申20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宏乐申请再审称，申请人自2002年起至2016年9月一直在被申请人处担任驾驶员，长达15年之久。被申请人仅分别在2008年和2012年与申请人签订了一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法关于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2016年1月，被申请人又欺骗申请人签订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仅补偿申请人13840元。请求：撤销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8）甘040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和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4民终1153号民事判决，支持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兰州中院辩称，张宏乐在我院工作10年以上，虽没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应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双倍工资中的除工资报酬外的另一倍报酬属于惩罚性赔偿金，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不应支持。且因双方签订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申请人也领取了补偿金，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应当遵守，要求驳回申请人申请。张宏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州中院向张宏乐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79512元；2.判令兰州中院向张宏乐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9512元；3.判令兰州中院向张宏乐支付带薪年休假未休假部分的工资41650.4元；4.判令兰州中院向张宏乐赔偿，因兰州中院未给张宏乐办理社保手续而造成张宏乐无法享受社保（五险一金）的经济损失3522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张宏乐到兰州中院工作，担任驾驶员。2008年1月1日以前张宏乐未与兰州中院订立过劳动合同。2008年5月19日，兰州中院与张宏乐订立了一份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2010年5月18日，兰州中院与张宏乐订立了一份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之后双方再未订立过劳动合同，张宏乐继续在兰州中院工作。2016年9月1日，兰州中院根据《兰州市公务用车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和《兰州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关于做好司勤人员调动至公务用车服务平台具体事宜的通知》的精神并结合本单位对驾驶员岗位的实际需求，与张宏乐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31日终止，张宏乐已按协议约定领取了兰州中院支付的各项经济补偿金总计13840元。张宏乐自到兰州中院工作至今，兰州中院未安排张宏乐休年休假，张宏乐也不存在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情况。兰州中院未给张宏乐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费，兰州中院系国家机关单位。张宏乐离岗前十二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499元。2017年7月，张宏乐向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兰劳人仲裁字[2017]第103号裁决书，裁决兰州中院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张宏乐支付2016年7月、8月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50元、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327元。张宏乐对该裁决项不予认可，故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中，兰州中院依据相关规定与张宏乐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31日终止，该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张宏乐主张兰州中院应向其给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为79512元，因原、被告已依约终止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且张宏乐亦已按协议约定领取了兰州中院支付的各项经济补偿金总计13840元，故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0年12月31日，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再未订立过书面的劳动合同，张宏乐继续在兰州中院工作，视为双方之间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兰州中院应当向张宏乐给付相应的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差额。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兰州中院应自2012年1月1日起向张宏乐每月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张宏乐在2017年7月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兰州中院支付2016年7月之前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故对张宏乐要求兰州中院支付2012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张宏乐要求兰州中院支付2016年7月、8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兰州中院提交的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辅助人员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工资发放表，张宏乐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499元，故兰州中院应当支付张宏乐2016年7月、8月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98元(2016年月平均工资2499元×2个月)。张宏乐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施行，张宏乐未享受带薪年休假，应于2009年就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主张其权利，因此，对于其主张的2008年至2015年之间的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已超过了法定的一年仲裁申请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兰州中院仅应给付其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即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给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因张宏乐应休未休假期间的工资已经正常发放，只能按200%的比例给付其应休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1918元(2499元÷21.75天×8.35天×200%)。张宏乐另主张未办理社会保险手续造成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经济损失352292元，因其现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法尚不能享受退休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无法享受失业救济或住院治疗无法享受医疗保险等已经实际产生经济损失352292元，故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宏乐主张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9512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宏乐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9512元，对其合理部分4998元予以支持;张宏乐主张带薪年休假未休假部分工资41650.4元，对其合理部分1918元予以支持;张宏乐另主张未缴纳社会保险经济赔偿损失352292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兰州中院向张宏乐给付2016年7月、8月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兰州中院向张宏乐给付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9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张宏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兰州中院负担。张宏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8）甘040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确认兰州中院单方拟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依法判令兰州中院支付张宏乐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79512元、带薪休假未休假部分工资41650.4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79512元，赔偿张宏乐因兰州中院未办理社保手续造成张宏乐无法享受社保（五险一金）的经济损失352292元；3.上诉费用由兰州中院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1.兰州中院是否违法解除与张宏乐的劳动合同。张宏乐系兰州中院聘用的驾驶员，自2002年起在兰州中院工作。2016年6月，兰州中院根据兰州市委、市政府关于公车改革的要求，决定对部分聘用制驾驶员在进行经济补偿后予以解聘。同年8月31日，兰州中院与张宏乐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31日终止，权利义务关系也随之终止，双方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争议及纠纷。张宏乐主张该协议无效，但并未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兰州中院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而且在协议签订后张宏乐按协议约定领取了13480元经济补偿金，张宏乐在提起劳动仲裁及向法院起诉后的一审审理期间，也均未提出认定该协议无效的请求，故一审认定2016年8月31日，兰州中院与张宏乐签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正确，张宏乐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兰州中院与张宏乐签订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兰州中院违法解除与张宏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张宏乐要求兰州中院给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2.兰州中院应否给予张宏乐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张宏乐2002年在兰州中院担任聘用制驾驶员后，分别于2008年5月19日、2010年5月18日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期限分别是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31日后，双方再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张宏乐继续再兰州中院工作，根据法律规定，视为张宏乐与兰州中院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兰州中院应自2012年1月1日起向张宏乐给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而张宏乐2017年7月才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给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显然超过了仲裁申请的时效期间，故一审未支持张宏乐要求给付2012年至2016年6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仅判决兰州中院给付2016年7、8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正确。我国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张宏乐在兰州中院工作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应当自2008年1月1日起获得未休代薪年休假工资，但根据法律规定，张宏乐应于2009年向劳动仲裁机构主张该权利，而张宏乐2017年7月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申请期限，故一审未支持张宏乐要求给付的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仅支持其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正确；3.兰州中院应否赔偿未给张宏乐办理社保手续，导致张宏乐未享受社保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个人均应向社保部门缴纳社保费用，缴纳的社保费用进入社会保险统筹基金，不直接支付给劳动者个人，张宏乐未提交不能补缴社保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因无法再就业、无法享受社保而造成实际损失352292元，故张宏乐要求兰州中院赔偿因未给其办理社保手续，造成无法享受社保的经济损失352292元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宏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宏乐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兰州中院未与张宏乐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的补偿责任问题。张宏乐2002年在兰州中院担任聘用制驾驶员后，分别于2008年5月19日、2010年5月18日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期限分别是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31日后，双方再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张宏乐继续在兰州中院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兰州中院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应当向张宏乐支付二倍的工资，支付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即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后，就不再需要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二倍工资上限为11个月。法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支付上限，但是却明文规定了首次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超过11个月。举重以明轻，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上限也应为11个月。张宏乐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499元，兰州中院应向张宏乐给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7489元（2499元*11个月）。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两倍工资的时效问题。鉴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两倍工资中的1倍不属于劳动报酬，则劳动者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两倍工资中的1倍，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自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算。本案中，协议约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31日终止，张宏乐2017年7月提起仲裁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宏乐要求支付两倍工资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二审对于张宏乐要求兰州中院赔偿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支付带薪年休假未休假部分的工资、未办理社保手续造成无法享受社保（五险一金）的经济损失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4民终115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8）甘040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8）甘0402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张宏乐给付2016年7月、8月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9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为“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张宏乐给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4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均由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向荣审判员胡琳审判员牛彩锋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玉      仝书 记 员 高      小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