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7101行初752号原告南昌市佳欣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沿江南路象湖威尼斯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92813228C。法定代表人涂祈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世前，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710195860。委托代理人万平，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711180282。被告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市政府**信用代码1136010055351989XR。法定代表人黄小华，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邹常进，红谷滩新区劳动监察执法大队劳动监察员。委托代理人邬周英，红谷滩新区劳动监察执法大队劳动监察员。第三人邱某2（李美贞的丈夫），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第三人邱娟娟（李美贞的女儿），女，200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第三人邱某1（李美贞的儿子），男，200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法定代理人邱某2，系邱某1的父亲。第三人李明桃（李美贞的父亲），男，194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第三人陶长妹（李美贞的母亲），女，194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以上五名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玉华，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411718265。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楚凡，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36012006210166。原告南昌市佳欣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欣威公司）不服被告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并依法分别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参加诉讼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佳欣威公司法定代表人涂祈新及委托代理人王世前、万平，被告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邹常进、邬周英，第三人邱某2、李明桃及委托代理人赵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市人社局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洪人社工伤认字[2020]红谷滩新区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工伤决定书》），认定2020年4月11日7点55分左右，李美贞在红谷滩新区世贸路滨江豪园16栋1单元上班时间坠楼死亡。经公安部门刑侦技术科、法医勘查，未发现他杀迹象。李美贞在此次事故中造成的伤害，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系用工受伤，认定为工亡。原告诉称，一、被告无证据证明李美贞的坠楼系因工作原因。原告分配给李美贞的工作内容为拖地、收拾住户生活垃圾，不包含擦窗户玻璃，客观上没有引发坠楼的工作环境。监控录像显示，李美贞坠楼当天，进入事发地点时并未着工作服，坠楼时穿戴的也是自己的衣服，经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沙井派出所现场勘查，事发现场也没有任何李美贞工作所需的清洁打扫工具，打扫工具一直存放在指定地点，客观上没有引发坠楼的工作动机。且李美贞进入案发现场至本案第一现场发现人听见高空有坠落物震响全程仅2分钟。沙井派出所勘查事故现场发现只有18楼窗边有木凳、窗上有疑似指纹。经原告测算，从案发地点1楼至18楼最快都需要1分10秒。李美贞坠楼事件发生时间过短，与其从事保洁工作的合理时间相冲突，客观上不具备因工作原因引发坠楼事件的合理时间。二、被告未就李美贞坠楼是否系自杀进行合理排除，程序违法。李美贞身高不足160厘米，而案发地点窗台远高于其人体重心，若仅从事日常清洁，根本不可能发生坠楼事件。且李美贞生前在朋友圈多次流露出轻生的倾向，在坠楼前一、两个星期李美贞因捡到业主手机不归还，经多方催讨后虽归还业主，但个人信誉受损，还因找人刷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60元，还不得不被迫调离原工作岗位。原本经济条件就差，轻生倾向明显的李美贞心理上、经济上遭受巨大压力，坠楼轻生不无可能。另外，被告没有积极履行排除自杀的调查取证权。原告竭尽全力搜集李美贞可能存在自杀的相关证据和线索后，被告既未对其作出合理排除的解释，又未到坠楼现场勘查检查，也未对相关证人了解核实情况，根本没有启动排除自杀的调查取证程序。且工伤认定过程中被告未向原告作任何协查通报工作，更没有给予原告任何陈述、申辩以及权利救济的机会。遂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认定决定书》；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2.《仲裁申请书》及《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用以证明①被告受理程序违法，坠楼事件发生于2020年4月11日，被告于4月21日向原告签发举证通知书，未就是否申请工伤认定对原告作任何书面征询，剥夺了原告30日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法定权利；②被告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事件经过、委托书材料上邱某2字迹和手印与南昌市劳动仲裁委处两份申请书明显不一致。第二组证据：3.《接警情况说明》4.《认定决定书》5.《关于李美贞亲属申请工伤认定一案中的书面答复》及李美贞微信朋友圈截图、案发当天小区监控视频、原告调查的视频和照片、原告制作的调查录音及文字说明6.原告代理人与被告工作人员邬周英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①《接警情况说明》仅载明“未发现他杀迹象”，并未表明李美贞系作业时意外死亡，被告先入为主认定李美贞2020年4月11日系作业时坠楼死亡，对公安机关采取技术性刑侦手段、法医勘验取得的详细情况未进行必要了解，导致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②原告于2020年4月28日向被告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材料，而被告对原告提出的重大争议并未再次进行必要的调查，导致无法排除非工作原因和自杀的可能性；③原告不存在被告所主张的拒绝配合调查的情形；④案涉事件存在事发时间过短，不符合清洁工作必要时间的逻辑性，未着工作服且没有任何清洁打扫工具的客观情况，更符合非工作原因坠亡的情形。被告辩称，一、被告作出《认定决定书》认定决定程序合法。工亡职工李美贞家属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受理。次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为进一步调查核实相关情况，被告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电话告知原告将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中的证人带到被告处核实情况，但原告拒不配合。被告自行前往案发小区调查。后于2020年5月20日依法作出李美贞死亡为工亡的《认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故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二、被告作出《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李美贞系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内死亡。根据被告调查核实的情况以及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供的证据材料，李美贞与原告之间系劳动关系，接受原告的指派负责案涉小区的保洁工作，其工作时间为上午7点至11点，下午2点至5点。《接警情况说明》载明李美贞死亡时间为2020年4月11日8时左右，该时间为李美贞上班时间。另发现李美贞遗体的地点为案涉小区16栋1单元旁绿化内，综合李美贞的工作场所为案涉小区住宅楼，工作内容为保洁员，即李美贞死亡场所系其工作场所。被告认定李美因工作原因死亡并无不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证明李美贞工亡不符合工作原因的举证责任在原告，但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李美贞系非因工作原因死亡。被告依法认真履行了调查职责。原告起诉理由也仅是主张李美贞存在自杀的合理怀疑，也没有明确表明其确为自杀。《接警情况说明》也未认定其为自杀。三、被告作出《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告作出的李美贞工亡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3.《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向被告提交的《关于李美贞亲属申请工伤认定一案的书面答复》及回复材料4.《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用以证明工亡认定程序合法。第二组证据：5.第三人向被告提交的《李美贞工亡申请认定报告》《事情经过》《劳动合同书》《接警情况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通知单》、南昌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明材料6.被告从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沙井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监控视频7.执法记录仪视频及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工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人述称，原告所述背离客观事实。李美贞的工作内容包括擦玻璃，不能以李美贞未穿工作服就推断出李美贞没有开展工作。原告所述的窗边有木凳，窗上有指纹，正是李美贞因个子小，为擦玻璃而使用的。原告提交的视频录像显示事发当天下雨，有大风，李美贞很有可能是因为玻璃、窗户太滑而跌落。此外，原告认定李美贞存在自杀的可能毫无依据。李美贞的死亡完全符合工亡认定的条件，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第三人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残疾人证》，用以证明邱某2系智力残疾二级；2.李美贞家中新修房屋的视频、其与女儿聊天的视频，用以证明李美贞家新做了新房子，其与家人关系融洽，没有轻生的可能。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时间是2020年5月14日；对证据3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李美贞不是工亡；对证据4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提出被告未认真审核原告提交的证据，未进行必要的调查核实，未组织听证，被告对举证责任认识错误；对证据5中《李美贞工亡申请认定报告》《事情经过》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劳动合同书》、身份证明材料的三性均无异议，对《接警情况说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通知单》、南昌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证据7的关联性有异议；并提出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视频拍摄时间无法确认，与本案也无关联。被告对原告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时间是2020年4月20日，《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的2020年5月14日是认定作出前被告内部审批的时间。被告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提出因邱某2系残疾人，委托外甥胡友兵代为办理工伤申请手续，由其代为签名；对证据3、证据4、证据6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对证据5中李美贞微信朋友圈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李美贞有轻生的想法，对证据5中其他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证据6系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第三人向法庭提交的2段视频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被告、第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因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1日，原告佳欣威公司与李美贞签订《劳动合同书》。原告安排李美贞在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滨江豪园小区从事保洁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7点到11点，下午2点到5点。2020年4月11日7时48分左右，李美贞进入其负责打扫的滨江豪园小区16栋，7时50分左右坠楼。8时01分，南昌急救中心接到电话后派救护车到达现场，经随车医生诊断，李美贞已现场死亡。8时10分，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沙井派出所接警赶至现场，经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刑侦技术科、法医勘察，未发现他杀迹象。2020年4月17日，李美贞的丈夫邱某2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并委托其外甥胡友兵代为办理。被告于4月20日受理，并于次日向原告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4月21日，被告工作人员前往滨江豪园小区，向发现李美贞坠楼的保洁人员调查核实情况。4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关于李美贞亲属申请工伤认定一案的书面答复》和原告制作的调查录音及文字说明、案发当天小区监控视频、原告调查的视频和照片、李美贞微信朋友圈截图，认为李美贞坠楼非因工作原因，大概率为自杀，不应当认定因工死亡。2020年5月20日，被告作出《认定决定书》，认定李美贞为工亡。原告对该决定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市人社局是本市劳动保障行政主管机关，依法具有对辖区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审理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美贞坠楼是否因工作原因；二、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针对原告主张李美贞坠楼非因工作原因，大概率为自杀的意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据此，在工伤认定过程中采取的是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即用人单位需要承担职工受伤不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以及第四条第（一）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向法庭提交的李美贞坠楼时未穿戴工作服的照片、李美贞进入事发大楼后短时间内发生坠楼的视频等证据，用以主张李美贞坠楼非因工作原因，且大概率属于自杀，但并未向法庭提供有权机构出具的认定李美贞系自杀的结论性意见等法律文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接警情况说明》表明经公安机关刑侦和法医勘察，排除他杀，并未确认李美贞死亡系自首的结论。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针对原告主张被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未尽到调查核实义务的意见。《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因此，工伤认定一般采取书面审查的方式，但若伤害事故情况较复杂，仅根据申请人提供的材料无法作出全面、准确的认定的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则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调查核实。本案被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前往了案发小区对发现坠楼的保洁人员进行询问，开展了调查核实。原告主张被告未尽调查核实义务的意见不能成立。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一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作人员在工伤认定中，可以进行以下调查核实工作：…依法查阅与工伤认定有关的资料，询问有关人员并作出调查笔录；…”的规定，原告工作人员询问保洁人员时，仅以执法记录仪记录询问过程，而未作出调查笔录，本院予以指正。最后，针对原告主张被告在原告未申请工伤认定时即受理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系剥夺原告申请工伤认定的权利的意见。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因此，单位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系法律为了保护受伤职工获得工伤认定申请权利而为单位设置的义务，且单位申请工伤认定亦非工伤认定的前置程序。受伤职工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直接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并无不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照相关规定受理职工工伤认定申请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支持。原告主张撤销该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南昌市佳欣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南昌市佳欣威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 判 长  周 莉人民陪审员  蔡和民人民陪审员  徐丽英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邹 璜书 记 员  黄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