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卧佛镇下大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781554902R。法定代表人：吴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莉平，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云，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明远，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发江，重庆市南川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忠平，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世华，重庆市巴南区李家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市渝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明远、罗忠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莉平、郭亮云，被上诉人郝明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发江，被上诉人罗忠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世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渝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郝明远对渝煌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郝明远、罗忠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渝煌公司是否与金星村存在其他项目往来与本案无关，渝煌公司在一审的代理人是一般工作人员，对公司项目不了解。即使渝煌公司与金星村村委会有其他工程往来，一审也不能据此认定渝煌公司对罗忠平利用假公章与金星村委会签订工程项目是知情的。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涉合同假公章的事实，却主观臆断该公章系“鸳鸯公章”侵犯了渝煌公司的合法权益。2.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罗忠平与渝煌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首先，罗忠平既不是渝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在案涉项目出现前后，罗忠平从未代表渝煌公司对外进行过任何经营活动，渝煌公司也未给予罗忠平授权。其次，郝明远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罗忠平以渝煌公司名义与郝明远签订合同，使郝明远有理由相信罗忠平是渝煌公司的代理人。本案最关键的证据是郝明远提交的欠条，该欠条是罗忠平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上并未载明任何与渝煌公司有关的内容，也未载明所涉项目为案涉工程项目，郝明远在起诉前并未就欠款事宜找过渝煌公司。因此，从欠条的内容看，郝明远对此是明知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罗忠平与渝煌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再次，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郝明远与罗忠平之间建立的，一审判决渝煌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郝明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所有事实进行了核实，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罗忠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因罗忠平同意支付材料款643025元，一审判决合法有据。2.渝煌公司在经营中，对外收取挂靠费。在一审中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浪费司法资源，理应承担责任、共同偿还债务。3.渝煌公司多次提到，罗忠平利用假公章签订合同，无事实依据，严重侵犯罗忠平的权利。渝煌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罗忠平私刻公章，但公安机关未立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明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依法判决渝煌公司、罗忠平立即支付郝明远货款643025元，并以643025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起至还清该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赔偿逾期付款损失。２.本案诉讼费、交通费由渝煌公司、罗忠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8日，罗忠平作为乙方以重庆市渝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重庆市渝煌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了《项目施工合同》一份，合同中载明“……项目名称：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2013行政村通畅工程项目。项目地点：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大兴、白马、金星、合路村……工期140天”，合同落款处有甲、乙双方盖章及罗忠平的签字，该合同在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人民政府存有备案原件。合同签订后，因施工需要，罗忠平向郝明远购买了部分建筑材料，未能及时付清货款。2017年1月25日，经结算罗忠平向郝明远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郝明远材料款643025元大写人民币陆拾肆元叁仟零贰角伍整。欠款人罗平，2017年1月25日”。第一次庭审时，渝煌公司辩称罗忠平并未挂靠其公司，其公司根本不知道该工程，上述合同中渝煌公司的公章是假的，郝明远遂当庭申请司法鉴定，双方选取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项目施工合同》中落款处加盖的“重庆市渝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庭后渝煌公司提交了其公司经潼南县公安局备案的“重庆市渝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旧印模作为样本，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亲自去巴南区石龙镇政府提取了案涉合同的原件样本。2020年1月3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依据现有样本，倾向认定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8日”、甲方为“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民委员会”、乙方为“重庆市渝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施工合同》原件第9页乙方部位的“重庆市渝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送检的《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上旧印模栏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前述鉴定意见出具后，一审法院组织了第二次庭审，渝煌公司辩称前述《项目施工合同》不是其公司所签，工程款项也没有打到其公司账上。郝明远为证实渝煌公司收取过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民委员的工程款，提交了2019年11月25日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村于2019年9月27日向渝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后湾公路工程尾款壹拾万零贰仟玖佰陆拾叁元整（102963），在我村已无其他工程款项。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民委员”。经一审法院多次询问，渝煌公司明确表示没有收到过该笔款项。之后，郝明远提取到2019年9月27日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民委员会向渝煌公司转账102963元的银行进账单一份。渝煌公司承认收到了该笔款项，但表示该款系金星村委会支付的其他工程款，并出示了其公司与案外人李世金签订的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与巴南区石龙镇大连村、金星村、中伦村签订的《巴南区石龙镇2015年农村公路建设施工合同》以及几张增值税发票，还有巴南区石龙镇政府出具的一份说明，以证明前述102963元系金星村委会支付给渝煌公司的修其他路段的工程款，且在2019年9月金星村委会多次向渝煌公司支付了过工程款。一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渝煌公司的代理人：“既然你们公司与金星村以前就有工程来往，为什么我们两次开庭，包括中途鉴定的时间中，你与我们电话沟通多次，时间长达半年以上，你作为你公司的代理人多次到庭，从来没有向原审法院说明过你们与金星村委会有过工程来往，并且在之前的几次庭审中也多次表示与金星村没有任何联系，并且在郝明远方二次开庭时出具了金星村委会出具的向你公司支付了款项的情况说明后，你公司仍然否认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导致一审法院要求郝明远方限期调取该支付凭证后，你公司到今天庭审才向原审法院说明你公司与金星村委会存在其他工程往来，根据禁反言规则，请你公司作出合理说明？”渝煌公司的代理人李兵表示自己只是公司办公室的一般工作人员，辩称：“第一次开庭我表明是罗忠平以我们的名义与金星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所以我们申请了司法鉴定。我公司其他项目都是正常的，款项是我们正常划的，前两次开庭我只是作为渝煌公司的工作人员来代理郝明远这个案子，公司的其他工程我都不清楚，也只是在第二次庭审时郝明远方出示了金星村委会的情况说明后我回去找会计查证才知道有这笔款项，我去找了公司合同部的人才找到了相关合同。”一审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郝明远申请对渝煌公司的财产进行司法保全，经核实，因案涉合同尚未结算完毕，尚有部分工程款在巴南区石龙镇政府的监管下，尚未支付罗忠平或渝煌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罗忠平承认偿还郝明远所诉的货款，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渝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从诚信角度来看，首先，本案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历经三次庭审，第一次庭审时间为2019年8月28日，期间因鉴定等原因直到2020年4月24日二次庭审，中途渝煌公司多次电话与一审法院沟通，未说明其公司与金星村委会有过任何工程往来，并且在第二次庭审中，在向其出示金星村委会的付款情况说明后，该公司代理人仍然坚持否定付款的真实性，导致再次休庭，以查证付款的真实性。直到2020年5月21日第三次庭审，向渝煌公司出具了金星村委会的银行转账依据后，该公司才披露2014年其公司与金星村委会还有签订了其他建设工程，是由案外人李世金挂靠其公司实际修建。在一审法院要求渝煌公司作出合理解释后，其代理人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案涉修路工程实际在2014年时仍在修建，并且至今尚有部分工程款在巴南区石龙镇政府的监管下尚未支付完毕，而渝煌公司2014年底又在金星村承包了其他修路工程，该工程必然也要在石龙镇政府备案，如此多的环节都足以让渝煌公司注意到案涉工程的存在，但渝煌公司却坚定的表示不知道罗忠平用其资质修建案涉工程的事情，实在有悖常理，由此可以说明该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存在严重不诚信行为，导致了司法资源的浪费，应当承担相应的诚信缺失的不利责任。关于渝煌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案涉《项目施工合同》中渝煌公司的印章被鉴定为与送检的《印章刻制、查询、缴销证明》上旧印模栏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但不能据此就否定该合同对外的效力，因现有证据无法说明，案涉合同的假印章到底是罗忠平私刻加盖还是渝煌公司为逃避可能的挂靠责任而自行准备的“鸳鸯公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首先,案涉的工程属于国家政策支持的行政村通畅工程，施工方必须是有资质的建筑单位，仅凭罗忠平个人是无法承揽到该工程的，案涉合同中罗忠平是以渝煌公司委托代表的身份出现的，该合同签订后已经巴南区石龙镇政府备案保存，对外具有公示效力，足以让他人相信在案涉公路的修建过程中，罗忠平能够代表渝煌公司对外进行活动，构成了表见代理，罗忠平让郝明远将建筑材料送到了工地上，就足以让郝明远相信建筑材料系渝煌公司为修路所购买，渝煌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故郝明远请求渝煌公司支付郝明远货款643025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罗忠平在本案中作为挂靠人自愿偿还债务，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罗忠平是本案债务的最终承受人，渝煌公司在承担了清偿责任后，可另案向罗忠平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由罗忠平、重庆市渝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还郝明远货款6430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5115元（郝明远已预交），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7135元，由罗忠平、重庆市渝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在二审期间，渝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举证质证。渝煌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1.重庆市公安局报案回执，拟证明渝煌公司在2020年8月10日对罗忠平私刻公章的行为进行了报案，一审法院认定渝煌公司存在“鸳鸯公章”是错误的。2.银行交易电子凭证，拟证明巴南区金星村、中伦村、大连村三个村委会向渝煌公司支付工程款，这些并非是本案所涉项目。这组证据与一审提交的发票能够对应。郝明远在一审中提交的金星村委出具情况说明支付的10万余元不是支付的本案工程款项，而是2015年渝煌公司承包的工程款项。郝明远质证如下：对报案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郝明远供应的材料用于工程建设，至于印章的加盖问题，属于其内部管理问题。对银行交易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渝煌公司的证明目的。罗忠平质证如下：报警回执是真实的，但公安机关没有作出结论。对银行交易凭证的质证意见与郝明远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渝煌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二审查明：渝煌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2014年12月12日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村民委员会、大连村村民委员会、中伦村村民委员会与渝煌公司签订的《巴南区石龙镇2015年农村公路建设施工合同》，该合同项目名称为巴南区石龙镇2015年农村公路建设项目，项目地点在巴南区石龙镇大连村、中伦村、金星村。渝煌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日期为2019年9月5日、购买方为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村民委员会、金额为102963元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该发票备注：项目名称为巴南区石龙镇2015年农村公路建设项目。渝煌公司在二审举示了重庆银行交易电子凭证，该凭证中记载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9月27日向渝煌公司转款102963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渝煌公司是否应对郝明远诉请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罗忠平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经查，郝明远在二审中陈述，罗忠平向其提出购买建筑材料时，并未向郝明远出示任何与渝煌公司有关的材料，罗忠平并未以渝煌公司的名义与郝明远订立买卖合同。郝明远在二审中陈述，其举示的日期为2013年10月8日的《项目施工合同》系买卖关系履行完毕，其在催要货款时从巴南区石沱镇政府复印所得。另，郝明远在一审中举示的欠条系罗忠平在2017年1月25日以“欠款人”身份向郝明远出具，欠条上并未提及渝煌公司。同时，郝明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直到起诉前并未向渝煌公司主张过本案债权。因此，本案中罗忠平并未以渝煌公司的名义从事交易活动，郝明远没有理由认为其交易的相对方是渝煌公司，与郝明远形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就是罗忠平，郝明远诉请的货款643025元应由罗忠平支付，渝煌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一审认定罗忠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从渝煌公司举示的《巴南区石龙镇2015年农村公路建设施工合同》、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重庆银行交易电子凭证等证据足以认定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村民委员会在2019年9月27日向渝煌公司转款102963元系支付渝煌公司承包巴南区石龙镇2015年农村公路建设项目的工程款。至于2013年10月8日罗忠平以渝煌公司名义与重庆市巴南区石龙镇金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项目施工合同》上渝煌公司的印章是否由渝煌公司加盖以及渝煌公司是否承包了该项目工程，并非本案审查的重点，当事人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渝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渝煌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部分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9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二、由罗忠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郝明远货款643025元；三、驳回郝明远对重庆市渝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0元，减半收取5115元（郝明远已预交），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7135元，由罗忠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0元，由罗忠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郭玉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籍书 记 员 薛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