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城冶河西路滨河雅园小区103-303。 法定代表人：李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叔红，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某1，男，201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 法定代理人：焦某2（系焦某1之父），男，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河北归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山县温塘学校，住所地：平山县温塘镇温塘村。 法定代表人：任钢锋，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鸽，该学校职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平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某1及原审被告平山县温塘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平山支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平山县温塘学校承担全部责任存在明显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受伤主要原因为被上诉人在午饭后回教室时，由于被上诉人莽撞，跑着回教室疏于观察导致摔伤，井盖本是固定物，若被上诉人正常看路行走，根本就不会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令学校承担全部责任，明显显失公平，平山县温塘学校不是幼儿园，被上诉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具有判断性，快速奔跑很难注意观察周围环境，被上诉人自己能够辨别行为的危险性，被上诉人自己不当心导致受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所做判决等于是只要学生在学校发生伤害，学校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这严重损害学校的合法权益，加重学校责任导致学校成为弱者，故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划分事故责任。二、一审法院违背上诉人与学校的保险合同约定，其判令被上诉人按照工伤的定残标准确定伤残赔偿金，违背了合同自治原则的约定，根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赔偿金计算方法”，“保险赔偿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定残等级评定标准通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该协议中保险公司以及投保人均盖章予以确认，保险约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不是投保人也不是被保险人所持有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并非是学校提供且该手册上诉人也早已不适用，虽然手册上载明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但该内容是上诉人与学校签订校方责任保险合同之前的旧条款，法律、法规都会修改变化，上诉人保险条款变化也是很正常，上诉人虽然在本案中是原审被告，但是上诉人是基于与学校的保险合同关系而参加诉讼的，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不能脱离上诉人与学校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明确，一审法院强行改变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此判令一形成，后续效仿案例接踵而来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三、本案中，被上诉人损失证据并不充分，例如被上诉人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以年龄尚小需要营养为由随意判令营养费金额以及营养天数，违背了法律规定。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认定标准存在问题，法院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按照高标准认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四、一审法院判令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存在错误，因为本身不是由于教育教学设施损坏导致的受伤，而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造成的。并且被上诉人不是婴幼儿学校也不能承担。学校承担的是管理职责，不是监护职责，所以学校承担全部责任，明显显失公平。另外我们本身本案是侵权纠纷，不是合同纠纷，所以我们认为应当按照过错比例来认定这个责任问题。本案在出判以后，我公司在平山法院又接着有两个起诉学校这个案件，平山法院以本案为判例，也是按照工伤的标准来认定的。所以我们希望二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综合来认定评残适用标准，以免后续引起判例，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焦某1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予以维持。理由有三：一、校方对在校学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无论上课下，对学生健康负有直接管理责任。在本案中事发地井盖明显高出地面。校方既无专人维修维护，亦无其他安全提示，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明，证明尽到了管理义务，因此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保险合同是学校和保险公司所签，其合同内容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也必然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所以其主张合同相对性无从谈起。而被上诉人所依据的保险手册为理赔时上诉人公司所给予，其手册作为上诉人公开发布的刊物，理应认定真实有效，对内对外都具有约束效力。一审法院更是依据此作出判决。同时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三、营养费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作出的判决，且被上诉人因伤确需要营养恢复，而不能以简单的病历为准，忽视实践。综上保险公司无故推脱责任，逃避法定义务，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平山县温塘学校答辩称，学校完全认同上诉人的意见。需要补充的是，在此案当中学校一直有值班人员进行学校全方位的值守。值班老师是流动岗，随时对学校的人员进行监控，完全符合安全管理的具体措施，同时在此案发生后我校及时通知家长，对孩子进行救治，完全尽到了校方的责任，请合议庭予以考虑。 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142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12时30分，原告焦某1在被告平山县温塘学校上学期间，午饭后回教室时，途中被下水道井盖绊倒致左胳膊受伤，事故发生后，学校通知原告焦某1家长带其到平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医院诊断：左肱骨髁上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普食；2、石膏固定至术后4周，注意观察末梢血运，指导功能锻炼，避免剧烈活动；3、术后4周复查Ｘ光片并根据病情拆除石膏，取出克氏针、指导下一步治疗；4、有情况随时就诊。2019年2月10日原告焦某1到平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医院诊断：左肱骨髁上骨折术后。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普食；2、指导功能锻炼，避免剧烈活动；3、1个月后门诊复查Ｘ光片并根据病情指导下一步治疗；4、骨折愈合后择期取出内固定物；5、有情况随时就诊。2019年3月29日原告焦某1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9天。医院诊断：1、左肘关节感染；2、左肱骨髁上骨折术后骨不愈合。出院医嘱：1、患肢避免剧烈运动，继续抗炎治疗；2、术后4周门诊复查，有不适情况随诊。2019年4月25日原告焦某1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30天。医院诊断：1、左肘关节感染；2、左肱骨髁上骨折术后骨不愈合。出院医嘱：1、伤口定期换药，避免剧烈运动；2、患儿在院期间长期应用抗生素，建议院外服用调节肠道菌群药物，避免抗生素相关性腹泻；3、术后4周门诊复查，有不适情况随诊。 原告焦某1第一次住院在平山县人民医院花医疗费4657.32元，石家庄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报销2801.93元，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1363.65元；第二次在平山县人民医院花医疗费712元，石家庄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报销255.84元；原告焦某1第三次住院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花医疗费9872.98元，石家庄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报销3633.69元；第四次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花医疗费37304.97元，石家庄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报销16333.68元。另原告焦某1在平山县人民医院门诊检查花医疗费480元，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门诊检查花医疗费2236.8元。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焦某1的申请，委托平山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2020年2月11日该中心出具平山司鉴【2020】临残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登记》规定，焦某1在外伤后致左肱骨髁上骨折并行内固定术，其损伤属九级伤残。原告焦某1支付检查费140元、鉴定费1400元。 另查明，2018年8月河北省教育厅作为投保人与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经纪人世纪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中铁保险经纪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共同签订《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与本案相关的协议主要内容为：保险对象为河北省行政区域内国家或社会力量依法举办的全日制普通中小学校在校学生、中等职业学校在校学生、幼儿园在园幼儿。保险期限为2018年9月1日0时起至2019年8月31日24时止，赔偿限额为每生每次50万元。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限和保险区域范围内，在学校实施的教育教学活动或者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以及在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教育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内，由于学校或者教职员工的过错造成的在校学生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等依法应由学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其中“赔偿金计算方法”约定，保险赔偿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定残等级评定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 原告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印发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中，包括了河北省教育厅关于做好2018-2019学年度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工作的通知，2018-2019年度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摘要，理赔注意事项，学生安全事故防范，保险条款等内容。其中第四部分“理赔注意事项”一、温馨提示：（一）“发生保险事故后，学校应该”后的第9项内容为：在进行残疾评定时，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户口本、亲属证明、学校证明、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鉴定费票据、石家庄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报销凭据、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给付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焦某1作为被告平山县温塘学校的在校学生，在学校上学期间午饭后回教室时被下水道井盖绊倒，属于在学校生活期间被学校负责管理的生活设施致伤，学校应对其受伤导致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河北省教育厅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等保险公司就需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在校学生受伤的相关问题为在校学生统一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二被告应按保险协议约定的内容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平山县温塘学校辩称，原告焦某1的伤情系其自身原因导致，原告焦某1家长已放弃校方保险责任理赔，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辩称，原告焦某1提供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系工作人员理赔内部掌握使用，原告焦某1的定残标准应按照最高院等部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按道路交通事故标准重新定残。经查，在《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中，“赔偿金计算方法”约定，保险赔偿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定残等级评定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印发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第四部分“理赔注意事项”一、温馨提示中明确：在进行残疾评定时，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该手册为保险公司向公众公开发行的服务手册，在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不一致时，应按照有利于保险相对人的一方进行解释和适用，故应按该手册载明的定残标准执行。二被告称，事故的发生系原告焦某1自身导致和原告焦某1的家长放弃校方保险责任理赔，未提供证据，且原告焦某1提供的《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系被告保险公司公开发行的宣传手册，故二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原告的定残标准并无不当，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要求对原告焦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不予支持。 原告焦某1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55404.07元（含四次住院医疗费、门诊检查费、鉴定检查费），扣除石家庄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和民生人寿保险报销的24388.79元，医疗费为31015.28元。2、原告焦某1住院6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3天×100元／天＝6300元。3、原告焦某1的出院医嘱虽未载明加强营养，但其年龄尚小，正处于生长期，需要加强营养，营养费为63天×20元／天＝1260元。4、原告焦某1住院、出院及检查需人陪护，护理时间酌定70天，护理标准按河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109.44元／天计算，护理费70天×109.44元／天＝7660.8元。5、原告焦某1的伤残等级被评定为九级，残疾赔偿金按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4031元计算20年，即14031元／年×20年×20%＝56124元。6、原告焦某1因本次事故致九级伤残，精神受到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7、原告焦某1在平山、石家庄住院63天，确需支付交通费用，其主张交通费10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8、鉴定费1400元是为查清原告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费用，且有正式票据，予以认定。上述损失累计109760.08元，未超保险理赔限额，由被告人保平山支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焦某1经济损失109760.08元；二、驳回原告焦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4元，减半收取为1292元，原告焦某1承担42元，被告平山县温塘学校承担1250元，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关于焦某1主张系在平山县温塘学校课间发生的人身损害，有平山县温塘学校出具的陈述材料、韩素艳证明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因平山县温塘学校场地及设施存在不安全因素，致使焦某1被下水道井盖绊倒，依法应认定平山县温塘学校存在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焦某1莽撞跑着回教室疏于观察导致受伤存在过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平山县温塘学校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鉴于平山县温塘学校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故对平山县温塘学校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代为赔付。上诉人提供的《河北省校方责任保险保险协议》约定定残等级评定标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执行，但焦某1提供的中国人保财险《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规定“在进行残疾评定时，非道路交通事故参考工伤标准定残。”故在保险公司向公众公开发行的服务手册与保险合同条款不一致时，应按照有利于保险相对人的一方进行解释和适用，原审法院按照《校方责任保险服务手册》载明的定残标准委托鉴定机构对焦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进行伤残评定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焦某1因伤致残，并在石家庄市进行治疗，必然产生一定的营养费、交通费，故原审酌情支持焦某1营养费1260元、交通费1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经平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焦某1之损伤属九级伤残，受到一定精神损害，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浩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