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远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17049181439（1－1），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禹王路东段。负责人：张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长星、王小柱，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长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42461893K，住所地靖江市新港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戴炳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玲燕，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军，男，1971年10月8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国，靖江市江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涂山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榴城镇遇春路东侧江北花园**楼**。法定代表人：李国友。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长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凌公司）、刘红军、怀远县涂山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涂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5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怀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长凌公司对人民财保怀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长凌公司通过买卖方式取得案涉厂房所有权就可主张厂房损失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必须经过登记，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否则不享有物权，不能依据物权受损主张权利。而买卖方式只是享受债权，一审在长凌公司没有提供不动产权属证书的情况下，依据买卖合同认为长凌公司取得案涉厂房所有权，显然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认为案涉车辆虽经过改装，但改装不是造成事故损害的原因，不支持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关于商业险免赔的主张，缺乏依据。范四海驾驶的自卸货车成倍增加了自卸货箱栏板高度及自卸举升机构，显著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从事故现场照片看，正是加高的栏板和举升机构导致车辆碰擦了水泥预制梁，造成财产损失。一审判决却认为两者没有因果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且私自改装车辆，势必导致车辆的危险程度增加，为法律所禁止，如因此得到保险赔偿，无疑是鼓励、纵容该违法行为，将导致错误价值取向。对于免责条款的效力，一审已认定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合法有效。3.因本案并非在道路上发生的事故，其性质并非交通事故，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也无需承担责任。4.根据查明的事实，长凌公司主张的大部分损失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从事故现场拍摄的厂房立柱照片可明显看出肇事车辆加高栏板仅与水泥预制栋梁发生了碰擦，并未与水泥立柱发生物理接触，且照片显示厂房中的水泥立柱均刮痕弥补，很多刮痕旧伤特征明显，长凌公司目前未提供证据证明水泥立柱受损的原因为本次碰擦所致，更无法证明这些水泥立柱此前从未受到撞击、剐蹭以及受到何种程度的撞击、剐蹭。根据侵权法原理，长凌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损失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却将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没有法律依据。5.由于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数额与长凌公司举证鉴定报告的评估数额差距过大，且长凌公司未提供实际维修清单和发票以证明实际损失数额，故其主张的损失金额不应被法院支持。长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人民财保怀远公司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长凌公司于2004年6月2日与靖江市斜桥镇人民政府签订购房协议，支付购房款380万元，取得案涉房屋，且从2004年6月2日起一直在案涉房屋内从事生产经营。故一审认为长凌公司通过买卖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正确。本案并非不动产权属确认纠纷，人民财保怀远公司也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就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要求于本案中审查。2.根据刘红军一审中的陈述，其购买案涉车辆时就是目前的现状，刘红军购车后并未对车辆进行改装。如按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所称案涉车辆属改装，改装车辆为法律所禁止，那2018年11月5日车辆投保时其应以该车辆经改装而拒保，但其既要收取保费，发生交通事故后又以该理由拒赔，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改装车辆与本起事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人民财保怀远公司以车辆改装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3.本案的交通事故性质，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作认定。4.长凌公司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一审委托鉴定部门对实际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一审中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并未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或申请重新鉴定，其对损失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刘红军辩称，同意长凌公司的答辩意见。另，根据2001年乡镇企业改制的文件精神，长凌公司是改制企业，其与政府签订的购房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且至今未有其他权利人提出异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涂山公司未作答辩。长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涂山公司、刘红军赔偿车间修复费用193831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涂山公司、刘红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16时15分许，范四海驾驶皖Ｃ×××**大型汽车，在靖江市长凌公司车间内因车厢未放下，车厢与车间内大梁发生碰撞，致车辆、厂房受损。交警部门认定范四海负全部责任。2018年11月5日，皖Ｃ×××**车辆在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额为10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11月5日。诉讼中，经法院委托，江苏振兴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长凌公司车间厂房内修复工程进行了鉴定，意见为：柱梁断面按现场实际尺寸计算，鉴定造价193831元。另查明：2004年6月2日，靖江市斜桥镇人民政府与长凌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约定长凌公司向斜桥镇人民政府购买斜新路8号厂房，总价款380万元。2017年6月27日，涂山公司与孙树伟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皖Ｃ×××**车辆所有权属于孙树伟，挂靠于涂山公司经营，挂靠期间自2017年6月27日至2023年6月26日。2018年11月3日，刘红军与张士坤签订购车定金协议，约定刘红军向张士坤购买皖Ｃ×××**车辆，总价为88000元。2018年11月5日，涂山公司与人民财保怀远公司签订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该合同尾部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涂山公司在投保人处加盖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长凌公司通过买卖方式依法取得案涉厂房的所有权，其可主张厂房受损的损失。关于商业三者险理赔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字体做出了提示，涂山公司对保险公司履行的明确说明义务在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盖章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商业保险条款》，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由此导致的财产损失和费用。本案中，事故车辆虽然进行了改装，但根据交警部门所作事故认定书，涉案事故系由于车厢未放下导致与大梁发生碰撞，并非因车辆改装引起，两者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人民财保怀远公司以此主张免于赔偿，难以支持。上述条款中亦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事故车辆在车厢未放平的情况下行驶，未遵守一般的安全操作规范，明显违反了装载规定，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对此主张10%的绝对免赔率，予以支持。综上，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超出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90%。关于免赔部分的赔偿主体问题，根据刘红军提供的购车协议，其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涂山公司于2018年11月在保单及保险合同中盖章，可见其对车辆的实际所有权转移事宜知情，虽然刘红军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无涂山公司签章，但此时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挂靠关系，应由涂山公司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长凌公司的损失，根据鉴定意见确定。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对长凌公司主张的损失与事故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不予采信。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系其自行作出，不能依此推翻经合法程序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意见。综上，长凌公司主张的损失193831元，由人民财保怀远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72647.9元，合计174647.9元，由刘红军、涂山公司连带赔偿19183.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远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靖江市长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财产损失174647.9元；二、刘红军、怀远县涂山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靖江市长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财产损失19183.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1470元，由刘红军与涂山公司负担（此款由长凌公司预交，刘红军、涂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长凌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范四海驾驶的皖Ｃ×××**大型汽车车主虽登记于涂山公司名下，但通过他人多次转让刘红军已成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并挂靠于涂山公司从事经营活动，且事故发生时范四海系刘红军雇佣的驾驶员，范四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刘红军、涂山公司对案涉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系范四海驾驶的机动车在长凌公司车间内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厂房损害引起的赔偿纠纷，并非厂房确权纠纷。长凌公司虽未领取案涉厂房的权属证书，但该厂房系长凌公司于2004年6月2日购买取得，并一直使用至今，长凌公司无论系该厂房的实际使用人还是所有人均有权主张损害赔偿。人民财保怀远公司以长凌公司未提供不动产权属证书，认为长凌公司就无权主张损害赔偿的理由，无法律依据。该事故发生于车间内，属道路以外的地方，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本案可参照适用该解释的规定。皖Ｃ×××**车辆由涂山公司向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人民财保怀远公司与涂山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由此导致的财产损失和费用，人民财保怀远公司亦已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涂山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车辆实际进行过改装。但根据交警部门所作事故认定及事故发生的事实，本次事故系由于驾驶员未遵守一般安全操作规范，在车厢未放平的情况下贸然驾驶车辆，导致车厢与车间内大梁发生碰撞，该事故的发生与车辆经过改装增加危险程度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而且，事故车辆于2017年7月涂山公司曾向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投保，2018年11月3日刘红军购买车辆，涂山公司即于同年11月5日又向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投保。根据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所述的投保工作流程，投保时理应对投保车辆进行实际勘查、检测，如车辆改装可以拒保或增加保费。但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未能提供案涉车辆投保时其勘查、检测的证据，以证明案涉车辆投保时尚未经过改装，从而可证明系投保后刘红军私自改装。因此，人民财保怀远公司认为案涉车辆经过私自改装，其不应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厂房损失数额的确定。案涉厂房系长凌公司于2004年购买，至事故发生时因年代较长确已陈旧。但一审中委托的鉴定机构系根据厂房的实际损坏情况出具的相关修复方案，并按市场价格确定的修复金额。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而人民财保怀远公司提交的鉴定报告系其自行委托的机构出具，该机构是否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等并不能确认。故一审法院以其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造价报告作为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又因诉讼及鉴定需要，长凌公司至今尚未对案涉厂房进行实际修复。人民财保怀远公司认为厂房照片显示水泥立柱刮痕旧伤特征明显，长凌公司未提供维修清单和发票证明实际损失数额等理由，均无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人民财保怀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人民财保怀远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