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惠水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主要负责人：张正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广东正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锡钿，男，195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卓广，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如，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王华，男，1995年12月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惠水县******打永寨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桂，广东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惠水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惠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锡钿、陈王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3民初2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惠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平安惠水公司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洪锡钿、陈王华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平安惠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陈王华就涉案车辆在平安惠水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平安惠水公司已向其交付了全部保险合同，并在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部分，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黑色加深字体书面提示：“l.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办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陈王华在收到本案合同条款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平安惠水公司的保险条款已对该禁止性规定作为合同条款的免责事由进行加粗加黑提示，本案免责条款生效，平安惠水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洪锡钿辩称，本案平安惠水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向陈王华进行明确的告知、提示义务，其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陈王华辩称，一审判决平安惠水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清楚、正确。平安惠水公司没有尽到告知或者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驾车逃逸虽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不是法定免责条款，违反禁止性规定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能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本案陈王华投保时，平安惠水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没有向投保人作出提示，也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做出提示，可认定其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洪锡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王华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暂计84526.95元；2.判令平安惠水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王华、平安惠水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洪锡钿变更诉讼请求，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变更为320813.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5日23时55分，陈王华驾驶贵J*****号小型普通客车乘载王登俞、陈二妹、陈惠敏、花彬沿东梅路自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东梅路下张村路段一交叉路口时，疏忽大意，没有注意路面动态，遇对向来车时没有减速靠右行驶，致车辆碰撞对向由洪锡钿驾驶的粤U*****号二轮摩托车，造成洪锡钿受伤及二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王华驾车逃逸。2018年12月28日，潮州市公安局潮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45************7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王华驾驶机动车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行驶，遇对向来车时没有减速靠右行驶，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而是驾车逃逸，其行为是造成本事故的主要原因；洪锡钿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时，没有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其行为是造成本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鉴于陈王华在发生事故时驾车逃逸，陈王华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洪锡钿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洪锡钿被送至潮州市**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22日出院，共住院68天，花费医疗费82662.69元。出院后，洪锡钿分别于2019年3月11日、同年4月10日、同年6月13日到潮州市**医院诊查，花费诊查费合计1864.26元。在洪锡钿住院期间，陈王华为其垫付医疗费48000元。出院诊断：1.左股骨干多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股骨颈骨折；3.胸部外伤：多根肋骨骨折、胸骨骨折、肺挫伤、右侧血气胸；4.创伤性失血性休克；5.左胫骨平台骨折；6.左腓骨上段骨折；7.左外踝皮肤剥脱伤；8.右足跟皮肤剥脱伤；9.脂肪肝；10.双肾囊肿；11.高血压病（已治疗）；12.2型糖尿病；13.尿路感染；14.左大腿切口感染。出院医嘱：家中床上患肢功能锻炼；左下肢暂不负重，2周后返院复查，不适随诊。骨折愈合后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医生同时建议：择期行全髋关节置换术。洪锡钿因各项损失未得到赔偿，遂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经洪锡钿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康复费、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残疾器具费等项目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东方司鉴［2019］临鉴字第73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洪锡钿构成九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88600元、康复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元。3.护理期150天+二次手术20天共170天（建议：伤后前68天配护理人员2名/天，之后102天配护理人员1名/天）。洪锡钿为此支付鉴定费2810元。另查明，洪锡钿系农业家庭户口。陈王华系贵J*****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权人，该车在平安惠水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险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损失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事故过错责任大小予以赔偿。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作了责任认定，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依据充分，所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洪锡钿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平安惠水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12万元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部分按事故过错责任由陈王华承担赔偿责任。陈王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平安惠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平安惠水公司主张陈王华事故后逃逸，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即便保险人需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陈王华认为保险条款没有投保人签名确认，平安惠水公司没有尽到明确的说明，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无约束力。平安惠水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其就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做出提示、说明义务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平安惠水公司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洪锡钿诉请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0813.15元，其中：医疗费9206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营养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88600元、康复费5000元、护理费32640元、误工费68149.20元、残疾赔偿金5150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交通费2040元、鉴定费281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经核算，1.医疗费84526.95元（含出院后三次门诊费用，剔除药品报销单费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治疗6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3.营养费5000×20%＝1000元；4.经评定，洪锡钿后续治疗费88600元、康复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5.经鉴定，洪锡钿构成九级伤残，评定残疾等级时66周岁，残疾赔偿金为17168元/年×14年×20%＝48070.40元；6.洪锡钿在发生事故时已年满65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误工损失，对其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经评定，洪锡钿的护理期150天+二次手术20天，其中伤后前68天配护理人员2名/天，之后102天配护理人员1名/天。洪锡钿的后续治疗费已经评估，该费用包括了其后续住院治疗期间所发生的各项相关费用，故其请求赔偿其后续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洪锡钿的护理费为150元/天×68天×2人+120元/天×82天＝30240元；8.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确定精神抚慰金为8000元，洪锡钿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9.交通费30元×68天＝2040元；10.鉴定费2810元。上述医疗费84526.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元、后续治疗费88600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180926.95元，先由平安惠水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赔偿1万元，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经济损失170926.95元按事故责任由陈王华承担，陈王华承担的170926.95元由平安惠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50万元内予以赔偿。护理费30240元、残疾赔偿金48070.40元、康复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2040元、鉴定费2810元，合计96360.40元，由平安惠水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予以赔偿。平安惠水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洪锡钿106360.4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洪锡钿170926.95元。陈王华垫付的医疗费48000元，洪锡钿应在收到赔偿款后将该款予以返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惠水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洪锡钿106360.40元（其中：58360.40元直接赔付给洪锡钿，48000元直接支付给垫付款人陈王华）；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洪锡钿经济损失170926.95元；（二）驳回洪锡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洪锡钿负担受理费220元，平安惠水公司负担受理费832元。该款已由洪锡钿预交并同意垫付，平安惠水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洪锡钿受理费83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平安惠水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洪锡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平安惠水公司主张依据格式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人陈王华存在肇事逃逸行为，应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经查，潮州市公安局潮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在调查事实、收集证据的基础上，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经过、成因及当事人的过错及原因力等作出了认定，认为陈王华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而是驾车逃逸，认定其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即交通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员应保护现场、立即报警。肇事后不得逃逸属于公众应当知悉且应严格遵守。陈王华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应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即平安惠水公司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违反该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以使投保人明了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法律后果。平安惠水公司在本案中只提交了一份格式的保险条款作为证据，其上没有投保人的签字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及将保险条款中限制或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合理方式向投保人提示，投保人陈王华也予以否认收到保险条款，故案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判令平安惠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惠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惠水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宗理审 判 员 苏慕成审 判 员 陈 烨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吴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