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38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詹俊浩，男，198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婧，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泉，广东国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泓勰，男，1986年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现羁押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看守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敏，女，1986年6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琪，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詹俊浩因与被上诉人庄泓勰、杨敏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再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詹俊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再审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按照每月2%的标准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7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利息为636136.7元），比一审判决金额增加624694.7元；三、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担共同清偿义务；四、本案受理费、担保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一、本案的审理范围应以两次庭审情况，特别是调解时的庭审活动确定诉讼请求，原再审判决局限于起诉状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原审调解程序过程中，已经将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通过《和解协议书》、《民事调解书》予以变更以及明确，在被上诉人到庭的情况之下，在调解的庭审活动中，上诉人已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本金68.5万元及2%/月的利息，诉讼费5396元、保全费4002元、担保费2800元、律师费10000元。被上诉人未对变更的诉讼请求提出异议，且在和解协议书、调解笔录中对基于变更后诉讼请求相关还款计划进行签字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虽（2016)粵0303民初6494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但是庭审活动中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是不争的事实，为消除误解，上诉人在再审期间，针对审判长提出的“原告对原审诉讼请求是否有变更或者补充时”，上诉人也重申诉讼请求应当是以调解书确定。因已经变更的诉讼请求是在起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基础之上，是无法通过另行起诉来实现维权目的，而且上诉人已经在原审中对诉讼请求完成了变更，只是因为调解书被撤销的客观因素导致原审加以审理，上诉人又在再审程序重申。故，本案的审理范围应以《和解协议书》、《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诉讼请求为准。二、上诉人在善良无过失的情况之下采信被上诉人庄泓勰有权代理杨敏，即便《授权委托书》系冒签，也已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果。在上诉人交付款项时、涉案之债转为借款时、诉讼活动（包括文书送达）时、授权委托书作出并凭委托书参与庭审活动时、《和解协议书》以及《民事调解书》签订时，两被上诉人持续存在稳定的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庄泓勰向法庭保证其有权代表杨敏参与庭审活动的理由有两项，一是已经征得了杨敏的同意，二是授权委托书的签署处系杨敏本人签署。虽现有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系被冒签，但不等同于杨敏是不同意庄鸿勰代表其参与庭审活动。特别强调的一点是，庄泓勰向原审法庭递交《授权委托书》时，同时向法庭出示了结婚证的原件，证实双方婚姻关系存续。而上诉人的原审代理人李斌泉律师提醒庄泓勰取得杨敏特别授权时再过来参与调解时，庄泓勰还自称自己还在“江苏”，也就是杨敏的老家。而在民事诉讼中，夫妻之间本身就可以在没有书面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之下互相代理，因为夫妻本身就是利益共同体。因此，上诉人对《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并非出自杨敏之手，不应当具有合理怀疑，且全过程都不具有可归责于上诉人的因素，庄泓勰的行为足以使诚信的上诉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采信被上诉人具有代理权是善良且无过失的。即便《民事调解书》被撤销，但《和解协议书》依旧有效，被上诉人杨敏应承担协议约定的义务。至于庄泓勰是否恶意冒签，出于何种目的、何种背景之下提供给法庭，是否实质上对杨敏的权益有所侵犯，法律也赋予杨敏在承担了民事责任之后，再行向庄泓勰追偿。三、若“以杨敏是否追认签字”来定论《授权委托书》是否有效,有违公平原则，也不符合司法实践，将背离代理人诉讼的立法初衷。若通过司法裁判承认婚姻存续期间基于种种原因代替配偶签署文书可赋予被代替人视情况追认的权利，相当于将协议相对人的权益放置于不安全状态。此判决书的生效，则将有可能导致冒签泛滥，因为任何人均可根据协议是否有利于自己意愿而视情况追认协议的有效性，无疑加中了商事交易信任成本。正是因为保障社会公众利益，保护善良无过失的相对方，法律才设立了表见代理制度。本案显然是典型意义的表见代理。若本案确认《授权委托书》不能发生代理的法律效果，那么任何人手持本判决书，都可对生效的判决书提出再审，挑战生效判决的权威。此外，在正在进行的诉讼活动中，法院将需对授权委托书是否出自委托人本人之手进行着重实质性审查，或要求本人到场，或提供公证书，这显然是违背代理人诉讼的初衷。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杨敏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庄泓勰未答辩。詹俊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预付款685000元；2、判令两被告赔偿因违约行为造成原告损失11441.92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申请保全损失的担保费2800元；4、判令诉讼费、保全费以及其他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一、詹俊浩与庄泓勰确认，双方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两份《委托协议》，约定詹俊浩委托庄泓勰代詹松军、广州市奥博皮具有限公司办理抵押贷款。詹俊浩已于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1月7日期间，分六笔向庄泓勰预付手续费685000元。庄泓勰未能如约完成上述委托事项。二、在一审法院原审过程中，詹俊浩与庄泓勰于2018年5月12日签订《和解协议书》，载明双方于庭外自行迗成和解，并请求法院据此制作民事调解书。主要协议内容为：第一，685000元预付费用已用于庄泓勰的家庭支出，双方同意上述手续费转为庄泓勰及杨敏向原告的借款处理，利息从2016年1月7日起计算按每月2%计息，暂计至2016年5月6日的利息为54800元，本息合计739800元。第二，庄泓勰承诺于2016年5月至8月期间，分四期向原告偿还685000元、利息54800元、诉讼费5396元、保全费4002元、担保费2800元及律师费10000元。三、詹俊浩提交担保费发票、民事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主张庄泓勰向其支付担保费2800元、律师费10000元。四、杨敏提交《员工身份证明》，主张其系南方航空公司乘务员，具有长期稳定的工作及收入来源。詹俊浩则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杨敏的身份，却无法佐证杨敏的收入情况。五、杨敏提交（2018)粵0111民初6329号民事判决书，主张已于2019年6月由法院判决解除其与庄泓勰的婚姻关系；双方婚生子由杨敏抚养。杨敏另提交（2017)粵0113民初4855号、(2018)粵01民终2945号民事判决书，佐证此前生效判决认定庄泓勰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詹俊浩则认为，第一，庄泓勰、杨敏离婚时间在原审案件的审理及执行之后，有逃避债务嫌疑。第二，庄泓勰、杨敏离婚时并未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故未分割的财产及债权应用于还债。第三，庄泓勰、杨敏第一次离婚的(2016)粤0111民初9972号民事判决书中，庄泓勰陈述其“一直有给原告生活费和储蓄金以及支付房屋按揭款……。”第四，杨敏的收入不足以负担其个人高额消费。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罗湖检察院）调取杨敏申请再审的相关案卷材料，包括:1.杨敏向罗湖检察院提交的《提请抗诉申请书》。2.杨敏自行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粵众[2017]文鉴字第1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大篆律师事务所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签名或盖章）处的“杨敏”签名字迹不是出自杨敏本人的笔迹。3.罗湖检察院委托北京中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中天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授权委托书中“杨敏”签名与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4.罗湖检察院《再审检察建议书》。七、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庄泓勰名下尾号6533的建设银行账户在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该期间明细显示，庄泓勰收取詹俊浩款项后，于2015年12月4日向杨敏转账15000元，另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每月上旬向杨敏转账30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两次司法鉴定意见已经确认原审案件中杨敏的授权委托书并非其本人签名，故原审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应予撤销。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詹俊浩与庄泓勰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庄泓勰在本案中应向詹俊浩返还款项的具体数额；三是杨敏应否就庄泓勰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2015年12月22日两份《委托协议》载明的内容，詹俊浩与庄泓勰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詹俊浩与庄泓勰于2018年5月12日另行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依据该《和解协议书》形成的原审民事调解书虽因杨敏授权问题被撤销，但该《和解协议书》系由庄泓勰本人所签，应认定为庄泓勰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该《和解协议书》中涉及庄泓勰的相关内容予以认可。根据《和解协议书》第一项载明内容，庄泓勰明确同意将涉案685000元款项转化为借款。因此，詹俊浩主张其与庄泓勰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已转化为借贷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本案中，詹俊浩原审诉请的内容包括返还预付款685000元、利息损失11441.92元、诉讼保全担保费2800元，共计699241.92元。因此，对于詹俊浩再审请求中超出原审请求的利息以及律师费内容，一审法院在本次再审中不予处理。对詹俊浩主张庄泓勰向其支付的上述699241.9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杨敏无需就庄泓勰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第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庄泓勰收取涉案款项，系基于两被告的共同意思表示。第二，庄泓勰收取的685000元中，仅有不足3万元转账至杨敏，无法证明该款项用于两人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对于詹俊浩主张杨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2016)粵0303民初6494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庄泓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原告詹俊浩返还685000元；三、原审被告庄泓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原告詹俊浩支付利息11441.92元;四、原审被告庄泓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原告詹俊浩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2800元；五、驳回原审原告詹俊浩对原审被告杨敏的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审原告詹俊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396元及保全费4002元，均由原审被告庄泓勰负担。上述费用已由原审原告詹俊浩预付，原审被告庄泓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原告詹俊浩迳付。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再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再审审理范围应如何确定；二、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上诉人主张其在原审调解程序中对于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规定的“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该项主张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因庄泓勰在原审调解程序中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非杨敏本人签名，杨敏并无委托庄泓勰参加调解的意思表示，其本人对于该委托书的出具亦不存在过失，故原审调解不能对杨敏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其有理由相信庄泓勰有权代理杨敏参与原审诉讼调解，本案系表见代理，但上诉人对于已经明显超出日常家事代理范围的诉争事项，却从未向杨敏本人核实过身份及意愿，并未完全履行审慎审查义务，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杨敏无需偿还本案款项。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61元，由上诉人詹俊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