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丽景，女，198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林、陈勇，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天安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胜利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根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永强，北京市京大（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曦，女，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河北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丽景因与被上诉人衡水天安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陈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 —2— 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丽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天安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665500元及按照年息24%支付2018年12月16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被上诉人陈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础事实。2018年10月，被上诉人陈曦找到上诉人牛丽景请求借款。因为此前双方有借款往来。陈曦欠付部分借款没有偿还，牛丽景明确表示不再借款给陈曦。其后，陈曦再次找到牛丽景，表示其所在的天安公司需要短期资金借款，自己代表公司借款并向牛丽景出示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李根庆法人手章。牛丽景基于陈曦可以代表公司遂向天安公司出借资金。二、陈曦是以天安公司名义借款，其所称是个人借款后补的公司借据无证据支持。1、陈曦先出具的借据，后牛丽景完成借款转款。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曦向法庭明确表示，牛丽景不再借款给其个人，那么陈曦以个人名义是不可能获得牛丽景的出借款。而借款给天安公司，天安公司出具借据是正常理解和操作。陈曦所述事后补写借据于理不通，意在为天安公司逃避责任。2、被上诉人天安公司向法庭陈述了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保管使用流程，保管、使用规范，所称陈曦盗用印章不成立，是为推卸自身还款责任。陈曦持有公章等代表公司，牛丽景出借资金给天安公司。一审庭审中，天安公司向法庭详细说明了公司公章、法定 —3— 代表人印章保管、使用流程。其中本案借据上加盖的公章是由天安公司财务主管保管，陈曦是出纳。无权持有、保管该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是由天安公司办公室主任保管，陈曦也无权持有、保管。如果陈曦盗用，必然需要从财务主管处盗取公章，从办公室主任处盗取法定代表人印章。天安公司称办事人常拿公章出行，天安也从未报警公章被盗。陈曦持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出行办事，是经过天安公司许可同意的。牛丽景基于陈曦持有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认为陈曦可以代表公司，进而同意出借资金给天安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天安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首先，天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都有专人分别保管，陈曦不是保管人，其使用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必然通过保管人，不存在私自加盖。陈曦同时持有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并向牛丽景出示，是有权代表天安公司。其次，陈曦所称借款是个人行为，是在本案诉讼中所说，是虚假陈述，意在帮助天安公司逃避债务。其所称是个人借款，又称牛丽景在借款时明确表示个人不借，明显自相矛盾。最后，陈曦是天安公司财务人员，又是借款授权经办人，因陈曦要求将借款转入其个人账户方便进出使用，借款才会转入陈曦账户。借款时是以天安公司名义借款，是公司借款。四、陈曦庭审中提交的还款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采纳陈曦当庭提交和庭后提交证据但却未给予上诉人时间举证反驳，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1、本案一审开庭前有举证期限，被上诉人陈曦没有在举证期限内就借款、还款情况提交证据，于庭审中搞证据突袭，上诉人不认可，并表示庭审后 —4— 核实。2、上诉人庭审中表示该还款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采纳了被上诉人陈曦的还款证据，但未给予上诉人对新证据的反驳举证期间，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抗辩权利。庭审后，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人与陈曦之间资金往来证据一审法院拒收，一审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陈曦当庭提交的还款证据，与本案无关，系其与上诉人之间其他资金往来，一审扣减是错误的。综上，本案涉及的两笔借款，是陈曦代表天安公司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基于陈曦持有天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有理由相信代表公司。本案涉及的两笔借款，未支付利息，未归还本金，一审扣减与事实不符且程序违法。陈曦与牛丽景个人之间如有纠纷，应另案处理。故此，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天安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665500元及按照年息24%支付2018年12月16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被上诉人陈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天安公司答辩称，牛丽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曦答辩称，陈曦借上诉人款项完全用于个人消费和还贷，与天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牵扯别的公司的目的，是想利用陈曦获取非法利益。 牛丽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公司偿还牛丽景借款本金6655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16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令天安公司支付 —5— 逾期违约金13310元；3、判令陈曦对天安公司上述应偿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天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牛丽景提供的《借据》载明:“本公司因业务需要今向牛丽景借款人民币45万元，借款日期2018年10月30日，约定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4日，月利息为10％，利息已付，到期还本金。此据为证。1、违约责任:借放人如逾期还款，应向出借人支付借款总额2％的违约金，因此引起诉讼，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2、管辖约定:在履行本借款借据过程中，如出现诉讼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管辖。3、根据自愿、互利、诚实、信用原则，保证按约准时还款，不得有任何借口延期还款，违约愿承担法律责任。4、担保人:陈曦，身份证号码:1322011988××××××××，手机号码:152××××0155，本公司愿为以上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按期还款”，该借据落款借款人签章处加盖了天安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签章处加盖了天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根庆的手章，落款日期:2018年10月30日。该借据的经办人为陈曦，牛丽景提供的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显示，2018年10月30日从牛丽景账户转入陈曦银行账户37万元。牛丽景提供的另一份《借据》内容，除借款金额为35万元，借款日期2018年10月31日，约定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5日，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31日外，其他与上述2018年10月30日《借据》内容相同。牛丽景提供的农业银行分户账（窄页）显示，2018年10月31日从牛丽景账户转入陈曦银行账户29.55万元。二、陈曦提供的工商银行 —6— 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12月1日从陈曦银行账户转入牛丽景账户6万元、2018年12月2日从陈曦银行账户转入牛丽景账户0.5万元、2018年12月14日从陈曦银行账户转入牛丽景账户25万元；陈曦提供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12月14日从陈曦银行账户转入牛丽景账户10万元，陈曦主张，上述合计41.5万元就是偿还牛丽景提供借据的部分借款。三、天安公司提供的2018年9月份以前牛丽景与陈曦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牛丽景与陈曦之间曾发生多笔相互转款的资金往来情况。天安公司提供的微信截图显示，2020年4月1日、6日分别有1万元、1000元的转账记录，并主张该款项是牛丽景向陈曦索要的本案的诉讼费。四、陈曦主张，本案诉争的借款系其个人的借款，而与天安公司无关，给牛丽景出具的借据上所加盖的天安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天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根庆的手章是其利用办理公司业务时加盖的，而且借据是事后补的，天安公司并不知情。天安公司主张，借据上的印章和手章均是陈曦擅自加盖，陈曦只是公司的出纳员，无权代理公司办理借款，从2016年起牛丽景与陈曦有多笔月息高达10％的高利贷借款，因陈曦不能偿还，牛丽景胁迫陈曦并与其串通加盖了公司印章及李根庆的手章，合伙损害公司利益，天安公司并不存在向牛丽景借款的事实。牛丽景主张，牛丽景担心陈曦个人借款不能偿还，故不同意向陈曦个人出借借款，陈曦当时称是其所在公司借款而不是其个人借款，于是牛丽景要求公司借款必须有公司盖章并加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手章，案涉借款是在陈曦出具借据后按其要求将借款扣除利息而 —7— 转入陈曦银行账户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天安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有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人盖章确认的合同，自然对公司具有约束力，而无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人加盖的公司印章，即便是真印章，也不能产生合同有效的预期效果。第一，本案中陈曦仅是天安公司的出纳。其无代表权，在天安公司没有给其授权的情况下，其也没有代理权，牛丽景未举证证明陈曦向其出具借据时有天安公司的授权，也未举证证明陈曦曾代理天安公司办理过借款业务，因此即便陈曦向牛丽景出具的借据上加盖了天安公司的相关印章，在不能证明向牛丽景借款系天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该借据体现的借款合同效力不及于天安公司。第二，陈曦称本案诉争的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借据上的相关印章是其办理公司业务时私自加盖的，天安公司并没有向牛丽景借款，并明确表示该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而与公司无关。如果确系公司借款，陈曦明确表示系其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不符合常理。第三，从借据内容来看，并未约定将借款转入陈曦账户，而案涉借款实际均打入陈曦账户，且陈曦认可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况且牛丽景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存在天安公司使用的情况。综合上述事实，因牛丽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天安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天安公司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故牛丽景要求天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曦的责任承担问题。牛丽景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牛丽景将借款66.55万元打入了陈曦账户，且陈曦认可其向牛丽景借款66.55万元的事实。故可以确认牛丽景与陈 —8— 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0%计算利息。庭审中陈曦认可借款事实，且明确表示案涉诉争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故陈曦应向牛丽景偿还所欠借款本息。对于陈曦应向牛丽景偿还所欠借款本息的数额确定问题。依据陈曦提供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的事实，可以确认陈曦在向牛丽景借款66.55万元后。于2018年12月1日、2日合计偿还了6.5万元，于2018年12月14日偿还了35万元。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现牛丽景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陈曦借款、还款的数额及按年利率24%计算，自陈曦借款66.55万元至还款6.5万元期间按1个月计算利息为13310元。还款6.5万元减去1个月利息13310元后，剩余款项51690元应冲抵本金。冲抵后至2018年12月1日所欠本金的数额为613810元；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4日陈曦又还款35万元，期间按所欠本金数额613810元计算、14天的利息为5729元，还款35万元减去14天利息5729元后，剩余款项344271元应冲抵本金，冲抵后至2018年12月15日所欠本金的数额为269539元。据此，陈曦应偿还牛丽景借款本金269539元及自2018年12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牛丽景所欠借款本金269539元及利息（利息自 —9— 2018年12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牛丽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8元，减半收取，由牛丽景负担2622元，陈曦负担26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牛丽景提交：证据一、河北永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企业信用查询信息截图，截图电话153××××1704，证据二、天眼查中天安公司电话截图，号码为153××××1704。证据一、证据二显示永佳公司与天安公司为同一电话，拟证明永佳公司与天安公司为关联公司。证据三、陈曦工商银行转款给永佳公司的银行流水。证据四、陈曦工商银行转款给永佳公司法人代表肖少萍的流水。证据五、牛丽景与陈曦资金往来流水，包括银行流水和微信流水，拟证明天安公司和永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相同的，两家公司是共同的工作人员，其中永佳公司法人代表肖少萍也是天安公司的员工，陈曦与永佳公司和天安公司之间均有大额资金往来，案涉借款是由天安公司签章，虽转给陈曦，但陈曦又将借款转给了永佳公司，等同于天安公司借款。 天安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均不认可，天安公司与永佳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使用上诉人所称电话注册的公司据不完全统计大约有100家，不能仅凭手机号码便认定我公司与永佳 —10— 公司存在关联。我公司与上诉人素不相识，从未向其借款，如果是公司借款为何不加盖公章，而是加盖没有任何对外效力的财务章，上诉人从未向我公司主张过权利，现在又称打入永佳公司的钱就视为我公司收款，毫无道理可言。陈曦转给他人的款项我公司并不知情，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陈曦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证明目的不认可。在天眼查中输入153××××1704号码，显示“为您找到100家公司”，如按上诉人推理，这100家公司均属关联公司，显然荒谬。陈曦借上诉人的款项完全用于个人消费和还贷，与天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与永佳公司也无关。上诉人于2018年10月30日转入陈曦账户37万元，10月31日转入29.55万元。在此之前陈曦与永佳公司尾号7245的公户就有款项往来，不是上诉人向陈曦出借款项之后才发生，而且仅有30万元转入永佳公司，如果是公司借款不可能只转入30万元。转给肖少萍就更与本案无关。2019年2月距离上诉人出借款项给陈曦已经近4个月的时间了，如果是公司借款，不会拖这么长时间。本案款项就是陈曦自己用了，而且已经基本还清，与其他任何个人和公司均没有关系，上诉人牵扯别的公司的目的，是想利用陈曦获取非法利益。对证据四的真实性部分不予认可，资金往来并不完整，有很多陈曦转给上诉人的记录没有包含进去。对第五组证据的证据三不予认可，该部分系上诉人单方整理，属于陈述，不具有证明效力。 对以上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证据二中电话号码涉及众多公司，故难以认定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能证 —11— 明上诉人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陈曦将借款转给永佳公司以及与牛丽景之间的转账，即等同转给天安公司的待证目的，不符合自然人、法人民事行为独立的逻辑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天安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1、无权代理。本案中陈曦仅是天安公司的出纳，在天安公司没有给其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理天安公司借款。2、相对人承担有理由信赖行为人的举证责任。牛丽景与陈曦之间借贷关系往来频繁，其对陈曦的偿还能力有清楚的认知，且牛丽景明知陈曦是天安公司的出纳，未能举证证明陈曦曾代表天安公司办理过借款业务，也未能举证证明陈曦向其出具借据时有天安公司的授权。此外，借据并未约定将借款转入陈曦账户，而实际打入了陈曦的个人账户，陈曦称本案诉争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并明确表示该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与天安公司无关。综上，牛丽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曦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审期间牛丽景所提供证据难以证明其所提出的待证事实。故其要求天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陈曦已还款项。一审庭审中陈曦提交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4日之间的还款流水，与二审中牛丽景提交的与陈曦之间资金往来流水均有对应，故一审判决中对于陈曦已还款项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牛丽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 —12—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5.0元，由牛丽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杨义秀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