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高新区工业大街**。法定代表人:罗盛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荣，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盟（淮北）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环-2幢。法定代表人：李某1。上诉人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盟（淮北）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8）粤128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理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公告送达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理想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盟公司向理想公司支付货款54070.7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买卖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首先，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明确查明中盟公司通过邮件回传确认订货的方式向理想公司订购了五批货物，认定该五批货物的付款方式是预先安排电汇付款，即先付款后交货，且也认定理想公司收到订单后，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五批货物并告知中盟公司发货。理想公司与中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之间各自义务而言，理想公司在收到中盟公司订单后，应当履行的是按照订单约定的数量生产，生产完毕后告知提示中盟公司付款，中盟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理想公司再按照中盟公司的要求将货物交付到其指定的地点；中盟公司义务则是收到付款提示后，按照约定金额支付相应的款项给理想公司。就是说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义务履行顺序是中盟公司确定订单内容——理想公司安排生产，提示付款——中盟公司支付货款——理想公司发货。本案中，结合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理想公司与中盟公司已履行前期的合同义务，但中盟公司收到付款提示后并没有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已经违反双方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中就适用何种违约责任进行论述显然没有必要。根据《合同法》第107条以及109条的规定，作为违约方的中盟公司，其在违约后结合违约的实际情况应当依法承担不同的违约责任。结合本案情况，中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拒不履行支付货款所产生的金钱债务违约责任，作为守约方理想公司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支付价款。二、理想公司与中盟公司互负买卖合同义务，不影响其义务的履行顺序。在一般交易过程中，买卖合同关系不仅存在着先发货后付款的形式，还存在着先付款后发货，甚至更多不同的义务履行顺序。一审法院只侧重于买卖合同双务性质，忽略对义务顺序的考虑。错误认为即便双方存在中盟公司先付款，理想公司再发货的合同约定，理想公司在未向中盟公司发货前，也没有权利向中盟公司主张先行付款义务。那么按照该逻辑而言，买卖合同中只存在一种交易方式，即出卖方只能先发货，后收款。即便约定款到发货，在出卖方未发货前，出卖方无权要求买受方支付货款。那么款到发货的日常商业交易习惯则形同虚设。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所依据的观点显然是不符合逻辑与生活常识的。三、理想公司要求中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符合事实且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理想公司主张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应当结合给付货物的义务进行考虑。但事实上，双方合同义务有明确的履行顺序是先付款后发货。无论按照合同约定，还是《合同法》相关规定，理想公司要求中盟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均是有相应依据支撑。一审法院认为忽略金钱债务可履行性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合同法》第143条规定：“因买受人的原因致使标的物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的，买受人应当自违反约定之日起承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本案中，理想公司之所以没有将相关的货物交付给中盟公司正是基于对合同的尊重，对诚实信用原则的坚持。即便货物未在约定的交付期交付，在中盟公司未付款的前提下，理想公司可以使用《合同法》第67条的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且本案诉讼是在2018年5月17日立案受理的，在法院受理之后，法院通过多次送达后，中盟公司仍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由此可见，导致货物超过交货期一年以上也是中盟公司所导致。本案所涉及的五批货物，理想公司在接到中盟公司回传后已经按期生产完毕。涉诉货物均在约定送货期前完成并提示付款，至今仍存放在理想公司的仓库中，受到妥善保管。根据《合同法》119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理想公司也是按照法律规定，减少相应的违约损害。时至今日，在中盟公司付清货款后，理想公司是完全有能力立即向中盟公司指定的地点发货。中盟公司一直没有出庭应诉或发表任何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以及事实证明的前提下，自行认为理想公司交付义务的可履行性存在瑕疵，显然超越了法院审理权限的范畴。即便中盟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理想公司没有按约发货，那么也是另一违约关系，中盟公司可以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义务先后顺序的前提下，仍认为理想公司请求中盟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理据不足，严重损害理想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中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公告送达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向法庭说明正当理由，且没有提出书面的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理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中盟公司向理想公司支付货款54070.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盟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盟公司通过邮件回传确认订货的形式，分别于2017年的6月29日（交货期7月18日，货值6210.75元）、9月1日（交货期9月21日，货值13584.30元）、11月3日（交货期11月14日，货值114.35元）、11月8日（交货期11月25日，货值8317.55元）、11月13日（交货期12月2日，货值12572.08元），双方在每批订单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为预先安排电汇付款，即先付款后交货。理想公司得到回传确认的订单后，组织生产，并在订单约定的交货期前通知中盟公司已完成生产，通知中盟公司交款后提货。中盟公司对理想公司提出付款的主张，从未回应过，也没有实际付款。理想公司也至今没有向中盟公司交货。双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中盟公司不支付货款、理想公司不交付货物的违约责任。因理想公司认为其已按照中盟公司订单要求组织了货物的生产并通知付款，中盟公司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在理想公司未交付货物前提下，径行起诉主张中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向理想公司交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性质是属于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可见，买卖合同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而承揽合同以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本案中盟公司向理想公司订购拉链的实质是中盟公司向理想公司支付价款，理想公司向中盟公司交付货物，故本案应为买卖合同而不可能是承揽合同纠纷。中盟公司通过邮件回传确认订货的形式，分别于2017年的6月29日（交货期7月18日，货值6210.75元）、9月1日（交货期9月21日，货值13584.30元）、11月3日（交货期11月14日，货值114.35元）、11月8日（交货期11月25日，货值8317.55元）、11月13日（交货期12月2日，货值12572.08元），双方在每批订单中约定了付款方式为预先安排电汇付款，即先付款后交货。理想公司得到回传确认的订单后，组织生产，并在订单约定的交货期前通知中盟公司已完成生产，通知中盟公司交款后提货，可知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自愿实施的买卖合同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前述5批买卖合同订货的交易过程中，虽然理想公司在每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前已告知中盟公司该批货物已生产完成，请中盟公司付款后提货，但庭审时理想公司也同时明确，理想公司每次提示中盟公司付款提货，中盟公司均未予回应付款的问题，也没有履行付款的义务（当然，理想公司提供参考的资料以及理想公司自述，双方还于2017年8月2日订购了货物28004.78元的拉链，该批货物中盟公司付款后，理想公司也供货了，双方就该批订单的各自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在本案审理范畴）；在中盟公司前述5批订单均未付款下，理想公司也同样没有按照订单约定的交货期履行交货义务，且至今理想公司也没有向中盟公司交货。在理想公司不交货前提下，理想公司是否可以直接根据合同约定中盟公司履行先付款义务，诉求主张中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向理想公司支付货款），对此，分析如下：《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规定，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文简称3种违约责任）。中盟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的先期义务，理想公司是自由选择适用哪一种违约责任，还是法院根据理想公司提出诉求后，根据案情，确定适用3种违约责任中的一种（或者同时适用两种以上），从合同法的条文中未予明确指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分析如下：民事责任以民事主体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民事义务为前提，当义务主体违反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时，就会为此承担法律上不利的后果，即民事责任。民事责任的承担是对受到权利侵害的权利主体的一种补偿，旨在恢复权利圆满状态，通常情况下，民事责任都表现为一种填补损失的责任，其实现的是对权利人损失的补偿①（①：引自沈德咏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条文理解与适用》下册，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第1164页）。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的履行后还有损失，则应当继续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的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应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防范损失扩大规定等，都可体现我国现行合同法采用的违约责任的本质，就是由违约方补偿守约方的损失，是一种违约方需承担的损失补偿责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交付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并转移其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并受领标的物的典型的双务合同，其中，出卖人交货并转移所有权、买受人付款并受领标的物，是买卖双方各自的主给付义务。在双方合同中，主给付义务构成对待给付义务，一方当事人未履行己方的主给付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拒绝其相应的给付请求②（②：引自王泽鉴：《王泽鉴法学全集（债法原理）》第十二卷，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版，第46-47页）。既然违约责任是一种损失的补偿责任，那么中盟公司未履行付款的合同约定的先付义务，理想公司也需履行了货物的给付义务，才能够主张中盟公司给付货款（因支付货款、给付货物为中盟公司和理想公司各自的主给付义务，构成对待给付关系，理想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则无权主张支付货款；同理，中盟公司未支付货款，也无权要求理想公司交付货物）。从合同违约责任的补偿损失性质也可得知，中盟公司未支付货款的行为本身，并没有导致理想公司丧失货物的所有权（货物的所有权对应的是货物的价款）；没有货物所有权转移（即交货），就没有对应货物价款的损失。另外，理想公司主张中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应结合给付货物的义务综合考虑。本案中盟公司一直未履行付款义务。目前上述货物已超交货期一年以上，单纯考虑金钱债务的可履行性，忽略非金钱债务（即交货义务）的可履行性，支持继续履行，容易导致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现理想公司没有交货事实下直接主张中盟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中盟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先付款义务，理想公司是否可以主张权利。事实上，中盟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先付款义务，理想公司可以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理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货物的行为，因中盟公司未付款的先义务在先，理想公司的后交货义务逾期也不构成违约），也可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向中盟公司主张未按期支付货款产生逾期付款的损失赔偿责任（损失赔偿的救济，应以中盟公司的不履约行为造成理想公司的实际损失为限）。因理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由中盟公司支付货款，而非主张解除合同，由中盟公司来承担支付因其逾期付款的损失赔偿责任。人民法院的审理范畴不应超出理想公司所主张的诉求。理想公司可通过私下协商或者另诉形式主张中盟公司承担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违约赔偿责任，也可以在向中盟公司交付货物后，提出中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主义务（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中盟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该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理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收取1152元，由理想公司负担（受理费理想公司起诉时已预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买卖交易是理想公司与中盟公司通过邮件、传真回传方式订立订货单确立买卖合同关系，往来传真件有双方盖章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针对理想公司上诉意见、陈述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案涉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中盟公司应否向理想公司支付货款54070.72元。关于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往来邮件订货单显示，双方约定交易顺序是中盟公司确定订单内容—理想公司安排生产货物完成后提示付款—中盟公司支付货款—理想公司发货，本案交易发生期间双方亦以先付款后交货方式成功交易，况且中盟公司在一、二审阶段未出庭抗辩或主张权利，故本院认定按订单完成货物先付款后交货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易方式。合同履行过程中，理想公司根据中盟公司订单确定的内容要求（型号、规格等）安排生产，已经完成案涉5批货物，之后邮件告知中盟公司付款后可提货，但中盟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并对后续交易事宜置之不理，理想公司依合同约定完成货物生产并提示付款不存在违约行为，中盟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案涉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中盟公司应否向理想公司支付货款54070.72元的问题。前述已经分析认定中盟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守约方理想公司要求中盟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付款后提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本院对理想公司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中盟公司应向理想公司支付货款54070.72元。案涉5批货物是理想公司根据中盟公司确实的产品型号、款式、尺寸等进行生产，已生产的货物具有专属性，如本案交易失败将严重影响理想公司二次销售，虽双方并未产生货物所有权转移（即交货），但并非意味理想公司没有造成货物价款损失，况且货物没有交付责任不在理想公司。综上，本院认定因买受人中盟公司未及时履行先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以及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中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付款义务，理想公司有权暂缓发货，并有权要求中盟公司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理想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中盟公司支付货款54070.72元，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理想公司应有交货事实方可主张中盟公司支付货款，忽视双方交易习惯以及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且与合同内容约定不符，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中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理想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8）粤128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二、中盟（淮北）制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4070.7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中盟（淮北）制衣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中盟（淮北）制衣有限公司承担。上述案件受理费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中盟（淮北）制衣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理想（广东）拉链实业有限公司迳付23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