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大街**江山大厦****。法定代表人：熊绍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珂祎，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湾里区税务局。住所地。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双马石路**iv>负责人：李安仁，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红，女，汉族，1972年3月2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燕，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南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井冈山大道**>法定代表人：卢玉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军，男，汉族，1962年11月19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民，江西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罗亭镇义坪村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罗君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群，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书熙，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湾里区税务局（以下简称湾里区税务局）、江西南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缆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巽木业公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城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谭珂祎，湾里区税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红、赵春燕，南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政军、周新民，中巽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湾里区税务局、南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对执行分配方案的异议之诉，其审查的焦点应在于湾里区税务局是否具备可参与分配的执行债权，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只字未提，属认定事实不清。（一）中巽木业公司已经确认其在湾里区税务局税收催告材料上的印章为事后补盖，换言之，湾里区税务局至今都未履行催告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未经合法催告的行政行为，不具备强制力。具体到本案中，湾里区税务局对中巽木业公司并不具备可行政强制的税收债权，更不具备执行依据，湾里区税务局无权申请参与执行分配。（二）即便按照湾里区税务局提供的催告材料，其也不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催告的合法形式，不产生催告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合法的催告应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但是，湾里区税务局提供的所有催告材料，均未载明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三）湾里区税务局是串谋中巽木业公司为本案诉讼制造证据，诉讼行为极不诚信。在执行阶段，各方多次参与听证，对于湾里区税务局的催收材料一审法院执行局多次提出质疑，但税务部门一直未提交,直至诉讼阶段，湾里区税务局才提交，且中巽木业公司书面确认相关材料是事后补签形成，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湾里区税务局在没有合法催告的情况下串谋中巽木业公司为本案诉讼制造证据。根据行政强制法之规定，湾里区税务局不具备合法可执行的税收债权，其代理律师也当庭确认案涉税收债权并未进入执行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湾里区税务局无权进入执行分配。二、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优先缴纳税款，中巽木业公司所欠税款也应根据拍卖公告所示由买受人南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未正确理解拍卖公告、竞买须知所述内容，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拍卖公告作为一份民事拍卖合同，应充分体现意思自治原则，买受人参与竞拍并最终拍得标的物，意味着买受人接受拍卖公告所示内容。根据拍卖公告第五条、第六条，“标的物以实物现状为准，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不承担本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标的物过户登记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包括买受人应当承担的全部税、费）及其他费用（包括可能存在的物业费、水、电费欠费等）均由买受人承担”。其中所称瑕疵、其他费用就应包括原所有权人所欠税款。《竞买须知》第十一条载明：“办理权证过户过程中按规定应缴纳或补交的有关税费和所涉及的一切关联费用（含委托人、原产权人、买受人应承担的综合税、增值税、契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权证费等税费）及可能涉及的二次过户费用和其他可能存在的物业费、水电费等均由买受人承担。按国家规定应当由原产权人、买受人支付的一切税费作为交易价格的约定全部由买受人另行承担。”其中的税收包括办理权证过户应缴纳的或补缴的税，本案争议的税费就是在办理过户时应当补缴的中巽木业公司之前的欠税。按照拍卖公告、竞买须知，本案争议的税费本就不包括在执行分配款中，应由买受人南缆公司补缴。在南缆公司过户时，湾里区税务局不仅不追缴，反而违规出具清缴证明，是引发本案诉讼的根本原因。三、抛开税收债权是否是合法参与分配的主体不谈，即使能够参与分配，也不具备优先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城开公司认为，税款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是指纳税人发生纳税义务，又有其他应当偿还的债务，而纳税人的未设置担保物权的财产，不足以同时缴纳税款和清偿其他债务的，纳税人的未设置担保物的财产应该首先用于缴纳税款。本案中，中巽木业公司未进行清算，湾里区税务局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巽木业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欠税款和其他债务，税务局完全可事后向中巽木业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继续进行追缴，一审法院径自认定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适用法律错误。2.湾里区税务局作为行政机关，其申请参与执行分配，征收欠缴税款，该申请是一种行政行为，其不是平等民事主体的债权人。同时，民事执行方面的法律以及司法解释没有关于税收优先权可在执行程序中参与案款分配并优先实现的规定。据此，湾里区税务局与案涉执行款支付行为不存在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其应享有税款优先受偿权更是毫无法律依据可言。四、湾里区税务局迟延征收税收且在本案执行标的物过户办理时，擅自出具清缴证明，其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一审法院将湾里区税务局自身过错导致的损失转嫁至城开公司，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税务机关作为享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主体，其有权在纳税义务人欠缴税款的情况下向纳税义务人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启动强制执行程序。反观湾里区税务局，自中巽木业公司2013年欠缴税款至今，每年仅仅只是不断地向中巽木业公司送达《缴纳税款通知书》，却不采取任何强制执行措施，最终导致中巽木业公司停产、负责人下落不明，厂房被强制执行时，仍欠巨额税费。湾里区税务局应当承担自身怠于行使职权而导致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参与案涉执行款项优先分配无疑损害了其他执行人的合法权益。2.南缆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湾里区税务局在被执行人尚有欠缴税款未结清且在法院没有明确欠缴税收承担主体的情况下，直接出具税款清缴函，致使拍卖标的物现已过户到南缆公司名下。这明显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该行为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湾里区税务局自行承担。五、案涉税款如在执行中参与分配、享有优先受偿权，将不利于社会稳定。首先，在拍卖、变卖被执行人财产的过程中，当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受到税务机关、房产登记机构等单位的侵害时，申请执行人为了避免诉累，往往会选择闹事、投诉、上访等方式维权，严重影响有关部门的正常工作和社会稳定。即便部分申请执行人选择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方式维护合法权益，各方也因此陷入诉累，违背了民事执行工作定纷止争的初衷。其次，其申请执行的款项均为工程款项，且大多为民工工资，而工人工资债权优先是节约司法资源、保护劳动者权益的体现，是贯彻以人为本，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工人大多法律意识淡薄，在他们诉诸到法院也拿不到工资后，往往选择的维权手段就是上访和群体性闹事，以获得社会的关注，这将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湾里区税务局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中巽木业公司欠缴税款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17号）第二条规定：“在城市、县城、建制镇、工矿区范围内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为城镇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缴纳土地使用税。”中巽木业公司系2010年7月27日注册成立的外商投资企业，公司拥有湾里区罗亭镇工业园的地块（洪土国用[登湾2011]第020号），该企业2013年完成主体工程后一直经营困难，经其多次催报催缴一直无法缴纳上述地块对应的城镇土地使用税，截至2018年共欠缴260.66565万元。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和一审庭审调查情况足以证明该事实。二、中巽木业公司拍卖所得款项保障国家税款，符合税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第二十五条规定：“纳税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税务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的申报期限、申报内容如实办理纳税申报，报送纳税申报表、财务会计报表以及税务机关根据实际需要要求纳税人报送的其他纳税资料。”根据上述规定，中巽木业公司为本案诉争地块城镇土地使用税的法定纳税人。该义务既不以税务机关催告或采取强制执行为前提，也不因人民法院拍卖公告及竞买须知的规定而改变。2018年3月20日中巽木业公司诉争地块经由一审法院拍卖，拍卖所得款项亦为中巽木业公司资产，以该资产追征国家税款符合税法规定。城开公司以其没有对中巽木业公司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就认为“湾里区税务局对中巽木业公司不具备可行政强制的税收债权”“中巽木业公司所欠税款应根据拍卖公告所示，由买受人南缆公司承担”，完全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驳回城开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税收优先权”保障本案国家税款，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根据该条规定，当债务人同时存在未缴税款与未偿还债权时，国家税款优先于无担保债权及设定在后的担保债权。这是我国法律设定的保障国家税款优先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适用该法，根据“税收优先权”的规定保障本案国家税款，适用法律正确。同时，《江西省税收保障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拍卖、变卖被执行人财产时，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征缴税款”。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城开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执行局分配方案符合法律规定。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税务机关代表国家聚集税款，维护税收秩序，保障国家财政收入，以实现国家的政治稳定和长治久安。城开公司称“涉案税款如在执行中参与分配、享受优先权，将不利于社会稳定”，完全是以一己之私裹挟司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南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是因不服一审法院《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而引起的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其不是拍卖财产分配的当事人，不应当成为本案被告，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其与城开公司亦无其他权利义务纠纷。一审法院就城开公司对其所提主张不予审理，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二、其拍得案涉标的后，办理权证过户过程中应交纳、补交哪些税费及关联费用，认定、征收职权应由税务机关和办证机关行使。拍卖公告或拍卖须知所载注意事项，只有提示效力，对税务机关和办证机关没有约束力。其在办理权证过户过程中，已依照湾里区税务局和办证机关的要求，交纳了契税、印花税等共计1941441.21元，履行了过户过程中交纳税费的全部义务。湾里区税务局向其出具了不动产纳税证明、不动产税费征缴情况说明函。其依此取得了拍卖标的的产权证书。退一步说，即使其在办理过户过程还有漏缴税费，也应由税务机关和办证机关认定、征缴。城开公司不具有主张所欠税费由其承担的权利。三、中巽木业公司在被拍卖前所欠国家税费应从拍卖所得款中依法扣缴。1.中巽木业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6日、2019年3月27日向湾里区税务局发函承诺，该公司所欠税款由该公司重组后交纳或从拍卖款中扣缴。中巽木业公司欠税、认缴的事实确凿。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优先从被拍卖的财产收入中征收税款。一审法院依法代扣中巽木业公司应交税款2606656.58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中巽木业公司述称，对城开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城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将《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所涉第三项“代扣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欠缴税款2606656.5元”支付给湾里区税务局；将《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所涉第三项“代扣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欠缴税款2606656.5元”全部判给城开公司；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湾里区税务局、南缆公司、中巽木业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城开公司与中巽木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5）洪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中巽木业公司支付城开公司工程款10315737.69元及利息。以上判决生效后，城开公司申请对中巽木业公司强制执行，一审法院（2017）赣01执184号执行裁定冻结中巽木业公司的财产。在申请执行人江西鸿海众衡科技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中巽木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拍卖中巽木业公司名下位于南昌市湾里区罗亭镇义坪村的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南缆公司以50302610元的最高价竞得。2019年4月3日，湾里区税务局向一审法院送交《申请分配函》，请求从一审法院拍卖中巽木业公司以上财产的款项中代扣历年欠税共2606656.50元及截至2019年4月3日滞纳金共计1642938.37元。2019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其中第三项为“代扣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欠缴税款2606656.5元”。城开公司对此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赣01执异61号《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通知城开公司等可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为被告提起诉讼，城开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收到该通知，2019年9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湾里区地方税务局于2014年4月23日出具的《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载明：限中巽木业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前缴纳2013年2－4季度—2014年1季度期间的应纳税款620632.5元并加收滞纳金；2015年5月19日出具的《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载明：限中巽木业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前缴纳2012年4季度—2015年1季度期间的应纳税款2867000元，并加收滞纳金；2017年4月3日出具的《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载明：限中巽木业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前缴纳2013年1季度—2017年1季度期间的应纳税款82545.96元，并加收滞纳金；2018年4月2日出具的《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载明：限中巽木业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前缴纳2013年1季度—2018年1季度期间的应纳税款2606656.50元，并加收滞纳金。在湾里区地方税务局向中巽木业公司送达的2014年4月23日、2017年4月3日、2018年4月2日《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的《税务文书送达回证》上均有中巽木业公司盖章。湾里区税务局于2019年2月15日出具给中巽木业公司的《税务事项通知书》载明欠2013年至2018年一季度城镇土地使用税合计2606656.50元，并告知若在纳税上有争议，可自缴清款项或提供相应担保被确认之日起六十日内申请行政复议，送达回证上注明“企业停产、被查封，门卫收发人员拒收，在门卫处张贴文书”。中巽木业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无其他财产。另查明，2018年10月，南昌市湾里区地方税务局变更为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湾里区税务局。一审法院认为，城开公司对其作出的《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中“代扣中巽木业公司欠缴税款2606656.5元”持有异议，以湾里区税务局及案外人南缆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因南缆公司并非涉案执行分配方案中的当事人，城开公司亦没有向南缆公司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故本案对城开公司与南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予以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湾里区税务局对一审法院拍卖中巽木业公司财产所得款项征收税款与城开公司无担保的债权在执行程序中受偿的顺序问题，主要体现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之间的理解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以上规定、解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有关法律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税收征收法律关系是国家参与国民收入分配与再分配的税收经济关系在法律上的体现，征税主体是国家，由代表国家的税收征收机关来行使，故以上规定、解释中的“债权人”是指民事诉讼中的主体，并不包括国家这一特殊主体；“债权”、“普通债权”是指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不包含税收在内，对于国家税收应适用与税收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据此，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法律并没有规定税收应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也没有规定税收只有进入破产程序后才能参与分配。城开公司所持债权为无担保债权，被执行人中巽木业公司为法人企业，除拍卖标的款外，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案涉税款依法应优先于无担保的城开公司债权受偿。城开公司提出，涉及执行款项分配的债权人应为具备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人，税务机关并不在此之列，税务局只得在被执行人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后，才能参与到破产财产的分配。城开公司的这一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而对于税收，法律却明确规定“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此，一审法院对城开公司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城开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654元，由城开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南缆公司、中巽木业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湾里区税务局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2018年5月7日南昌市湾里（罗亭）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向湾里区税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中巽木业公司的房产一直没有竣工验收，该公司也没有进行生产，没有生产故也没有形成其他财产。第二组：《南昌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表三份、南昌市房屋商品化办公室出具的关于中巽木业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情况查询信息证明一份。证明：中巽木业公司名下只有2011年5月25日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湾里区工业用地一宗，该宗土地已被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并于2019年4月2日过户至拍卖买受人南缆公司名下。中巽木业公司名下无其他不动产，也无其他财产，税务局只能请求一审法院从该地块拍卖款中扣划税款。城开公司质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情况说明》无相关人员的签字，且《情况说明》载明自2012年1月起厂房就一直未投入使用，由此可以证明湾里区税务局至少从2012年1月起怠于税务催告、行政强制执行，进一步印证了湾里区税务局在庭审中表述的所谓为了企业正常经营而一直未进行税务强制征收的事实是不成立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中巽木业公司是否有财产不应局限于不动产的查询，根据中巽木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其注册资金900万元仍为认缴，中巽木业公司对外是否有应收债权均无证据证明。南缆公司、中巽木业公司质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城开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竞买须知》一份，证明：根据《竞买须知》的第七条及第十一条，中巽木业公司之前的欠税应由买受人承担。湾里区税务局质证如下：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此为多页截图，难以判断真实性，且不具有合法性，即使是人民法院也不能通过竞买须知改变法定的纳税义务人，《竞买须知》第十一条违反税收征管法的规定，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城开公司的证明目的。南缆公司质证如下：同意湾里区税务局的质证意见。中巽木业公司质证如下：对该证据无异议。二审中，本院依法向一审法院执行局调取了以下证据：1.对一审法院执行案件承办人制作的调查笔录一份；2.2018年6月15日湾里区税务局致一审法院《关于请求代扣税款的函》；3.2019年3月28日一审法院致湾里区税务局函；4.《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城开公司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份调查笔录可以证明：1.《竞买须知》第十一条是客观真实存在的，根据《竞买须知》，中巽木业公司欠税应由南缆公司承担；2.湾里区税务局当时申请参与执行分配时未提供任何的税收执行依据，其仅提交了一份函件，没有税收催告、行政强制执行等材料，其不具备申请执行分配的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该函不能作为湾里区税务局参与执行分配的依据，其应根据一审法院（2017）赣01执258号函告内容提交申请执行分配的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执行分配时向湾里区税务局提出申请参与分配需要提交税务申请书、准予执行裁定书等，但湾里区税务局收到该函后，未提交相关材料，湾里区税务局不具备税收债权的执行依据，直至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其才提交了一系列的催告通知，结合中巽木业公司提交的函，进一步证明了这些催告通知均为湾里区税务局在进入执行异议之诉后找到中巽木业公司补盖印章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中巽木业公司是否有其他财产不应仅局限于银行存款查询及不动产查询，根据中巽木业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其股东出资至今仍为认缴。南缆公司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被执行人财产被拍卖前的欠税不应由买受人承担。对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中巽木业公司质证如下：对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证明买受人要承担一切税费，湾里区税务局未依法提交申请参与分配的资料。由于本院认为本案不符合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故对涉及当事人实体权利的相关证据不予评判。根据本院调查情况，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15日，湾里区税务局向一审法院发出《关于请求代扣税款的函》，请求一审法院在中巽木业公司洪土国用登湾（2011）第020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其地上附着物的拍卖款中代扣中巽木业公司欠缴的税款及转让环节的地方各税。2019年3月28日，一审法院向湾里区税务局发出（2017）赣01执258号函，函告湾里区税务局在收到该函之日起3日内向该院提交：1.申请分配函（载明税收名称、税率、计算方法、产生时间、征收依据等）；2.税务处理决定书；3.送达回证；4.准予执行裁定书。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湾里区税务局的税收债权依法能否参与本案拍卖标的物所得价款的执行分配，如果能够参与执行分配，湾里区税务局的税收债权是否优先于城开公司的债权。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在参与分配程序中，当事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既有程序性异议也有实体性异议。前者如是否应该适用参与分配程序、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人是否适格的认定、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是否逾期的认定、参与分配的通知瑕疵、数额计算是否准确、分配方案的送达等相对容易确定的程序性事项，后者如分配方案所列债权是否存在、分配数额、分配顺位、是否已经履行、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是否应优先受偿等涉及重大实体利益的事项所提出的异议。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适用于当事人提出的实体性异议，而对于程序性异议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关于异议、复议的规定予以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多个债权人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出反对意见的，执行法院依异议人的意见对分配方案审查修正后进行分配；提出反对意见的，应当通知异议人。异议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异议人逾期未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按照原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的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仅适用于实体性异议，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的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制度也仅适用于实体性异议。本案中城开公司提出的异议属于程序性异议，不符合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理由如下：第一，2019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其中第三项为“代扣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欠缴税款2606656.5元”。城开公司对此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案涉税款在执行中不存在优先受偿的相关法律规定，且拍卖公告已明确所有税款由买受人南缆公司在拍卖款之外另行承担。湾里区税务局对其异议请求提出反对意见。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赣01执异61号《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通知城开公司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城开公司据此提起了本案诉讼。根据城开公司一审起诉状和二审上诉状，其诉讼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1.中巽木业公司欠缴税款，依据拍卖公告及竞买须知，应由买受人南缆公司承担；2.本案主张分配执行款项的湾里区税务局不存在合法的执行分配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对于行政机关依法作出的行政决定，当事人在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载明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能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税收强制执行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范畴，是一项具体的行政行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催告。中巽木业公司已经确认湾里区税务局税收催告材料上的印章均为事后补盖，湾里区税务局未履行催告程序。即使按湾里区税务局提供的催告材料，也不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催告的合法形式，湾里区税务局串谋中巽木业公司为本案诉讼制造证据，不具备可参与分配的债权。3.根据执行相关法律规定，执行款项参与分配的主体为经过正常司法程序取得生效裁判文书的债权人，税务机关不在此之列。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优先于无担保债权，但该条适用的前提是税务机关已经进入清偿分配程序诸如破产财产分配程序，而本案湾里区税务局无权参与执行款项分配，税收优先权无从谈起。4.其申请执行的款项为工程款，大多为农民工工资，应具备优先权。由此可见，本案城开公司的诉讼理由虽然涉及湾里区税务局的税收债权是否优先于城开公司的债权问题，但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湾里区税务局的税收债权依法能否参与案涉拍卖款的执行分配，且这一问题是解决本案的前提，如果湾里区税务局不能参与民事执行分配，则不存在在民事执行分配方案中解决案涉税收债权与城开公司的债权何者优先的问题。而湾里区税务局的税收债权依法能否参与本案民事执行分配这一问题的实质是湾里区税务局请求一审法院在案涉拍卖款中扣划税款应否适用参与分配程序、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人是否适格的认定，此为程序性异议而非实体性异议，不属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审理范围。第二，本案中城开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下：1、立即停止将《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所涉第三项“代扣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欠缴税款2606656.5元”支付给湾里区税务局；将《关于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拍卖所得款项清偿情况的通知》所涉第三项“代扣江西中巽木业有限公司欠缴税款2606656.5元”全部判给城开公司；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湾里区税务局、南缆公司、中巽木业公司共同承担。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应是撤销或调整执行分配方案，而城开公司诉请停止执行实施行为，执行实施行为应否停止不属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审理范围。第三，城开公司将南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并主张中巽木业公司欠缴税款依据拍卖公告及竞买须知应由买受人南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不应在案涉拍卖款项中扣划。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应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南缆公司并非参与执行分配的债权人或被执行人，不是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适格被告。且城开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按竞买公告和竞买须知责令买受人承担而是从案涉拍卖款中扣划，该问题涉及一审法院执行行为是否正确而非执行分配方案是否正确的问题，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救济，而非通过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程序救济。第四，城开公司主张湾里区税务局征收案涉税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湾里区税务局不具备可参与分配的债权。对此，本院认为，该问题涉及税务机关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认定，在民事诉讼中无法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作出认定，故该问题也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审查的范围。综上所述，城开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案件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受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7654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099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吴玉萍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慧书记员肖力恒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