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2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坤意,男，汉族，1964年4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陆丰市***********，公民身份号码442************019。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锋，广东众益诺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娜，广东众益诺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望海楼（珠海市人民政府第一招待所），住所地珠海市********.法定代表人：张克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修文，珠海华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律师。上诉人郑坤意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望海楼（以下简称望海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坤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锋、郑秋娜及被上诉人望海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修文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坤意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望海楼赔偿郑坤意损失共计人民币138,000元；二、判决望海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郑坤意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郑坤意确于2009年对位于望海楼的海鲜池投资138,000元，因望海楼被划转导致了郑坤意的损失，应该对郑坤意予以赔偿。第一，关于望海楼是否是政府无偿划转给其他单位的事实，郑坤意既非转让方，又非受让方，也不是被划转方，难以承担也不应当承担此项事实的举证责任，望海楼为被划转方，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并无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仅根据望海楼的陈述便判定望海楼的划转属于无偿划转，缺乏事实依据。第二，虽然《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中并未对合作终止后海鲜池的处理事宜作出约定，但是郑坤意对海鲜池确有资金投入，对投资建设的设施、设备应享有相应的权益。不论望海楼的划转是否属于无偿，都实际处分了海鲜池，但并未对郑坤意作出任何形式的补偿或赔偿，损害了郑坤意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郑坤意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望海楼答辩称：郑坤意投资海鲜池是其获得与望海楼合作机会的成本。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期限为五年，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合同终止时，望海楼需要对郑坤意进行任何补偿，可见该建设成本在第一份合同的期限届满时，就已经回收。否则的话按照郑坤意的逻辑，望海楼需要无偿提供海鲜池供郑坤意使用，还要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向郑坤意支付货款，这些是有悖正常的商业逻辑的。第二份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的利润分配模式是四六分成，由此也可以印证海鲜池的建造成本，已经在第一份合同的有效期内已经分摊。郑坤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望海楼向郑坤意赔偿投建及合作期间升级改造装修费用合计526,865元；2.请求判令望海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9日，望海楼为甲方、郑坤意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场地给乙方，由乙方设计并全额出资建造海鲜池一座（含所有设备），乙方报价总造价约为人民币138,000元；协议有效期为五年，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除不可抗力及政府因素外，予以续签）。第二条第1款约定，每月由甲乙双方根据市场行情核定价格一次，乙方与甲方的结算价格比市场价格不得高出8%，定价期间双方均不得单方面更改价格。第三条第5款约定，使用期间，甲方只负责承担海鲜池正常经营所需的水电费，其它所有如零配件/维修更换以及咸水、海水晶等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第7款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外，甲方不得中途中止合同，否则甲方必须按照估价赔偿乙方建造海鲜池的投资款。双方同意中止合同时，乙方不得拆除海鲜池所有设施设备。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每天由专人负责出货过称和质量把关，并核对前一天的账单且签字，每月10日，双方对账后乙方提供的正规发票，一周内甲方转账付清乙方上月货款。签署上述《合同书》后，郑坤意投资建造了海鲜池，望海楼对该事实无异议，但称不清楚郑坤意实际建造海鲜池的成本。2014年11月1日，望海楼为甲方、郑坤意为乙方又签订一份《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协议有效期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协议期满后乙方有优先续约权；甲方负责提供海鲜池正常运转的水、电等能源，乙方负责海鲜池设施、设备的正常运转；甲方负责海鲜制作销售，乙方按甲方要求提供所需的海鲜品种及数量，并保证所供海鲜的质量。第八条销售分成约定，按酒店海鲜售价，甲方占40%，乙方占60%。第九条结款方式约定，甲方每月按海鲜实际销售额，按分成比例计算后支付乙方海鲜款，乙方提供发票（海鲜销售清单由双方工作人员当天签字）。第十条约定，未经事宜，由双方另行商定。郑坤意主张2014年和2017年对海鲜池进行升级改造装修，分别现金支付116,300元和208,565元，并举证其于2014年12月28日与沈华利签订的《海鲜池装修合同》以及于2017年8月28日与吴华展签订的《海鲜池装修合同》，两份合同约定了沈华利和吴华展在不同时期以包工包料方式对郑坤意位于望海楼酒店的海鲜池进行升级改造，工程造价分别为116,300元和208,565元，合计324,865元。与两份合同对应，郑坤意还举证了四张《收据》，分别载明沈华利于2014年12月31日收到海鲜池装修工程款46,520元；沈华利于2015年2月4日收到海鲜池装修工程结算款63,965元；吴华展于2017年9月1日收到海鲜池装修工程预付款62,569.5元；吴华展于2017年10月3日收到海鲜池装修工程结算款135,567.25元，合计308,621.75元。望海楼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郑坤意主张对海鲜池升级改造支出的费用与郑坤意举证的《收据》金额不一致，经一审法院释明，郑坤意确认以收据金额308,621.75元为准。2019年9月28日，郑坤意以珠海市香洲华陆之山水产商行向望海楼发出《望海楼海鲜池投资总额说明》，称海鲜池使用至今总投建费用合计526,865元，现望海楼面临移交在即，郑坤意就之前全资投建海鲜池一事向望海楼提出合理赔偿。郑坤意举证一份2019年10月30日《关于珠海市香洲华陆之山水产商行在望海楼酒店中餐部投建海鲜池的情况说明》，载明望海楼与珠海市香洲华陆之山水商行合作期间独资承建及投资升级装修合计三次，投入资金不详，具体金额有珠海市香洲华陆之山水水产商行提供。望海楼中餐部与珠海市香洲区华陆之山水产商行合作期间曾有口头承诺，如双方合作中断，则望海楼需对珠海市华陆之山水产商行投建的海鲜池及合作期间各项升级改造装修所产生的费用作出合理的赔偿。该《说明》下方落款为望海楼中餐部，签署“以上所述情况属实”，并由“付强”签名确认。望海楼称，付强曾任望海楼餐饮部经理，但付强已经离职，联系不上，不能确定《说明》上签名是否为付强本人所签，而且付强无权代表望海楼向郑坤意作出任何承诺。望海楼称，《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于2016年1月1日终止，由于2017年政府已准备将望海楼无偿划转给华发公司，所以该合作协议期限届满后，郑坤意、望海楼没有签署新的协议，而是按照口头协议继续执行经营合作协议，直至2019年12月底，望海楼无偿划转给华发公司后停止了经营，郑坤意、望海楼就没有再合作。郑坤意称，2018年左右就知道望海楼要划拨给华发集团，听付强说望海楼得到华发公司1000多万元的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郑坤意、望海楼于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和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郑坤意根据《合同书》《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建造、使用、维修望海楼的海鲜池直至望海楼2019年12月底停止经营。郑坤意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和公平合理原则要求望海楼赔偿或补偿郑坤意对海鲜池投入，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约定来看，《合同书》于2014年7月31日到期，望海楼并未提前终止合同履行，未违反《合同书》第三条第7款约定，郑坤意以该约定请求望海楼赔偿，不符合合同约定。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望海楼停止经营，郑坤意、望海楼一直按照《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在合作协议书中，郑坤意、望海楼未约定合作终止后海鲜池处理事宜，仅约定“未经事宜，由双方另行商定”。郑坤意举证由“付强”签名的《关于珠海市香洲华陆之山水产商行在望海楼酒店中餐部投建海鲜池的情况说明》，未加盖望海楼的公章亦未附望海楼委托授权付强的凭证，即使是付强本人签名，也不能证明郑坤意、望海楼就海鲜池投入的赔偿达成一致意见，郑坤意据此请求望海楼赔偿，不符合合同约定。从公平合理原则来看，郑坤意主张望海楼已就海鲜池获得拆迁补偿，但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望海楼陈述望海楼是政府无偿划转给其他单位，否认郑坤意所说望海楼收到补偿，故一审法院对郑坤意说法不予采纳。郑坤意对于海鲜池的修建、改造是郑坤意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自愿行为，在望海楼不存在违约情形以及未就海鲜池取得额外补偿的情况下，郑坤意请求望海楼赔偿海鲜池投建及改造装修费用526,865元，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郑坤意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4534元，由郑坤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认定2009年7月29日《合同书》和2014年12月28日《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以及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望海楼停止经营，郑坤意、望海楼一直按照2014年12月28日《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等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于海鲜池已经拆除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望海楼是否应当向郑坤意补偿海鲜池投入费用以及补偿费用的确定等问题，本院对此评述如下：一、关于望海楼是否应当向郑坤意补偿海鲜池投入费用的问题。涉案《合同书》和《珠海市望海楼海鲜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事项为望海楼提供场地，郑坤意出资建造海鲜池，并由双方合作经营海鲜销售。上述合同均已合同期满，且均未约定合同期满后海鲜池的处理事宜，即没有约定合同期满后，海鲜池必然归望海楼所有且无须向郑坤意作出补偿。望海楼在提出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时，郑坤意出资修建的海鲜池尚在正常使用中，具有一定使用价值。郑坤意退出双方合作的后果实际为海鲜池归望海楼所有并处置，在双方合同没有约定合作终止后海鲜池归望海楼所有且无须向郑坤意作出补偿的情形下，望海楼应当以海鲜池收回时的实际价值向郑坤意作出补偿。一审以合同未约定合同期满后海鲜池的处理事宜为由而认定望海楼无须向郑坤意作出补偿，缺乏合同依据，亦有违公平，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补偿费用的确定问题。由于海鲜池已经被拆除而无法对其价值作出评估，因此只能依照郑坤意对海鲜池建造改造的费用扣除折旧费用后，酌情确定海鲜池收回时的实际价值。关于郑坤意投入海鲜池的总费用，《合同书》明确约定海鲜池投入为138,000元，应视为望海楼认可的费用，就郑坤意在《合同书》履行届满后对于海鲜池的另外两次改造装修投入费用，郑坤意并未提交相关转账以及发票等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收据以及装修合同所证明的投入金额，在没有合同履行对方予以确认的情形下，本院不予采信。考虑海鲜池临近海边，郑坤意主张海鲜池被“天鸽”台风损毁严重需要重新装修，符合客观事实，虽然其提交的关于装修费用的证据不能采信，但是其主张支出过装修费用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考虑原海鲜池已经使用十年，其折旧应该所剩无几，但是2017年又重新装修直至2019年12月收回时仍然可以正常使用等情形，本院酌情按照合同约定建造费用的三成确定海鲜池收回时的实际价值为人民币46,000元，望海楼应当据此向郑坤意作出补偿。综上所述，一审认定望海楼无须向郑坤意作出补偿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郑坤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二、珠海市望海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郑坤意支付补偿款人民币46,000元。三、驳回郑坤意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34元，由珠海市望海楼负担363元，郑坤意负担417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60元，由珠海市望海楼负担918元，郑坤意负担21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艾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