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8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国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公兴街道货运大道**物流大厦****（成都高新综合保税区双流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春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福琼，女，196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云衡，女，198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春鸣，男，194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再审申请人四川国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福琼、王云衡、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春鸣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国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确认《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内容部分有效，并以此作为利润分配基础，系事实认定错误。1.《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并非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未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全体股东亦未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与《公司章程》的规定。且该股东会决议系部分股东直接拟定后交由其他股东签字，实质上剥夺了股东享有的对公司重大事项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知情等权利，应属无效。《公司章程》约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形式以下权利……五、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但本次决议涉及的利润分配方案并非董事会制定，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超越其权利范围制定并审议批准利润分配方案，篡夺董事会权利形成的决议，依法应属无效。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九条、二十条，公司研究决定有关职工工资、福利等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生产经营的重大问题时，应当听取公司工会和职工的意见和建议。《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没有按照规定听取公司工会和职工意见，将公司流动资金全部分配完毕，严重影响公司经营，损害职工的合法权益。该决议对各股东分配利润的比例并未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其分配标准为大股东王春鸣约分出资比例对应利润的150%，其余股东按出资比例对应利润的50%分配。在本次决议作出之前及作出之时，全体股东并未形成观念与不按照出资比例分红的约定。该分配方案径行突破公司法、《公司章程》规定，未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利润，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应为无效决议。2.《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确认分配的利润金额并不真实合法，依法不应以其作为利润分配的基数。该决议违法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及《公司章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没有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法定公积金。公司仅计提了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公积金。公司未依法足额提取法定公积金即进行利润分配，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降低了公司资本的稳定性，不能保障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应属无效。该决议分配的全部利润739981308.22元，不符合公司当时货币资金的真实状况。根据当时形成股东会决议所依据的财务资料，公司实际货币资金仅有约5.8亿元，缺乏足够资金履行该决议内容（大股东实际仅分配了部分利润，且又将该资金借给公司，足以说明公司货币资金不足）。更重要的是，当时公司账上一般流动发债已达约1.1亿元；与此同时，公司正面临与成都建工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巨额未决诉讼纠纷，股东会决议之后，该案2019年8月24日业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公司向成都建工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保证金、利息等超过2亿元，公司无力支付，导致被成都中院强制执行至今。该利润分配方案未对公司的巨额应付债务预留足额现金流，有恶意逃避债务之嫌，侵害了债权人利益，应归属无效。二、原审判决径行更改《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的利润分配比例，判令公司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全部利润，超越了公司及股东的意思自治范畴。《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对各股东分配利润标准突破了《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约定的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应为无效决议。退一步讲，即便认为《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内容部分有效，只是分配比例错误，亦不应径行判决国栋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一次性分配完毕公司的全部利润，而是应判令公司另行召开股东会，重新依照《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规定确定利润分配比例和具体数额。三、本次利润分配方案是在2017年7月17日形成的《关于股权利润分配、股权赠与、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登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临时股东会决议）的背景和前提下达成的，其分配的利润金额、分配比例是以《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的执行为前提，如该等前提不具备，公司本次的利润分配方案将会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作出。公司对其盈利是否进行分配、分配多少是公司内部的管理和经营行为，一、二审法院不顾公司资金不足的真实客观情况，强行剥夺各股东的意思自治和表决权，是对公司股东会的权利进行不当司法干预，有违公司及其股东的意思自治原则。综上，国栋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案经审查认为，首先，国栋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出席股东会的股东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可以召开股东会，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审议批注公司年度财务预、决算方案、利润分配方案；股东会的利润分配方案须经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本案中，临时股东会由占公司股权75%的股东出席并进行表决。《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系经过代表国栋公司75%股权的股东同意而形成的分配决议，符合国栋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刘福琼、王云衡虽未参加该临时股东会，但事后对股东会的召开进行了认可。虽召集程序与决议程序存在瑕疵，但该决议是经过公司占75%股权股东同意，符合《公司法》及该公司《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且剩下25%的股东事后对该决议内容进行了确认，因此并没有对决议内容产生实质性影响，该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召集程序与决议程序有效。 其次，在该临时股东会上一致审议并由75%股权的股东通过了公司2016年度财务报表及企业所得税汇算报告，并在此基础上，决议将税后利润进行全部一次性分配。本次分配决议是依据该公司的财务报表及企业所得税汇算报告，也按照决议的内容向王春鸣支付分红，王春鸣对此也予以承认。故该项公司股东会决议虽然存在召集程序上的瑕疵，但基于公司资本多数决的原则，出席本次股东会股东所占比例达到75%，该股东会决议经占75%股权股东同意，产生效力，且也对公司利润进行了分配，并交纳了个人所得税。因此，临时股东会决议对确认进行税后利润分红的部分应属有效。 再次，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由于股东享有的分红权属于股东自益权，系股东为自己利益而行使的权利，因此，公司一般应按股东实缴出资比例分配红利。若公司决定不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则必须经过全体股东约定，不得采取多数决的方式决定，其目的在于防止占多数股份股东分配方式因违滥用股东权利和公司资本多数决的原则侵害小股东的合法利益，以大股东股权上的优势侵害小股东享有的分红权利。此外，国栋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第四项亦约定“股份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据此，当国栋公司股东会约定不按出资比例对公司利润进行分配时，需经公司全体股东同意。而刘福琼、王云衡并未在《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则该决议上载明的股东分配比例，并未经过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因此，该决议载明的利润分配比例并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的约定，故对刘福琼、王云衡并不产生约束力。 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有效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公司拒绝分配利润且其关于无法执行决议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公司按照决议载明的具体分配方案向股东分配利润。”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国栋公司已按《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载明的方案进行了完税，并将税后利润进行了分配，故《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并不属于无利润分配方案的决议。因此，原审判决依据公司法以及国栋公司《公司章程》关于股东利润分配的规定，以《2016年利润分配股东会决议》确定的利润总额为基础，并按照刘福琼、王云衡二人的实际持股比例分配利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后，股东会决议中部分事项的决议无效并不必然影响利润分配决议效力的效力。本案中，《临时股东会决议》虽同时载明了利润分配方案和股东之间股权赠与，但股权赠与系股东与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利润分配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审认定《临时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股权赠与和利润分配的内容系各自独立的，股东之间的股权赠与并不影响公司已作出的利润分配方案。因此，国栋公司申请再审称刘福琼、王云衡需要以承认《临时股东会决议》全部内容为主张利润分配的基础的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对于国栋公司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据。其一为四川国栋公司工会出具的《四川国栋集团工会关于2017年7月17日公司股东会形成的〈关于2016年利润分配的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情况说明》，出具该说明的时间为2020年6月23日。与作出案涉临时决议的2017年7月17日相差近3年时间，且国栋公司工会系国栋公司内部组织，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国栋公司2016年作出利润分配时的真实资金状况。其二为公司提取盈余公积金的比例，从其提交公司2016年公积金记账凭证、2016年度资产负债表、2017年6月30日资产负债表及银行对账单上来看，仅能证明在2016年提取的盈余公积金为当年税后利润的5%，但就依据该证据，尚不能得出其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而构成违法分配公司资产。况且，对于如构成违法分配公司资产应如何救济，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法律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这种返还在性质上属于不当得利返还。因此，如确有证据证明利润分配违法，国栋公司可向其股东另行主张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国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哲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