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东红，男，1968年7月16日生，汉族，住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鸿雁，河南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县市吉祥新型材料厂，经营场所：辉县市常村镇沿北村。经营者：郭永红，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琚倩倩，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东红因与上诉人辉县市吉祥新型材料厂（以下简称吉祥材料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20）豫0782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东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鸿雁，吉祥材料厂委托诉讼代理人琚倩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东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郭东红不承担任何责任，由被上诉人吉祥材料厂承担全部损失179623.04元；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郭东红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部分责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一审中吉祥材料厂提供的照片及证人证言可以查明所谓的“维修平台”下方存放有大量石料，郭东红被指派提拉维修材料只能站在输送带上面作业（工人们维修机器的唯一通道也是输送带）且该平台上装配有大功率电机和减速机，上面仅存0.8平方的空间，事故发生时平台上已经有两名维修工在作业，这是造成所谓“郭东红站立位置不当”的客观因素。同时结合吉祥材料厂提供的证人证言可知，因平时操作台下存放有大量石子，在需要维修机器时雇主有用铲车往平台上运送维修材料的惯例。但事故发生当天，吉祥材料厂作为雇主即未清理平台下的石子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也没有使用铲车以保证作业安全，这是迫使郭东红为完成雇主交付的工作任务不得不站立在输送带上提拉维修材料并造成损害结果的主观原因。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雇主未排除造成危险作业的因素，且未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对于该侵害结果的发生在主客观方面均存在重大过错；而郭东红作为雇员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为完成工作任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任何责任。2、根据一审吉祥材料厂提供的证据可以查明，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为吉祥材料厂另一名雇员操作失误导致，并非郭东红因“站立位置不当导致其跌落”而带来的受害后果。依据侵权行为责任承担的逻辑关系，结合上述对事故发生的主客观因素分析，该损害事实发生原因里根本没有郭东红的个人行为的参与，因此不应认定郭东红对损害后果发生存在过错，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根据一审吉祥材料厂提供的证据可以查明，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为吉祥材料厂另一名雇员对输送带按错按钮导致。该事实表明雇主平时缺乏对工人的安全培训，也未对操作台和关键部位作安全警示，才会导致工人对一排按钮发生误操作。吉祥材料厂作为雇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吉祥材料厂平时对雇员缺乏安全教育培训，不关注雇员作业环境的安全警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在本次事故中其作为雇主在雇员为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安全防护措施，具有重大过错。吉祥材料厂辩称，1、郭东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郭东红受吉祥材料厂雇佣，在吉祥材料厂专门从事机器维修工作。事发当天，吉祥材料厂安排郭东红及其他两位工人修理减速机，减速机位于厂房内高处的平台上，维修工可以站在平台上进行维修。郭东红作为机器维修工，对吉祥材料厂的工作环境是了解的，事发时却站立在呈斜坡状态的输送带上，自身未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本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吉祥材料厂在本案中并非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郭东红系因案外第三人郭学亮按错按钮导致受伤，郭学亮本人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由此可以说明，郭学亮才是直接侵权人，应对郭东红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吉祥材料厂在平时经常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厂房外也设置有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另事发后，吉祥材料厂积极对上诉人进行救助，支付全部医疗费用，对员工尽到了企业的人文关怀，因此吉祥材料厂在本案中过错较小，不应承担全部责任。综上，郭东红要求吉祥材料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郭东红的上诉请求。吉祥材料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吉样材料厂不赔偿被上诉人郭东红各项损失94021.29元；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郭东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责任划分不当。首先，本案中郭东红受伤是因第三人郭学亮的过错行为所造成的，应当由第三人郭学亮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郭学亮为被告存在错误。其次，上诉人平时对员工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且事发后对被上诉人积极进行救助，支出全部医疗费用和其他费用，因此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较小，不应承担80%的责任。第三，被上诉人作为专业机器维修工，应当有相应的安全防范意识和分辨能力，完全能够预见在输送带上所存在的风险，自身未尽到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仅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过小，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身应当承担40%的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费用过高。首先，精神抚慰金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方式、具体情节、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来综合认定。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另考虑到上诉人事后对其积极救助行为，应当相应减少精神抚慰金数额，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数额过高，数额应酌定5000元为宜。其次，事发后上诉人所垫付的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总计是269878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58385.6元。按照被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比例计算，上诉人应付数额为261805.24元，那么上诉人之前支付的269878元，已经足够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不应再额外赔偿被上诉人费用。郭东红辩称，1、一审已经查明郭学亮系吉祥材料厂雇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由吉祥材料厂承担责任并无不当。2、吉祥材料厂自称“事发后对郭东红已积极救助并支出相关费用，因此存在较小过错”，依据法律雇主在发生安全事故后对雇员进行积极救助是其作为雇主应尽的法定义务，与导致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无关系。依据一审查明的情形：如减速机下方存在大量石子（一审吉祥材料厂提供的照片，郭某2证言可以证明）导致维修工不得不站立在输送带上运送材料，有铲车可以运送材料却选择让雇员站立在不安全的位置进行运送，以及未对雇员进行相关安全培训，甚至对输送带按钮未做安全提示才导致郭学亮按错按钮等等，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雇主在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创造安全的工作环境、未提供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培训存在重大过错才导致本事故的发生。3、一审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吉祥材料厂有使用铲车运送维修材料的设备条件，但事发当天却放任雇员站立在输送带上进行作业；减速机下方长期大量堆积石子，未对石子进行清理即要求维修工检修机器，造成如要顺利向减速机上运送材料工人不得不站立在输送带上才能完成工作任务；上述事实表明，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清理石子），未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提供铲车），置雇员安全于不顾，在恶劣的工作条件下为完成雇主交付的工作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对此雇员是被动和无奈的，因此说郭东红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其也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吉祥材料厂平时对雇员缺乏安全教育培训，不关注雇员工作环境的安全警示，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在本次事故中其作为雇主在雇员为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即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而且在能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的前提下却没有提供，对造成郭东红伤残的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郭东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祥材料厂赔偿郭东红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06573元；2、诉讼费用由吉祥材料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祥材料厂从2018年6月份起雇佣郭东红从事机器维修工作，月工资4300元，包括基本工资4000元和全勤奖300元。2018年7月25日，吉祥材料厂安排郭东红等人维修机器，当天下午，郭东红在运输带上运送维修材料时，因吉祥材料厂的工人郭学亮按错按钮，输送带开始运作，导致郭东红右腿被绞入机器里受伤，随后被送往辉县市中医院救治，诊断为：右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右膝腘窝软组织损伤；右侧腓总神经损伤；住院85天，于2018年10月1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06118.11元，吉祥材料厂已支付。2018年11月6日郭东红第二次入住新乡市中心医院治疗，于2018年11月15日出院，住院9天，花费医疗费6375.84元，吉祥材料厂已支付。2018年11月16日郭东红第三次入住新乡公立医院治疗，于2019年1月14日出院，住院59天，花去医疗费12266.32元，吉祥材料厂已支付。2019年8月18日，郭东红在新乡公立医院花费门诊费用240元，吉祥材料厂已支付。2019年9月18日郭东红第四次入住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于2019年10月21日出院，住院33天，花去医疗费63813.13元，吉祥材料厂已支付。2019年12月4日郭东红第五次入住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2月11日出院，住院7天，花去医疗费2954.29元，吉祥材料厂已支付。因治疗需要，吉祥材料厂在辉县市朝阳药店为郭东红购买酒精、纱布花费35元，在武汉市福尔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为郭东红购买医疗仪器器械踝关节固定器花费833元。郭东红住院期间，吉祥材料厂支付郭东红误工费56400元、现金9350元。郭东红伤情经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豫新乡医学院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支出鉴定费3100元，检查费1277元，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郭东红右下肢损伤致右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形成评为十级伤残，右踝关节功能丧失评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郭东红误工期拟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拟定为210日；其出院后的护理期拟定为210日、护理人数为壹人。郭东红受伤后，因需支出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元，包括轮椅、捌杖、大便椅，因需支出交通费2000元。郭东红需抚养的人有其父亲郭立轩（1943年7月7日出生）、母亲姬长英（1943年2月7日出生），郭立轩和姬长英共有两个子女。2019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163.75元，2019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545.99元。2019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677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吉祥材料厂雇佣郭东红从事机器维修工作，郭东红在输送带上运送维修材料时因吉祥材料厂工人按错按钮使运输带运转，导致郭东红受伤，吉祥材料厂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东红作为机器维修工，应预见到在输送带上运送维修材料的危险性，其未尽到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部分相应的责任。根据事故中的过错，原审法院确定吉祥材料厂承担80％的责任，郭东红承担20％的责任。郭东红的合理费用为：1、医疗费191802.69元（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106118.11元；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6375.84元；第三次住院的医疗费12266.32元；新乡公立医院的门诊费用240元；第四次住院的医疗费63813.13元；第五次住院的医疗费2954.29元；外购酒精、纱布35元；吉祥材料厂已支付）；2、误工费89010元（4300元÷30天×621天，吉祥材料厂已付56400元）；3、护理费49625元（以郭东红诉求为准：住院期间187天×125元／天×1人＝23375元；出院后210天×125元／天×1人＝26250元）；4、伙食补助费9350元（187天×50元／天）；5、营养费4200元（210天×20元／天）；6、伤残赔偿金63687.75元（15163.75元／年×20年×21％）；7、被抚养人生活费12123.29元（11545.99元／年×5年÷2×21％＋11545.99元／年×5年÷2×21％）；8、鉴定费、检查费4377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1833元（含吉祥材料厂已支付的踝关节固定费833元）；10、交通费认定为2000元，共计428008.73元。本案事故中，根据各方的过错责任、事故的后果、当地经济水平，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郭东红受伤后，吉祥材料厂已支付郭东红医疗费191802.69元、误工费56400元、踝关节固定费833元、其他费用9350元，共计258385.69元，故吉祥材料厂现应赔偿郭东红94021.29元［428008.73元×80％-258385.69元＋10000元］。郭东红要求吉祥材料厂赔偿各项损失206573.04元，证据不足，对于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吉祥材料厂辩称其已支付郭东红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269878元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全部采纳；关于吉祥材料厂辩称郭东红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本人应承担部分责任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吉祥材料厂的其他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辉县市吉祥新型材料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东红各项损失共计94021.29元；二、驳回郭东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郭东红负担1125元，由辉县市吉祥新型材料厂负担10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郭东红申请证人郭某1出庭作证，证明郭东红出事时的现场及维修情况。吉祥材料厂质证称，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认定，郭某1证人证言与一审中吉祥材料厂申请的证人郭某2证言相矛盾，郭某1证言不符合客观情况。因上述证人证言吉祥材料厂不认可，郭东红亦无其他证据印证证人陈述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郭东红在为吉祥材料厂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吉祥材料厂作为雇主应当对其雇员尽到安全教育及安全保障义务，其对于事故的发生相对于雇员具有更大的防范能力，但其疏于管理，未能做好相应的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监督责任，其存在主要过错。郭东红作为机器维修工，其应该预见因人为或其他因素传送带存在突然启动的可能性，因在工作中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受伤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认定吉祥材料厂对郭东红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吉祥材料厂上诉称本案是由第三人郭学亮的过错导致事故发生的问题，因郭学亮也是受雇于吉祥材料厂，因此应由吉祥材料厂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吉祥材料厂的垫付费用问题。根据吉祥材料厂提供的证据及郭东红认可收到的款项，原审认定吉祥材料厂垫付数额为258285.69元，吉祥材料厂称其垫付的费用总计为269878元，但对于超出部分吉祥材料厂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郭东红、吉祥材料厂双方的过错程度，郭东红的伤害后果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支持郭东红精神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吉祥材料厂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东红、辉县市吉祥新型材料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郭东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893元、辉县市吉祥新型材料厂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150元，分别由其自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泽华审判员  温双双审判员  刘 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