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礼，男，197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重庆市巫溪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卫芝，女，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重庆市巫溪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文，重庆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鲜连发，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溪县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巫溪县十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8451905298D。法定代表人：帅海清，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龙柱，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学礼、彭卫芝因与被上诉人巫溪县中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8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礼、彭卫芝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8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子死亡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被上诉人的不当教学行为是导致上诉人之子死亡的直接原因；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巫溪县中学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不存在语言暴力，批评学生的过程就是教育的过程，不违反法律法规及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事发后先拨打120，然后校医施救，并无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王学礼、彭卫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巫溪县中学校赔偿王学礼、彭卫芝之子王某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97780元、丧葬费408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00元、误工费3000元、其他合理费用1000元，合计846664元；2、本案诉讼费由巫溪县中学校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学礼、彭卫芝系夫妻，2002年11月1日生育一子王某某，王某某系巫溪县中学校高二年级6班的学生。2019年11月25日上午第三节政治课，政治老师胡斌安排学生做卷子，做完卷子后自行校对答案，在对答案的过程中，胡斌老师在教室巡视，来到王某某位置的时候，发现王某某字迹比较潦草，便批评了王某某，在批评的过程中，王某某反驳了一句“我写那么好搞什么，反正下课了要把试卷丢了”，胡斌老师觉得王某某态度不端正，又对王某某进行了更为严厉的批评，并要求其下课后到教师办公室，整个过程持续约5分钟，随后是做眼保健操的时间，在做眼保健操的过程中，胡斌老师收走了王某某的试卷。下课后，王某某跟在胡斌老师身后走出教室，王某某从教室门口径直冲向走廊翻下走廊护栏跳下楼，胡斌老师发现后试图抓住王某某但未成功。王某某跳楼后，胡斌老师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学校校医也赶到了现场。王某某最终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2月25日11时15分死亡。2020年1月17日，王学礼、彭卫芝与巫溪县中学校签订了《学生死亡救助协议书》，约定巫溪县中学校从人文关怀的角度暂给予王学礼、彭卫芝10万元的经济救助，如果王学礼、彭卫芝通过诉讼的途径就王某某死亡一事向巫溪县中学校主张权利，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的赔偿金高于10万元的，巫溪县中学校补足差额，若判决金额低于10万元的，王学礼、彭卫芝应将多领取的救助金退还巫溪县中学校。巫溪县中学校已按约定给付了王学礼、彭卫芝10万元。王学礼、彭卫芝及王某某系农村居民户口，自2014年起，王学礼、彭卫芝在巫溪县某街道先锋路租房居住，事发前，彭卫芝在巫溪县中学校的食堂上班，双方已于2020年1月17日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该条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本案中，巫溪县中学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巫溪县中学校的教师胡斌老师在教育王某某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教师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教书是传授知识和技能，育人是培养学生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教导学生今后如何做人、做事。在发现学生有错误或者不当行为时，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应当属于教师职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于学生的健康成长而言，批评教育从来都不可或缺。胡斌老师在发现王某某字迹潦草时对其指出错误，初衷也是为了王某某好，是在履行教师的正当职责。在此过程中，因王某某态度不端正，胡斌老师对王某某进行了更为严厉的批评，并要求其在下课后到办公室，该行为亦是在履行正当的教育职责。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胡斌老师没有侮辱性的语言，也没有过当的行为，胡斌老师在整个教育过程中，未违反法律规定、工作要求和职业道德，不具有过错。王某某不能正确接受批评，自身的心理承受能力较差，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以至采取过激的方式跳楼，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这是在学校的日常教育和管理活动中难以预见和控制的，王某某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已年满17周岁，结合其认知能力、知识水平，应当明白跳楼带来的后果，但其仍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应当对其死亡承担全部的责任。王学礼、彭卫芝称王某某跳楼时胡斌老师早已发现却未制止，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监控视频显示，王某某走在胡斌老师身后，王某某跳楼非常突然，胡斌老师并未发现，在发现后也第一时间试图救助，故对王学礼、彭卫芝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王学礼、彭卫芝称巫溪县中学校未在王某某坠楼后立即采取救助措施，从巫溪县中学校提供的证据看，王某某坠楼后，胡斌老师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校医也赶到现场，可见，事发后，巫溪县中学校积极进行了抢救，王学礼、彭卫芝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巫溪县中学校对于王某某跳楼死亡一事，不具有过错，王学礼、彭卫芝要求巫溪县中学校赔偿因王某某死亡而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巫溪县中学校自愿放弃要求王学礼、彭卫芝依据《学生死亡救助协议书》返还救助金10万元，系对其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学礼、彭卫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6.66元，由王学礼、彭卫芝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本案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挖苦、讽刺、侮辱王某某，导致王某某心理崩溃而跳楼身亡。而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监控视频，当事教师胡斌对王某某的批评，源于王某某答题试卷的字迹比较潦草，无证据证明胡斌对王某某报有成见或偏见。综观整个视频，胡斌并无挖苦、讽刺语言，更无侮辱性的言行。胡斌对王某某的严格要求，是一个教师应尽的职责。因王某某字迹潦草对其进行批评教育，该批评具有正当性，批评方式上也不存在过当，批评程度并未超出该年龄段学生应有的心理承受能力。虽然王某某拒绝接受批评并讲了“我写那么好搞什么，反正下课了要把试卷丢了”这句话后，胡斌老师认为王某某态度不端正，对王某某进行了较为严厉的批评，但仍属履行正当的教育职责，其行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上诉人整理的视频文字材料，与现场视频中的对话存在差异，该文字表述与对应的视频内容并不完全一致。且评析当事教师胡斌的批评内容，应在具体的语境下进行客观的分析，不能离开实际的对话氛围，片面地评价某句话的当或不当。从整个过程看，当事教师胡斌对王某某的批评，主观上是善意的，应当说对王某某的批评是充满关爱的，客观上也没有侮辱王某某的言行。下课后让王某某到老师办公室接受批评，是一种通常的教育方式。视频中虽提到叫家长的问题，但即使学生家长去学校，也是配合学校对学生进行更有效的教育，现实中也具有必要性，在某些情形下可以说是一种必要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方式，该方式在学校教育中并不是禁止采用的方式，且该种方式也不足以导致学生产生轻生的极端想法。上诉人认为胡斌没有观察到王某某的心理和情绪变化，导致悲剧发生。本院认为，视频中王某某并无明显的情绪变化和过激语言，下课后也平静的跟随老师走出教室，走出教室后才突然冲向走廊护栏。胡斌发现王某某跳楼时，也马上冲向走廊护栏试图施以援救，因此胡斌并无失职行为。在王某某未能表现出情绪反常的情况下，胡斌是难以察觉王某某心理状态的。要求教师对难以预料的突发事件提前预知是不现实的，如果动辄对教师提出不切实际的苛刻要求，将导致教师在教学活动中无所适从，既不利于学校正常的教学管理，对学生的健康成长亦无裨益。王某某跳楼后，伤情严重，此时让具有专业救护能力的急救医生在第一时间对病人进行救治是正确的选择，当时学校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在处理方式上是无误的，因此，对学校而言并不存在施救不及时的问题。综上，王某某未能以正常的心态正确对待老师正常的批评教育，突然跳楼，不是被上诉人在正常情况下可以预见和防范的。王某某作为一个已年满17周岁的高中学生，就其认知能力和知识水平，应当明白跳楼带来的后果，但其仍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应自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对王某某进行批评教育以及事发后的处理并无不当，对王某某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还称，对上诉人之子死亡引发的赔偿，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只有在负有赔偿责任的前提下，才涉及赔偿的标准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标准，在本案中并无意义。在适用法律上，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学礼、彭卫芝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3.32元，由上诉人王学礼、彭卫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波审判员刘康审判员 盛  建  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