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92民初7779号 原告：杨大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5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璐，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剑波，男，汉族，1971年4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告：重庆好灯多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石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81585055T。 破产管理人：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川虎，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环睿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园区火炬大道**（九龙园区科技孵化楼**）（港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8149890XM。 法定代表人：黄钦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告杨大海与被告王剑波、重庆好灯多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灯多公司）、重庆环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大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被告好灯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川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剑波、环睿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大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剑波清偿原告借款本金9000000元；2.判令被告好灯多公司、环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4年9月22日，被告王剑波从原告处借款9000000元用于被告好灯多公司、环睿公司经营周转之用。同时，四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事宜及被告好灯多公司、环睿公司作为被告王剑波的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王剑波指定账户支付上述款项，并由三被告共同出具《借条》确认收款事实及担保责任。后，被告王剑波只按约向原告支付了四期利息，自2015年1月起，被告王剑波开始拖欠利息。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王剑波至今未支付本息。2017年6月22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催收时，被告王剑波因财务状况恶化无法清偿，便在原《借条》上签名确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好灯多公司辩称：第一，原告与被告王剑波之间案涉借款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真实，亦存在被告王剑波已履行部分或全部还款义务的可能性。2018年7月18日，好灯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原告于2018年11月12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被告好灯多公司管理人只能对原告的申报资料进行形式审查。管理人接到举报称涉及好灯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某些债权存在虚假的可能性。第二，针对原告对被告好灯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被告认为：（1）即使主债务真实，保证之债已过保证期间，好多灯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2）即使主债务真实，主债务已过诉讼时效；（3）即使主债务真实，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保证之债，也无法确认为破产债权。第三，即使法院判决好灯多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好灯多公司也无法立即清偿相关债务，仅能确认相应金额的普通债权。 被告王剑波、环睿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与被告好灯多公司围绕各自主张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王剑波、环睿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本院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为证明其向被告王剑波出借9000000元，被告好灯多公司、环睿公司为被告王剑波的借款提供担保，原告实际向被告王剑波支付该款项，以及原告于2017年6月22日向被告王剑波催收的事实，举示了《借款协议》1份、《借条》2份、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1份。被告好灯多公司认为《借款协议》《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被告好灯多公司无异议的客户回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其无法确认真实性的3份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借款协议》《借条》均系原件，其上有原被告的盖章、签名、捺印，本院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载明的内容存在不一致之处，本院将在本判决书说理部分进一步展开具体评述。 原告为证明被告好灯多公司、环睿公司法定代表人、股权变动情况，举示企业信用信息公报2份。被告好灯多公司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告好灯多公司为证明被告好灯多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相关情况，举示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2018）渝0106破3号决定书各1份。原告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基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签订日期处为空白的《借款协议》载明，该协议的主体分别为：出借人为原告杨大海；借款人为被告王剑波；担保人为被告好灯多公司、重庆环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通公司，后更名为环睿公司）。出借人杨大海借给借款人王剑波9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5年8月23日止。利息为月息2%，利息每月23日前支付，如借款人逾期支付本金或利息，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一次性还本付息，因此发生的诉讼费及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担保人对借款人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归还及借款人逾期付款责任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2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人提供的无限连带担保保证责任不因增加借款人债务金额、延长借款人债务履行期限、借款人转移债务、出借人转移债权而免除。合同尾部，被告王剑波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原告杨大海在出借人处签名、捺印；担保人处分别加盖被告好灯多公司、环通公司印章。 2014年9月22日，被告王剑波、好灯多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有出借人杨大海借给借款人王剑波9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5年3月22日止，共6个月。利息为月息2%，利息按月支付。另外，双方还对借款人指定付款账号资料进行了约定。双方关于保证人的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保证范围等与前述《借款协议》约定一致。该《借条》尾部，被告王剑波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担保人处加盖被告好灯多公司印章。该《借条》底部，有王剑波签名、捺印及“2017.6.22”字样。 2014年9月23日，被告王剑波、环通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有出借人杨大海借给借款人王剑波9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5年10月23日止，共13个月。利息为月息2%，利息按月支付。另外，双方还对借款人指定付款账号资料进行了约定。双方关于保证人的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保证范围等与前述《借款协议》约定一致。该《借条》尾部，被告王剑波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担保人处加盖被告环通公司印章，黄钦芝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该《借条》底部，有王剑波签名、捺印及“2017.6.22”字样。 同日，原告杨大海按两份《借条》中约定的账号向被告王剑波转账9000000元。 另查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好灯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好灯多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29日，法定代表人为毕成。2009年4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陆崇光，2012年变更为王剑波，2017年5月变更为宋代国，2018年2月6日变更为王坤锡。好灯多公司股权变化情况：2014年5月彭勇、刘俊分别将其所持全部股份转让给被告王剑波，好灯多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000元增加到50000000元，变更后的股权结构为王剑波持股97.5%，陈勇持股2.5%。其后，股权未再发生变化。 环通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日。2014年5月2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剑波变更为黄钦芝。2016年10月17日，环通公司更名为环睿公司。环睿公司股权变更情况：2014年5月28日，王剑波将其持有的40%股权转让给黄钦芝，变更后的股权结构为李运安持股30%、彭勇持股30%、黄钦芝持股40%。2014年7月22日，彭勇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黄钦芝，变更后的股权结构为黄钦芝持股70%，李运安持股30%。其后，股权未再发生变化。 再查明，2018年7月18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06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程昌隆对被申请人好灯多公司的重整申请。该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渝0106破3号决定书，指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担任好灯多公司管理人。原告于2018年11月12日向管理人申报其对被告好灯多公司案涉9000000元借款保证担保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杨大海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案件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但是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借款还款义务的履行以及被告住所地均在内地，内地法律应当是与涉案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当适用内地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王剑波签订的1份《借款协议》及2份《借条》中的借款合同条款，均对借款9000000元及利息进行了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已实际向被告王剑波出借了借款本金，该借款合同条款成立并已生效。被告好灯多公司虽抗辩原告与被告王剑波之间的案涉债权债务存疑，但其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中并无其他证据显示借款合同条款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故本院对于被告好灯多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结合原告与被告好灯多公司的诉辩意见以及本院认定的证据与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借款期限约定存在矛盾之处，导致原被告双方对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以及保证债务保证期间是否经过存在争议。对于上述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王剑波就同一笔债务在三份协议中约定了三个借款期限。该三个借款期限起算时间一致，截止时间不同。本案系主张债权，按民法通则第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即借款期限截止之日的次日起算。本案中，无签订日期的《借款协议》、2014年9月22日的《借条》、2014年9月23日的《借条》对应的借款期限截止之日分别为：2015年8月23日、2015年3月22日、2015年10月23日。因该三份协议约定的系同一笔债务，不可能出现三个借款期限，按从近从新原则进行判断，应以最新的约定为准。由于该三份协议中出现了一份无签订日期的《借款协议》，则该三份协议的签订时间排序可能出现三种情形：一是《借款协议》最先签订，其次是2014年9月22日的《借条》，2014年9月23日的《借条》最后签订，此种情形应以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准；二是2014年9月22日的《借条》最先签订，其次是《借款协议》，2014年9月23日的《借条》最后签订，此种情形亦应以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准；三是2014年9月22日的《借条》最先签订，其次是2014年9月23日《借条》，《借款协议》最后签订，此种情形应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准。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原告与被告王剑波约定的借款期限可能是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亦可能是《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对应的借款期限截止之日分别是2015年8月23日、2015年10月23日；对应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日分别是2017年8月23日、2017年10月23日。本案中，原告举示的两份《借条》显示，被告王剑波在该两份《借条》上签名、捺印并书写“2017.6.22”字样，可以认定原告于2017年6月22日向被告王剑波提出案涉债权的要求。结合上文对借款期限截止之日的推断，可以认定，无论是2017年8月23日、还是2017年10月23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原告均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被告王剑波主张了债权，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2017年6月22日重新起算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生效，应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原告于2019年4月1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本案债务，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王剑波支付案涉900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保证债务保证期间是否经过问题 （一）关于保证条款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案外人黄钦芝在2014年9月23日《借条》担保人“法人签名”处签名时，系被告环睿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系持股比例占70%的股东。被告王剑波在2014年9月22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时，系被告好灯多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系持股比例占97.5%的股东。原告在庭审中虽未举示环睿公司、好灯多公司股东会对该担保事项进行决议的相关证据，但案外人黄钦芝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意；王剑波作为好灯多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及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虽未在该2014年9月22日《借条》担保人处签名，但其在同张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可以认定其对好灯多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印章知情且同意。以上两公司对被告王剑波的案涉债务提供保证，系该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条款有效，故被告环睿公司、好灯多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二）关于被告环睿公司、好灯多公司保证债务保证期间是否经过问题。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协议》、2014年9月23日《借条》均约定被告环睿公司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借款期限截止之日分别是2015年8月23日、2015年10月23日，对应的保证期间截止之日分别是2017年8月23日、2017年10月23日。《借款协议》、2014年9月22日《借条》均约定被告好灯多公司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借款期限截止之日分别是2015年3月22日、2015年8月23日，对应的保证期间截止之日分别是2017年3月22日、2017年8月23日。原告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最迟在2017年10月23日前向被告环睿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最迟在2017年8月23日前向好灯多公司主张保证责任。被告王剑波于2017年6月22日在该2014年9月23日《借条》、2014年9月22日《借条》上签名、捺印时，既非被告环睿公司股东，也非法定代表人；虽系被告好灯多公司股东，但并非好灯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仅能代表其个人作为债务人对主债务的确认，既不能代表被告环睿公司、好灯多公司对保证债务的确认，也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环睿公司、好灯多公司主张了保证债权。及至原告于2018年11月12日向好灯多公司管理人申报保证债权，保证期间已经届满。 综上，保证期间是除斥期间，在保证期间内，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债权人因保证期间届满而丧失实体权利。原告杨大海对被告环睿公司、好灯多公司的保证债权因保证期间届满而消灭。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环睿公司、好灯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剑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大海偿还借款本金9000000元。 二、驳回原告杨大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被告王剑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劲 松 审 判 员 杨 青 青 审 判 员 陈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欧阳智鑫 书 记 员 张 慧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