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再1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洞阳乡（生物医药园内）。法定代表人：孙明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映军，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嘉舜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民生大街********。法定代表人：吴静，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胜枚，山东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修江，山东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尔曼公司）与被申请人济南嘉舜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威尔曼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向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9）湘0181民初1103号民事裁定，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湘01民辖终377号民事裁定。威尔曼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湘民申26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威尔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映军，济南嘉舜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胜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尔曼公司申请再审称，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申请人单独起诉要求被申请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主管范围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辖终377号民事裁定，并指令浏阳市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审理本案。济南嘉舜医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出具发票并赔偿800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申请人违约在先，没有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在被申请人起诉申请人支付技术合同价款前，被申请人均按照合同约定对支付的款项开具了发票，申请人违约的款项，被申请人无法开具发票，且申请人曾向税务行政部门举报被申请人偷税、漏税，被申请人已按照税务行政部门的要求缴纳税款；(三)被申请人已注销了税务，即使法院判决开具发票，被申请人已无法开具发票；（四）法院通过执行程序扣划的执行款不影响申请人的财务做账，也没有影响申请人的民事权益，申请人之前也起诉过关于发票的事，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申请人恶意诉讼，应当予以驳回。威尔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6年8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合作合同书》，后又于2009年6月15日又签订《关于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1.5g和2.25g）技术服务合作的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乙方（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保证在收到甲方（威尔曼公司）当年每一次款后十天内出具技术服务发票并特快专递（EMS）给甲方”、“……如果乙方（济南嘉舜医药公司）违约，可在甲方（威尔曼公司）所在地法院通过诉讼解决”。合同签订后，被告尚能依约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后因双方涉诉，原告已经分三次向被告共计支付6996176元整，但被告严重违约，没有依约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告函告被告催要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但被告置之不理，仍拒不开具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开具数额为6996176元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一、本案不符合民事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已生效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初46号民事判决书第19页第1段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给付发票从属于给付货款义务，系附随义务，合同附随义务不得独立付诸履行，即不具有强制履行的效力，义务人不履行附随义务，权利人不享有请求权”。因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引起的纠纷，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已经四次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威尔曼公司，威尔曼公司均未因开具发票提起反诉。因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已发生争议，威尔曼公司因争议所付的款项均是通过法院执行程序支付，不属于正常的合同履行，不具备开具发票的条件。因此，威尔曼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二、本案贵院没有管辖权。威尔曼公司因《合作合同书》和《关于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1.5g和2.25g）技术服务合作的补充协议》提起诉讼，要求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首先，合同履行地为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住所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本案应由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管辖；其次，威尔曼公司多次因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浏阳市人民法院起诉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均被裁定移送济南相关法院审理。综上，浏阳市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协议管辖是法律赋予当事人通过协议约定管辖的法院，是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表现。双方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威尔曼公司（甲方）与被告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乙方）签订的《关于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1.5g和2.25g）技术服务合作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保证收到甲方当年每一次款后十天内出具技术服务发票并特快专递（EMS）给甲方”，第八条约定：“若发生争议，应在乙方所在地法院通过诉讼解决；但如果乙方违约，可在甲方所在地法院通过诉讼解决”。已生效的（2017）鲁01民初4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查明原告履行了（2013）济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2014）济民三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鲁01民初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付款义务后，被告没有向原告出具发票。开具发票虽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但也属于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合同义务，现已生效的（2017）鲁01民初4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未开具发票的事实，被告有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在《关于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1.5g和2.25g）技术服务合作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协议管辖条款，一审法院作为原告所在地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诉讼过程中，被告提出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在收到原告给付的款项后应开具发票，该合同义务应当属于被告应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属于法院受理案件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被告济南嘉舜医药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主管范围；2.本案构成重复起诉；3.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浏阳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所涉纠纷没有管辖权。故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处理。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本案中，威尔曼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开具数额699617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的发票管理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依据各自的职责，共同做好本行政区域内的发票管理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主管全国税收征收管理工作。各地国家税务局和地方税务局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的税收征收管理范围分别进行征收管理。因此，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属于税务机关行政管理的职责范围，威尔曼公司单独起诉要求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主管范围。因此，威尔曼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1103号民事裁定；二、驳回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再审中补充查明，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与威尔曼公司在签订《合作合同书》《关于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1.5g和2.25g）技术服务合作的补充协议》后发生纠纷，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以威尔曼公司未按上述《合作合同书》《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技术咨询费及服务费为由分三次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其中（2014）鲁民三终字第266号民事判决判令威尔曼公司向济南嘉舜医药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及违约金2619000元（其中咨询服务费155万，其余为违约金）；（2016）鲁民终71号民事判决判令威尔曼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及违约金2319187元（其中咨询服务费150万，其余为违约金）；（2017）鲁民终105号民事判决判令威尔曼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及违约金2057989元（其中咨询服务费150万，其余为违约金），上述三个民事判决生效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划扣了威尔曼公司的判决款项，但济南嘉舜医药公司一直未向威尔曼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威尔曼公司以此为由向浏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引发本案诉讼。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合同约定了开具发票情况下，申请人起诉要求被申请人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主管范围。二审法院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属于税务机关行政管理的职责范围，威尔曼公司单独起诉要求济南嘉舜医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主管范围”为由，驳回了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被申请人应当依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向申请人开具发票。本案开具发票是双方签订的《关于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舒巴坦钠（1.5g和2.25g）技术服务合作的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的被申请人合同内容和义务，属于民事合同义务范围。“开具发票”从文义解释看虽是由税务机关开具和履行，但合同文本中所约定的“开具发票”含义并非是指由税务机关开具发票，而是指在给付技术合同咨询费时需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给付税务机关开具的发票，该给付义务属被申请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有合同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可以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因此当事人一方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要求另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并给付发票的关系，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当依法审理。二审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主管范围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辖终377号民事裁定；二、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1103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孙建立审 判 员  吴若顺审 判 员  曾群山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邓佩夫代理书记员  饶佳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