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9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关家福，男，196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紫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本利，陕西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昌琴，陕西承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晓靖，男，199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紫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波，陕西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侯宗会，女，198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紫阳县。系王晓靖母亲。 上诉人关家福因与被上诉人王晓靖、一审第三人候宗会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4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家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本利、柯昌琴，被上诉人王晓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波，第三人候宗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家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王晓靖退还关家福购房款1500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晓靖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采信证据、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房屋买卖协议》与关家福贷款120000元用于购买房屋。120000元将贷款偿还之后，还给了王某乙现金，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才把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他。一审法院未进一步调查核实证据，简单机械适用举证责任作出对关家福不利的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王晓靖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关家福主张的为王晓靖之父王某乙偿还贷款并支付30000元现金证据不足。关家福在本案中的陈述与（2019）陕0924民初752号案件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关家福与王某乙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被确认无效，王晓靖不应该对王某乙与他人签订违法合同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王某乙与候宗会签订的《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中关于共同修建的房屋归王晓靖所有的约定具有不能单独撤销的法律后果。关家福在购买房屋时并非善意。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候宗会辩称，同意王晓靖的答辩意见。 关家福向起诉请求：1.判令王晓靖偿还其父王某乙收取关家福的购房款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晓靖承担。 一审认定，2018年7月28日关家福与王晓靖之父王某乙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将随房屋家具、承包土地一并作价150000元卖给关家福。2018年7月29日关家福在陕西紫阳农商行东木支行贷款120000元，偿还贷款30000元，有关家福信用社借款合同借据。2019年5月28日王晓靖、候宗会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同年7月26日紫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924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关家福与王晓靖之父王某乙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关家福未能提供王某乙在农商行贷款及替王某乙还贷款证据和王某乙实际收到房款的证据。2019年8月20日王某乙因病去世。另查明，2012年8月8日，王晓靖父亲王某乙与第三人候宗会，签订了《解除同居关系协议》，双方解除同居关系，并约定共同修建的房屋归王晓靖所有。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中房屋是否属于遗产；2.王晓靖之父王某乙生前是否欠信用社贷款及关家福是否替王晓靖之父王某乙清偿信用社贷款；3.王某乙将房屋卖给关家福是否支付房屋价款，双方是否形成债务关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房屋是王晓靖父亲王某乙生前与第三人候宗会同居期间，于2004年共同在XX村XX层四间房屋，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时虽将房屋赠与王晓靖所有，但仍然不能改变王某乙生前的房屋属于遗产的性质。故应认定涉案房屋属于遗产。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王晓靖之父王某乙生前欠信用社贷款30000元是不争的事实，有民事判决书中王某乙生前答辩意见认可及第三人证明所证实。而关家福称替王晓靖之父王某乙清偿信用社贷款30000元，贷款120000元支付房屋款项，但关家福又称给了王某乙现金30000元看病，其款项数额大于关家福主张的数额，关家福提供的信用社还款回执借款人关家福，借款金额30000元，可见还款凭证记录与王晓靖之父王某乙欠信用社贷款30000元无关联性，属于关家福与信用社的还贷关系。因王晓靖之父王某乙已离世，关家福替王晓靖之父王某乙清偿信用社贷款的真实性亦无法认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关家福对替王晓靖之父王某乙清偿债务的真实性负有证明义务。现关家福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债务关系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特定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关家福提供证据证明房屋买卖协议房价150000元，其房价款的支付方式体现不出偿还了信用社的贷款，另外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因关家福未提供，房价不明。关家福称贷款120000元用于支付王某乙房款，因关家福贷款借据上面显示是关家福系借款人，金额120000元，只能证明其本人向信用社贷款的事实。关家福申请的证人张云军执笔人、谭祖财见证人证实，都没有亲眼见到给王某乙的钱，关家福当庭称给王某乙30000元现金，但关家福在（2019）陕0924民初752号案件中，答辩称给其给王某乙2万余元现金，关家福对自己相互矛盾的陈述，没有合理的说明。因此，关家福与王晓靖之父王某乙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确，其事实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关家福主张的事实并没有其他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家福未举证证明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以及清偿债务150000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对关家福提出要求王晓靖偿还其父王某乙所欠信用社贷款及退回其购房款共计150000元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关家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关家福负担。 二审中，关家福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关家福提交如下证据：1.个人借款合同、借款申请书、担保书、借款借据，证明关家福于2018年7月29日向紫阳农商银行东木分理处贷款120000元，用于购买房屋。2.关家福存折一页、银行交易明细一页，证明关家福账户中此前余额4487.08元，贷款当天到账120000元，账户余额共计124487.08元。3.80000余元取款凭证一页，证明归还王某乙贷款本息53020.18元，收回贷款凭证一份，凭证背面书写“还款经办人关家福”，证明王某乙名下的贷款本息53020.18元系关家福偿还。4.收回关志平名下贷款转至关家福名下贷款30000元本息凭证一份，证明关家福偿还其自己名下贷款本息35126.40元，该贷款关家福和王某乙双方认可作为王某乙的借款，该笔贷款的本息也作为支付房款的一部分。5.紫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4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关家福自带现金30000元支付王某乙房款的事实。经过对账核对，具体支付的现金数额是26785.28元。 王晓靖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关家福代替王某乙偿还了银行的贷款53020.18元，也看不出来关家福名下的借款就是王某乙的借款，另外26785.28元也没有证据证明。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因关家福称与王某乙在紫阳农商银行东木分理处办理还款手续是通过该行工作人员“孙某某”办理的，故本院向孙某某调查了相关情况。孙某某陈述：1.因王某乙拖欠农商行借款多年未偿还本息，王某乙将其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交给东木分理处，并委托其出售房屋，用于偿还借款。2.听说王某乙欠关家福30000元钱，王某乙也偿还不了，于是孙某某与关家福协商，由关家福出钱购买王某乙的房屋，由关家福代替王某乙偿还贷款。3.王某乙与关家福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真实的，双方约定房屋价款是150000元。4.2018年7月29日，王某乙、关家福二人到东木分理处，关家福贷款120000元，偿还了王某乙名下的贷款30000元本息，又偿还了他自己名下的贷款30000元本息，剩下的现金给了王某乙，具体数额是多少，不记得了。5.孙某某将王某乙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交给关家福，王某乙没有向关家福出具收条。关家福当天没有带现金到分理处。 关家福对于孙某某的陈述除了“关家福当天没有带现金到分理处”外，其他的事实均认可，王晓靖未发表意见，候宗会表示对该过程不知情。 紫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4民初75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王某乙的陈述：对于《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房款150000元是同意的，信用社通知他去拿借据，还补了点钱，具体数目忘记了。 关家福提供的证据以及调查孙某某的笔录、庭审笔录，能够证明关家福用贷款120000元代替王某乙偿还贷款本息、给付现金的方式用于支付房款的事实。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7月28日关家福与王晓靖之父王某乙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将随房屋家具、承包土地一并作价150000元卖给关家福。关家福称为少缴税，双方另行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2018年7月29日关家福在陕西紫阳农商行东木支行贷款120000元，偿还关家福名下的贷款30000元及利息5126.4元；代替王晓靖之父王某乙偿还贷款30000元及利息23020.18元，另外，关家福还向王某乙支付了部分现金。2019年5月28日王晓靖、候宗会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同年7月26日紫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924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乙与关家福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9年8月20日王某乙因病去世。另查明，2012年8月8日，王晓靖父亲王某乙与第三人候宗会，签订了《解除同居关系协议》，双方解除同居关系，并约定共同修建的房屋归王晓靖所有。现关家福仍持有王某乙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 另外，二审庭审结束后，王晓靖向本院提交了“放弃继承声明”：自愿放弃涉案遗产的继承，涉案房屋是候宗会与王某乙的共同财产，其只能继承该房产的一半份额，其放弃继承不影响候宗会的财产权利，其不再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王晓靖的父亲王某乙与关家福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关家福诉讼主张返还房款，有法律依据。争议的房屋系王晓靖的父亲王某乙、母亲候宗会在同居期间共同修建，应视为二人的共同财产。二人在解除同居关系期间，约定将该房屋赠与王晓靖，但该房屋所占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王某乙名下，故该赠与并未发生物权效力。王某乙已去世，涉案房屋的一半应当是王某乙的遗产，王晓靖作为王某乙的唯一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王晓靖在二审中提交“放弃继承声明”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关家福因其与王某乙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被确认无效，而要求返还房款，王晓婧作为王某乙的唯一继承人，有法定义务参加本案诉讼。故其放弃继承的行为无效。 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是关家福为履行《房屋买卖协议》实际支付了多少购房款。关家福称其是通过代替王某乙偿还银行贷款加支付现金的方式支付的房款，对此，其代替王某乙偿还借款30000元及利息23020.18元共计53020.18元，有收回贷款凭证、本院调取紫阳农商银行的工作人员孙某某的询问笔录在卷佐证；关家福在办理贷款、代替王某乙偿还贷款的当天，还偿还了关家福自己名下的贷款30000元及利息5126.4元，关家福称其与王某乙认可该借款属于王某乙的借款，也作为支付房款的一部分，但该贷款在关家福名下，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该理由不予采信；另外，孙某某称关家福向王某乙支付了部分现金，王某乙在（2019）陕0924民初752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也称其拿了点现金，数额记不清了，由此可见，关家福确实向王某乙支付了现金，至于支付的数额，关家福在本案一审中称支付的现金是30000元，在（2019）陕0924民初752号案件答辩中称其补偿了王某乙2万余元，在本次二审中其称经对账数额为26785.28元。按照孙某某的陈述，关家福贷款120000元后，偿还了关家福自己名下的贷款本息、王某乙名下贷款本息，剩下的现金给了王某乙，应计算为120000元-35126.4元-53020.18元=31853.42元，关家福在二审中称其只付给王某乙26785.28元，该数额少于31853.42元，按照当事人对事实的陈述应作出不利于本人的认定规则，该给付数额以26785.28元认定。 综上所述，按照证据审查，关家福为履行该房屋买卖协议，支出的房款是53020.18元+26785.28元=79805.46元。故王晓靖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向关家福清偿返还房款79805.46元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查清事实后，按照本案的证据情况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紫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4民初141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晓靖在继承其父王某乙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返还关家福的购房款79805.46元的责任； 三、驳回关家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关家福负担1650元，王晓靖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关家福负担1650元，王晓靖负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王 佩 审判员 张代亮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荣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