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云溪区云龙路**缤纷天地商业广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338387820B。法定代表人：邹志杰，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春，男，汉族，1973年3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辉环，男，198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湖南奉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缤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辉环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3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缤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辉环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张辉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实质是企业内部承包的算账问题，双方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张辉环向缤纷公司支付3500万元的承包对价后，由张辉环承包开发（投资建设）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项目二期（以下简称“缤纷项目二期”）且承担其他开发成本，张辉环自负盈亏，无论承包经营的缤纷项目二期是否盈利，张辉环均应向缤纷公司支付3500万元的承包款；由此可见，缤纷项目二期的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义务人是张辉环，缤纷公司收取的3500万元属于纯承包对价，缤纷公司不再为缤纷项目二期支付任何款项，当然不需要支付缤纷项目二期应缴纳的税金；一审判决认定缤纷公司应承担缤纷项目二期的企业所得税156.665万元，没有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2018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的约定，缤纷公司应提前7天通知张辉环应缴税金，因一方资金不足未能及时缴税，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由造成损失方赔偿对方一切损失；由此可见，缤纷项目二期的企业所得税纳税义务人是张辉环；由于张辉环资金不足，导致未能及时将应缴纳的税金支付至缤纷公司账户，导致缤纷公司代张辉环缴纳了缤纷项目二期应缴纳的税金和逾期缴纳产生的滞纳金，根据双方的约定，缤纷公司有权在张辉环的购房款中直接进行扣除。3、张辉环主张其支付了3500万元的承包款，因此缤纷公司申报二期企业所得税时应将3500万元作为成本扣除，但实际上能作为缤纷项目二期成本扣除的只有2823.34万元（土地出让金成本2618.79万元、工程成本204.55万元），此已由双方在2019年1月8日签字的《缤纷项目一期和二期成本结算明细》所确认；张辉环支付的3500万元属于内部承包的对价，与缤纷项目二期能列支成本核算的款项不是同一概念，张辉环作为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公司股东对此也十分清楚。4、张辉环还认为缤纷公司收取了3500万元的承包对价，但未向其提供3500万元的发票，导致其就差额部分（3500万元-2823.34万元）没有发票列支成本导致多缴纳了税金，该理由也不能成立；首先，缤纷公司没有提供3500万元承包款发票的义务，《协议》约定由缤纷公司开具3500万元的收据给张辉环，缤纷公司对3500万元的处理仅负有积极配合的义务；其次，《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缤纷公司只负责将（缤纷项目二期的）土地出让金、（产生于张辉环承包前的缤纷**项目的）工程建设费用列为张辉环承包的缤纷项目二期成本费用，用于张辉环支付税费时进行抵扣；再次，即使缤纷公司向张辉环提供3500万元承包款的全部发票，该发票也只能向张辉环个人开具，向个人开具的发票也不能作为缤纷项目二期的成本进行列支。5、因张辉环自身原因逾期缴税导致的滞纳金，理应由张辉环负担。6、张辉环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缤纷公司返还购房款，而一审判决缤纷公司返还张辉环税款156.665万元、滞纳金15000元，属于程序违法。张辉环辩称：其向缤纷公司缴纳的3500万元承包款抵扣相关成本后剩余的600余万元，缤纷公司应当依《协议》约定向张辉环开具发票；即便人民法院不认定缤纷公司就获取的利润应当向张辉环开具发票，也应当认定双方就此约定不明，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此600余万元利润也属于缤纷公司所得，应当由缤纷公司承担相应的税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张辉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缤纷公司返还购房款161.49万元；2、判令缤纷公司承担张辉环聘请律师费64596元；3、由缤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辉环系缤纷公司的股东之一。2016年5月18日，缤纷公司作为甲方、张辉环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房地产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张辉环承包“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项目”第二期开发经营。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1、二期项目土地开发面积为18698平方米；2、由张辉环投资建设及销售商品房，商品房及销售款归张辉环所有，由张辉环承担风险、自负盈亏；3、张辉环向缤纷公司支付3500万元，作为承包项目二期的全部对价，包括缤纷公司前期投入土地使用权、设计、办理相关手续等各项成本与预期利润；4、缤纷公司将所支付项目二期对应的土地出让金票据交付给张辉环，用于张辉环支付税费时进行抵扣；5、因讼争引起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违约方或责任方承担。2018年8月28日，诉争双方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在报税过程中，涉及到张辉环报税的，双方财务人员共同参与确认，由张辉环签字确认后再行申报，张辉环不认可的，有权请第三方机构对其承包项目做清算。缤纷天地公司应提前七天通知张辉环应缴税金，双方应提前在账户预留足够的税金，因一方资金不足未能及时缴税，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由造成损失方赔偿对方的一切损失。有关承包款3500万元，缤纷天地公司应开具收据给张辉环。有关3500万元的处理，缤纷天地公司应积极配合”。签订上述《内部承包合同》及《协议》后，张辉环即从事案涉工程建设及商品房销售工作。根据缤纷公司与张辉环于2019年1月8日签署确认的《缤纷项目一期和二期成本结算明细》，2018年度企业所得税二期应缴的金额是2156546.21元。但至2019年5月31日止（税务机关要求的2018年度完税截止日期），二期实际只缴纳了税金411772.42元，欠缴1744773.79元。双方对部分企业所得税的缴纳义务发生争执，缤纷公司于2019年6月份向税务机关补缴了该笔税金，并支付了滞纳金19171.82元，合计1763945.61元。缤纷公司随后在张辉环的销售款项中予以扣回。根据前述结算明细：二期列支的土地出让金成本为2618.79万元、工程成本204.55万元，合计2823.34万元。该2823.34万元即税务机关认定的二期成本开支。张辉环在2018年度完税截止日期内向缤纷公司支付了3450万元承包款。该3450万元承包款与2823.34万元二期成本开支之间的差价626.66万元（3450万元-2823.34万元）即为企业所得税计税基数，按25%标准计算企业所得税为156.665万元。诉争双方因该笔税款负担发生纠纷而诉诸法院。另查明，张辉环于2019年12月30日与湖南奉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律师事务所办理本案纠纷一审诉讼法律事务，张辉环按诉讼标的额的4%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费用6459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缤纷二期项目的企业所得税应由谁承担：张辉环与缤纷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书》、《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虽未在前述合同或协议中对争议税款的负担作出明确规定，但据《协议》中“双方应提前在账户预留足够的税金，因一方资金不足未能及时缴税，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由造成损失方赔偿对方的一切损失”约定，可见协议双方均有依法缴税的义务。张辉环与缤纷公司之间系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关系，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的规定缴纳企业所得税。根据该法第八条规定，张辉环在纳税年度内向缤纷公司交纳的承包款3450万元，扣除相应的成本支出2823.34万元后的剩余部分626.66万元，属缤纷公司所得收入，应由缤纷公司依法缴纳所得税156.665万元。缤纷公司应在扣留张辉环款项中，将该笔款项返还给张辉环。完税截止日期内，欠缴所得税额为1744773.79元，扣除前述所得税156.665万元后，尚欠所得税款178123.79元，该款系张辉环欠缴。因此，张辉环也部分违反了“双方应提前在账户预留足够的税金”规定，对滞纳金损失19171.82元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合同规定，缤纷公司应承担张辉环的大部分律师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四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缤纷公司返还张辉环所得税款1566650元；二、缤纷公司返还张辉环滞纳金15000元；三、缤纷公司支付张辉环律师费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911元，减半收取9955.5元，由张辉环负担1955.5元，由缤纷公司负担8000元。本院二审期间，诉争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问双方确认，税务机关未对张辉环支付的承包对价征税，即承包对价款未计入缤纷公司营业所得。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公司有自主选择经营方式的权利，缤纷公司将缤纷项目二期承包给股东张辉环经营，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内部承包合同》及《协议》合法有效。因内部承包关系，缤纷公司对外作为纳税义务人的地位并未改变，张辉环向缤纷公司支付的承包款未纳入公司的营业收入，缤纷公司通过发包所获取的利润也未纳税。双方争议表面上是发包利润的税金承担，但本质上是内部承包中对预期利益的分配问题。内部承包关系中，公司与股东就预期利益的分配应当按事前的约定进行。现双方对《内部承包合同》的履行无异议，争议出现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在报税过程中，涉及到张辉环报税的，双方财务人员共同参与确认，由张辉环签字确认后再行申报，……有关承包款3500万元，缤纷天地公司应开具收据给张辉环。有关3500万元的处理，缤纷天地公司应积极配合”。张辉环认为，《协议》中约定的“收据”实质就是“发票”，缤纷公司应当就承包利润依约纳税并向张辉环开具发票（公司就承包利润纳税后，张辉环自然无需承担相应部分的税金）。缤纷公司认为，上述约定中的“收据”显然不是“发票”，《内部承包合同》和《协议》均未约定公司就承包利润承担税金或内部抵扣张辉环的承包经营成本。对此，本院认为，上述约定说明双方在纳税前便就本案争议产生了分歧，且确立了“涉及到张辉环报税的，双方财务人员共同参与确认，由张辉环签字确认后再行申报……”的分歧解决规则，“收据”虽然不能解释为“发票”，但若将“收据”仅作字面理解，该分歧解决规则无实质作用，上述约定也失去存在的意义。据此，张辉环关于本案争议款项事前“无明确约定”的主张，可予采纳；在双方事前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出于公平原则，就本案争议的款项酌定由双方共同负担更为适宜。至于张辉环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因缤纷公司为本案亦付出了相应的费用，在已判定双方共同承担争议款项的情况下，双方此笔费用可直接相互抵消，无需另行判决。综上所述，缤纷公司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3民初18号民事判决；二、限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已由张辉环承担的企业所得税款和滞纳金共计790825元（783325元+7500元）；三、驳回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55.5元，由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977.75元，由张辉环承担497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4元，由岳阳缤纷天地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承担9742元，由张辉环承担97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辅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龚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