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华，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清凤，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福，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高建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梅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梅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仅以案涉《借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依据，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首先，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易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均未严格审查，实际上，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多笔滚动借款，短期之内有借有还，陈梅福陆续出借2,852,330元给高建华，其中部分款项系高建华向陈梅福购买茶叶所欠的货款，高建华已经偿还给陈梅福的款项高达3,144,000元，所欠款项基本清偿，不可能尚欠陈梅福借款本金1,098,000元。本案涉借条系陈梅福逼迫高建华签名，纯属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其次，本案讼争的借据（2019年1月31日形成）实属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人民法院在审理该类案件时至少应当审查，出借人有无将前期借款利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是否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在本案中，通过陈梅福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高建华与陈梅福确实发生多笔借贷关系，双方也陆续形成多份借款凭证。其中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2月5日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2月5日，高建华尚欠借款本金60万元及此前借款利息50万元，共计110万元，并就如何偿还借款本息进行约定，详见陈梅福提交的2018年2月5日的《借据（补充）》中约定“乙方（高建华）保证2018年3月1日前归还壹拾万元款；于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玖拾万元款（因为有以前的借款）；于2018年7月30日再归还壹拾万元款。乙方同意用其退休的企业年金、住房公积金、及退休工资做保证和做抵押。”该借据可以证实，截至2018年2月5日，高建华尚欠陈梅福的款项合计为110万元。该借据签订后，陈梅福此后未再出借款项给高建华，而高建华在出具该借据后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给了陈梅福款项共计74万元（高建华提交给一审法庭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由此可以证实，高建华在2019年1月31日出具《借据》时，实际尚欠陈梅福的借款本金仅为36万元，即便扣除其中借款本金60万元的借款利息（月利率2.5%，共计15,000元），尚欠借款本金及此前的借款利息尚不足50万元，而2019年1月31日的借据载明尚欠借款金额系陈梅福单方将借款利息加复利及再复利计算为借款本金而得出的数据。而一审法院对此不做任何审查，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再次，据了解，陈梅福所出借的资金均系其向金融机构贷款而来的资金，其出借给高建华资金为2,852,330元，而高建华已偿还借款本息共计3,144,000元，陈梅福已非法获利291,670元，加上案涉借款所涉金额，陈梅福可能非法获利高达200余万元，其行为已构成高利转贷罪，人民法院亦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并针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说理和辩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理由和结果。而在本案存在多份借款借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未对该多份借款借据进行全面、客观地审查，仅以高建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有充分的认知和警醒为由，不予采纳其辩解理由，单方采信2019年1月31日的《借据》载明的尚欠借款金额，显然是有失偏颇，实属就案办案。2.一审法院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判决错误。本案中，高建华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偿还了大部分借款，而陈梅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该款项非高建华的还款，特别是从2018年2月5日的《借据（补充）》可以很明显地证实，高建华在该日期截止日尚欠陈梅福的款项为110万元，此后高建华归还了74万元，而陈梅福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后有再行出借款项给高建华，亦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到的74万元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高建华有证据证明已经偿还部分借款的情况下，陈梅福有继续举证的责任。而一审法院理未将该继续举证责任分配给陈梅福，亦未查明该事实，而仅依据2019年1月30日的《借据》认定所谓的事实并做出相应的判决，该判决明显存在错误。3.陈梅福系职业放贷人，其成立担保公司长期以个人名义发放高利贷，扰乱国家金融秩序，该案应当以职业放贷人的规定进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法律理解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梅福辩称，陈梅福从2010年陆续借款给高建华，有银行转账记录，月利息大部分为1%或2%，高建华没按约定付息还款，在高建华长期甜言蜜语下（有许多见证人），和高建华盗用挂靠单位公章做假担保书（被盗用挂靠单位已出具证明系盗用），资金被高建华长期套着，所还的款连利息都不够，经常承诺还款都没兑现。2018年2月25日高建华又说中标新项目，没资金，苦求陈梅福找朋友再借款60万元支持他，否则高建华资金断掉，由于高建华长期没信用，朋友们都不帮忙借钱给高建华，应高建华多次苦求（有许多见证人），也考虑被高建华长期套的借款能够返还，加上高建华承诺项目完成后，在2018年内不仅归还本次60万元的借款本息也归还以前部分借款（见2018年2月5日借款的补充条款）。补充条款中的第二条保证还款是高建华为借到60万承诺2018年内要还的部分款，而不能说是欠陈梅福的总数额。在本次诉讼中被高建华断章取义将补充条款中承诺的还款金额作为欠陈梅福借款的总金额，如此重要数据，为什么在一审时，高建华不以这数据提出异议，2019年1月31日陈梅福和高建华对账就在借据上已明确有截止至2019年1月31日所欠总额，双方意思表达清楚，事实真实。上诉状中高建华一改十来年对陈梅福“恩人”和“对他最支持人”的称呼，将其变成了金融贷款公司和私人放高利贷者，还诽谤陈梅福从银行贷款出来转贷给高建华，构成转贷犯罪。高建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陈梅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建华偿还陈梅福借款本金1,098,000元，利息166,140元（该利息自2019年1月31日开始计算至2020年2月29日止，从2020年2月29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约定利率继续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高建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31日的《借据》一份，标明出借人（甲方）为陈梅福，借款人（乙方）为高建华，记载主要内容如下：“1．截止2019年1月31日，乙方累计已向甲方借款合计1098000元整（人民币壹佰零玖万捌仟元整），其中180000（壹拾捌万）月付利息2%，918000（玖拾壹万捌仟元整）有付利息1%。2．甲方保留对乙方于2017年6月1日给甲方的承诺书中的权利。3．如甲方需要收回借款，应提前60天通知乙方还款，乙方60天后如不还款按日借款总额的0.5%罚息并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诉讼所在地为三明梅列法院）。本借据自甲、乙双方签名之日起即生效。”陈梅福在该《借据》“债权人（甲方）”栏内签名，高建华在该《借据》“债务人（乙方）”栏内签名。2.庭审中，高建华明确表示，涉案《借据》签订后，其未再支付利息给陈梅福，也未归还陈梅福借款本金。3.诉讼过程中，根据陈梅福提出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闽0402执保9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高建华位于三明市梅列区××村××幢××室房产。为此，陈梅福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梅福、高建华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自2012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陈梅福、高建华之间即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此期间，陈梅福频繁出借款项给高建华，借款金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均不相同，有的借款本息已经结清。涉案《借据》体现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高建华在签订该《借据》之后存在还款及付息给陈梅福的事实，应认定涉案《借据》所载明的借款本金1,098,000元未归还的事实。高建华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应有充分的认知和警醒，其关于案涉《借据》未经自己核对确认，系在充分相信陈梅福的基础上签字，不能作为欠款依据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陈梅福与高建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认定。高建华向陈梅福借款1,098,000元后，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陈梅福请求判令高建华返还借款本金1,098,000元及支付约定利息并支付财产保全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案涉《借据》约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建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陈梅福借款本金1,098,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包含二个部分：1．以借款本金1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1月31日开始计算至债务人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以借款本金91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9年1月31日开始计算至债务人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高建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陈梅福财产保全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16,17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089元，由高建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梅福提交了2020年7月1日陈胜男等七人共同出具的一份证明，拟证明双方当事人长期友好，高建华向陈梅福借款，很多人都听到，高建华称陈梅福为恩人，2018年2月5日的《借据（补充）》里面所载的借款金额并不是当时实际欠款的总金额，实为高建华承诺在这期间可以归还的款项。 高建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一份书证，证明人没有提供身份信息，没有出庭作证，不能证明陈梅福出借多少款项给高建华。 本院认证认为，从形式上看，该证据为多人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属证人证言，因证人均未出庭，证据的真实性难以判定，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9年1月31日的《借据》系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及借款尚欠的金额和借款的利息计算，高建华应按约还款付息。高建华上诉称2018年2月5日的《借据（补充）》可以证实，截止至2018年2月5日高建华尚欠陈梅福的款项合计为110万元，此后还款74万元，至2019年1月31日出具《借据》时实际尚欠陈梅福借款本金总额仅为36万元。陈梅福则称2018年2月5日的《借据（补充）》的第二条的约定是高建华的一个还款承诺，并非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本院认为，2018年2月5日的《借据（补充）》第二条约定：“乙方（高建华）保证于2018/3/1前归还壹拾万款；于2018/4/30前归还玖拾万款（因为有以前的借款）；于2018/7/30再归还壹拾万款”该约定从内容上看是高建华对陈梅福的还款承诺，而非结算条款，因此不能证明此前高建华尚欠陈梅福借款总额为110万元，故高建华该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高建华上诉主张2019年1月31日的《借据》系陈梅福逼迫所签，本案为虚假诉讼，陈梅福系职业放贷人，借款系陈梅福向金融机构贷款转借给高建华的，陈梅福行为构成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等事实理由，高建华均未提供证据支持，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高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高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 旭 审判员 林广伦 审判员 迟建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家熨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