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20）晋0581刑初120号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51年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高平市，现居原籍。诉讼代理人李某2，女，1974年生，汉族，高平市人，系自诉人之女。诉讼代理人李岐山，山西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李某3，男，1960年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高平市，现居原籍。指定辩护人田强，山西炎焱律师事务所律师。指定辩护人司钰清，山西炎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简称自诉人）李某1以被告人李某3故意伤害其身体，要求追究刑事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为由，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控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自诉人李某1及诉讼代理人李某2、李岐山，被告人李某3及指定辩护人田强、司钰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自诉人李某1诉称：2020年1月16日，其在高平市河西镇旧中学门口，因索要工程款同被告人李某3发生纠纷，李某3用汽车钥匙戳其头部，其争夺钥匙时被李某3殴打受伤，住院治疗诊断为腰3椎体压缩骨折等，经鉴定，构成轻伤二级。请求追究被告人李某3刑事责任，并判令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50万元。诉讼代理人李某2、李岐山支持自诉人的诉讼请求，当庭提交了住院病历、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身份信息等证据。被告人李某3辩称：其没有用汽车钥匙戳李某1，没有殴打，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应赔偿其损失。指定辩护人田强、司钰清的辩护意见为：一、李某3不构成故意伤害罪。1、在案监控视频等证据证实，李某3没有伤害自诉人的主观故意，没有用汽车钥匙戳自诉人的头，更没有任何殴打、动手行为，其拉扯、追赶自诉人，是为了车钥匙不被夺走或将被夺走车钥匙要回。2、自诉人腰部伤情与李某3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自诉人腰部有陈年旧疾，不排除其他原因所致。3、即使有因果关系，应认定李某3正当防卫。二、民事部分。自诉人伤情与李某3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经审理查明：2011年至2019年，被告人李某3任高平市河西镇某村党支部书记。2017年春，高平科兴集团牛山煤业在某村修建拦矸坝，经李某3协调，煤矿占用自诉人李某1一块地，李某3联系“高平市金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煤矿签订施工合同，由李某1、李4兄弟施工。竣工后，结算款三十余万元，煤矿通过李某3支付了李某1五万元，剩余款未付。李某1兄弟向李某3多次索要未果。2020年1月16日8时57分，自诉人李某1为索要工程款，同妻子李7乘坐陈8（李某1女婿）驾驶的汽车，到被告人李某3的工作单位河西镇某站寻找李某3。8时59分，李某1持事先准备好的铁链锁将李某3停放在单位门口的轿车左后轮锁住。10时整，李某3赶到，李某1直接上前争夺李某3手中汽车钥匙，李某3不给并放入口袋，李某1不断拉扯争夺钥匙至院内，李某3手抵自诉人胸肩不让靠近。10时2分，二人推搡至院墙边，李某3按住李某1，相持中李某1跪地，被人劝开，李某1趁机夺取车钥匙并跑至院外，李某3随即追赶扑拽自诉人，自诉人倒地，李某3取回钥匙于10时4分离开。现场有人电话报警。当日18时36分，自诉人李某1被送往高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腰椎骨折L3等，住院16日，花去医疗费28093.6元，期间家属陪侍。高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自诉人李某1腰3椎体压缩骨折为轻伤二级。上述事实，有下列本院调取自公安机关的书证、证人证言、电子数据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当庭质证，控辩双方均未提出意见，本院予以认定。1、高平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2、高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高）公鉴（法临）字[2020]33号鉴定书证实：自诉人李某1腰3椎体压缩骨折为轻伤二级。3、询问李某1的笔录证实：我是某村人，李某3原来是村支部书记。2017年我给牛山煤矿施工，煤矿欠我三十多万工程款一直没要上，我找李某3要钱。2020年1月16日上午，我拿着铁链还有一把锁，到他上班的河西镇安监站门口，看见他的汽车停着，我拿着铁链和锁把汽车后轮锁了。后李某3过来，手里拎着东西，一手拿着车钥匙，我从前面拦住他，和他要钱。李某3不搭理我，走进大门里，他见我还拦着他，就一把抓住我领口，用另一手里的车钥匙戳了我一下，又把我推倒在墙角。旁边有人过去搂他，我就趁机从地上起来，趁他不注意把他车钥匙夺了过来，往大门口跑。刚跑出大门，李某3追出来，一把抓住我按倒在地，还用膝盖顶我腰两下，从我手里把我抢他的车钥匙又抢走了，他就走了，我的脊椎受伤了，是李某3造成的。4、询问李某3的笔录证实：2017年春，科兴集团牛山煤矿要在村里占用一块地修拦矸坝，村集体开会同意了。工程在村北，占用李某1一点荒地，他兄弟李4以前干过工程，我为了照顾他，就和矿上协商让李4承包，我还找了有资质的公司和牛山煤矿签合同，李4就开始施工，他和李某1怎么分工我不清楚。2017年5月，李4找我说给工人结点工钱，我找煤矿没要上，便借给他两万。施工完毕，工程款一共二十多万。2018年元月，牛山煤矿付工程款五万元，我拿上后，扣了两万，给了李4三万。李某1兄弟找我要过很多次钱，我也找矿上要过，一直没要上。2020年1月16日十点左右，我开车去河西镇某站，碰见李某1，他说：“我把你车锁了”，我扭头一看，我的轿车左后轮被一铁链锁上了。当时我手里拿着东西，就用车钥匙开车门放进了车里，刚锁好车，李某1就过来夺我手里钥匙，我没搭理他，就往单位院里走，他追我到院里，硬夺我钥匙，他老婆也帮忙夺，我就一直躲。趁我不注意，李某1一把夺走我钥匙就往院外跑，我追出去一把抓住他，伸手夺钥匙，他当时扔给他老婆，他老婆没接住，钥匙就掉地上了，我捡起钥匙装在了身上，期间我没殴打他。询问李8（李某1女婿）的笔录证实：2020年1月16日上午10点多，陈8给我打电话让去河西镇旧中学门口，说岳父被弄着了。我赶到后，他扶着一辆车在车跟前站着，说李某3把他弄了一下，腰受伤了，后来我报警了。询问陈8（李某1女婿）的笔录证实：2020年1月16日上午8点多，李某1让我拉上他去河西镇一趟。我开车拉着他和岳母李7去了河西镇老高中门口。李某1拿一条铁链把门口一黑色轿车左后轮锁住了，李某1说车是李某3的。李某3过来后，李某1就夺李某3手里车钥匙，李某3不让，二人拉拉扯扯进到院子里，我进去后看见二人一直用手夺钥匙，互相“个推”（推搡）着，我拿出手机拍摄。李某1夺过钥匙后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时，李某3推了李某1一把，李某1倒在地上，李某3压在李某1身上，后抢过钥匙就离开了。询问李7（李某1妻子）的笔录证实：2020年1月16日上午，女婿陈8开车拉着我和李某1去找李某3要工程款。到了河西老高中门口后，李某1拿铁链和锁把李某3车后轮锁上。李某3过来后，就往院里走，李某1跟着，在院子里，李某3知道没监控就开始打李某1了，一下子把李某1摔倒在墙上，我去拦，也被摔倒在地。李某3还用钥匙狠刺李某1头，李某1抢过李某3钥匙往门外跑，刚跑出去，李某3就拽着衣服把他摔倒了，又用手在他腰上狠狠打了几下，我去拦，又被摔倒在地，李某3抢过钥匙就走了，李某1腰部受伤。询问韩10的笔录证实：我现任高平科兴牛山煤业有限公司基建科科长。2017年，牛山煤矿要在某村实施栏矸坝工程，矿上委托村上帮我们协调有关占地，李某3作为村上书记，代表村上和我们打交道。当时工程占用了李某1一部分地，当时李某3和李某1协调占地，并说让李4施工，因为他们兄弟是个人，不能和我们签合同，李某3出面找金厦安装有限公司和我们签合同，李4具体施工，他们兄弟怎么分工我不清楚。工程结束后，我们矿上应支付金厦公司结算款三十多万，我们已经支付了五万，由于资金紧张，剩余款没有结。李4找矿上要过工程款，但我们只能支付给金厦公司。陈8手机摄录视频、高平市河西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现场监控视频的刻录光盘及《视听资料说明》证实：2020年1月16日的案发经过。被告人李某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党员登记表》。自诉人李某1的诉讼代理人当庭提供了以下证据：高平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证明自诉人于2020年1月16日到该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腰椎骨折L3等；同年2月1日出院，住院16日。2、高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共7支：证明自诉人李某1花去医疗费28093.6元。3、自诉人李某1及诉讼代理人李某2身份资料。经质证，控辩双方对以上证据无意见，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人李某3的指定辩护人当庭提交一份光盘。本院认为，该光盘视频的内容与本案定罪量刑无关联，不予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被告人李某3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4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以上后果，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中，监控录像记录了案发全过程，综合案件起因、情节、危害后果等，分析如下：（一）李某3主观上没有伤害李某1的故意。关于案件起因。自诉人李某1与被告人李某3系同村村民。案发当日，自诉人为索要工程款，持铁链锁车轮；为抢夺汽车钥匙，与李某3不断拉扯争夺，并趁机夺走；李某3抢回车钥匙时致自诉人受伤。综上，自诉人主动滋事致案件发生。自诉人及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用汽车钥匙戳伤自诉人头部，故自诉人夺车钥匙。庭审中，自诉人提供的住院病历载明：医生入院检查自诉人头颅未见瘢痕，无肿块、压痛及结节。自诉人辩解与查明事实相悖，法庭不予采纳。李某3是否有伤害“故意”。“故意”，指行为人明知自己行为会造成危害社会结果，而希望或放任结果发生。庭审查明：李某3为防止汽车钥匙被李某1夺走，实施“拨开自诉人胳膊、手抵自诉人胸部、按住自诉人头部”等行为，为夺回汽车钥匙，又“追赶扑拽自诉人”，直至获取钥匙后离开现场。综合研判被告人行为，其目的系“夺回汽车钥匙”，所采取“拨开胳膊、按压头部、追赶扑拽”等行为，符合人情常理，亦属正常手段，不能认定李某3“明知会造成李某1伤害而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关于辩护人所提李某3正当防卫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综合案件起因、情节、危害后果等，法庭认为：自诉人年近70岁，为索要工程款而纠缠被告人，其夺取汽车钥匙采取的“拉拽、手掏、抛扔”等行为，达不到《刑法》所规定的“不法侵害”；且被告人被夺走财物“汽车钥匙”，本身价值不大，本案不具有“制止不法侵害”的现实紧迫性、必要性，依法不构成正当防卫。对指定辩护人相关意见不予采纳。（二）被告人李某3客观上没有实施伤害行为。刑法意义上“伤害”，即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行为。根据现场的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对案发时自诉人李某1、被告人李某3的行为分析认定如下：1、10时整，李某3左手拎物，右手持钥匙走到车旁，李某1告知其车后轮被锁，李某3未理睬，向大门走去；2、10时1分，李某3折返，手拎物放入车后座，李某1直接上前争夺李某3手中汽车钥匙，李某3不给并放入口袋，李某1不断拉扯争夺，李某3推搡不让靠近；3、10时2分，二人拉扯中进入院内，李某1拉拽被告人李某3衣服，继续争夺其口袋中钥匙，李某3手抵自诉人不让近身，二人推搡至墙边；4、10时3分，李某3推搡中按住李某1头部，李某1弯身跪地，继续手掏钥匙。被人劝开后，李某1起身迅速夺走钥匙跑至院外，李某3随即追赶扑拽李某1，李某1倒地将钥匙抛出，李某3拾回钥匙；5、10时4分，李某3进入院内，离开现场。被告人李某3为维护自己财产权益、摆脱自诉人所实施的行为，并未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不应评价为刑法禁止的危害行为。（三）被告人李某3过失致自诉人轻伤。案发现场有积雪，地面湿滑；李某1已近70岁，病历记载其“腰椎退变”；被告人李某3夺回钥匙过程中，应当预见其按压、扑拽等行为，可能造成李某1倒地受伤结果，因疏忽大意而未预见，致自诉人轻伤二级危害后果发生，应认定李某3主观上具有过失。综上，被告人李某3过失致人轻伤，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某3应赔偿自诉人李某1损失。被告人李某3过失致自诉人受伤，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自诉人经济损失包括：1、医疗费28093.6元。根据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等计算。2、护理费2048元。自诉人住院16天，期间家属护理，以一人护理标准，按自诉人请求，参照本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以每日128元计算1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住院16天，参照标准每天100元。4、营养费480元。计算16天，参照标准每天30元。5、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综上，共计32721.6元。自诉人为索要工程款，预谋并事先准备铁链锁锁汽车，进而夺走汽车钥匙，系主动寻衅滋事，对案发有过错。确定被告人承担80%赔偿责任，即26177.28元。自诉人请求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自诉人已69周岁，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确有劳动收入，对其误工费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自诉人李某1为索要工程款，使用铁链锁锁住被告人李某3汽车车轮，伺机夺走李某3汽车钥匙；李某3为夺回钥匙与自诉人发生争执，致自诉人轻伤二级；被告人李某3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导致自诉人受伤，因疏忽大意而未预见，过失导致自诉人轻伤，依法不构成犯罪，不负刑事责任，但应判令赔偿自诉人经济损失。自诉人李某1起诉指控被告人李某3构成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自诉人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某3无罪。被告人李某3赔偿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经济损失26177.28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审 判 长 王树青人民陪审员 王靖霞人民陪审员 王剑飞 二○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 助理 李孟轩书 记 员 毕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