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6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昌华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椰林水庄空中花园**别墅。 法定代表人：严仁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深南大道**招商银行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玲，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环，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严仁学，男，1953年12月23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海南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花园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黄守志，该公司总经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省万宁市礼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礼纪镇礼纪墟iv> 法定代表人：龙镇雄，该镇镇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红专中路iv> 法定代表人：周高明，该市市长。 一审第三人：海南昌华日月湾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万城农行宿舍iv> 法定代表人：杜魁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海南昌华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物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银行）及二审被上诉人严仁学、二审被上诉人海南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房地产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万宁市礼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礼纪镇政府）、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宁市政府）、一审第三人海南昌华日月湾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湾公司）合同及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招商银行提起的是侵权之诉，并未提起合同之诉，原审法院将合同纠纷和侵权纠纷合并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剥夺了昌华物业公司的答辩权和反诉权，二审判决超出了招商银行的诉讼请求范围。招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亦构成重复起诉。（二）有新的证据证明昌华物业公司在1993年4月21日至2010年7月23日期间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未认定昌华物业公司于2003年8月19日、9月23日两次邮寄函告招商银行的事实。2.对招商银行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08）琼民二初字第1号案中提起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的认定，断章取义。3.未认定招商银行在海南高院（1998）琼经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承认已收利息12163866元及《专项审计报告书》中招商银行扣除贷款利息24550621.43元的事实。4.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第7页第2行至第3行查明是招商银行海南代表处私刻昌华公司公章抵押万宁县国用（1993）字第853号土地（以下简称第853号土地），原审法院未予认定。5.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了新梅乡人民政府与昌华物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昌华房地产公司将案涉五宗土地移交给昌华物业公司的行为有效以及昌华物业公司与海口如山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转让协议》有效，原审法院却断章取义，隐瞒关键内容。6.原审法院隐瞒了海口海事法院（2010）海执字第42-3号执行裁定书、海南高院（2011）琼执复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认定的事实。7.原审法院遗漏昌华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1《日月湾大酒店施工队拨款报表》，未认定招商银行使用案涉项目资金的事实。8.未能查明案涉项目的全部资金均由招商银行处分这一事实。9.招商银行只提交了九份证据，原审法院却列出众多未经质证的证据。10.未查明双方合作已建成两万多平方米的房产，合作项目达到试营业状态，但该房产因招商银行实施的错误诉讼及查封行为而灭失的事实。（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昌华物业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而二审判决以《合作协议书》各方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为由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2.招商银行以收利息的方式直接从昌华物业公司银行账户扣划了********.43元，昌华物业公司实际只收到50449378.57元。二审法院判决昌华物业公司返还7500万元仍然是在审理借款合同纠纷。3.日月湾公司也是《合作协议书》的主体，不应只由昌华物业公司对招商银行承担赔偿责任。4.招商银行的7500万元资金虽然是转入昌华物业公司银行账户，但该账户是招商银行在监控和使用，全部资金都是招商银行的委派人员在支付。招商银行的投资和昌华物业公司的投资因招商银行的诉讼保全行为损失，不应判决昌华物业公司向招商银行赔偿投资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和第十一项规定，请求本院再审本案。 招商银行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1.2011年8月5日，招商银行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提起诉讼，在本案管辖权确定后，招商银行基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审查结果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合法有据。2.招商银行对严仁学的诉权不容剥夺，深圳中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3.一审法院在诉讼请求变更后，依法部分调整案由，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审判职责。一审法院根据招商银行与昌华物业公司的投资合同关系和其他侵权事实作出判决，并无不当。4.本案与海南高院（2008）琼民二初字第1号一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终字第108号一案不构成重复起诉。5.招商银行应一审法院要求将《合作协议书》传真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将《合作协议书》列为证据材料，并无不当。（二）关于新证据及合同效力问题。1.昌华物业公司提交的4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以昌华物业公司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为由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正确。2.即使昌华物业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格，亦应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三）两份《函告》邮寄的地址并非招商银行的地址。（四）招商银行除了与昌华物业公司存在案涉合作关系之外，还有其他款项往来，昌华物业公司主张应扣除利息12163866元，不成立。（五）昌华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仁学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某私刻“招商银行海南代表处”印章，伪造相关证据。（六）昌华物业公司并未提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建设施工的证据。已建房产并非自然损害，而是昌华物业公司非法私自抵押和为他人担保导致。原审法院是否审理，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七）《日月湾施工队工程拨款报表》是昌华物业公司单方制作，招商银行不予认可。（八）昌华物业公司称其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已将五宗土地证交付招商银行，纯属捏造。（九）《合作协议书》约定的项目灭失，昌华物业公司应全额归还招商银行7500万元投资款。 万宁市政府述称，本案纠纷与其无关，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昌华物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城市综合开发公司资质等级证书》，证据二、《外商投资企业核准登记的通知》，证据三、《海南省经济合作厅关于外资企业海南昌华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的批复》，证据四、《海南省商务厅关于海南昌华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经营范围的批复》，共同以证明昌华物业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证据五、《合作协议书补充合同》，以证明投资从1.1亿元变成1.5亿元，项目暂时挂在昌华物业公司名下。 招商银行质证认为，证据一至五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需要进一步核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昌华物业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和招商银行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是否超出招商银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2.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3.原判决是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4.原判决判令昌华物业公司赔偿招商银行7500万元是否正确。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超出招商银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中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招商银行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严仁学、昌华物业公司、昌华房地产公司、礼纪镇政府、万宁市政府连带赔偿其投资资金损失7500万元，招商银行依据其与昌华物业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书》主张昌华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以严仁学、昌华房地产公司、礼纪镇政府、万宁市政府与昌华物业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为由，主张严仁学、昌华房地产公司、礼纪镇政府、万宁市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及侵权纠纷，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决昌华物业公司赔偿招商银行7500万元及昌华房地产公司对该7500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未超出招商银行的诉讼请求范围。 （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招商银行1998年向海南高院提起的（1998）琼经初字第48号一案是借款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就该案最终作出（2002）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认定借款抵押协议因虚假而无效，驳回招商银行的诉讼请求。2008年，招商银行在海南高院（2008）琼民二初字第1号一案中提起反诉，继续请求昌华物业公司赔偿贷款损失7500万元。海南高院以招商银行的反诉构成一案两诉为由，裁定驳回招商银行反诉。上述两案均是招商银行依据其与昌华物业公司之间的贷款合同提起的诉讼，而招商银行在本案中是依据其与昌华物业公司、日月湾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书》主张投资损失，其诉讼请求与前述两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并非意在否定前述两案的裁判结果。因此，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诉讼。 （三）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未认定其于2003年8月19日、9月23日两次邮寄函告招商银行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原判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未认定招商银行在海南高院（1998）琼经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承认已收利息12163866元及《专项审计报告书》中招商银行扣除贷款利息24550621.43元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二审判决基于招商银行投资案涉项目多年未获任何收益且在本案中仅主张投资款本金损失的考量，未将该12163866元抵扣招商银行已支付的投资款，并无不当。《专项审计报告书》采纳的审计资料均系昌华物业公司单方提供，未经招商银行认可，二审判决未抵扣该24550621.43元，亦并无不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第7页第2行至第3行查明是招商银行海南代表处私刻昌华公司公章抵押第853号土地，原判决未予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招商银行海南代表处私刻昌华公司公章办理第853号土地抵押登记”这一事实，原判决未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了新梅乡人民政府与昌华物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昌华房地产公司将案涉五宗土地移交给昌华物业公司的行为有效以及昌华物业公司与海口如山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转让协议》有效，原判决却断章取义，隐瞒关键内容。对此，本院认为，原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援引的海南高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内容正确，未援引其他内容，并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隐瞒了海口海事法院（2010）海执字第42-3号执行裁定书、海南高院（2011）琼执复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认定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海口海事法院（2010）海执字第42-3号执行裁定书、海南高院（2011）琼执复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同本案无关，原判决未认定该两份裁定书中的内容，并无不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遗漏了昌华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1《日月湾大酒店施工队拨款报表》，未认定招商银行使用案涉资金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日月湾大酒店施工队拨款报表》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原判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未查明案涉项目的全部资金均由招商银行处分这一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昌华物业公司主张案涉项目的全部资金均由招商银行处分，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判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对招商银行于海南高院（2008）琼民二初字第1号案中提起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的认定，断章取义。对此，本院认为，原判决依据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相关事实，并无不当。 昌华物业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决未查明双方合作已建成两万多平方米的房产，合作项目达到试营业状态，但该房产因招商银行实施的错误诉讼及查封行为而灭失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项目的建设情况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原判决未予查明，并无不当。 （四）关于原判决判令昌华物业公司赔偿招商银行7500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案再审审查中，昌华物业公司提交了《城市综合开发公司资质等级证书》等证据，用以证明昌华物业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招商银行虽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二审判决以招商银行与昌华物业公司、日月湾公司三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均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为由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昌华物业公司用于投资入股的五块土地属昌华房地产公司和礼纪镇政府所有，昌华物业公司明知这一情况，仍称属其所有，特别是实际用于开发的第853号土地，昌华物业公司在明知权利人为昌华房地产公司和礼纪镇政府的情形下，仍以昌华物业公司的名义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与招商银行签订合作合同，昌华物业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了订立合同的重要事实，误导招商银行，存在欺诈情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昌华物业公司提供的土地登记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并非昌华物业公司且已由法院处置完毕，《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显然已无法实现。本案中，招商银行提起诉讼亦称，合同目的完全落空，无法履行，并请求昌华物业公司赔偿投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招商银行享有法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招商银行因案涉《合作协议书》交付昌华物业公司7500万元，昌华物业公司应予赔偿。因此，原判决虽然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昌华物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和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昌华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智锋 书记员陈虹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