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西山梦山巷**大梦山游泳馆内配套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陈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薇，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泓，女，199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武、廖新凤，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丽人公司”）与上诉人李泓因演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4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丽人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李泓向阳光丽人公司赔偿违约金50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元、公证费1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泓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约定，因李泓原因擅自停止履约，合同顺延履行，并非以合同约定的固定时间为实际合同履行时间。合同约定的为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4月30日，但李泓实际履行合同的月份仅为2018年6月至12月，仅7个月，仍有5个月合同期未履行。从收入明细分析即可证明，李泓在获得收益高峰时故意停播，给阳光丽人公司造成大量损失。2.李泓在合同履行期间就存在着拒绝合作并屡屡违背合同约定的行为，违背了未经阳光丽人公司允许不得进行整容等限制。李泓多次擅自停播，存在阳光丽人公司阻止其进行整容时执意进行整容等行为，后又以整容未恢复为由拒绝恢复直播。而由于网络直播的特殊性，李泓作为演艺人员，擅自整容的行为客观上会影响其人气进而影响双方的收益。3.阳光丽人公司作为先投入一方，前期已付出大量人力物力成本，因李泓的不配合行为，导致阳光丽人公司的预期收益难以实现。由于阳光丽人公司投入的成本大部分难以量化，导致其大部分损失客观上无法罗列明细，应就此对阳光丽人公司加以补偿。4.阳光丽人公司诉请的违约金除了为弥补阳光丽人公司的损失以外还意在约束所有合同履行方的行为，如未对故意违约行为进行惩戒，将对阳光丽人公司的其他艺人带来不良示范作用。综上，阳光丽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过低，难以弥补损失且显失公平，请求法院改判。 李泓辩称，1.本案《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的真实性存疑，阳光丽人公司一审提供涉案协议第2、4、6页均没有答辩人的签字及手印，也没有加盖答辩人的骑缝手印，特别是该协议第6页乙方签字落款处完全没有答辩人的签字及手印，不符合正常协议签订形式。2.答辩人在协议有效期内不构成违约，在协议到期后用其他账号进行直播亦不构成违约，阳光丽人公司主张答辩人违约不能成立。协议有效期间内，答辩人虽然客观上在2019年4月份因为练车、整容及后续恢复没有进行直播，但是2019年3月答辩人即提前向阳光丽人法定代表人陈胜请假，且部分未播时长已经在2019年6月补足，符合约定，协议最迟至2019年6月份已经到期自动终止。协议到期后答辩人使用其他账号进行直播不属于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约定，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本案协议中的竞业限制及相应违约责任条款本身系阳光丽人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违背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亦将竞业限制条款认定为无效格式条款，对答辩人不产生拘束力。3.即便答辩人在合作期间偶有停播，阳光丽人公司在没有为答辩人投入任何成本情况下，没有实际损失，其也无权主张预期损失，其要求答辩人承担50万违约金及其公证费、律师费用，有违公平原则及民事赔偿填平规则。阳光丽人公司唯一给答辩人投入的成本凭证只有一份960元的舞蹈培训费，答辩人长期住在家里并且在家里直播，即使后来出去租房子也是其自己出钱租的，并且其所有的直播器材的购买、安装、调试都是自己出资解决，阳光丽人公司及其所谓运营人员根本没有给答辩人提供任何实质性帮助及投入。阳光丽人公司以收入明细来证明答辩人在收益高峰故意停播给其造成重大损失理由更是不成立，其无权主张预期利益损失。4.根据协议约定，阳光丽人公司在合作期间，需要向答辩人提供人员、技术、资金等资源、免费提供线上线下培训、按时发放主播月收入及月保底收入、整体包装经费及才艺培训费等等，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其根本就没有依约履行；阳光丽人公司先行根本违约，其无权要求答辩人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李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阳光丽人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阳光丽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泓在合作期内是否擅自终止直播，根据双方提交的收益明细，李泓2019年4月在直播平台的收益仅为2019年4月22日0.04元的直播礼物，可见未按约完成直播次数等要求，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李泓在2019年3月已告知阳光丽人公司要进行整容，李泓已根据协议约定至2019年6月补足2019年4月未播的时长，一审法院在双方都认可协议条款的情况下仍认定李泓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未对判决认定的事实所采信的证据予以说明；阳光丽人公司一审提供的公证书、公证协议、证明、公证费发票自相矛盾，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判决李泓赔偿阳光丽人公司违约金20000元，适用法律错误。阳光丽人公司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双方权利与义务明显不对等，违背民事活动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李泓已经按照协议约定补足未播的时长，阳光丽人公司没有任何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判决驳回阳光丽人公司的诉讼请求。 阳光丽人公司辩称：1.李泓中止直播的情况，有明确证据证明，且存在明显违约。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李泓未经公司允许不得整容、不得停播、不得在外平台直播，李泓均存在上述行为。2.关于律师费，阳光丽人公司是批量委托律所，委托协议是基于每一个案件签订，为了防止取证困难，双方约定，李泓开播就先进行取证，后面马上签署了协议。3.阳光丽人公司在李泓直播期间进行了大量投入，包括现金投入和额外的培训推广及相关人员的投入，阳光丽人公司的许多付出是系统性的付出，无法就单个主播的投入进行举证。4.李泓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前三个月就未履行直播时长的约定，中间又擅自停播，后又未补足相应时长，相关事实已提供一审证据证实。 阳光丽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阳光丽人公司与李泓签订的《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2.判令李泓向阳光丽人公司赔偿违约金50万元；3.判令李泓向阳光丽人公司支付因本次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2000元及公证费1000元；4.判令李泓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光丽人公司与李泓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合作期限为一年，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止。合同期满，双方可提前三个月续约，之后一年一签。合作内容包括：李泓同意与阳光丽人公司合作，将阳光丽人公司所提供的直播平台作为互联网直播的专属平台，本协议只限于直播及其延伸的商业演艺活动及所衍生的商业合作，李泓其它工作、学习、生活不受阳光丽人公司任何制约，李泓有权拒绝阳光丽人公司不合理的或违反国家法律的工作安排。原则上，李泓按礼物提成75%结算报酬。阳光丽人公司根据李泓特长或兴趣爱好，提供才艺培训或整体包装经费。双方各自承担各自需要承担的税收，李泓可以委托阳光丽人公司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李泓同意将阳光丽人公司指定平台作为本人直播的互联网演艺分享平台，承诺在合作期内及合作期满之后三年内，未经阳光丽人公司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参加非阳光丽人公司指定的平台以外从事任何有关网络直播活动，以及娱乐行业相关的商业活动。由于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成履行时，由过失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过失方应当赔偿无过失方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公证费、差旅费、调查费用、财产保全费等）。 2019年8月16日，福建省福州市闽江公证处公证员朱某、公证员助理廖某与阳光丽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胜在闽江公证处办公区，由公证员助理廖某使用携带的经清洁度检查后的安卓手机进行证据保全，对李泓以陌陌账号7351××××8494在陌陌平台上进行直播的情况截图及录屏。阳光丽人公司为上述证据保全公证支出公证费1000元。阳光丽人公司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阳光丽人公司与李泓签订的《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李泓在合作期内是否擅自终止直播，根据双方提交的收益明细，李泓2019年4月在直播平台的收益仅为2019年4月22日0.04元的直播礼物，可见未按约完成直播次数等要求，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合同已于2019年4月30日自动失效，无需另行解除。本案合同系阳光丽人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中关于合同到期三年内竞业限制的条款，由于只约定了李泓单方义务，并未约定其竞业补偿等权利，加重对方义务，显失公平，该条款应属无效。故阳光丽人公司称李泓在合同到期后违反竞业条款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数额，阳光丽人公司主张李泓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李泓向阳光丽人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对于阳光丽人公司诉请的违约金中超过20000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阳光丽人公司诉请李泓支付其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2000元及公证费1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一、李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阳光丽人公司违约金2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元、公证费1000元；二、驳回阳光丽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0元，减半收取4415元，由阳光丽人公司负担4213元，李泓负担2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除李泓提交的证据4系其单方制作，阳光丽人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外，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泓对案涉《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本院注意到，其在一审中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阳光丽人公司亦提供该协议原件核对，故本院对李泓上述异议不予采信。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约定：每月有效直播天数不少于26天；关于直播要求，其中第九条约定，未经公司许可，不得擅自整形、纹身、修剪发或改变发型；开播七天内应配合运营达到十条直播标准，若李泓未达到以上直播要求或中途违反规定（以阳光丽人公司运营截图或录像证据为准），李泓当月收入达不到保底收入时，公司可以拒绝颁发当月保底收入，当月仅按礼物提成结算给李泓；开播合作期内及竞业条款约定的时间内，若李泓未经阳光丽人公司书面同意，擅自在阳光丽人公司指定平台以外的任何互联网平台以外以任何形式上进行直播的，构成李泓根本性违约，阳光丽人公司有权要求李泓赔偿伍佰万元或已履行合约期内李泓每月每月平均营业收入乘以18的总金额，违约金按前两者金额较高的为准；若李泓直播时间少于约定时长，或当月少于约定的有效直播天数的，每少一天应支付违约金伍佰元，月有效直播时长每少一小时，应支付违约金叁佰元；因李泓原因中断直播，双方合同期限自动顺延。 李泓与阳光丽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3月2日，陈胜告知李泓“你别再停播”，李泓告知陈胜“我这个月要去做鼻子”，陈胜答“别做”，李泓称“我保证做后好好开播”，陈胜称“做不好，好好播也没星光”、“人还是自然的好”等未予同意，李泓答“我定金都交好了”；2019年3月22日，陈胜问李泓“什么时候好”？李泓答“今天刚拆线”。李泓在二审中确认其因整容手术，2019年4月未直播、2019年5月因合同期满未直播，并于2019年6月补足2019年4月未播时长。 阳光丽人公司自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向李泓支付直播收益总计159847.7元。阳光丽人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陈胜与李泓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7月27日，陈胜确认李泓2018年5月收益为581.644元，2018年6月收益为1592.22元，2018年7月收益为4647.692元。 2019年3月至6月，李泓直播总收益分别为1378.32元、0.04元、9.6元、350.24元。 福建省福州市闽江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显示，李泓的陌陌账号7351××××8494注册日期为2019年8月5日。 阳光丽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李泓的违约事由为2019年3月、4月停播导致合同履行期顺延，李泓在合同期内跨平台直播。 本院认为，案涉《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阳光丽人公司以李泓在合同期内擅自于2019年2月中止其运营下的直播，擅自在陌陌平台以的“7351××××8494”账号进行直播为由向李泓主张违约责任，要求其支付违约金50万元。但在案证据显示李泓自2018年5月开始履行合同至2019年6月，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2个月。阳光丽人公司在本案二审中确认李泓仅在2019年3、4月停播，李泓仅确认在2019年4月停播，并于6月补足停播时长。而从2019年3月至6月李泓的直播收益看，李泓在2019年3月、6月有均直播收益，应认定存在直播行为，李泓所述与本案查明事实相符，应认定《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期限已届满，案涉阳光丽人公司主张李泓仍有5个月合同期未履行，应继续履行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泓系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才另外注册陌陌账号7351××××8494，而案涉《阳光丽人签约艺人（金牌主播）协议书》中虽有合同到期三年内竞业限制的条款，但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只约定了李泓单方义务，并未约定其竞业补偿等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该格式条款加重对方义务，显失公平，应属无效正确，阳光丽人公司据此向李泓主张竞业禁止违约责任，不能成立。 李泓在合同履行至最后两个月征得阳光丽人公司同意做整容手术导致停播构成违约，此后李泓虽于2019年6月开播，但其该月的直播总收益仅为350.24元，较术前明显偏低，其亦未提供证据已补足协议规定的直播时长，其应赔偿阳光丽人公司相关损失。鉴于阳光丽人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参照双方关于每月有效直播天数不少于26天，当月少于约定的有效直播天数的，每少一天应支付违约金伍佰元的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李泓向阳光丽人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并支付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公证费并无不当。 综上，阳光丽人公司、李泓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0元，由福州阳光丽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8426元，由李泓负担4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