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魁，男，195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达，灌阳县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灌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灌阳镇胜利路**。 法定代表人：卢嵩，该县政府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月荣，男，该县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向华，男，该县司法局干部。 上诉人陈玉魁因与被上诉人灌阳县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玉魁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于1998年与灌阳县武装部签订了《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交纳了房屋使用转让款75，114元，并使用涉讼门面至今。2018年2月，灌阳县武装部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地产转换移交政府框架协议书》，通过置换方式将涉案门面及周边的灌阳县武装部的房地产移交至被上诉人。2019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将置换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办理至灌阳县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名下，产权证记载的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用途为机关团体、城镇住宅用地。故涉讼房产已不属于国防资产。故被上诉人以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为由，主张被告与其武装部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且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请是请求确认上诉人与灌阳县武装部签订的涉讼转让合同无效，而本案原告即被上诉人灌阳县人民政府并非合同签订主体。这就存在需确认灌阳县人民政府作为原告是否适格的问题。另一方面，灌阳县武装部作为涉讼合同的相对人，其权利是否已由被上诉人承继，签署合同时是否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等，应由灌阳县武装部参与诉讼并作出说明。故灌阳县武装部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本案必须共同参加的诉讼当事人。一审显然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灌阳县武装部，程序违法。三、涉讼合同载明是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故一审认定涉案合同实质是门面租赁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外，被上诉人诉请为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上诉人腾空并返还房屋，而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有效。上诉人当年购买该门面的费用是交给灌阳县武装部的，而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门面租金48824元，超出了诉争双方的诉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灌阳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灌阳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陈玉魁于1998年10月9日与灌阳县武装部签订的《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判决被告陈玉魁立即腾空该房屋，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原告；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9日，甲方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灌阳县人民武装部（下称灌阳县武装部）与乙方陈玉魁签订了《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一、房屋座落位置，甲方转让使用权房屋位于灌阳县灌阳镇灌江路26号即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第一层，从靠红旗供销社门面从东至西数起第贰间。二、上述甲方所转让房屋总转让价为人民币柒万伍仟壹佰壹拾肆元整（75,114.00元）。乙方在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五日将全部房款交齐给甲方，作为乙方购买甲方房屋壹间（共28.89平方米）的使用权，时间从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五日至二〇五八年十月十五日止，共计六十年。三、乙方在取得甲方房屋壹间使用权后，其用水、用电单独安装电表、水表，安装费由甲方负责，以后乙方用水、用电直接与武装部结算。四、甲方必须在交付乙方房屋使用权前，到房地产登记机关办好房屋产权证。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有关税费、手续费由甲方负责（产权证由武装部办整座大楼总的房产证，房屋产权属武装部所有，乙方按此合同拥有该座房屋一楼从东至西第贰间六十年的使用权）。五、乙方在取得甲方房屋壹间使用权后，有权经营各项营销业务，但乙方经营业务应交纳的各种税费、手续费，全部由乙方负责。六、乙方经营业务，必须保持原主体框架结构，不得随意改变，如有损坏或改变，必须在使用权期满交给甲方之前，负责修复好。七、甲、乙双方因体制改革，原单位名称改变或分家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影响房屋使用权性质，本合同照常履行。八、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必须按本协议认真履行义务，甲方必须保证乙方使用房屋期满，如因城建履行需要拆除乙方使用权房屋，甲方应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乙方，甲方在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年限的平均转让金后，将多收的金额全部退给乙方。九、乙方在房屋使用权期内，可以将房屋转租他人，但转租合同要交一份给甲方备存。转租的房屋必须在乙方使用期满前一年内终止合同。十、合同生效后，凡因国家政策和当地政府规定，属房屋产权拥有者和转让中应交的各种费用，概由甲方负责，属经营中应交的各项费用由乙方负责。十一、乙方在房屋使用期内，要合法经营，做好安全、卫生和防火工作，如发生人员伤亡和其他事故，全部由一方自负。十二、本合同甲、乙双方要严格遵守，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除赔偿守约方全部经济损失外，另外按本合同房价的10%赔偿违约金。十三、本合同一式五份，甲、乙方各执二份，县公证处存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被告交纳了房屋使用权转让款项75,114元。 另查明，2018年2月28日灌阳县武装部（甲方）与原告灌阳县人民政府（乙方）签订《房地产置换移交政府框架协议书》，双方约定：一、双方依据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停止一切有偿服务的指示精神，拟将产权归属甲方的位于灌阳县，院内海燕幼儿园、武装部宾馆、武装部未收回的沿街60年转让门面及对应土地及地上建（构）筑物采取“房地产置换”方式移交给乙方。二、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涉及土地及地上建（构）建物的所有资料原件（或复印件）一并移交给乙方。三、乙方接受甲方以上资产后，将根据有关要求尽快展开后续处置工作。由乙方明确置换地域、划定红线图、并办理相关土地产权手续，交付给甲方。四、待乙方建好营院后，甲方再将剩余未移交的所有地上建（构）筑物全部移交给乙方，甲方全部搬迁进驻新营院。五、本协议未尽事宜以及在以后移交工作中所发生的各种问题，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并形成协议。2019年10月14日根据上述置换协议，原告将与灌阳县武装部置换的土地房产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证，房产、土地登记在原告下属的灌阳县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名下，其中［桂（2019）灌阳县不动产权第0001619号］不动产权证载明房地产座落灌阳县灌阳镇，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用途为机关团体用地、城镇住宅用地，面积为7876.9㎡。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房地产置换移交政府框架协议书》、《中央军事委员会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军发[2016]58号）、《桂（2019）灌阳县不动产权第0001619号》、《桂（2019）灌阳县不动产权证第0001620号》、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灌阳县武装部签订的名义是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说，一方提供房屋门面，另一方使用门面，缴纳相关费用，实质是门面租赁合同。根据中央军委总后勤部《军队房地产开发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五条“利用军队房地产开发，不论数量多少，一律报总后勤部审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和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被告与灌阳县武装部订立的《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未报后勤部审批，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灌阳县武装部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已将涉案门面等军事资产移交给原告灌阳县人民政府，并办理了土地房产的转移登记手续，故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与灌阳县武装部签订的《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要求被告将涉案租赁的门面返还给原告，理由充分，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与灌阳县武装部约定的租赁期限自1998年10月15日开始计算，到2020年1月止，被告使用租赁门面二十一年余。基于被告与灌阳县武装部签订的《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因此被告将门面返还给原告后，原告应将门面余下三十九年的租金48,824元返还给被告。被告提出本案涉案门面不属于国防资产，房屋产权已通过置换形式登记在了灌阳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名下，依法允许转让，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辩解，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军队房地产开发管理暂行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并经合议庭评议，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广西灌阳县人民武装部与被告陈玉魁于1998年10月15日签订的《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由被告陈玉魁腾空涉案承租门面，并返还给原告灌阳县人民政府；三、由原告灌阳县人民政府退还被告陈玉魁涉案门面租金48,824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灌阳县人民政府负担1000元，被告陈玉魁负担77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将灌阳县武装部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及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涉讼合同是否无效及如果涉讼合同无效则判决由被上诉人按尚未使用年限折价退还上诉人部分款项是否适当。 一、本案是否应将灌阳县武装部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及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灌阳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2月28日与灌阳县武装部签订《房地产置换移交政府框架协议书》，约定灌阳县武装部将包括案涉房产在内、位于灌阳县所有资产采取置换的方式移交给了被上诉人，上述置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中央军委批准，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根据上述置换协议，可以认定灌阳县武装部已将其所有的涉讼房产概括转让给了灌阳县人民政府。故灌阳县人民政府已合法概括承继了灌阳县武装部与上诉人签订的《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所涉权利义务。因此灌阳县人民政府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有法律依据，并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且是否将灌阳县武装部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查明，故灌阳县武装部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要求将灌阳县武装部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确认之诉表现为当事人以提出请求的方式要求国家裁判机关对相关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作出裁判，但确认请求权属于程序请求权，非实体请求权，更非债权请求权。诉讼法意义上的程序请求权，自无适用诉讼时效之必要。故上诉人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并据此请求本院改判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讼合同是否无效及如果涉讼合同无效则判决由被上诉人按尚未使用年限折价退还上诉人部分款项是否适当。涉讼房产所涉土地在置换前系军队资产，灌阳县武装部未按规定经中央军委总后勤部批准就在该土地上修建房产并以出让使用权的方式进行有偿转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灌阳县人民政府要求确认涉讼《灌阳县武装部综合楼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上诉人将门面返还被上诉人，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涉讼合同被认定无效，双方应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涉讼门面返还给被上诉人的同时，根据本案实际，本着一次性解决纠纷、避免当事人讼累的精神，并考虑上诉人实际使用涉讼门面部分年限，参考涉讼合同约定的60年使用权，将上诉人使用部分年限的资金扣除，将剩余的尚未使用的三十九年折价48824元退还给上诉人，既合情合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维持。上诉人以涉讼房产现已由灌阳县武装部置换给了灌阳县人民政府，该房产已不属于国防资产，并据此要求本院改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元，由上诉人陈玉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陈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