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3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门乐萌，男，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岩，女，1971年10月10日生，汉族，系上诉人门乐萌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欢，河北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一峰，男，出生，满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佳琳，女，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河北律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门乐萌因与被上诉人任一峰、董佳琳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03民初5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门乐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岩、李广欢，被上诉人任一峰，被上诉人董佳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门乐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28日、《确认单》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均应为真实时间错误。《确认单》中对220多万元所形成的每笔付款时间都有详细说明：“甲方于2016年10月28日付房款79万元，11月9日付房款244200元，11月29日两次付房款53万元，共计付房款2204200元”，且上述每笔数字都有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相对应，并非随意编写，这就表明最后一笔款项时间不可能早于2016年11月29日，而《房屋买卖协议书》第2条“甲方已支付房款2204200元”，如果其落款时间真实，则与《确认单》中内容完全矛盾，因此《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时间应为门乐萌与任一峰共同认定的2017年3、4月份，在《借条》形成时间之后。（二）一审法院对董佳琳是否以房产提供抵押担保问题的认定错误。根据本案实际，《房屋买卖协议书》、《确认单》的形成时间是早于还是晚于涉案《借条》的形成时间，其出具本身即是为夫妻共同债务做担保，被上诉人董佳琳当然要承担担保责任。涉案所欠货款形成于《借条》之前，但被上诉人任一峰并未提供货物，夫妻二人共同以房屋为上诉人已付款但未获得货物的债权提供担保也完全合情合理，而且任一峰与我方的微信记录中也存在“写字楼跑不了，她签字了”、“第一我任一峰没有钱不还您，我一直在努力去做，第二房子也和您签完了”等记录，明确表示了董佳琳也签字同意拿房子做担保的事实。（三）在本案第一次二审开庭时，董佳琳的代理人也认可《买卖合同》实际上并不是买卖，而是为涉案借款做担保，其认可构成自认。（四）一审关于涉案债务不属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虽然被上诉人董佳琳未在借条上签字，且相关担保文件落款日期错误，但其与任一峰共同在《房屋买卖协议书》、《确认单》的行为完全符合共同签字、共同意思表示。（五）一审判决对利息的处理错误，双方经清算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已经将买卖关系转化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确定利息，二被上诉人应自2017年5月1日起按照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董佳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说理透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实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上诉人的意见本案的另一名被上诉人完全认可，而我方当事人既不知情，又没有事后追认，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我方利益的行为。（二）针对任一峰给上诉人转款近400万的行为，我方认为上诉人方属于不当得利，且相关的转款行为均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方保留诉权。（三）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代理人庭前查阅了卷宗，之前的代理人是一般代理权限，代理人的陈述不能直接代表我方委托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恳请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一峰述称，我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董佳琳是在知情且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房屋抵押合同，房屋是我全资购买的，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董佳琳没有收入，她同意将房屋抵押，当时也去了董佳琳的父母家里把债务都说清楚了。 原审原告门乐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欠款204650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2、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门乐萌与被告任一峰系业务客户关系，原告向被告任一峰购买白砂糖等货物。2016年12月29日，原告与被告任一峰经结算，原告向被告任一峰多付货款2376500元，而被告任一峰未能供应相应价值货物。为此，被告任一峰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任一峰于2016年11月29日向门乐萌借款人民币2376500元，定于归还，如本人到期未能归还……本人愿以廊坊幸福城雅园7-23（145平米）写字楼作为抵押担保，如果未能按期归借款，自愿对房屋进行出售，归还借款。借款人：任一峰，身份证：1310021981××××××××，日期：2017年11月29日”。后经被告任一峰陆续还款，至今尚欠2046500元。二、2016年10月28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向二被告购买幸福城雅园第23幢7层703号房，建筑面积140.92平米，总价260万元整。原告已支付房款2204200元等内容。2016年11月30日，二被告向原告出具《确认单》，有“确认原告共计付房款2204200元，甲方（原告）房款已付清，乙方（二被告）确认无异议”等内容。2017年3月21日，原告与被告任一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任一峰同意以上述房产抵押欠款。三、自2016年12月9日至12月26日之间，被告任一峰向原告门乐萌及其妻刘红岩转款十次共计3808760元。四、被告任一峰与被告董佳琳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9年10月21日经我院判决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条》中的内容时间与落款时间（记载为2016年11月29日与2017年11月29日）问题。原告门乐萌与被告任一峰均认可应为2016年12月29日，结合《借条》落款时间不应晚于《借条》中还款时间，及12月误写成11月亦有可能。本院认定《借条》中的内容“2016年11月29日”与落款时间“2017年11月29日”应为2016年12月29日。二、关于《房屋买卖协议书》（记载为2016年10月28日）与《确认单》（记载为2016年11月30日）的落款时间问题。原告门乐萌与被告任一峰均认可应为2017年3、4月，被告董佳琳对此予以否认。《房屋买卖协议书》落款时间为打印，《确认单》落款年月为打印，日为填写。原告门乐萌与被告任一峰不能合理解释两次打印时间均误打印？填写日期时间也误写？《房屋买卖协议书》、《确认单》与《借条》落款时间均误写？认可的时间恰与原告与被告任一峰签订《补充协议》时间相近？为此，本院认为原告门乐萌与被告任一峰所述不实，《房屋买卖协议书》、《确认单》的落款时间均应为真实时间。三、关于欠款问题。被告任一峰虽出具是《借条》，但此款不是借款，而是与原告在买卖白砂糖过程中产生的欠款。被告任一峰对原告诉请欠款数额予以认可及与刘红岩之间的通话录音、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结合郝尚文的证明及被告任一峰、刘红岩、郝尚文之间的银行转款记录。本院认为，被告任一峰向原告门乐萌及其妻刘红岩多次转款共计3808760元与本案无关。被告董佳琳辩称因与被告任一峰离婚，被告任一峰所欠原告的货款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四、被告董佳琳是否以房产提供抵押担保问题。其一、被告任一峰、董佳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确认单》签字时间均早于《借条》形成时间，提供抵押担保时，但债权债务关系却未确定？有悖常理。其二、《借条》、《补充协议》内容中均涉及到以房产抵押债务事宜，被告董佳琳却均未在上面签字。其三、原告提交的被告任一峰、刘红岩之间的通话、微信、短信记录均未明确涉及到被告董佳琳同意以房产抵押债务一事。为此，被告董佳琳辩称未用房产对债务进行抵押担保的辩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五、案涉欠款是否属于二被告共同债务问题。其一、案涉欠款系被告任一峰、原告之间业务往来所欠白砂糖款项与二被告家庭日常生活无关，被告董佳琳亦未参与经营活动；其二、案涉欠款被告董佳琳也未以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其三、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董佳琳对该债务愿意负担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涉案欠款属于被告任一峰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个人债务，不属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六、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房屋买卖协议书》不是基于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行为，被告董佳琳对此存在重大误解，故该《房屋买卖协议书》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任一峰偿还欠款20465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任一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门乐萌欠款20465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门乐萌对被告董佳琳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任一峰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述称，当时董佳琳在《买卖协议书》上签字时，我和她一块去的，签字是她自己自愿签的，我不清楚任一峰和董佳琳是否有房子要卖给门乐萌，我在保证人处签字，我当时没看仔细，不清楚。对证人证言，上诉人表示认可，被上诉人任一峰表示认可，被上诉人董佳琳认为，按照上诉人代理人所说的证人的身份证号都不一致，所以对该份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证人到庭之后连最基本的证明内容都不知道，没有任何的证明力可言。 被上诉人任一峰提交微信给董佳琳的转账记录一份，时间为2016-2017年9月，证明我的生意产生的利润用于家庭开支。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我方认可该组证据，能够证明任一峰的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董佳琳应在本案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上诉人董佳琳发表质证意见称，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实际发生，董佳琳和任一峰2009年结婚，2013年育有一女，董佳琳一直在家照顾孩子，母女二人需要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当时两名被上诉人是合法的夫妻关系，任一峰作为丈夫和父亲，有责任和义务照顾董佳琳母女二人，即使微信转账记录是真实的，请法庭注意，没有大额的在转账，都是200、500、1000、5000元左右的，不像任一峰在短短的时间内向上诉人转账高达近400万元，这些如果存在的话也仅仅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基础的家庭生活费用，并没有任何超出实际情况的支出，以此断定董佳琳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将是对一个母亲以及孩子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在两人离婚时董佳琳净身出户，任一峰每月仅支付1000元的子女生活费。 被上诉人董佳琳提交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及调解书二份，证明任一峰的对外债务是其个人债务，与董佳琳没有关系。尤其是安次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明确的判决了董佳琳在案件中不承担民事给付责任。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董佳琳有房屋买卖协议书及确认单为夫妻共同债务做担保的意思表示，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两个案件均以调解结案，对事实的认定没有权威的基础。被上诉人任一峰认为，认可真实性，我所有的债务董佳琳是知情的，我跟她说过，因为生意产生的债务，我的财产只有一栋房子，当时先把房子抵押给了上诉人，所以并不代表其他的债务她不承担，此案件她就不知情，其他的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辨内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被上诉人董佳琳是否应就本案款项承担担保责任问题。二是涉案款项是否属于任一峰、董佳琳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三是一审关于利息的处理是否得当问题。其一，上诉人门乐萌虽然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和《确认单》实际时间出具于《借条》时间之后，但未提出合理理由，《确认单》中注明的最后一笔款项时间位于确认单注明时间前一天，其以《买卖协议书》与《确认单》内容相互矛盾为由，并不能必然推论出《买卖协议书》与《确认单》形成于《借条》之间之后，其亦未能就为何将《买卖协议书》与《确认单》注明的时间提前作出合理性解释，二审中出庭证人吴某的证言中亦没有关于《买卖协议书》与《确认单》签订的时间和目的等相关内容。其二，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补充协议》，内容中虽涉及到以房产抵押债务事宜，但被上诉人董佳琳却均未在上面签字；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任一峰与刘红岩之间的通话、微信、短信记录亦均未明确涉及到被上诉人董佳琳同意以房产抵押债务一事。其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而在本院就本案第一次二审开庭时，被上诉人董佳琳委托诉讼代理人是一般代理权限，未经特别授权，董佳琳本人未出庭，故上诉人以董佳琳在《买卖协议书》与《确认单》签字为由就推定为董佳琳有同意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或对涉案债权追认，本院难以支持，上诉人门乐萌作为完全民事能力行为人，应对自己借条内容、出具时间及《买卖协议书》相关内容不明确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其四，被上诉人任一峰二审中提交的其微信转账记录与数额与涉案债务相比相差悬殊，且时间跨度较长，不能证明涉案债务确系属于夫妻共同生产、共同经营产生，故一审未将该债务作为任一峰、董佳琳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其五，涉案《借条》的产生来自门乐萌与任一峰买卖关系欠款所致，双方在《借条》中还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7年5月1日，应视为双方经过清算成立新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按照欠款计算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上诉人门乐萌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03民初5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任一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门乐萌欠款20465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被上诉人任一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门乐萌欠款20465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二、维持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03民初59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门乐萌对被告董佳琳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门乐萌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1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任一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72元，由上诉人门乐萌负担20000元，由被上诉人任一峰负担3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柴秋芬 审 判 员 罗丕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传民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