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6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天通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某，山西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住山西省大同市。再审申请人山东天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2民终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刘英担任审判长，仲俊光担任主审法官，韩德荣参加合议庭评议，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天通公司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2民终1450号民事判决书；2.维持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213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书；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审审理期间，被申请人提出再审申请人为其缴纳保险，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属于劳务关系，当时再审申请人提出购买的并非以被申请人名义购买的保险，而是团体保险。因再审申请人保险单未能找到，致使二审法院未采信。再审申请人根据保险公司提供，提交新的证据，该证据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证明再审申请人只是基于人道主义原因，购买团体意外险，不特定于某个人，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团体意外险也并非劳务关系所特点购买的险种。再审申请人考虑到物流运输业的特殊性，基于社会责任而投保的一种意外险。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双方未形成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申请人为起诉方，其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劳务关系的相关证据。因此二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没有承揽合同为理由，支持被申请人诉讼请求，属于本末倒置，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支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雇佣，应该是指雇员秉承雇主的意志、接受雇主的指派、完成雇主交给的工作并获得报酬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无指挥监督管理的权利和义务，被申请人也承认再审申请人是按件支付报酬，没有上下班时间，也无底薪，是否来卸货全由被申请人自行确定，无需请假，不用另行通知再审申请人。空闲时也可以接治其他物流公司的业务，并不专属于再审申请人。其行为不受再审申请人意志支配，对其更无管理的权利和义务。2.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无人生依附性。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并支配你工作程序、方式，而承揽关系中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人生依附，被申请人对其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自主决定权，再审申请人作为定做人无权进行干预。再审申请人作为定作人，其以一车货卸下为标的，被申请人与其他三人承揽，完成之后由定作人支付对价，该标的可以三人完成或者四人完成，并非固定，如被申请人不到，再审申请人亦会找其他人进行承揽。雇佣关系是另一个特征是，用人单位不仅重视劳动结果，也重视劳动过程，本案再审申请人关心的是装卸的结果，只要被申请人按要求完成装卸任务，装卸过程再审申请人并无严格监管，不符合雇佣关系重过程的重要特征。3.被申请人在二审所诉“如被上诉人未能支付上诉人劳务报酬，那么上诉人以可以留置何种定做成果，再将货物搬回去吗”，被申请人显然是在偷换概念，本案中的标的是将一车货物卸下，而不是制造一车货物，装卸工有其特殊性，和行业普通性，其特征是不能被实物化的，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定做物必须是有具体实物才能被称之为定做物，定做物可以是一种行为。判断本案是否为承揽关系，也不应当以此作为单一依据。4.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关系的履行和解除都是以承揽方式进行，雇佣关系中雇员一般受到法律更强有力的保护，雇主不能随便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协议约定劳务合同。被申请人并非再审申请人长期或短期固定用工，定做人（再审申请人）与承揽人（被申请人）可以自由解除合同。（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二审法院认定“货物并未因搬运转化为新的工作成果，明显不符合承揽合同成立的法定要件”，这一说法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法律并未规定新的工作成果是一种实物，检测、检验等也并未转为新的工作成果，承揽可以是一种行为。本案中，将货物转移所处位置，也是一种承揽行为，其货物转移便是新的工作成果。且在常见司法案例中，关于同类案件尤其是装卸工的认定，采取的都是承揽关系认定，符合其行业特殊性。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再审审查中，天通公司提交了《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其主要内容为：投保人为临沂市天通物流有限公司，被保险人共30人，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未提交），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4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13日二十四时止；保单生成时间2018年4月13日17:40；保单打印时间2018年4月17日14:32。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是《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是否足以推翻原判决；二是天通公司与李某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二审判决是否适当。第一，关于《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是否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再审申请时，天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作为新证据，意在说明其虽然购买了团体保险，但并未以李某名义购买，不应以天通公司投保行为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进而予以伤害赔偿。从本案的事实看出：一是天通公司自称：“再审申请人购买的并非以被申请人名义购买的保险，而是团体保险，不特定于某个人”，而从李某已经获得了保险理赔的情况说明，天通公司购买的该保险适用于李某；二是天通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共30人，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但天通公司未提交《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使得本院不能依据该《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排除李某，故对天通公司欲以《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证明的事实无法支持；三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据此规定，该《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并非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亦不属于“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情形，因天通公司在原审中即使找不到该保单，但其完全可以申请保险公司再行出具该保单复印件或情况证明，其以原审中未能找到该保单为由，现将该保单作为新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中国人民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不构成新证据。第二，关于天通公司与李某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天通公司从事货运业务，李某为天通公司卸货，李某与其他三人每卸一车货收入300元，李某平均一天挣150元，2018年6月29日上午9时，李某在卸货过程中受伤。本案中，天通公司与李某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分析如下：一是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二者都需付出一定劳力，但劳力付出程度不同，承揽关系中的劳力付出成分相对较小，“技术含量”更高，而雇佣关系（本案中的卸货）虽也有一定技术要求，但劳力付出占比更大或主要靠劳力付出完成；二是在承揽关系中，经定作人同意后，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该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即承揽的工作可以由第三人替代劳动，但雇佣关系中，受雇者通常（装卸货物）只能本人亲自劳动，不能由他人替代；三是李某提供的是简单劳务（卸货），并非以交付某项工作成果为目的，本案中的卸货，是将货物从车辆或某处搬运到指定地点，一定程度上是受该天通公司的指挥和监督，并不具有完全的独立性，双方约定的按件计付，系劳务报酬的一种计付方式，并不是计件承揽报酬。故本案中天通公司与李某存在的是雇佣关系，二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山东天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东天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刘 英审判员 韩德荣审判员 仲俊光 二0二0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