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行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安，男，194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代理人黄建英，198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系黄子安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丹棱县丹棱镇县街**。 法定代表人黄秀航，县长。 委托代理人马萍。 委托代理人商晓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棱县丹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丹棱县丹棱镇滨河南路**。 法定代表人饶正大，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科，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彦，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子安因诉被上诉人丹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丹棱县政府）、丹棱县丹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丹棱镇政府）土地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4行初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黄子安系丹棱县丹棱镇兴隆村**村民，其家庭在该组承包的农田上种植了柑橘。2018年1月9日四川省政府作出川府发［2018］4号《关于做好2018年全省重点项目工作的通知》，将丹棱县至四川省蒲江县××路列为2018年全省重点项目。因该项目修建需要，在未取得征地批复的情况下，2018年4月3日，被告丹棱镇政府与兴隆村7组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载明，征收兴隆村7组集体土地，以具体项目用地范围图为准，用地面积以实际测绘算面积，具体数量、种类以《面积确认表》为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包干按每亩31960元计算，青苗等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按丹棱县政府相关文件规定标准执行，直接补偿给所有权人。协议签订后在土地款和地面附着物、附属物补偿款付清后，兴隆村7组在10日内交地。协议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中被征收的原告承包地面积为1.23亩。2018年9月3日，丹棱镇政府将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在内的征地款61305元转入原告账户，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合计为51615元，青苗补偿费9690元。2018年9月29日，丹棱镇政府作出通知，要求各被征地拆迁户务必在10月15日前自行搬迁地面附着物（果树等），若逾期未搬迁清除的将视为弃物处理。同月，原告承包地上的种植物被丹棱镇政府强制清理，承包地被丹棱镇政府占有。原告不服，遂提起诉讼，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丹棱镇政府违法占地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2008年4月，四川省政府办公厅川办函［2008］73号《转发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等有关问题的意见的通知》载明，征收每亩耕地的土地补偿费均按前3年平均年产值的10倍计算；安置补偿费依据被征地集体经济组织人均耕地面积，人均耕地1亩及以上的，每亩耕地按前3年平均年产值6倍计，人均耕地1亩以下的每个安置人口按前3年每亩平均年产值6倍计算，非耕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按上述标准减半计算。2009年11月原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作出川国土资发［2009］54号《关于组织实施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的通知》载明，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制订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的有关要求，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从2010年1月1日起实施，作为征收耕地计算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年产值，土地补偿和安置补助费的倍数计算方法仍按四川省政府办公厅川办函［2008］73号通知规定的方式计算。该通知中还明确了丹棱县丹棱镇的耕地等别为13等。2012年5月，四川省政府川府函［2012］94号《关于同意眉山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载明，原则上同意修订上报的补偿标准，其中丹棱县柑橘类盛果10年以上成片林每亩为6000元。2014年11月眉山市政府眉府函［2014］142号《关于公布征地补偿耕地等别及年产值标准的通知》载明，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从2015年1月1日起实施，丹棱县所有乡镇的耕地补偿等别为13等，年产值标准为1880元。2018年3月，丹棱县政府丹棱府发［2018］17号《关于印发〈丹棱县城市规划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和〈丹棱县城市规划区外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的通知》载明，县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土地征收的法律主体，乡镇政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为工作主体，具体实施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工作；征收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标准按《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和川办函［2008］73号文规定执行；柑桔类盛果10年以上成片林每亩补偿标准为6000元。 丹棱镇政府给付黄子安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标准，是以丹棱县土地年产值标准1880元/亩的17倍计算，即31960元/亩，青苗补偿费标准为6000元/亩。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户口簿、账户明细清单、丹棱镇政府通知、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丹棱县国土资源局丹棱国土资［2018］319号处理情况证明、四川省政府川府发［2018］4号《关于做好2018年全省重点项目工作的通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川国土资发［2009］54号《关于组织实施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的通知》、四川省政府办公厅川办函（2008）73号《转发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等有关问题的意见的通知》、眉山市政府眉府函［2014］142号《关于公布征地补偿耕地等别及年产值标准的通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川国土资发［2014］85号《关于执行新一轮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的紧急通知》、四川省政府川府函［2012］94号《关于同意眉山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丹棱县政府丹棱府发［2018］17号《关于印发〈丹棱县城市规划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和〈丹棱县城市规划区外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的通知》、《土地补偿协议书》、、面积表及公示图片、付款依据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被告丹棱县政府、丹棱镇政府中谁实施了征收占有原告黄子安承包地的行政强制行为，该行为是否合法；二、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的规定，建设占用农村集体土地，应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在依法定程序审批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予以公告后组织实施。本案中，因2018年全省重点项目丹棱县至四川省蒲江县××路项目建设这一社会公共利益所需，在未依法取得征地批复的情况下，被告丹棱镇政府与原告黄子安所在的兴隆村7组签订土地补偿协议，征收包括原告部分承包地在内的集体土地，且强制清除了原告承包地上的种植物并占有土地，故应认定系丹棱镇政府征收并强制占有了原告的承包地，被告丹棱镇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且超越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四）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四）超越职权的；”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的规定，应确认被告丹棱镇政府征收并强制占有原告承包地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原告主张被告丹棱县政府征收其承包地的证据不足，将丹棱县政府列为本案共同被告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九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的规定，原告黄子安对被告丹棱镇政府的行政侵权行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四）、（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因原告的承包地被丹棱镇政府违法征收并占有后，将用于道路建设，不能再返还原告，故丹棱镇政府应以赔偿金的方式赔偿原告的直接损失。本案中，原告主张的费用包括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三项，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安置补助费需根据安置方式确定归属，故原告主张丹棱镇政府向其直接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请求，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丹棱镇政府在未取得征地批复的情况下实施违法征收并占地行为，应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违法占地收益损失。鉴于丹棱镇政府实施征地的目的是为修建“丹棱县至四川省蒲江县××路”项目，属重大基础设施建设这一公共利益所需，且原告未提供其主张的青苗损失金额的证据，故应酌定其地上附作物（果树）的损失。根据本案情况，酌定为在丹棱镇政府确定的地上附作物（果树）补偿标准的基础上上浮20％，即按每亩7200元（6000元／亩×120％）计算，从丹棱镇政府实施占地行为时起至案涉土地取得征地批复时止，按每年度支付一次，但应扣除丹棱镇政府已支付的第一年度的青苗补偿费。被告丹棱县政府未实施占用原告土地的违法行为，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被告丹棱镇政府实施征收并强制占有原告黄子安户承包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且超越职权，应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违法占地收益损失。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对成立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四、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丹棱县丹棱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违法征收并占有原告黄子安户承包集体土地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被告丹棱县丹棱镇人民政府应赔偿原告黄子安户因违法占地受到的收益损失，从2018年9月起至案涉土地取得征地批复时止，按每年度每亩7200元共1.6亩计算，但应扣除原告已收到的第一年度的青苗补偿费9690元，于每年度的9月30日前给付；三、驳回原告黄子安要求被告丹棱县人民政府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丹棱县丹棱镇人民政府负担。 黄子安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过低，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赔偿损失的截止时间不当；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应支付给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 丹棱县政府提交答辩意见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 丹棱镇政府提交答辩意见称，原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标准远高于现行补偿标准，足以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关于行政行为是否违法、由哪个行政机关承担责任、是否应予赔偿及适用法律法规等问题原审判决已经进行充分论述，上诉人黄子安和被上诉人丹棱县政府、丹棱镇政府均无异议，本院均予确认，不再赘述。 关于赔偿范围和数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的规定，上诉人黄子安对被上诉人丹棱镇政府的行政侵权行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四、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因上诉人黄子安的承包地被丹棱镇政府违法征收并占用后，用于公共交通道路建设，无法再返还上诉人黄子安，故丹棱镇政府应以赔偿金的方式赔偿原告的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三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安置补助费需根据安置方式确定归属，故上诉人黄子安主张丹棱镇政府应向其直接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丹棱镇政府在未取得征地批复的情况下实施违法征收并占地行为，应赔偿原告因此受到的违法占地收益损失。鉴于丹棱镇政府实施征地的目的是为修建“丹棱县至蒲江县××路”项目，属重大基础设施建设这一公共利益所需，且原告未提供其主张的青苗损失金额的证据，故应酌定其地上附作物（果树）的损失，但不得低于同期合法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偿标准。参照四川省政府川府函［2012］94号《关于同意眉山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眉山市政府眉府函［2014］142号《关于公布征地补偿耕地等别及年产值标准的通知》、丹棱县政府丹棱府发［2018］17号《关于印发〈丹棱县城市规划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和〈丹棱县城市规划区外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的通知》的规定，柑桔类盛果10年以上成片林每亩补偿标准为6000元。故可认定黄子安户果树青苗补偿费标准为6000元／亩。根据本案情况，酌定为在丹棱镇政府确定的地上附作物（果树）补偿标准的基础上上浮20％，即按每亩7200元（6000元／亩×120％）计算，该赔偿标准实际上已经高于同期合法征收土地安置补偿标准。故上诉人黄子安上诉称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丹棱镇政府实施违法占地行为时起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案涉土地取得征地批复时，该土地被依法征收为国家所有，其违法占地情形得以消除，至此即不应再支付赔偿金，而是依法进行征地安置补偿，故上诉人黄子安上诉称赔偿损失的截止时间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本案主要是针对行政赔偿部分提出上诉，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不应交纳案件受理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黄子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已经收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上诉人黄子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勇 审判员 杨 军 审判员 伍平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玮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