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建设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83785703258C。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黄骅市新骅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东，男，196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上诉人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47万元的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履行合同期间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不具有即时履行的条件。上诉人清淤取土区域是储存海水的大汪子，且紧邻扬水泵站，要预留一部分作为存水供水使用，因此，该区域分为二期进行清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清淤位置属于二期范围，该合同履行必须以政府批复《关于加快推进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一制盐三分厂一节储卤池改造工程的批复》（渤新管字【2014】175号）为成就条件。2、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取得取土证判定上诉人违约，于法无据。上诉人为国有企业，所使用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并已取得土地证，清淤土方属于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实施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其出售行为属于国有资产处置，由管辖权政府批准即为合法取得处置权。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清淤行为是取土行为，《河北省土地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五十六条规定：在国有土地上取土的，取土者应当向市、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报同级人民政府批准。《河北省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八条规定：在非耕地取土的，应当向市、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自2011年起，上诉人就所使用的土地范围清淤取土工程向政府均报告申请，并得到政府批准。特别是上诉人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一制场三分场一节储卤池取土改造工程已经取得政府批准。所以，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取得取土证为由判令上诉人违约，于法无据，严重错误。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因政府规划不能履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继2011年11月沧州市国土资源局渤海新区分局批复同意上诉人对三分场储卤池清淤工程后，2012年5月与被上诉人签订清淤售土协议。期间，2012年下半年开始到2013年，渤海新区管委会下发《关于依法严厉打击非法取土、盗土、滥挖滥采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文件，全面整治规范辖区内取土行为，但不涉及对上诉人经政府批准的清淤取土工程，特别是2014年12月，渤海新区管委会批准上诉人浓海水综合利用清淤取土工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可完全履行协议。但到2015年，渤海新区管委会调整规划，将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规划为沧海风景区项目建设，由此停止了该区域清淤取土工程，由于政府规划变更行为，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无法履行，所以，上诉人在履行协议期间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第十一条第一款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甲方全额退还土方款或按合同约定价款扣除实际外运土方款项后退还剩余土方款，同时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在上诉人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撤销一审法院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 李伟东答辩称，47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问题不明确，根据一审判决计算,利息应当为60多万元。1、本案合同为格式合同，不让添加内容，所以只能口头约定，合同期限为2012年5月25日至2014年5月25日。为何八年后此合同不具有即时履行条件了呢？由于需要打坝的原因，约定期限时间当时没写，初步确定当年11月份前打坝完成。2、上诉人长达两年不能履行合同，到2014年12月份该区域发生变化，如按照当初约定履行，到新项目批复时间合同早就履行完毕，属于上诉人违约造成。3、对买卖合同标的物有异议，根据沧州渤海新区管委会2014-175号文件，该区域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与海兴县盘洼村存在争议，现场多次出现集体事件。该区域规划为城南生活区建设用地，改造工程将对后期建设产生一定影响，不让取土，因为是生活区域所以没有发放取土证。2014年到2016年政府批了储卤池，上诉人没有实施，到了2016年政府重新规划，就规划成公园了。4、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规定，当事人延迟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减轻造成的损失。我大概到2017年后才知道该区域被政府重新规划占用，找上诉人商量解决办法，上诉人答复可以置换，等了一年多没有实现，后来知道与我同样情况的都解决了，给置换了清淤地方，就剩下我没有解决，没办法就起诉了。 李伟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李伟东与被告沧盐公司订立的《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2、被告沧盐公司返还原告李伟东交付的工程款147万元，并自2012年5月3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日；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5日，原告李伟东与被告沧盐公司（曾用名：中盐长芦沧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下属港建分公司（已注销）签订《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主要载明：“甲方：中盐长芦沧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港建分公司。乙方：李伟东。根据甲方集团公司生产安排，需对生产制盐三分场制卤区一号汪子进行清淤，清淤后土方对外出售。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土方出售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清淤土方概况。1、地点：甲方集团公司生产制盐三分场制卤区一号汪子。2、清淤面积及深度：清淤面积约为700亩，（具体面积数值应以中盐长芦沧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基建设备部测量数值为准）清淤深度3.5米。3、清淤土方总量约：163.34万方（自然方）。二、土方价格：肆点伍元/方（自然方）。三、金额及支付方式：总土方金额约为（大写）：柒佰叁拾伍万元；协议签订时乙方一次性付清不低于总额的20％，约壹佰肆拾柒万元以上。……十一、违约责任：1、因甲方原因造成该协议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甲方全额退还土方款或按合同约定价款扣除实际外运土方款项后退还剩余土方款。2、因乙方原因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取土，甲方有权终止协议，收回该区域管理权，对剩余土方有权处理，并不予退还土方款。3、如乙方在取土工程中超出约定取土范围及取土条件，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协议，由此所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十二、因不可抗力或国家行政机关政策调整造成该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甲方退还未履行部分的土方款后，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庭审过程中，李伟东提交《银行回单》及《收据》，用于证明其于2012年5月31日分两笔向沧盐公司支付预付款100万元，于2012年6月12日向沧盐公司支付预付款47万元，共计预付款147万元，沧盐公司认可已收到该笔款项，并同意返还李伟东上述147万元预付款。沧盐公司认可案涉《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但提交《沧州渤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印发的通知（渤新管字【2013】146号）》，表示其系因政府行为未履行案涉合同，并称沧州渤海新区2012年也发布公告，禁止一切取土行为。李伟东认为，案涉合同系2012年签订，上述文件系2013年文件，且文件载明可以依法依规取土。李伟东提交《沧州渤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快推进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三分场一节储卤池改造工程的批复（渤新管字【2014】175号）》，文件载明同意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实施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三分场一节储卤池取土改造工程；沧盐公司认可上述文件的真实性，确认案涉合同约定的清淤取土地点位于文件载明的工程范围，但表示该取土改造工程并未实施，工程范围已于2015年改为规划沧海公园。沧盐公司确认其并未就案涉合同约定的清淤取土地点申请办理取土证。上述事实有《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银行回单》、《收据》、《沧州渤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印发的通知》、《沧州渤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快推进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三分场一节储卤池改造工程的批复》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的具体条款约定以及原告李伟东与被告沧盐公司的权利、义务负担情况，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李伟东与沧盐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订立《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间形成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李伟东主张解除案涉合同，沧盐公司表示同意，当事人双方已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确认案涉《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伟东按合同约定向沧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支付其预付款147万元，现案涉合同已经解除，李伟东有权要求沧盐公司退还其预付款147万元，且沧盐公司也同意退还该147万元预付款，当事人双方对此不存在争议，本院亦不持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沧盐公司是否应向李伟东支付利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案涉取土工程应当由沧盐公司依法申请办理取土手续，但沧盐公司收取李伟东预付款后，未及时申请办理取土证，是导致李伟东不能依法依规及时取土的主要原因，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另沧盐公司占用李伟东的147万元预付款已逾7年并因此获利，其行为也导致了李伟东蒙受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故本院酌定沧盐公司自2012年6月1日（第一次付款日的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给付李伟东10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给付李伟东10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该笔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自2012年6月13日（第二次付款日的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给付李伟东47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给付李伟东47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该笔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关于沧盐公司辩称其系因政府行为不履行案涉合同并就此主张不支付资金利息的抗辩意见，其虽主张有关部门禁止一切取土行为致使其清淤工程停止，但根据当事人双方当庭分别提交的两份文件显示，沧州渤海新区系专项整治取土、盗土、滥挖滥采，但仍允许依法依规取土，加之案涉合同签订于2012年，沧州渤海新区2014年仍曾同意沧盐公司在合同约定地点所在范围内实施取土改造工程，因此，沧盐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对其抗辩意见予以证实，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李伟东预付款147万元，并自2012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给付10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的标准给付10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该笔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自2012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给付47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的标准给付47万元预付款的利息至该笔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30元，减半收取计9015元，由被告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沧州渤海新区城市规划建设局《关于中盐集团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有关情况的意见》。拟证明上诉人为什么没有取土证。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上诉人没有办理取土证无关联性，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的意见，该工程是经过渤海新区政府批准的，项目占地面积和项目目的都进行了明确阐述，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违约行为。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其上诉标的额47万元为本案所涉土方工程款产生的利息。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无争议，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同意解除该协议，同意返还被上诉人预付的土方款147万元。对上述内容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给付被上诉人占有土方款期间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31日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100万元，于2012年6月12日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47万元，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支付预付款义务。上诉人占有该资金至起诉达七年多之久。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沧州渤海新区管委会渤新管字【2013】146号文件系整治非法取土、盗土、滥挖滥采行为，即允许依法依规取土。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沧州渤海新区管委会渤新管字【2014】175号文件，曾同意上诉人在涉案协议约定地点范围内实施取土改造工程。而《清淤工程土方销售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2012年5月签订，上诉人应对其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责任。现双方同意解除合同，根据上述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一审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沧州盐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蓉 审判员  冷树青 审判员  高玲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姚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