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5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柳州市东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18-14）。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仁萍，广西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办公室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东明，男，1990年7月1日生，壮族，该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广西忻城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靖，男，1980年1月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宜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理林，广西宜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281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281民初4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决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间，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多次向原告购买钢筋、电缆、井盖等建筑用品，经与被告分公司的陆小成、陆辉明等人结算，货款共计235655元”属认定事实有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买卖合同，不存在货物买卖的意思表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结合本案事实及有关证据，被上诉人是与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城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宜州城投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宜州城投公司对被上诉人付款的行为已构成了买卖合同的追认，上诉人并不清楚也并未参与其中。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合同相对人，应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诉请。其次，陆小成、陆辉明等人并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其无权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上诉人对此不知晓也并未进行追认。第三，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供货单等原始单据证明货物已实际送到涉案工地，仅有的四张结算单形式及内容上均存在问题。从形式上看，结算单说明处明确需要发包方所有审核人签名、劳务承包人签名并加盖承发包双方公章才有效，本案的结算单缺乏完整性，且被上诉人供货的货款为何用劳务结算单进行结算？从内容上看，结算单是依据打印版手写添加内容，包括工作内容、工程量、劳务单价、劳务费等，无法得知手写的内容是否是后补上去的，因此结算单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该与事实不符的结算单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被告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陆小成向宜州城投公司表示：材料商刘靖的货款可以从工程款中先支付11万元，余下的货款待工程竣工后结清。2015年11月12日及2016年2月5日，宜州市城投公司先后从应付给被告的工程款中扣除70000元、40000元，共计110000元支付给原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法院依此认为本案涉诉工程建设完成后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从而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其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货物买卖发生于2015年，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6年2月，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起诉，已过三年诉讼时效。其二，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做出“余下货款待工程竣工后结清”的口头或书面承诺，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直到本案发生，上诉人才知晓此事，本案诉讼时效并无中止或中断的事由。再则，一审法院在同时开庭的(2020)桂1281民初案中认为，该工程未竣工验收，但工程已交付使用，要以竣工验收的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该案第5页第四段），现本案又以工程未竣工验收的认为观点，认定被上诉人未超过诉讼时效，就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为依据，有失公平，对一个案件事实，有两个认定标准。其次，上诉人并未授权或者委托宜州城投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因上诉人与宜州城投公司并未进行对数结算，本案的货款也并不在双方的扣除范围之内，如何认为本案货款是上诉人应承担的费用，该认定属于无中生有。三、从案件事实及被上诉人自述中可知，涉案项目供应电缆者有多人，从《关于迎宾大道及江滨路一标段工程竣工验收协调会的会议纪要》中有记录：迎宾路周廷俊侵吞电费问题，做报案处理。据上诉人了解，周廷俊是涉案项目电缆的供货方，被上诉人是周廷俊下游的材料商，全部货款均支付给周廷俊，但周廷俊因侵吞电费涉及刑事责任已逃，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为查明本案事实，在庭审中申请追加周廷俊为被告，但法院未予理会，导致本案事实查明不清。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靖辩称，一、刘靖与五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原宜州市迎宾路、江滨路一标段项目工程由五建公司中标并交由三分公司、十八分公司承建，这是客观事实。而该工程项目负责人陆小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已被系列案：（2019)桂12民终1608号、（2019)桂12民终609号、(2019)桂12民终1610号、（2019)桂12民终1611号、（2019)桂12民终16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不容上诉人质疑和否认。那么，陆小成在“结算单”上的签字确认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五建公司承担。2、本案双方之间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提供有四张“广西五建工程结算单”予以证实，且在上述“结算单”上有“工程承包人（项目负责人）”陆小成的签字，并盖有五建公司三分公司、十八分公司的技术业务专用章，此外，还提供了2016年12月28日迎宾路施工情况协调会“会议签到册”，而该“会议签到册”上有被上诉人亲笔签名并注明“钢筋材料、电缆”，予以注明被上诉人刘靖系相关工程的部分材料的供应商而出席“协调会”，而与刘靖一起参加“协调会”五建公司工地负责人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而该“会议签到册”形成于2016年12月28日,其可信度不言而喻。而其他证据《关于协助调查欧舟等原告与广西五建公司合同纠纷案的回复函》、宜州城投公司代五建公司支付货款的“客户交易详细信息”单及《关于我公司代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刘靖付货款及刘靖多次到我公司追索货款的情况说明》，能相互认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现一审法院根据“结算单”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3、至于五建公司认为是刘靖与宜州城投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宜州城投公司的付款行为已构成了买卖合同的追认。此“甩锅”主张可笑至极！首先，五建公司无任何证据来支持该主张；其次，违背客观常理、情理，城投公司作为负责建设单位（建设单位）无任何施工资质，且与中标单位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他根本没必要去采购钢筋、电缆等建筑材料，足以说明五建公司的观点不值一驳。二、本案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分四次签“结算单”，但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大多数施工单位的交易习惯来看，是采用常见的“賒账”方式。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同时，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五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刘靖给过其履行期限或宽限期，也未能举证其已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时间。故，本案刘靖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很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刘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货款125655元给原告并从2020年1月20日（起诉之日起）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直至付清货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城乡投资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州城投公司）负责建设的原宜州市迎宾大道（宜州市庆远镇龙降村至江头村）和江滨路一标段（宜州市庆远镇文昌社区至江头社区）工程，由被告五建公司中标承建，其中迎宾大道为五建三分公司建设，江滨路一标段为五建十八分公司建设。2015年间，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多次向原告购买钢筋、电缆、井盖等建筑用品，经与被告分公司的陆小成、陆辉明等人结算，货款共计为235655元。结算后，因被告一直未依约支付货款，原告多次找到宜州城投公司及被告协商解决货款问题。被告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陆小成向宜州城投公司表示：“材料商刘靖的货款可以从工程款中先支付11万元，余下的货款待工程竣工后结清”。2015年11月12日及2016年2月5日，宜州城投公司先后从应付给被告的工程款中扣除70000元、40000元，共计110000元支付给原告。之后，余下的货款125655元被告一直未支付，原告多次催款无着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另查明，被告五建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代表五建负责项目部的人员先后有潘实、黄宗、陆小成、陆辉明等。上述两项工程已基本建设完成，2015年底已通车使用，尚未进行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五建公司的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因建设之需购买原告刘靖销售的钢材、电缆等建筑用品，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已按约定向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供应货物，五建三分公司及十八分公司有义务及时给付所欠货款，被告五建公司作为其分支机构的设立者及法人企业，应对其分支机构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五建公司给付尚欠的货款12565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拖欠货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追索货款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以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原告刘靖与被告结算后，多次找到宜州城投公司及被告协商解决货款问题，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原告的货款由宜州城投公司从应付给被告的工程款中扣除11万元支付给原告，余下的货款待工程竣工后结清。本案涉诉工程建设完成后已于2015年底通车使用，但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原告于2020年3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给原告刘靖货款125655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4元，减半收取即1407元，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虽没有书面合同，但有结算单、案涉工程协调会的会议签到册等相关证据相互佐证，能够充分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案外人宜州城投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称陆小成、陆辉明等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其无权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本院认为，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陆小成、陆辉明等人系上诉人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陆小成作为项目负责人，其不仅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建筑用品，还代表上诉人与宜州城投公司协调农民工工资问题，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加盖上诉人公章的结算单，故被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陆小成、陆辉明等人均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且陆小成、陆辉明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妥，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支付货款的履行期限，故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履行，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或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则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在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时未给出宽限期，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而本案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毛小银 书 记 员 韦思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