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民再153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存胜，男，195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财旺，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旺，内蒙古双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刘占兵，男，197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申诉人王存胜因与被申诉人黄财旺、刘占兵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终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8】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内民抗1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民、检察官助理郝利君出庭。申诉人王存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华，被申诉人黄财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旺，被申诉人刘占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终字第33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王存胜与王石头通过买卖行为支付合理对价后，在转让土地上建造房屋，所建造房屋虽没有办理相应手续，但王存胜对所建造房屋形成了事实上的占有，即对所建造房屋形成了事实上的控制与支配，享有对所占房屋的占有权能，这种占有权应受法律保护。终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存胜对涉案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而且王存胜在铸造厂的土地上建造房屋，也没有相应的审批手续，现王存胜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其应当完善必要的手续后再行主张权利。”以此为由判决驳回王存胜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王存胜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解决。王存胜的诉讼请求既有排除妨碍，又有占有物返还，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确定的民事案件案由是错误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予以纠正，重新确定案由。本案的焦点实质上有两个，1.王存胜对争议房屋是否有占有权能？2.黄财旺是否有权出卖房屋？黄财旺出卖的是谁的房屋？虽然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应手续，但涉案房屋由王存胜自已建造并形成事实上的占有，王存胜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权能。《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条第七项规定，“因违法建筑的占有受到侵害而产生的争议，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王存胜对该建筑物的占有，应当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受到法律保护，他人不得随意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二审判决实际上等于剥夺了王存胜对该房屋的占有权能，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房屋建成于2013年9月份，黄财旺谎称与王存胜合伙建房没有任何证据。黄财旺以自己名义出售他人房屋给黄占兵，和白文海，合同中标的物的地址根本不是王存胜建造房屋的地址，合同约定面积也与实际不符。刘占兵、白文海是抢占的房屋，现在房屋的钥匙仍在王存胜手中。王存胜该房屋的价值是13-14万元，而黄财旺出卖的房屋价值是10万元，对后续房款如何交付也未约定，黄财旺有诈骗之嫌。王存胜在起诉前多次向公安机关反应，公安机关让到法院解决。黄财旺答辩称，黄财旺与王存胜存在合伙建房关系，有如下证据证实：庭审中证人王某对“盖房盖到什么程度”的发问称，“院内地面没有硬化、院墙大门外的瓷砖没贴、上水进屋，没送水，下水通了，部分房屋没安水龙头。”对后期工程是谁干的王某也称不知道。黄财旺提交的租赁单、支付木工的借条、流水等能够证实后期工程是黄财旺所做。王存胜主张是他人做的没有举证。黄财旺与王存胜合伙建房的事实成立。黄财旺出售房屋给刘占兵王存胜知情并同意，黄财旺属于有权处分。证人刘某证明，5万元房款中的4万元交给了王存胜。在二审法院开庭审判长询问时，王存胜称，“9.5万元收到，又退给了黄财旺，刘占兵的5万元也退给黄了。”王存胜的房屋属于非法建筑，没有处分权，本案应驳回王存胜的诉讼请求。本案是虚假诉讼，黄财旺给王存胜的不仅仅是本案的这些钱，二审刘占兵的笔录也可证实，王存胜曾经收过刘占兵185000元，这个证据的录音在二审时王存胜认可了。建议移交案件给公安机关。刘占兵答辩称，刘占兵与黄财旺的合同有效。写合同时向黄财旺交了1万元定金，第二天王存胜和黄财旺共同向刘占兵的姐姐取走4万元钱。房子不是刘占兵抢占的，是王存胜交付的钥匙并亲自开的门，刘占兵装修时王存胜也来过看过。在刘占兵入住后，王存胜才又找人阻拦，王存胜是在与黄财旺合伙诈骗。如果认为买卖合同未经过王存胜签字不算数的话，王存胜不该拿买房款。王存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财旺与刘占兵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由刘占兵返还王存胜房屋。一审法院判决：（一）黄财旺与刘占兵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二）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刘占兵将座落在包头市××区落返还王存胜；（三）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黄财旺一次性返还刘占兵房款5万元，王存胜对其中4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00元（王存胜已预交），由王存胜承担250元，由黄财旺、刘占兵各承担125元。黄财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错误；一审法院未确认黄财旺与王存胜的合伙关系、认定争议房屋是王存胜所建错误，判决合同无效也不应当向王存胜返还房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公正判决。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9日，王存胜与王石头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王石头将位于二子教堂西的大院的部分土地转让给王存胜，转让土地的整体位置是从大院原有的平房后墙往北36米为王存胜的转让地基的南边，王石头转让给王存胜具体地基的尺寸为南北28米，东西为以东边院墙为起点往西平均34.2米。后王存胜与他人在其与王石头签订的出让协议区域建起两栋小二楼。包国用（2002）字第70052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显示使用权人为包头市郊区王家铸造厂，法定代表人为王石头，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性质，用途为工业用地。2014年9月23日，黄财旺与刘占兵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黄财旺将坐落于包头市××区落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刘占兵，房款分三次付清，院落占地80平方米。2013年9月23日黄财旺给刘占兵出具5万元房款收据，其中4万元由王存胜收取。该房即为王存胜与他人在其与王石头签订的出让协议区域所建的房屋。后王存胜以黄财旺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一套小二楼卖给刘占兵，刘占兵一直居住该房，黄财旺无权处分该争议房屋诉至法院。二审法院认为，王存胜一审主张的黄财旺与刘占兵的房屋买卖是否有效，首先王存胜对本案涉案标的物是否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从本案审理情况，王存胜与王石头就包国用（2002）字第70052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部分土地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后，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且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报有批准权的部门批准，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后，才能取得转让土地的使用权。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存胜对转让土地享有使用权。再有土地使用权是包头市郊区王家铸造厂的，王存胜在包头市郊区王家铸造厂土地上建造房屋，没有相应审批手续，房屋归其所有的依据不足，待其完善必要的手续后再行主张权利。王存胜确定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一审以返还财产判决背离了王存胜的诉讼请求不妥。故黄财旺的上诉理由成立，王存胜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15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存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王存胜负担。本院再审查明，黄财旺以自己名义共出卖王存胜建造的房屋5套。二审庭审中黄财旺称，“钱（卖房款）收回来，我都给了王存胜”，王存胜二审庭审中称，“刘占兵的5万元，收到也退给黄了”。“5套房给我卖18万元，还要要手续，后来我没有办手续，也把钱退给黄财旺了。”二人关于收取交付房款的陈述内容一致。结合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关于交纳4万元房款过程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内容，刘占兵所持交付房款收条由黄财旺出具，房屋转让协议书也由黄财旺以个人名义签订，对刘占兵主张4万元卖房款由王存胜直接收取的事实不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对当事人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的概括。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本案争议房屋由王存胜建造，建造前未取得所占用土地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建设工程也未经有权部门审批，王存胜主张确定黄财旺与刘占兵就该争议房屋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所建造房屋，包含的法律关系主要为占有物保护，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本案争议房屋是王存胜私自建造，在该建筑未得到相关部门批准之前不是合法建筑，但王存胜作为建造者，对该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王存胜对该建筑物因建造行为及建筑材料的所有权而对该建筑物享有实际控制、支配和保护的权利。在该建筑被法定部门依法定程序处置之前，应维护其现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动产或者不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王存胜主张保护其权利有法律依据。原审以王存胜需要在完善权利后再行主张适用法律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涉案房屋尚未取得合法建筑手续，黄财旺与刘占兵转让该房屋的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刘占兵占有该房屋的原因是其与黄财旺签订的买卖合同，黄财旺不能证明该房屋是其与王存胜合伙建造，刘占兵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占有该房屋经过王存胜同意，故刘占兵无权占有该房屋，应将房屋返还王存胜。同时，黄财旺收取刘占兵的转让房屋款应返还给刘占兵。王存胜同意黄财旺帮助其介绍购房人，后因黄财旺确定的售卖价款偏低而不同意出卖，明知黄财旺已收取部分房款的事实，在买卖房屋过程中及退还房款过程中存在过错，也应承担合同无效返还房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黄财旺与刘占兵转让房屋协议无效，并判决由刘占兵向王存胜返还房屋、由黄财旺与王存胜连带承担返还房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终字第33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存胜负担250元，黄财旺、刘占兵各负担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魏 英审判员 萨仁娜二○二○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珮书记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