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武业，男，197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象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涛，男，1984年3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象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业欢，象州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武业因与上诉人黄世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武业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判决撤销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黄武业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黄世涛赔偿黄武业修车费用121820元及自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12月12日的利息损失18966.88元、律师代理费12000元、差旅费3000元，合计155786.5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够全面。一审判决对黄武业的修车费用、利息损失、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损失没有作具体认定，即对案件部分事实没有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1.案涉合同是买卖合同，是可以撤销的合同，不是无效合同。该合同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也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车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黄武业是在车辆被他人开走后报了警，才知道被黄世涛欺诈了。随后，黄武业又报刑事诈骗案，之后又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撤销案涉合同，要求返还购买车款和赔偿损失。2.本案的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违法责任完全在于黄世涛，损失责任应由其全部承担。从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黄世涛出具的《收条》和双方交易聊天记录看，黄世涛告知黄武业该交易车辆是质押车而不是抵押车，并反复承诺无交易权利障碍，一审法院也作此认定。根据《担保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质物”等法律规定，黄武业完全有理由相信黄世涛有权利处分该交易车辆。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司法实践判例（2018）民终1214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判决内容，律师费属于《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违约损失范围。产生本案诉讼是黄世涛的过错造成的，黄武业委托律师是诉讼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由此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用也应由黄世涛负担。三、一审判决认定“庭审中，黄武业、黄世涛认为，涉案车辆在当时二手市场价大约在40万元至55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庭审中，黄武业表述是:该车辆从外观及使用年限看，该车2009年6月份出厂，价值在40万元左右。但经过黄武业试车后，发现车况不好，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交易价19万元。黄世涛庭审也承认其买车价格为16万多元。四、黄武业直至报案，才知受到黄世涛的欺诈。首先，黄武业是通过黄世涛发的朋友圈信息，知道黄世涛购得一批他人处理的廉价质押车的，遂向黄世涛询问和求购宝马740型车。其次，由于车况太差，黄武业多次与黄世涛沟通，黄世涛还要求黄武业支付车辆年检费及违章处理费，所以黄武业一直相信黄世涛卖给黄武业的车辆手续完备，直至车辆不见后报案才知被欺诈。一审法院已查明该车2020年3月份止，该车属于查封状态，该车没有年审。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黄武业的上诉请求。 黄世涛辩称，一、黄武业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车辆使用人是廖兴科，不是黄武业。二、黄武业明知受让车辆是质押车而购买，且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由此产生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判令黄世涛应返还黄武业购车款190000元，却又不要求黄武业承担汽车无法返还给黄世涛造成的损失，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驳回黄武业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世涛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2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武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黄武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实际占使用该车辆的是廖兴科。根据接处警记录登记表报警内容，报警者称车辆是其购买的二手质押车，车辆的所有权人已经不是黄武业。二、《车辆转让协议》第1条明确说明黄世涛转让给黄武业的是质押车，协议当中关于过户条款是作废的，黄武业也明知该车不能过户。受让该种车辆所面临的风险黄武业是知晓的，该车的成交价远远低于正常手续车的价格。明知买受该车有风险黄武业依然买受了该车，由此产生的风险应当由黄武业自行承担。三、《车辆转让协议》第7条明确约定：“2017年12月5日24时后上述车辆的一切债权、债务经济纠纷及交通事故、违章等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车辆已交付给黄武业，黄武业也履行了付款义务，合同己经履行完毕。买卖完成后，标的物灭失的风险也应由黄武业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判令黄世涛应返还黄武业购车款190000元，却又不要求黄武业承担汽车无法返还给黄世涛造成的损失，这显然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涉案车辆是在黄武业保管期间被抵押公司取走的，抵押公司是无权取走车辆，黄武业有足够的法律依据来对抗抵押公司，不让其取走案涉车辆。由于黄武业的原因导致车辆不能返还，所以因该车不能返还给黄世涛造成的损失应由黄武业承担。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黄世涛的上诉请求。 黄武业辩称，车子是其出资购买，廖兴科只是使用者。黄武业在购买车辆后一直叫黄世涛过户和年检，亦交钱给黄世涛处理违章以及年检。该车是2009年的车，当时价值是十多万左右，并不是所谓的40多万元，黄武业与黄世涛聊天时候，黄世涛说车子是其花16万元购买的。 黄武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世涛返还黄武业车辆转让费190000元；2.判令黄世涛赔偿黄武业修车费用121820元，自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12月12日的利息损失18966.88元、律师代理费12000元、差旅费3000元，合计345789.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武业与黄世涛系朋友关系。2017年12月5日，黄世涛（甲方）与黄武业（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车牌号为鲁Ｈ×××××宝马ＷＢＡＫＢ410小型轿车转让给乙方。2.车辆为质押车，转让价款为190000元。3.甲方保证该质押车来路正当、合法，随车的全部证件手续齐全、真实、有效，并在车辆管理部门备有档案。4.甲方保证该质押车无债务纠纷，无法院查封。如经查实，该车辆在交通车管部门档案不正规、不合法、不齐全的，甲方将退还所有购车款给乙方，并赔偿乙方的所有经济损失，由此产生的不良后果，甲方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当日，黄世涛向黄武业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黄武业交来车牌号鲁Ｈ×××××（质押车）转让费190000元。……2017年12月5日24时后，鲁Ｈ×××××号车辆全部产权归黄武业所有。在交付车辆给黄武业之前，黄世涛、黄武业、廖兴科等人一起开涉案车辆到南宁进行试车几天，确认车况无问题后，黄世涛将车辆交付黄武业。2017年12月10日至2018年8月17日，黄武业对涉案车辆进行大维修和内外饰的全面更新。2018年10月22日，黄武业的朋友廖兴科向柳州市公安局报警称，其停放在柳州市海关路南路停车场的宝马小轿车不见了，该车是抵押车，价值21万元。2018年10月23日，柳州市公安局刑事侦察支队河东责任区侦察大队反馈，该汽车已被抵押公司开回山东。 另查明，车号牌为鲁Ｈ×××××的所有人为张昊，户籍地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截至2020年3月19日，机动车状态为：查封、违法未处理、逾期未检验。 因涉案车辆被抵押公司开走，黄武业要求黄世涛赔偿损失未果引发纠纷。2019年1月6日，黄武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2020年2月26日，黄武业向一审法院申请查封黄世涛名下360000元财产，并提供其名下车牌号为桂Ｂ×××××号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作担保。2020年3月5日、10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20）桂1322民初27号民事裁定书、（2020）桂1322执保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申请人黄世涛开设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小榄美加支行20×××89账户、开设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小榄北区支行62×××69账户以及开设在广西象州农村合作银行象州支行20×××86账户上存款，冻结额度为360000元，冻结期限一年；二、查封被申请人黄世涛名下的象州县益农种养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信息以及被申请人在其合作社所持有的股份。三、查封申请人黄武业名下车牌号为桂Ｂ×××××号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一辆。查封期限为两年。该查封车辆继续由原所有人管理使用。庭审中，黄武业、黄世涛认为，涉案车辆在当时二手车市场价大约在40万元至5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世涛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黄世涛是涉案合同的出卖人，黄武业是买受人，双方因买卖标的物发生争议，黄武业以黄世涛作为黄世涛提起本案诉讼，黄世涛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关于黄世涛是否应当赔偿黄武业车辆损失的问题。黄世涛主张涉案汽车车主是张昊，已质押给王亚冲，是王亚冲转让该汽车给其朋友郑建国，郑建国再将该汽车转让给其，有质押合同和转让合同，涉案汽车来源合法，手续齐全。因涉案汽车已设立质押权，质权人非经出质人同意不得擅自处分质物。黄世涛主张其对涉案汽车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其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黄世涛与黄武业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黄世涛将其无所有权和处分权的涉案汽车出卖给黄武业，但该合同事后并未经过权利人追认或者在合同订立后取得对财产的处分权，故该合同是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合同无效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负有返还财产的义务。黄武业主张黄世涛返还购车款190000元，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涉案汽车已被权利人取走，黄武业事实上已不能返还汽车，因涉案汽车无法返还造成的损失，黄世涛可向将涉案汽车转让给其的出卖人主张权利。黄武业主张其取得涉案汽车后，对汽车进行了大量维修和内外饰更新，共支付维修费121820元，应由黄世涛赔偿。虽然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是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义务，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黄武业在订立合同时，已知涉案汽车是已设立质押权的二手车，黄世涛对标的物无所有权或处分权，标的物存在风险和缺陷，而且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其仍然购买并支出大量费用对涉案汽车进行维修和装饰，视为其愿意购买有权利缺陷的标的物，故其维修费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黄武业明知黄世涛对标的物无处分权，仍与之订立合同，系风险自担行为。其要求黄世涛支付购车款和维修费的利息、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世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黄武业涉案汽车价款190000元；二、驳回黄武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87元，由黄武业负担2922元，由黄世涛负担35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黄武业是否应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案涉《车辆转让协议》系黄武业与黄世涛签订的，且购买车辆的款项亦是黄武业支付，履行该协议权利和义务的主体是黄武业，因此，一审判决确认黄武业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黄世涛是否应返还黄武业购车款的问题。黄世涛在向黄武业出售车辆时，黄世涛对车辆没有处分权，但黄武业与黄世涛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车辆转让协议》是有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转让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后，黄武业依约向黄世涛支付购车款,黄世涛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黄世涛在与黄武业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黄世涛保证该质押车辆无经济债务纠纷。现该车辆因被抵押公司开走，致使黄武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该合同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黄武业请求黄世涛返还购车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黄世涛上诉称其应不承担返还购车款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黄世涛承担向黄武业返还购车款的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黄世涛返还购车款后，认为其权利受到损害的，可另行主张权利。三、关于黄世涛是否应赔偿黄武业各项经济损失的问题。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黄武业在与黄世涛购买车辆时，明知车辆是质押车，依然购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的规定，出卖人黄世涛不承担标的物权利瑕疵担保的义务。因此，黄武业主张其受到欺诈并请求黄世涛赔偿修车费等各项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黄武业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黄武业、黄世涛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黄世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16元，由上诉人黄武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卢璐 审 判 员 邓 媚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卓秋雄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五十条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一条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