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强，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系张庆黑（已故）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刚，天津德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极县无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建设东路**。 负责人：张龙，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赫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极县无极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无极镇西关村 法定代表人：刘进周，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河北尺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跃强（张庆黑之子）因与被上诉人无极县无极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无极镇政府）、无极县无极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关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跃强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性质为果园，在2003年之前种植果树，故不存在退耕还林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国务院2000年9月10日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退耕还林还草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可以证实早在2000年就已经开始了退耕还林的相关工作。同时根据国务院2003年1月20日生效的《退耕还林条例》第一条之规定，为了规范退耕还林活动，保护退耕还林者的合法权益，巩固退耕还林的成果，优化农村产业结构，改善生态环境，制定本条例。其中巩固退耕还林成果这一表述，足以看出涉案土地即便在2003年之前种植了果树，2003年签署的退耕还林合同，也符合上述行政法规关于巩固退耕还林成果的立法目的，故这一行为并不影响2003年退耕还林合同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以2001年西关村村委会与张庆黑签署的果园承包协议书中的约定，认定不存在退耕还林的问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无极镇人民政府无权与张庆黑签署退耕还林合同，无法律依据。根据《退耕还林条例》第24条之规定，县级人民政府或其委托的乡级人民政府应当与有退耕还林任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签订退耕还林合同，可见本案的无极镇人民政府有权与上诉人签订退耕还林合同，而实际上也签署了退耕还林合同，并履行了退耕还林合同。假设本案无极镇人民政府未经无极县人民政府授权，即与张庆黑签署了退耕还林合同，无极县林业局根本也不会发放退耕补助，无极县林业局根本也就不会发放交通补助。其次，即是无极镇人民政府并非发放林权证的主体，但是无极镇人民政府系金《退耕还林条例》第24条授权的签署合同的主体，其在签署合同后由无极县人民政府发放林权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后，一审法院以退耕还林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退耕还林合同中西关村委会，张庆黑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无极镇人民政府签署了合同，也就是说西关村村委会参与了退耕还林活动本身也是对涉案土地进行管理经营的体现。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无极镇政府辩称：应当维持原判。 西关村委会辩称：1、《退耕还林（草）合同书》违反《退耕还林条例》第15条、第16条的规定，2003年12月24日签订《退耕还林（草）》栽种的梨树当天验收合格，不符合事实，不可能当天签合同当天种植并验收。2、梨树是什么时间种的，既然当天验收合格，这说明梨树是在2003年12月24日，签订《退耕还林（草）合同书》之前就已经存在了。3、上诉所称的公示不符合事实。公示的是什么，《退耕还林（草）合同书》是不是需要公示，该合同书是不是生效，是不是把人们的异议作为生效的条件。4、上诉人的三点上诉理由，不能证明《退耕还林（草）合同书》合法有效，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跃强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退耕还林（草）合同书》合法有效；2、要求被告继续履行《退耕还林（草）合同书》；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2001年8月12日西关村委会（甲方）与张庆黑（乙方）签订了《西关村果园承包协议》，主要内容为：为了落实种植结构的调整，尽快让社员群众致富，甲方西关村委会将村果园承包给乙方张庆黑，经甲、乙双方协商定协议如下：一、租期从2002年1月1日起到2017年1月1日止租期15年。二、租地费每年一个趟100元，租八个趟年租地费800元。三、租地费上打租在每年的1月1日前交清当年的租地费800元，如到时不交甲方有权收回。四、浇地电费及其他林果税由乙方承担。五、承包田内乙方必须种林果树不允许种粮食及其它农作物如不种林果树，甲方有权将地收回转包给其他户。六、林果树投资有乙方投资，甲方可提供销售信息。七、到期后在同等的情况下优先让乙方承包，如乙方不再承包，所种的林果树乙方无条件、无偿的归还甲方。八、乙方所种的树木到期后归乙方所有林果树必须刨清，到时不刨者所有树木无偿的归甲方所有。落款处为甲方：西关村委会，并盖有该村委印章，乙方张庆黑。同日，西关村委会还分别与另外李振亚、张庆林、刘计才、田志英、张彦虎等16名村民签订了《西关村果园承包协议》，内容与原告张庆黑签订的协议内容类似，区别在于租地的趟数和租地费不一致，其他一致。2003年12月24日，城关乡人民政府（即无极镇政府，甲方）与张庆黑（乙方）签订了《退耕还林（草）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A），编号006，主要内容为：一、退耕还林（含荒山造林））地点和面积包括小地名及界至，退耕造林面积100亩，荒山造林面积63亩。二、退耕还林土地承包权属和期限。退耕还林土地经营承包权一定五十年不变，实行谁退耕、谁造林、谁经营、谁受益，确定发放林地权使用证，允许依法继承或转让，到期后可按有关法律和法规继续承包。三、各方权利和义务。（一）甲方权利和义务。1、全面负责本乡（镇）的退耕还林工程的组织施工。2、及时解决退耕还林工作中存在的问题。3、按照县自查和省复查验收结果，做好粮食补助和现金的兑现工作。4、对退耕地造林验收合格的，要及时确定权属并发放林权证。（二）乙方权利和义务。1、具体实施退耕还林工程。2、在甲方的领导和工程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按时按要求做好造林地抚育、管护工作。3、按国家规定，退耕户可得到一定量的粮食和现金补助。具体标准为退耕地每年每亩补助粮食100斤、现金10元，补助年限为生态林8年、经济林5年。4、一经退耕的土地，必须做到“不反弹、不复耕”。5、加强对退耕还林工程的管护工作。四。其他。1、合同中未尽事宜，另行商议。2、本合同一式四份，甲方、乙方、村委会、县主管部门各执一份。3、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落款处为甲方：城关乡人民政府，加盖印章。乙方：张庆黑，旁边盖有西关村委印章。同日，城关乡人民政府（即无极镇政府，甲方）与张庆黑（乙方）签订了《退耕还林合同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一、为有效解决退耕户匹配荒地宜林面积不足问题，甲方在全县范围内，负责与其它农户协商，采取“此退彼配”的方式解决，即从退耕户粮食补助和现金补助中，调剂一半钱粮用于补助匹配荒地造林。二、乙方在完成现有耕地退耕还林后，同时完成匹配的宜林荒滩地造林任务，乙方如匹配造林荒地不足，可以由甲方在全县范围内调剂。乙方自愿从粮食及现金补助中，每年调剂出粮食及现金的一半用于补助匹配荒地造林农户。三、退耕地或匹配地是承包村委会土地的，土地承包期承包费由村和承包户协商解决，但林地属性不能变。落款处为甲方：城关乡人民政府，加盖无极镇政府印章。乙方：张庆黑，旁边盖有西关村委会印章。另一份存放于无极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退耕还林（草）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B），编号城关5。内容与合同A主要区别为小地名及界至不同，退耕造林、荒山造林的面积不同，甲方仅有无极镇政府印章，无签字，无签订日期；无西关村委会印章，其他四项内容均一致。有原告张庆黑签字的《西关果园原合同补充说明》载明：现果园承包人，2003年12月24日退耕还林合同和西关村委会订立原合同无有关系，西关村委会和果园承包人按原定的合同执行。落款处为西关村委会并加盖印章，乙方承包人：张庆黑、李振亚、张庆林、刘计才、田志英、张彦虎，未署日期。以上事实有有关书证、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依法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367号《退耕还林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退耕土地还林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照森林法、草原法的有关规定发放林（草）权属证书，确认所有权和使用权，并依法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关于本案诉争合同即合同的效力问题。1、案涉土地性质应为果园，并非退耕还林。2001年8月12日，原告张庆黑与被告西关村委会订立的《西关村果园承包协议》的第一段载明：“为了落实种植结构的调整，尽快让社员群众致富，西关村委会将村果园承包给张庆黑”，由此可见，在2003年12月24日原告张庆黑与被告无极镇政府订立合同A之前，该土地便已经是果园，不存在退耕还林的问题。2、被告无极镇政府无权与原告张庆黑订立合同约定承包年限。合同A中所涉及的土地归西关村农民集体所有，由被告西关村委会经营、管理，涉及承包年限等事项应由被告西关村委会与原告张庆黑依法订立承包合同来确定，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予以明确，亦有原告张庆黑与被告西关村委会订立的《西关村果园承包协议》、原告张庆黑与被告无极镇政府订立的《退耕还林合同补充说明》、原告张庆黑签字的《西关果园原合同补充说明》等证据相互印证。3、被告无极镇政府并非向原告张庆黑发放林权证的适格主体。根据《退耕还林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发放林权证的主体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被告无极镇政府无权与原告张庆黑订立合同约定由无极镇政府向原告张庆黑发放林权证。综上所述，合同A的订立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退耕还林条例》的有关规定，又与案涉土地的真实性质不符，应认定该合同无效，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被告称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信。二、关于二被告应否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自始为无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无法律约束力，加之西关村委会并非该合同当事人，故原告要求二被告继续履行合同A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退耕还林条例》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庆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张庆黑负担。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庆黑于2020年8月5日因病去世，张庆黑的三人继承人分别为妻子魏英芬、长子张跃辉、次子张跃强。妻子魏英芬、长子张跃辉表示自愿放弃参加诉讼，次子张跃强参加诉讼。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认为，2003年12月24日，无极镇政府与西关村委会、张庆黑签订的《退耕还林（草）合同书》及《退耕还林合同补充说明》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西关村委会提交的无极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存有的《退耕还林（草）合同书》上无签订日期，也无西关村委会盖章，且张庆黑也不予认可，本院对此份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在2003年12月24日张庆黑与无极镇政府订立合同之前，该土地便已经是果园也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效力。《退耕还林条例》第二十四格条规定，县级人民政府或其委托的乡级人民政府应当与有退耕还林任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签订退耕还林合同。由此可知，无极镇政府有权与张庆黑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无极镇政府无权与张庆黑签订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退耕还林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认定《退耕还林（草）合同书》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无极镇政府、西关村委会继续履行2003年12月24日签订的《退耕还林（草）合同书》。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跃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0民初87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无极县无极镇人民政府、无极县无极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庆黑于2003年12月24日签订的《退耕还林（草）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被上诉人无极县无极镇人民政府、无极县无极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林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浩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