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男，1981年7月9日出生，××族户籍地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依蔓（曾用名吴焱），女，1981年10月10日出生，××族，户籍地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秋肃，女，1956年9月18日出生，××族，户籍地南通市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清，男，1965年7月22日出生，××族，户籍地南通市通州区。上诉人陈慧、吴依蔓、孟秋肃因与被上诉人陈建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慧、吴依蔓、孟秋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至2016年，陈慧、吴依蔓处于被执行状态，经济比较困难，为了筹集资金欲出售案涉房屋。因孟秋肃既是长辈也是产权共有人，故与其商议。孟秋肃提出购买产权份额，双方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为双方系亲属关系，所以没有在购房当时付款。在陈慧、吴依蔓最困难时，孟秋肃分批付款60万元，应当认定为购房款。至于几百元的打款，系给陈慧、吴依蔓临时家用。孟秋肃年龄较大，不会在汇款时专门备注款项性质，也无需专门备注系购房款。法律并未禁止亲属间买卖房产或产权份额，如系恶意转让或者逃避执行，亦没有必要给吴依蔓留1%份额，也没有必要将款项汇至吴依蔓银行卡中。一审中双方围绕房价是否合理进行辩论，被上诉人未强调购房款是否支付问题，一审法院进行认定上诉人没有支付房屋对价，缺乏依据。孟秋肃超额支付了购房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陈建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慧和吴依蔓在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将至时将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转移，如没有逃避债务的恶意，应当将转让款用于偿还债务。孟秋肃账户中虽向吴依蔓转款60余万元，关于款项来源，陈慧一审中陈述系其经营状况较好时给孟秋肃的，在陈慧及吴依蔓经济困难时上述款项作为购房款支付给陈慧及吴依蔓，亦不符合情理。况且，从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这期间不仅有孟秋肃卡中转至吴依蔓卡中，也有陈慧、吴依蔓转到孟秋肃卡中，可见孟秋肃名下银行卡系吴依蔓在正常使用。陈慧、吴依蔓未提供其与孟秋肃之间所有银行往来，仅提供案涉阶段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支付的购房款。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陈建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年3月31日孟秋肃与陈慧、吴依蔓签订的编号为CW33×××64《存量商品房买卖合同》和2016年4月5日吴依蔓、孟秋肃签订的《共有房屋持证协议》；2.陈慧、吴依蔓和孟秋肃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人按份共有状态，各占1/3份额；3.诉讼费用由陈慧、吴依蔓和孟秋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港商初字第00323号民事调解书，约定陈慧、吴依蔓结欠陈建清欠款95万元，于2015年8月31日前给付5万元，2015年9月30日前给付20万元，2016年2月29日前给付25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给付剩余45万元。后陈建清就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因未能找到陈慧、吴依蔓，除已发现并能够执行到位的财产303431元外，尚有486569元未执行到位。因对发现的房产没有处置权或涉及案外人共有权纠纷致暂不具备处置条件，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苏0611执169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陈慧、吴依蔓系夫妻关系，吴武州、孟秋肃系吴依蔓父母。2005年7月13日，孟秋肃、吴依蔓、陈慧作为买受人与开发商北京汇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位于北京市房山区房屋，建筑面积97.84平方米，房屋总价295690元。2005年3月27日，孟秋肃、吴依蔓支付首付款85690元。2005年4月8日，陈慧、吴依蔓支付购房款210000元。产权登记为共同共有。2016年3月2日，陈慧、吴依蔓、孟秋肃共同委托吴武州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提出申请，将上述房屋由共同共有变更为等额按份共有，三方各持1/3的份额。2016年3月31日，陈慧、吴依蔓、孟秋肃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陈慧、吴依蔓以404410元的价格将其所占份额出售给孟秋肃。2016年4月5日，孟秋肃、吴依蔓签订共有房屋持证协议，约定上述房屋由孟秋肃、吴依蔓按份共有，其中孟秋肃占有份额99%，吴依蔓占有份额1%，并委托吴武州办理了产权登记。2018年9月11日，陈建清自北京市房山区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查询获知上述房屋的转让事宜，认为陈慧、吴依蔓的行为损害其债权，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三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于2018年9月28日撤回起诉。同日，陈建清再次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该院于2019年1月8日受理后，于2019年3月5日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管辖。另查明，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12月22日期间，孟秋肃向吴依蔓、陈慧银行转账汇款21笔共计616250元，数额有几百、几千、几万不等，客户摘要记载内容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零售汇出汇款RXTF，一种是RI网银贷记发起付款ICSP。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务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慧、吴依蔓在结欠陈建清大额执行款无力偿还的情形下，将与孟秋肃共同共有的涉案房屋明确为各占1/3份额后，又将各自的份额通过买卖的形式变更产权登记为吴依蔓拥有1%，孟秋肃拥有99%的份额。从三人的关系看，孟秋肃系吴依蔓的母亲，陈慧的岳母。从合同约定的转让款404410元的支付情况看，陈慧、吴依蔓及孟秋肃举证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孟秋肃于签订合同后三个多月开始陆续有向吴依蔓转账的记录，转账的金额有几百、几千、几万不等，总额60余万元，该21笔转账汇款注明是零售汇出或贷记发起付款等,均未备注为购房款，且转账金额中亦有550元、300元等小额汇款，与通常交易习惯不符。陈建清认为陈慧、吴依蔓被列入失信人名单后借用孟秋肃的卡完成有关交易，相互之间产生的银行流水而非转账的购房款的主张不能排除。故陈慧、吴依蔓、孟秋肃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孟秋肃的转账汇款系支付的购房款，不能证明孟秋肃向陈慧、吴依蔓支付了购房的对价。关于双方争议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是否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陈建清提交了从安居客网站下载的北京市房山区××镇2016年房价走势图及同小区相同户型的挂牌价的打印件以证明2016年3月××镇房屋均价1.84万元，陈慧、吴依蔓、孟秋肃则提交了一份未加盖公章的北京市存量房交易计税价格核定结果为核定计税价6110元/平方米，成交价6200元/平方米的打印件，以证明当时的成交价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尽管从安居客网站公布的市场行情看成交价明显低于市场价，但由于房屋挂牌价并非实际成交价格，且同一小区房屋也存在楼层、面积等个体差异性，而陈慧、吴依蔓、孟秋肃所提供的存量房产交易计税价格核定结果系打印件，无法证明该证据的来源、出处，法院对两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孟秋肃支付了购房款，故本案无需进一步就价格是否明显过低作出评判。综上，陈慧、吴依蔓在结欠陈建清大笔欠款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中的份额无偿转让给与其存在亲属关系的孟秋肃名下，陈慧、吴依蔓的行为对陈建清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故陈建清享有撤销买卖双方交易行为的权利。陈建清于2018年9月18日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获知陈慧、吴依蔓、孟秋肃之间房屋买卖的事实后随即向北京市房山区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故对陈建清要求撤销陈慧、吴依蔓、孟秋肃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上述合同撤销后，基于原合同而签订的共有房屋持证协议也理应撤销，故对陈建清要求撤销孟秋肃、吴依蔓签订的共有房屋持证协议并将案涉房屋恢复至三人按份共有、各自1/3份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陈慧、孟秋肃、吴依蔓于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和2016年4月5日签订的共有房屋持证协议。二、陈慧、吴依蔓和孟秋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人按份共有状态，各占1/3份额。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慧、吴依蔓、孟秋肃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务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陈慧、吴依蔓是否无偿转让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首先，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看，该合同签订于2016年3月31日，而（2015）港商初字第00323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陈慧、吴依蔓分期还款义务中第三期25万元应于2016年2月29日前给付陈建清，余款45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给付。可见该合同签订时间发生在陈慧、吴依蔓应当清偿陈建清债务期间。其次，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主体看，孟秋肃系吴依蔓母亲，该合同签订主体系近亲属关系。再次，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看，合同仅明确了房屋出卖人及买受人信息、房屋基本情况、房屋权属情况及成交价格，对于付款方式、履行期限等均未作约定。最后，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后双方即申请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对于房款给付双方系协商决定自行划转交易结算资金，并未通过北京市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账户进行交易。虽考虑到双方身份关系，如此约定无可厚非，但考虑到陈慧及吴依蔓被执行人的身份及双方的亲属关系，该种约定与交易方式足以使债权人对于交易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关于房款交付问题，孟秋肃并未在签订合同或者办理过户手续时支付任何款项。根据孟秋肃的银行卡明细，其卡中于2016年7月18日向吴依蔓转款1万元，此时卡中余额为100288.16元；于同月20日再次向吴依蔓卡中转款8万元、1.5万元。孟秋肃卡中7月27日现金存入9万元，次日向吴依蔓汇款1万元，其余8万元于8月1日申购理财，8月4日理财赎回8万元，次日分别向吴依蔓转款5万元、550元，8月9日向吴依蔓转款1700元，8月10日向陈慧转款3万元；孟秋肃另卡中8月15日汇入该卡212350元，同日转入理财账户20万元并用于认购基金。此后陆续向吴依蔓及陈慧卡中汇入部分款项。从上述交易记录看，孟秋肃在卡中余额充足的情况下，未足额转款，部分大额资金仍用于理财，不符合房款交付的特征；所谓支付房款时间及支付方式与陈慧、吴依蔓称因“经济比较困难，为了筹集资金欲出售案涉房屋”亦不相吻合。由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慧、吴依蔓在结欠陈建清大额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中的份额无偿转让给孟秋肃，该行为对陈建清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依据充分。综上所述，陈慧、吴依蔓、孟秋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慧、吴依蔓、孟秋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高 雁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