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6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忠，男，1955年3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人，原住北京市朝阳区，现羁押于大同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刚，山西北岳（太仆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东红，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怀仁市人，自由职业，群众，现住怀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吉，怀仁市云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继忠与被上诉人马东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怀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晋06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判后，双方均未上诉，判决书生效后，马东红向检察机关申诉，朔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朔检民（行）监（2017）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晋06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晋06民再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怀仁县人民法院（2016）晋06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发回怀仁县人民法院重审。怀仁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晋0624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张继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继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刚、被上诉人马东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继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怀仁市人民法院（2019）晋0624民初211号民事判决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马东红与张继忠于2011年1月2日签订《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时，马东红就没有履约能力，一直采取欺骗手段拖延给付合同价款占用土地。协议约定在2011年1月2日签订合同时马东红应付20万元，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约定“2011年6月31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笔合同价款贰拾万元人民币”，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甲方履行上述责任和义务后，乙方应及时支付最后一笔合同价款三十万元，支付最后期限为2011年12月31日前”。该协议应该在2011年全部履行完毕。马东红多次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显示到2011年年底只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第一笔20万元的合同价款。截止2016年3月15日，加上其弟马卫东、儿子马彬以及在占用土地上成立的山西京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给张继忠转账共计541990元。在2016年诉讼前，马东红给张继忠于2012年9月27日写下《保证》一份、2013年7月5日写下《承诺书》一份、2015年4月4日写下《承诺》一份、2016年2月4日写下《承诺书》一份，连续用四份保证及承诺书骗取张继忠的信任，拖延支付合同款，从2010年11月21日至2016年3月15日总共转账23笔，共计541990元，其中最大金额的一笔为7万元，1万元左右的11笔，不是张继忠想解除合同，而是马东红不完全履行合同所致。从以上证据和马东红的行为来看，马东红既没履约能力又没有诚信，而一审法院在重审后认定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为宜，明显违背马东红自己提供的证据和给张继忠的承诺和保证。从2016年3月15日至2019年12月30日怀仁市人民法院重审后再次作出判决马东红再未支付张继忠一分钱，但是又白白占用土地三年，并将占用土地转租他人谋利。2.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驳回张继忠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张继忠按约定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但马东红一直采取欺骗手段拖延支付合同价款。《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马东红提供的转账证据足以证实其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其履约行为不足以证明其有履约能力。3.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那么马东红给张继忠写下的四份保证及承诺书当然有效，张继忠将另案起诉马东红按承诺支付占用资金利息及恶意拖欠合同价款的违约金。马东红辩称，原判适当，应驳回上诉人张继忠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的马东红以现金方式向张继忠支付的5万元合同款的事实。事实与理由：1.上诉状称，从2010年11月21日至2016年3月15日，马东红共向张继忠转账23笔，总计金额541990元。张继忠认为这种支付方式是马东红没有履约能力的表现，所以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马东红向张继忠转账23笔，共计金额541990元。不予认可的为5万元。但实际上，截至2016年3月15日，马东红向张继忠支付的总金额为629990元，而且张继忠在提出解除合同前还收取了马东红向其支付的7万元合同款。这些事实清楚地表明，张继忠是接受马东红分期和延期支付合同款的支付方式的。另外，至张继忠向一审法院起诉前，马东红已向张继忠支付的合同款总额达到了合同总金额的近90%，对张继忠来说，合同的目的已经基本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256号民事裁定书判例：“合同一方当事人虽存在迟延履行行为但已履行大部分付款义务的尚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的合同仍合法有效”。况且，马东红接收诉争标的土地后投入巨大。还有张继忠也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好与土地所在地村民委员会、村民之间的关系，致使部分土地被村民强行耕种，损害了马东红的权益，也损害了本案案外人山西京龙科技农业有限公司的利益；张继忠也未按照合同约定配合马东红办理土地流转备案，致使马东红无法利用该诉争标的土地融资，这也是马东红迟迟未能早日全部付清合同款的一个重要原因。因此，马东红认为原判认定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是正确的。2.张继忠认为，2016年3月15日后至2019年12月30日怀仁市人民法院判决后马东红再未向张继忠支付一分钱。马东红承认这是事实。但需要注意的是，2016年3月15日，马东红向张继忠支付7万元后，张继忠随即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此后案件在审理期间，马东红怎么可能再向张继忠支付合同款？2019年12月30日怀仁市人民法院判决后，张继忠提起了上诉，一审法院的判决还未生效，马东红更不可能再向张继忠支付合同款。3.张继忠对马东红提起诉讼后，因诈骗罪被判处14年有期徒刑，至今在大同监狱服刑，张继忠被判刑虽与本案无关，但张继忠在马东红起诉前，已经将本案诉争的土地以收取预付款的方式约定卖给了第三人，目的就是想通过诉讼的方式将诉争标的无偿拿回去抵顶张继忠欠别人的债务，这种恶意诉讼的行为绝不应该得到法庭的支持。张继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张继忠与马东红签订的《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继忠于2002年、2003年分别与怀仁县金沙滩镇曹庄村民委员会、怀仁县金沙滩镇翰林庄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书、土地租赁协议，取得了怀仁金沙滩农场包括金沙滩镇曹庄村的201.13亩、180亩以及金沙滩镇翰林庄村77.3亩共计458.43亩荒地以及位于曹庄村16.5亩场院以及水井和建筑物的使用权。张继忠与马东红于2011年1月2日签订了《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将怀仁金沙滩农场包括水井、办公用房、院落以及458.43亩土地的剩余使用权一并一次性转让给马东红，转让价款70万元，约定分三次付款，首次支付20万元，第二次于2011年6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第三次于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30万元。马东红于2010年11月21日预付张继忠2万元定金，协议签订后于2011年1月3日支付了5万元，1月24日支付了4.5万元，1月25日支付了4.5万元，1月26日支付了4万元，马东红按约将第一笔款项20万元支付完毕后，未按约定按期支付第二笔款项，之后马东红陆续于2012年、2013年、2014年、2016年共支付张继忠541990元，至今未按约定履行完付款义务。签订协议后，土地一直由马东红使用，未改变土地用途。马东红于2011年8月24日在协议约定的位于曹庄村的院落里注册了山西京龙科技农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马东红的儿子马彬。马东红以山西京龙科技农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向怀仁市畜牧局申报项目，在该院落内建成了苜蓿草棚。马东红向怀仁市水利局申请由怀仁市水利局进行投资建设土地地埋灌溉设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继忠、马东红双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张继忠请求解除该协议是否应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依法互换、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本案中，张继忠通过签订出让土地协议、土地租赁协议的方式取得怀仁金沙滩镇曹庄村的201.13亩、180亩以及金沙滩镇翰林庄村77.3亩荒地的使用权，其作为承包方有权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而且，张继忠与村委会签订出让土地协议时就约定有权把土地和建筑物转让他人。张继忠与马东红签订《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自愿、有偿原则，且协议已经部分履行，马东红从2011年签订协议至今占有使用该协议约定的土地及院落等设施，未改变土地用途。经调查，村委会对双方流转土地的事实知情并表示认可，村民亦从未表示过反对，亦未主张过权利，且本村荒地均未进行登记，承包方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属于承包方的原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继忠与马东红签订的《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马东红虽至今未按《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约定履行完付款义务，存在违约，但马东红于2016年3月履行付款义务时张继忠仍愿意接受，张继忠未按双方约定及时（2011年）提出解除，而是在2016年4月才提出解除合同，鉴于马东红多年经营对土地进行改良并投资未进行全面评估，无法客观裁判合同解除后的双方利益平衡，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为宜。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继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张继忠已预交），由张继忠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驳回上诉人张继忠诉讼请求是否适当。本案中，张继忠通过签订出让土地协议、土地租赁协议的方式取得怀仁金沙滩镇曹庄村的201.13亩、180亩以及金沙滩镇翰林庄村77.3亩荒地的使用权，其作为承包方有权依法流转土地经营权，且张继忠与村委会签订出让土地协议时就约定有权把土地和建筑物转让他人。张继忠与马东红签订的《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一审法院调查，村委会对双方流转土地的事实知情并表示认可，村民亦从未表示过反对，亦未主张过权利，本村荒地均未进行登记，承包方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属于承包方的原因。故双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四荒”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一方当事人解除合同，应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解除条款的约定或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本案双方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如逾期支付，乙方（马东红）延期价款按银行逾期利率向甲方（张继忠）支付利息。如逾期超过3个月以上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马东红虽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但马东红于2016年3月履行付款义务时张继忠仍愿意接受，张继忠以其实际行为表示同意马东红继续履行合同，且马东红已履行了大部分付款义务，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形成较稳定的经济关系，庭审中马东红亦未表示同意解除合同。现张继忠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依据。至于马东红拖欠的土地承包等费用，张继忠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继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继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婧审 判 员 池海涛审 判 员 郑荣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雷宇飞书 记 员 昝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