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02民初3993号 原告：黄永军，男，汉族，生于1969年6月4日，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巴中市中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县江西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廖耀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莉，女，汉族，生于1960年12月8日，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告：谭光鸿，男，汉族，生于1963年5月8日，住四川省南江县。 被告：黄虎，男，汉族，生于1975年9月27日，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连鑫，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住所地：巴中市经济开发区尚府路**。 法定代表人：李忠凯，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旭，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永军与被告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贤公司）、王莉、黄虎、谭光鸿、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以下简称土地整理中心）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永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被告中贤公司法定代表人廖耀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被告土地整理中心法定代表人李忠凯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旭，被告王莉、黄虎、谭光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永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贤公司、王莉、谭光鸿、黄虎支付下欠原告工程款768481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对此，由被告土地整理中心在欠付被告中贤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中贤公司、王莉、谭光鸿、黄虎承担。 事实及理由：2016年年初，被告土地整理中心将位于巴州区××号地块内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工程发包给中贤公司；2018年5月15日，中贤公司将承包的该项目的土石方开挖、运输等业务分包给原告具体实施并签订了《土石方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工程量约为36万立方米，具体方量以实测为准，工程价款按固定价24元／立方米结付；施工中因土石方运输距离增加，原告与项目部又于2018年6月4日订立了《土石方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单价为29元／立方米。 合同履行中，因项目部未按约定时间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而导致停工，2018年11月13日，原告与土地整理中心和项目部达成委托支付协议，由土地整理中心按工程实际收方量和结算依据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现土地整理中心仅以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名义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70万元，项目部于2020年6月23日与原告办理了结算，确认下欠原告工程款7684810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遂诉至来院。 被告中贤公司辩称：1、案涉项目是王莉、黄虎等人实际施工，原告与中贤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中贤公司无需直接对原告承担责任；2、根据原告出具的承诺书，其表示仅向王莉主张权利，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对我方诉请。 被告王莉、谭光鸿、黄虎共同辩称：王莉等人作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已于2020年6月23日与原告方就案涉施工内容签订了结算清单，清单中双方的往来明细和应付款项进行了明确，本金部分没有异议，但对原告的诉请的违约金有异议，对于违约责任在最终结算清单中已经明确了所有债务已经结算，下欠的工程款为768万元，结算的基础也是双方放弃了部分权利，按照合同5条3款，原告是应当提供工程发票，结算清单中，我们也把这方面权利进行了放弃，我们认为不应当向原告方支付10%违约金，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我们认为土地整理中心作为本案实际业主，在没有完成结算的情况下还应当支付600余万的工程款，距离总造价也没有付至合同约定标准。 被告土地整理中心辩称：土地整理中心下欠工程款是属实的，土地整理中心也愿意积极配合进行付款。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9日，土地整理中心（发包人）与中贤公司（承包人）签订《巴中市巴州区××号地块内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建设施工合同》，载明：巴中市巴州区××号地块内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经公开招标，中贤公司中标进入该工程施工；工程承包范围：按实际实施的工程内容；合同工期：2016年3月开工，2016年7月竣工，共150个日历天；合同价款：65307981元，详细价款，按照本项目施工单价和单项工程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验收结算数为准。双方均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 随后，中贤公司（项目总承包人、甲方）与王莉、温玉洁（项目责任人、乙方）签订《企业风险责任书》，将承包的巴中市巴州区杨家坝YJB-05及07地块内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按工程造价或中标金额65307987元发包给王莉，第二、承包方式：乙方遵循“依法经营、确保上交、独立核算、照章纳税、自担风险，自负盈亏”的原则，按照“保质量进度、保安全环保、保文明施工、保企业形象”和“无拖欠民工工资现象、无质量安全事故、无顾客投诉、无债务纠纷”的要求，全面负责总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所承建工程项目的经营、生产、质量及安全等管理工作，承担一切相应的经济与法律责任，并且服从甲方的各项管理与监督，实行“全面风险责任制”。三、承包范围：乙方责任施工范围以本项目的设计图纸、设计变更、工程量中标清单及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为准。四、管理费、履约金：1、管理费金额：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本项目最终结算造价的风险责任金伍拾万元整（提取的风险金中不含本项目建设全周期内国家税法规定的所有涉项应缴税费）。超过合同金额增加部分的管理费用按0.5%结算，在最后一次拨付工程款时支付。2、管理费提交方式：本项目采取一次性收取方式，甲方于本项目第二笔到账工程款中直接收取全额风险金。六、印章管理1、甲方向乙方提供项目资料专用章一枚，该印章由甲方派驻人员保管，项目经理部必须建立健全印章使用登记制度。项目资料专用章仅限于与本项目建设单位、监理及相关职能部门的技术资料方面使用，不得做其他任何用途。2、严禁乙方伪造与甲方相关的印章。合同上加盖了中贤公司公章，并由王莉、温玉洁签字捺印。 2018年5月15日，中贤公司（甲方）与黄永军（乙方）签订《土石方工程施工协议》，约定中贤公司将巴州区××号地块内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工程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发包给原告黄永军，合同载明：一、工程量及单价；1、工程量约36万立方，结算工程量以双方认可的实测收方数量为准；2、工程单价为每立方米24.1元（不含税）；二、工程承包形式：固定综合单价全包干（一切税费除外），固定综合单价的包干内容为：机械挖运土方、修整边坡、场地平整、渣土清运、道路的清理，其他直接费、临时设施费、现场管理费、财务费用、企业管理费、劳动保险费、计划利润、安全文明施工增加费、夜间施工增加费；三、本工程有效工期为100天，雨天或其他非乙方原因造成的停工除外；四、工程款支付：1、按工程进度，每月底甲乙双方测绘确认的工程量，报送业主审查后甲方收到工程款后按照确认工程量的80%支付乙方工程款。2、余款在工程竣工后业主及相关单位验收合格，业主拨付给甲方后支付余下工程款（10个工作日内）。3、乙方提供本合同工程所需炸药的正式发票，因支付本工程款所需的其他任何税费由甲方承担。建设单位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按照此协议约定担保支付工程款。4、甲乙双方严格执行本合同的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按合同约定承担损失并支付工程总价款10%的违约金。该合同甲方处加盖了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巴中项目部印章，并由王莉、黄虎、谭光鸿签字，乙方处由黄永军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黄永军进场施工。 因兴文弃土场的变化造成运输距离的增加，2018年6月4日，原告黄永军与被告王莉、谭光鸿、黄虎以中贤公司巴中项目部名义订立了《土石方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运输价格每立方米29元，但运输方量不得低于5万立方，以双方实测数据签字为准。合同上同样加盖了被告中贤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被告中贤公司辩称项目部印章系王莉等人私刻，非中贤公司项目部印章。被告土地整理中心辩称案涉工程是发包给中贤公司，该项目印章在土地整理中心与王莉等人业务对接中使用过。 2020年6月23日，原告与三自然人被告进行了结算并订立了《巴州区××号地块内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黄永军班组最终结算清单》，载明：1、总挖运方量36.75万立方。2、双方共同协商按均价29元每立方米的综合单价核算。3、实际工程总费用10657500元。4、补贴弃土场费用及车辆进出洗车费和清洁费共计342500元。5、其结算金额2586440元（其中加油款金额748680元已由项目部垫支，直接在总工程款中扣减）。46、3、4、5项共计13586440元。7、截止2020年6月23日已经支付5901630元。8、以前所有账目已算清，现下差工程款7684810元。王莉、黄虎、谭光鸿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 2020年8月20日，被告中贤公司向被告土地整理中心出具了《付款委托函》，载明：我公司系巴中市巴州区杨家坝ＹＪＫＢ-05及**地块内基设施建项目的承包人，现委托贵公司将该项目的工程款人民币7684810元转入我公司指定的账户用于支付该项目土方开挖及外运班组工程款，以便解决该项目的民工工资问题，户名：黄永军，账号6212××××0198，开户行：工商银行巴中市江北支行。被告中贤公司辩称对该函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中贤公司对王莉等人的行为予以追认，中贤公司在整个过程仅是协助款项支付的义务。被告土地整理中心辩称该委托函是收到的，但是否同意支付不清楚。 庭审中，被告中贤公司提交了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黄永军（身份证：513026196906××××）系中贤公司巴州区杨家坝ＹＪＢ-05及07地块内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土石方开挖及外运承包人，本人就工程款争议已向巴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项目实际施工人王莉、谭光鸿、黄虎以及项目发包人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和贵司主张了有关权利，为进一步解决案涉纠纷，现就有关事宜向贵司承诺如下：1、本人在该项目所分包的事项属实，不存在任何虚假或虚报工程量、款等行为,所主张的金额真实、合法，如有不实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贵司向发包人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出具委托内容为委托发包方直接向我方支付工程款7684810元的付款委托函，则我方就该项目不再向贵司主张任何权利并立即向法院撤回对贵公司的起诉，如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未支付或实际支付金额与本人起诉存在差额，差额由我本人向王莉等实际施工人和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主张，概与贵司无关。 被告王莉等人向本院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载明2019年7月30日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被告的陈述，有原告提供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协议》《补充协议》，《结算书》、《付款委托书》，被告中贤公司提供的《企业风险责任书》、《承诺书》，被告王莉等人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及庭审记录等在卷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贤公司巴中项目部与原告黄永军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协议》《补充协议》，因黄永军系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承包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前述两份协议依法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合同虽然无效，但原告已经实际完成土石方工程施工，属于实际施工人，原告黄永军有权主张土石方工程价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王莉等人与原告订立的结算是否对被告中贤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二是被告王莉等人与中贤公司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三是土地整理中心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原告与王莉等人订立的结算协议是否对被告中贤公司产生法律效力。被告中贤公司辩称王莉、谭光鸿等人系挂靠在中贤公司名下承接案涉项目，并向本院提交了《企业风险责任书》予以证明其挂靠关系。所签订合同对公司不产生法律拘束力。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承包合同加盖被告中贤建设公司项目部印章，根据中贤公司与王莉等人签订的《企业风险责任书》明确载明，公司应当提供项目资料专用章，同时王莉等人以该项目章对业主单位及其他相关单位开展经营活动，原告有理由相信该印章系被告公司行为。被告中贤公司与王莉等人，内部挂靠关系，原告不知情。虽然王莉等三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得到中贤公司的授权，但是原告在订立合同时加盖项目印章，同时中贤公司是案涉项目实际建设方，原告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因此王莉、谭光鸿、黄虎的签约行为对被告中贤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故原告提供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协议》《补充协议》对中贤公司产生法律拘束力，由中贤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王莉、谭光鸿、黄虎不承担合同责任。原告有权主张中贤公司给付工程款。 黄永军于2020年6月23日与王莉、谭光鸿、黄虎三人签订结算清单，中贤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原告明知三被告未授权的前提下进行结算对公司不产发生效力。本院认为，虽然三被告与原告订立的结算清单，没有公司的签章确认，但被告中贤公司根据该结算清单的金额向土地整理中心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土地整理中心向原告付款，其委托事实足以证明中贤公司的结算清单的内容进行追认。虽然原告向中贤公司出具承诺，承诺若不能支付工程款，原告只能向王莉等实际施工人和土地整理中心主张权利，本院认为，该承诺书未经王莉等被告和土地整理中心确认，对其不发生合同效力，同时其内容明显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为第三人设定义务，其承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依法认定无效。因此，不能以此承诺免除被告中贤公司的付款责任。中贤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被告王莉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付款责任。 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因原告与中贤公司项目部订立的合同无效，其违约金的约定无效。故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未按时付款给原告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应当承担迟延付款的资金利息。因原被告未约定资金利息的计算标准，故本院酌定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以768481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4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被告土地整理中心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被告土地整理中心作为项目发包方，庭审中承认下欠中贤公司工程款属实，且大于被告中贤公司应付原告工程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贤公司向土地整理中心出具付款委托书，且通知土地整理中心。本案审理中，土地整理中心未在规定时间内未作出不同意委托付款的意思表示，故因此认定土地整理中心同意接受委托向原告承担支付工程款。故土地整理中心应当在欠付中贤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黄永军支付工程款7684810元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资金利息的计算标准：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以768481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4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由被告巴中市土地整理中心在欠付被告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黄永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590元，由被告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培林 人民陪审员  吴小平 人民陪审员  王永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