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鹿泉隆鼎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镇东良政村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99233106L。 负责人：封元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森，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艺璇，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珑发园林工公司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翟营北大街**上东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0894044305。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大强，男，汉族，1957年11月12日，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鹿泉隆鼎分公司（以下简称隆鼎分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珑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珑发园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鼎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森、包艺璇、上诉人珑发园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大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鼎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逾期付款损失部分，并将逾期付款损失部分依法改判为，逾期付款损失以109527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1.5倍计算；以109527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1.5倍计算。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逾期付款损失以109527元基数，自2015年7月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自2014年7月10日至2014年10月24日向被上诉人承建的“上东区”项目供应混凝土，供应混凝土的总方量和总货款由我公司的员工屈志武、贾艳玲进行了确认，在完成结算和对账后，双方于2014年11月26日签订了书面的《预拌砼买卖合同》，合同第五条对货款的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该条款珑发园林应当于2014年10月31日支付全部货款，截至起诉尚欠我公司货款109527元未支付，所以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点应当是2014年11月1日。2、“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于2019年8月20日起实施，一审法院自2015年7月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 珑发园林答辩称，众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上诉请求及一审的诉讼请求，均应依法驳回。 珑发园林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的判决内容。二、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珑发园林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于2014年11月26日签订了《预拌砼买卖合同》，我公司在2015年6月27日支付货款10万元整。后期隆鼎分公司未向我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隆鼎分公司的证人是其员工，有利害关系，无证明力，不应采纳。且证人确无实际有力证据证明向宗迪主张过权利。二、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法人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应当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享受民事权利。据此法人所欠之债，应有法人承担，隆鼎分公司理应向我公司主张债权，而不是向宗迪个人主张债权。且我公司在2015年10月27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宗国华。根据《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规定，隆鼎分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2014年支付一笔10万元，2015年支付10万元，共计20万元。我公司还于2014年5月8日支付预付款3万元，此款是电汇方式。隆鼎分公司出具了收据。2014年6月4日，珑发园林支付现金100元，隆鼎分公司出具了收据，收据上注明收款方式为现金。2014年6月9日，珑发园林支付现金56790元，隆鼎分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据上注明收款方式为现金，所以珑发园林总共支付286890元，按一审判决认定供货总金额309527元计算，珑发园林没有支付的货款为22637元，且已超过诉讼时效。 隆鼎分公司答辩称，一、周某、李某2作为本公司清收部员工，业务经理，向珑发园林原法人宗迪主张货款符合其身份，即一般催要货款的常理。二、双方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义务期间，宗迪一直担任珑发园林的法定代表人，周某和李某2向宗迪主张货款符合常理。并且宗迪作为珑发园林的原法定代表人和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7月30日期间的股东，隆鼎分公司的证人证明一直向珑发园林主张货款，该行为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隆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珑发园林支付原告混凝土货款10952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109527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1.5倍计算），违约金暂计42558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诉讼责任险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8日，原告开始为被告施工的上东区工程供应砼，7月10日，被告支付原告砼款10万元，2014年10月31日供应结束，期间，双方分别2014年8月30日、10月4日、10月21日、11月16日就已供砼的数量、价款进行对账，并分别出具了《对账单》，《对账单》加盖原告公章，被告工作人员屈志武在《对账单》上签字。2014年11月25日，双方就已供砼的数量、价款、已付款、尚欠款数额再次进行对账，并出具了《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确认：截至2014年11月25日，被告应付原告砼款309527元，已付100000元，尚欠209527元。《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加盖原告公章，被告工作人员贾艳玲在《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上签字。2014年11月26日，原被告签订《预拌砼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施工的上东区工程供应砼，同时约定了货款的结算方式等内容，合同编号：HT01-14-074(J)。2015年6月27日，被告支付原告砼款100000元。2020年1月，双方就剩余款项的支付事宜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 另查明，《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包含了《对账单》记载的砼的供应时间、供应量、结算价款、结算单编号等内容，《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所对应的合同编号以及《对账单》对应的合同编号均与《预拌砼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相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混凝土款的事实依据和数额。2、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围绕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证据如下：1、《预拌砼买卖合同》1份，证明：2014年11月26日，原被告签订《预拌砼买卖合同》，由原告向被告施工的上东区项目供应混凝土。2、《结算单》5页（庭后补交原件），证明：原告共向被告供应混凝土1355.5方量，总货款为309527元，被告已付原告货款20万元，尚欠109527元。3、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结算单上的签字人屈志武为被告公司的员工。4、《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1份，证明：截至2014年11月25日，被告尚欠原告砼款209527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无异议；证据2、没有原件，复印件不予质证。《结算单》上签字人是屈志武，屈志武没有代理被告与原告结算的权利。对结算单确认的混凝土总价款不认可；证据3、证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我方保留对“贾艳玲”进行笔迹鉴定的权利，我公司也没有授权贾艳玲与原告进行结算。围绕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陈述如下：被告已付原告20万元混凝土，双方买卖合同项下的混凝土款已经结清。被告没有就自己的该主张提交证据。 围绕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交证据如下：1、证人周某的当庭证言证实：我是隆鼎分公司的员工，2006年入职，在公司负责债务清收。2015年、2016年，公司将上东区混凝土的债权交给我了，共有100多万元，我一直找宗迪催收该部分款，从没有间断过。开始时，被告在海悦天地办公，后来宗迪躲着我了。我们老板韩杏军孩子结婚时，宗迪去了，当时，想把他留下，后来，因为过喜事儿就没有留他。大概在2017年，被告珑发园林法人变更了，后来我就找宗迪，宗迪说他在海南，回来就给解决这个事。我们一直电话联系催收货款。我就想证明，我一直跟他要这个钱，从来没有中断过。2、证人李某1的当庭证言证实：我是隆鼎分公司的业务经理，2010年入职，现在工作岗位是分公司的业务经理。被告欠原告公司的混凝土款，从去年5月份，我接手了这部分债权，通过我公司周某提供的被告负责人宗迪的联系方式，我找宗迪索要这部分款项。第一次打电话打通了，他接了，说在外地，后来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发短信也不回，发短信的时间大约在2019年7月份，2019年7月份，我跟周某去被告公司找过一次。原告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两位证人都是原告的员工，于原告有利害关系，证明力低下，不能采纳。证人证言不能单独直接作为证据证明诉讼时效被中断。两位证人分别都是向宗迪主张债权，从2015年10月27日，珑发园林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就已变更为宗国华，宗迪不是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珑发园林工程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买受人应当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2014年7月8日至2014年10月31日，原告向被告施工的上东区工程供应砼，期间，被告支付原告砼款10万元，双方就已供砼的数量、价款也进行对账并出具了《对账单》，《对账单》加盖有原告公章，也有被告工作人员屈志武的签字。2014年11月25日，双方就已供砼的数量、价款、已付款、尚欠款数额再次进行对账，并出具《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加盖有原告的公章，亦有被告工作人员贾艳玲的签字，依据《对账单》和《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记载的内容，能够证明“截至2014年11月25日，被告应付原告砼款309527元，已付100000元，尚欠209527元”的事实，2015年6月27日，被告支付原告100000元，剩余款项，被告应当予以支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砼款109527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屈志武、贾艳玲均系被告的工作人员，原告有理由信赖他们是代表被告与自己进行对账结算，特别是双方出具《对账单》和《河北众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账单》后，被告仍于2015年6月27日支付原告100000元，在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已足额支付原告全部砼款项的情况下，仅以没有授权屈志武、贾艳玲与原告结算为由，主张不应再付原告剩余货款，没有事实依据，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证人周某、李某1均证实：自己多次代表原告公司向被告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宗迪催要诉争款项，此属原告向被告提出的履行请求，也导致了诉讼时效的中断，2020年1月，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效期限，故对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逾期付款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自2015年7月（被告最后付款的次月）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北珑发园林工公司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鹿泉隆鼎分公司混凝土款109527元，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自2015年7月始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1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28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珑发园林提交新证据：三份票据，2014年支付一笔10万元，2015年支付10万元，共计20万元。珑发园林还于2014年5月8日支付预付款3万元，此款是电汇方式，隆鼎分公司出具了收据。2014年6月4日，珑发园林支付现金100元，隆鼎分公司出具了收据，收据上注明收款方式为现金。2014年6月9日，珑发园林支付现金56790元，隆鼎分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据上注明收款方式为现金。所以珑发园林总共支付286890元，按一审判决认定供货总金额309527元计算，珑发园林没有支付的货款为22637元，且已超过诉讼时效。隆鼎分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珑发园林在二审期间新提交的收据三张，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该收据是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隆腾分公司（以下简称隆腾分公司）向其出具，本案的合同签订方为隆鼎分公司，所以对于隆腾分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我方不认可该款项为案涉项目的回款。二、隆鼎分公司在一审当中提交了由贾艳玲和我方形成的对账单，对账单上明确写明供货的明细和收款的明细，收款明细里边写明截至2014年11月25日被告已付10万元，尚欠209527元，而珑发园林新提交的收据是2014年的6月9日和2014年的5月8日，2014年的6月4日。所以该三笔款项也不是上东区项目给付我公司的货款。 本院庭审中，珑发园林称，欠款数额是22637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隆鼎分公司提交的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是该公司员工的证人证言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应采信，应依法驳回众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珑发园林欠付上诉人隆鼎分公司货款数额是多少？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如未超出诉讼时效，利息的起算时间以及利率应当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内容，本案中，从2015年6月28日（珑发园林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间的次日）至2020年1月17日（一审立案时间）期间，本案欠付货款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只有隆鼎分公司的员工证人周某、李某2的证言，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隆鼎分公司是法人组织，员工行为即是法人行为，员工陈述实质是原告陈述，显然隆鼎分公司申请证人周某、李某2出庭作证证明时效中断的证据不足，故本院认定本案欠款货款诉讼时效未中断，珑发园林关于案涉欠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欠款数额问题，鉴于欠付货款超过诉讼时效，已经成为自然之债，自然之债的偿还依靠债务人的自觉行为，债务人的自觉偿还不受法律的约束和强制，本院再行论述欠债多少已无意义，故对欠款数额不做认定。同时对隆鼎分公司关 于案涉货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以及利率的上诉请求予以审理也无实际意义。一审判令珑发园林向隆鼎分公司偿还混凝土款109527元及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河北珑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7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鹿泉隆鼎分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1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4元共计9635元，由上诉人河北众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鹿泉隆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