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智峰，男，1980年2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8611（0）。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玉，广东恩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煜虹，女，汉族，1976年2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翟宇，广东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应龙，广东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智峰因与被上诉人杜煜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智峰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杜煜虹诉讼请求。事实理由：1.赵智峰承接“剩余课时”非《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约定义务，且其本人无因此获得任何额外利益；2.根据赵智峰提供的聊天截图可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月9日已敲定基本转让价格；3.“剩余课时”学费收取发生在前述合同生效之前，由此产生的义务（债务）也发生在合同生效之前；4.《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载明“接手前的税收和债务是前任的责任”，此条款是针对“剩余课时”产生的债务作出的特别约定，因此前述债务应由杜煜虹承担；5.“剩余课时”是规定在深圳市优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家长签订的《学员教学合同》，而非《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6.杜煜虹经营的“优启公司”与家长签订合同、收取学费、退费，均是杜煜虹或“优启公司”在赵智峰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被上诉人杜煜虹的答辩意见：1.在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赵智峰经营优启教育咨询中心期间），赵智峰未对履行培训义务主体提出异议；2.一审诉讼中，赵智峰提交其书面认可“承接”未完成学时的证据，并加盖福田优启咨询中心的公章，表明赵智峰是案涉课时的承接人；3.根据本案聊天记录、一审查明事实、赵智峰一审庭审的承认，赵智峰对课程履行情况是完全清楚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赵智峰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杜煜虹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赵智峰返还杜煜虹代其垫付的深圳市福田区优启教育咨询中心的培训费100万元；2.判令赵智峰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查明事实：杜煜虹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公示报告、福田优启中心《营业执照》；2.《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3.《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4.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备案通知书》；5.2018年12月２日《撤场安排》；6.《公告》；7.《律师函》；8.《承诺书》；9.2018年12月８日、10日《收据》两份；10.优启教育咨询中心香蜜湖校区微信公众号公证书；11.优启教育咨询中心宝安宝立方培训中心目前仍在正常经营的图片（3张）；12.优启教育咨询中心宝安宝立方培训中心微信公众号运营图片（3张）；13.赵智峰参加ＳＫ英语广州总部培训的图片（6张）、培训记录；14.微信聊天记录（4页）；15.船票；16.声明；17.《深圳市民办教育机构设置标准（试行）》；18.《解除租赁合同协议》；19.物业服务费发票；20.租金转账记录；21.《运营管理协议》；22.《房屋租赁合同书》；23.《“ＳｐｉｒｉｔＫｉｄｓ英语”培训中心续约授权合作协议》；24.积分款交纳收据；25.赵智峰培训费用。赵智峰为证明其抗辩所依据的事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ＳＫ英国皇家少儿英语学员教学合同；2.视频；3.视频语音翻译文字；4.《公司整体转让合同》；5.ＳＫ律师函。杜煜虹申请的证人杜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证人杜某进行了质询。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和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12月7日，杜煜虹投资注册了深圳市福田区优启教育咨询中心（以下简称优启中心）。优启中心的类型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教育信息咨询等。杜煜虹利用优启中心平台经营ＳＫ英国皇家少儿英语教学。优启中心先后开设了ＳＫ少儿英语香蜜湖培训中心和宝安宝立方培训中心。其中，香蜜湖培训中心位于深圳市福田区商铺。该商铺是以优启中心的名义承租的。杜煜虹的妹妹杜某担任香蜜湖培训中心的教学总监。ＳＫ英语授权培训体系由案外人广州曼大德宇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大公司）拥有。曼大公司与优启中心签订了ＳＫ英语培训中心授权合作协议，曼大公司授予优启中心在香蜜湖培训中心和宝安宝立方培训中心ＳＫ英语经营权。赵智峰在香港从事少儿兴趣培训工作。2017年10初，经人介绍，赵智峰与杜煜虹、杜某商谈ＳＫ少儿英语香蜜湖培训中心和宝安宝立方培训中心的转让事宜。赵智峰实地考察了ＳＫ少儿英语香蜜湖培训中心和宝安宝立方培训中心，并于2018年2月27日到香蜜湖培训中心与杜某核查已交学费学员的剩余课时。2018年2月28日，杜煜虹与赵智峰签订《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约定：杜煜虹将其投资经营的优启中心旗下的香蜜湖培训中心和宝安宝立方中心整体转让给赵智峰，转让价250万元。杜煜虹应将优启中心的证照资料、《厂房租赁合同》移交给赵智峰，并将优启中心的经营者变更登记在赵智峰指定的人名下。双方按《资产明细表》办理交割手续。杜某须协助赵智峰交接运营至2018年9月30日。杜煜虹协助赵智峰顺利同ＳＫ广州总部方为完成转让手续。赵智峰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125万元、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支付25万元、于两个校区的经营者变更完成之日支付75万元、于交接完所有工作手续之日支付余款25万元。合同生效之前，杜煜虹经营优启中心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杜煜虹承担。合同生效之后，赵智峰经营优启中心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赵智峰承担。杜煜虹应确保其在合同中提供的全部证件、材料等真实合法，否则杜煜虹应赔偿赵智峰的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杜煜虹将优启中心的印章、学员的教学合同、优启中心签订的房租租赁合同、运营管理协议和ＳＫ英语培训中心授权合作协议等资料移交给了赵智峰。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方便，赵智峰指定林玲君作为优启中心的名义经营者。2018年3月9日，杜煜虹与林玲君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福田分局签订《个体工商会转让协议》，并于当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优启中心的经营者从杜煜虹变更登记为林玲君。之后，曼大公司与优启中心提前签订了《“ＳｐｉｒｉｔＫｉｄｓ英语”培训中心续约授权合作协议》，赵智峰赴广州参加了曼大公司组织的ＳＫ少儿英语经营培训，优启中心继续向杜煜虹收取学费的学员提供教学服务。2018年12月2日，赵智峰以优启中心的名义向ＳＫ英国皇家少儿英语香蜜湖校区的家长发出《撤场安排》，以香蜜湖培训中心不具备民办教学资质、杜煜虹没有协助其与商场重新签订租约、杜煜虹没有将深圳市优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启公司）转给赵智峰为由，决定于2018年12月2日撤场，告知在2018年2月28日之前交费的家长向杜煜虹或优启公司追讨，在2018年3月1日之后交费的家长由赵智峰核对后安排退费。之后，部分家长向杜煜虹追讨剩余课时的学费。2018年12月6日，杜煜虹以优启公司的名义向优启中心学员及家长发出《公告》，告知优启中心已转让给赵智峰，赵智峰承接了剩余课时，未上课的剩余课时的学费应由赵智峰承担。经有关部门协调，2018年12月8日，杜煜虹、赵智峰各自当着部分家长的面出具《承诺书》。杜煜虹承诺，将2018年3月1日前交费而未上课的剩余学费在核定之后退还给家长代表，但保留向赵智峰追讨垫付款项的权利。赵智峰承诺，配合核实资料，但保留对杜煜虹追讨由杜煜虹收取的学费而由赵智峰消耗课时的权利。杜煜虹分别于2018年12月8日和12月10日向家长代表刘雪莲退还了各50万元共100万元未完成课时的学费。优启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注册成立，认缴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杜煜虹和案外人赵世军，杜煜虹认缴325万元、赵世军认缴175万元，杜煜虹担任法定代表人。退费学员的教学合同由学员与优启公司签订，学费由杜煜虹或优启公司收取。ＳＫ少儿宝安宝立方培训中心，赵智峰继续在经营。杜煜虹以未完成课时的学费本应由赵智峰退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赵智峰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因赵智峰是香港居民，本案合同纠纷具有涉港因素，应首先确定准据法。双方未协议选择公司整体转让合同适用的法律，而转让标的物和杜煜虹的住所地均在内地，双方又均援引内地法律，没有对法律适用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关于“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可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作出了选择”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逐一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赵智峰是否承继了剩余课时的问题。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年2月28日之前由杜煜虹或优启公司收取学费的剩余课时，已经由赵智峰承继了。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查明，在2018年2月11日，赵智峰向杜某提出查看学员交纳未来一两年学费的数额，以便确定接手之后每月的净支出，并于2018年2月27日在杜某的陪同下核实了已交纳学费的数额。剩余课时的多少，直接影响到香蜜湖培训中心和宝安宝立方中心的转让价格，但赵智峰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却没有提出来，可以推定赵智峰同意承受剩余课时。（2）杜煜虹已将已交费学员的教学合同移交给了赵智峰，赵智峰受让香蜜湖培训中心之后，在2018年3月至2018年11月期间，赵智峰也正常给已交费学员上课，但在纠纷发生前并未要求杜煜虹转交相应的学费，可以看出赵智峰同意承担剩余课时。（3）一审法院查明，在2018年12月初退费风波期间，部分退费学员声明所应退剩余课时的学费为承接杜煜虹三月份之前所收学员的课时费，赵智峰在声明上加盖优启中心的印章予以认可，可以看出赵智峰也是认可剩余课时由其承担的。二、关于杜煜虹诉请赵智峰偿还100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就在2018年2月28日之前已全额向杜煜虹或优启公司交费的学员，因香蜜湖培训中心于2018年12月2日撤场，未上课的剩余课费，应由谁退还，双方产生了争议。对此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撤场后的剩余课时费应由赵智峰负责退还，实际由杜煜虹退还100万元剩余课时费，并非杜煜虹的真实意愿，杜煜虹承担后，有权向赵智峰追偿。理由如下：（1）如上所述，赵智峰在受让香蜜湖培训中心之时，已经承受了杜煜虹所收取学费的剩余课时。赵智峰自行从香蜜湖培训中心撤场，应将未上课的剩余课时费退还给学员。（2）整体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赵智峰接手之后，赵智峰经营香蜜湖培训中心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赵智峰承担。剩余课时是赵智峰应负担的债务，其撤场导致剩余课时未上课，相应的课时费应由赵智峰负责退还。赵智峰在《撤场安排》中告知学员家长向杜煜虹追讨剩余课时费，违反了约定，给杜煜虹造成了损失，赵智峰应予赔偿。（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香蜜湖培训中心撤场后的剩余课时费应由赵智峰负担，杜煜虹替赵智峰退还剩余课时费，遭受了损失，而赵智峰取得了不当利益，两者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杜煜虹代赵智峰退还的100万元剩余课时费，赵智峰应予以返还。剩余课时费应由谁负责退还，与因退还剩余课时费所遭受的损失是谁造成的，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赵智峰受让香蜜湖培训中心时已承受了杜煜虹所收取学费的剩余课时，无论香蜜湖培训中心撤场、退还剩余课时费是否是杜煜虹造成的，赵智峰均应先向学员家长退还剩余课时费。赵智峰如认为，从香蜜湖培训中心撤场是杜煜虹造成的，赵智峰因此遭受了损失（包括本案应退还的100万元剩余课时费），均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赵智峰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偿还人民币100万元。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赵智峰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赵智峰主张根据《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剩余课时”所产生的债务应由杜煜虹承担，“剩余课时”与转让价格无关，其也没有因为承接“剩余课时”而获得任何额外利益。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债务的产生，是杜煜虹经营香蜜湖培训中心期间收取学费、赵志峰接手该培训中心后撤场，部分学员未能完成已缴费学时的培训造成，在双方签订《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书》时，该部分学费尚未形成债务，因此，赵智峰以双方约定合同生效之前，杜煜虹经营优启中心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杜煜虹承担为由，主张涉案剩余课时的退费义务应由杜煜虹承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一般情况下，对于培训机构而言，前一手经营者经营期间收取学费的课时，在一定数量之内，后一手经营者继续提供培训服务并不会显著增加经营成本，且在剩余课时进行中和完结后，可能会带来持续的客户资源，出于持续经营、客户广告效应等因素的考虑，后一手经营者一般都会对此类课时继续提供培训服务，从赵智峰接手香蜜湖培训中心后的行为来看，其对承担该部分学时的继续培训义务是清楚且无异议的，赵智峰主张杜煜虹向其表示退费由其承担，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并未显示双方曾就一旦发生培训无法完成的情况时，尚未培训的剩余课时学费由哪一方退费进行过协商和约定；再次，虽然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并未对本案所涉剩余学时学费的退费义务进行约定，但2018年12月8日，双方当着部分家长的面出具的《承诺书》显示，杜煜虹承诺将剩余学费退给家长但保留向赵智峰追讨垫付款项的权利，赵智峰承诺配合核对资料，但保留对杜煜虹追讨由杜煜虹收取学费而由赵志峰消耗课时的权利，由此可见，赵志峰在知道杜煜虹表示将向其追讨垫付退费时只是表示要追讨由杜煜虹收取学费的课时中由其提供培训服务部分的学费，应当视为其在当时并未对该些退费最终由其承担持有异议，只是认为其有权收取由其提供培训学时的学费，因此，对于杜煜虹已经向家长退费的学费，其有权向赵志峰主张返还。一审对此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赵智峰的上诉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赵志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许婧文（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