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314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安瑞文化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 法定代表人：张进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然，河南论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瑞平，北京市瑞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开封盛达毛条厂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罗汴，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德胜，河南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东亚，河南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开封市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 法定代表人：江春林，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河南鼎立公物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 法定代表人：杨少勇，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河南省安瑞文化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开封盛达毛条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毛条厂清算组）以及一审被告开封市供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水公司）、河南鼎立公物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公司）与企业有关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l3)豫法民再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高检民监〔2015〕15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抗32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加瑞、代理检察员滕艳军、郭清华出庭。申诉人安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进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然、秦瑞平，被申诉人毛条厂清算组的组长罗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德胜、郑东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条厂清算组于2010年5月26日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瑞公司、供水公司、鼎立公司支付职工安置费800万元及截止到2011年7月份的利息共计1110.14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安瑞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毛条厂清算组：1.腾出并向安瑞公司移交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排除妨害；2.支付截至2010年3月31日的租赁使用费及赔偿损失共计1400万元。 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开封盛达毛条厂成立于2007年6月6日，其前身为河南羊洋毛纺织（集团）公司毛条厂（前者以下简称盛达毛条厂，后者简称羊洋集团毛条厂，二者统称毛条厂），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原为毛条厂所在用地，分南北两块。 南块地情况是：1999年9月5日，开封市人民政府召开会议，并形成［1999］14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该纪要第三条确定：“同意羊洋（集团）以毛条厂部分土地以及地上附属物抵偿市农行（指中国农业银行开封市城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部分债务。资产转让以后，市农行反租给羊洋集团，并在政策上给予优惠，租金按银行基准利息的10%起租三年不变，从第四年开始按10%逐年递增；1999年9月9日，羊洋集团毛条厂采用以资抵债的形式将该宗地地上附属物价格按黄振海同志协调议定的价格执行；土地出让金及契税100万元由市农行支付，市里所得部分返还羊洋集团用于兑付债券；9月10日前要办好各项以资抵债手续。”1999年9月9日，毛条厂将该宗地（65.28亩）抵偿给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冲抵贷款。后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取得该宗地的房地产权证，但毛条厂仍占有、使用该土地。2004年12月，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委托鼎立公司（当时名称为开封市中原公物拍卖有限公司）拍卖该块土地。2004年12月23日，供水公司受安瑞公司委托参加竞拍。2004年12月27日，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供水公司参加由鼎立公司举办的拍卖会，该标的如由供水公司买受，供水公司在付清土地款的同时，需支付河南羊洋毛纺集团澳新有限公司800万元职工安置费。2004年12月30日，安瑞公司与鼎立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拍卖标的金额1230万元（含佣金30万元）。2005年5月26日，安瑞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鼎立公司将拍卖标的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的产权证交付给安瑞公司，并承担违约责任。2006年6月6日，该院作出（2005）汴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判决：1.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鼎立公司协助安瑞公司办理开封市汉兴路48号房地产的产权过户手续，安瑞公司应同时支付拍卖款；2.驳回安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20日作出（2006）豫法民二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9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瑞公司于2007年6月依法缴纳相关税费后办理了新的土地使用权证。 北块地情况：该地块约26.6亩。2009年5月18日，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召开会议研究该地块招拍挂有关问题，作出［2009］9号会议纪要，决定：1.同意安瑞公司以2261万元摘牌；2.同意安瑞公司摘牌后再支付400万元职工安置费的前提下，以免收安瑞公司开发汉兴路48号宗地相关收费、基金和土地契税先征后奖的方式冲抵；3.同意毛条厂南北两块土地统一规划。2009年10月29日，开封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封市国资委）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呈报《关于对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009］9号补充的报告》，提出安瑞公司摘牌后，在对汉兴路48号宗地（含26.6亩土地的南侧地块）开发时，应缴纳的相关收费、基金和土地契税实行由市财政先征后奖政策，冲抵总额至400万元；在市政府指导下，对毛条厂清算组实行总费用包干，以用于包括职工安置费在内的所有费用支出及债务偿还，超出2661万元以上的任何费用，安瑞公司均不再承担。时任市长在报告上签字同意。 另查明：供水公司、鼎立公司对2004年12月27日《协议书》中“800万元职工安置费用”的内容作了如下《说明》,该800万元的真实意思为包含在土地出让金内，而不是在支付拍卖款、土地出让金外再支付800万元。2008年11月28日，盛达毛条厂申请破产，并指定毛条厂清算组作为管理人。2009年4月28日，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盛达毛条厂破产。 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国有企业的破产系在政府指导下进行，由政府统筹安排，享受政府专门针对国有企业破产制定的优惠政策。因此，对于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2004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在付清土地款的同时应支付800万元职工安置费内容的理解应结合政府有关文件。根据开封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精神，安瑞公司在对汉兴路48号宗地整个地块进行开发时，土地出让金之外相关收费、基金和土地契税实行由市财政先征后奖政策，进行抵充优惠。同时开封市人民政府对毛条厂的破产清算实行总费用包干（包括职工安置费在内的所有费用支出及债务偿还），费用总额与安瑞公司应支付的土地费用总额挂钩。而毛条厂清算组主张的800万元显然与开封市人民政府文件精神相悖。因此，毛条厂清算组主张800万元职工安置费和截止到2011年7月份的利息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安瑞公司反诉主张租赁费和各项经济损失1400万元，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且安瑞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遭受的损失，对其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该院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2010）汴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驳回毛条厂清算组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安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300元，由毛条厂清算组承担88400元，安瑞公司承担52900元。 毛条厂清算组、安瑞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在另案的拍卖诉讼中，169号判决查明，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于2005年4月15日向鼎立公司出具暂停拍卖汉兴路48号房地产函，但鼎立公司没有告知安瑞公司，并于2005年5月11日收取了安瑞公司交付的剩余拍卖款700万元（前后共支付1200万元）。2005年5月13日，鼎立公司给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送达书面通知，告知48号宗地拍卖成功，要求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提供账号以便转款，该行行长对鼎立公司提出的要求明确予以拒绝。因无法办理有关过户手续，鼎立公司后将安瑞公司交付的1200万元拍卖款退回。二、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不服该案一审判决，以拍卖行为无效为由提出上诉。安瑞公司以“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安置职工拍卖附加协议中职工安置补偿费由原来的600万元提高到800万元这一事实，恰恰证明了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充分认可拍卖成交确认书和拍卖结果”予以辩驳；鼎立公司以“拍卖标的金额符合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的意愿和利益，职工安置费由600万元升到800万元是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的额外要求，但鼎立公司也做到了”为由，辩称拍卖活动合法。三、169号判决认定，鼎立公司与供水公司在拍卖活动之前的2004年12月27日签订协议，实际是拍卖的前提条件，是拍卖前置协议。该协议中涉及的毛条厂因欠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贷款，毛条厂的土地抵偿给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毛条厂涉及到下岗职工，向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提出要求安置下岗职工，否则土地谁也用不了，所以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妥协，要求谁要这块土地，谁负责安置职工。对此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未予否认。四、169号判决现已执行完毕。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由原毛条厂所在地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被拍卖引发的纠纷，该拍卖活动所涉民事法律行为及事实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该院据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鼎立公司与供水公司在拍卖前签订《协议书》，确认拍卖条件，该协议实际是拍卖的前置协议，也是169号判决认定鼎立公司与供水公司存在真实拍卖关系并据以认定该拍卖行为合法有效的基础。《协议书》约定“羊洋毛条厂职工安置补偿费800万元由供水公司支付”，该意思表述清晰，不存异议且供水公司表示接受并盖章确认，双方应依约履行。但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在未经相关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变更拍卖条件对拍卖标的物进行拍卖并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直接损害了第三人的权益。依法该行为原本无效，对第三人不具法律约束力。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曾函告鼎立公司暂停拍卖并拒绝接受安瑞公司交付的拍卖款1200万元。由于在拍卖诉讼中，安瑞公司、鼎立公司明确认可《协议书》所附条件成立，故169号判决对该拍卖行为的效力予以认定，安瑞公司拍卖利益才最终得以实现。鼎立公司与供水公司作为拍卖协议订立双方，未按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已属不当，本案又为安瑞公司作有利说明，虽二者意思表述一致，因有悖于生效判决及事实，该院不予采信。安瑞公司另称在开封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协调下，该800万元争议与毛条厂北块26.6亩土地以打捆算账的方式一并解决，且开封市人民政府文件明确“由安瑞公司以2661万元摘牌，除该2661万元之外，安瑞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安瑞公司如所称属实，可向政府有关部门寻求解决，但不能因此免除其《协议书》项下责任。安瑞公司反诉请求毛条厂清算组赔偿其损失，因安瑞公司未履行拍卖协议项下义务在先，故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但其请求毛条厂清算组“排除妨碍，腾出并交付安瑞公司所购汉兴路48号宗地”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该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汴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二、安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及自2006年11月20日至2011年7月31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毛条厂清算组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出并向安瑞公司移交开封市汉兴路48号宗地；四、驳回毛条厂清算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安瑞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00元由毛条厂清算组承担52900元、安瑞公司承担88400元。 安瑞公司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1362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安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及其利息；二是毛条厂清算组是否应当支付安瑞公司租赁费并赔偿损失。关于安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毛条厂清算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及其利息的问题。2004年12月27日，鼎立公司与供水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供水公司支付毛条厂职工安置补偿费800万元，该协议条款是供水公司参加拍卖以及安瑞公司取得南块65.28亩土地的前提条件，安瑞公司已经得到该块土地，应当履行该协议条款约定的义务。由于在拍卖诉讼中，安瑞公司、鼎立公司明确认可拍卖协议所附条件成立，故169号判决对该拍卖行为的效力予以认定，安瑞公司的拍卖利益才得以实现。开封市国资委于2009年5月16日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所作的《关于出让开封盛达毛条厂26.6亩土地情况汇报》、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2009］9号会议纪要和开封市国资委2009年10月29日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所作的《关于对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009］9号补充的报告》中，安瑞公司提出拟采取总费用包干的形式处理包括职工安置费在内的所有费用支出及债务偿还，以先征后奖方式用安瑞公司应当缴纳的税费冲抵其应当支付的职工安置补偿费，超出2661万元的任何费用，安瑞公司均不再承担，时任市长在补充报告上签字。文件中的内容是行政机关针对26.6亩土地的出让问题给予安瑞公司的优惠政策，安瑞公司如果认为其未享受到文件中的优惠政策，其可以向行政机关申请落实。综上，安瑞公司应当向毛条厂清算组支付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支付800万元是供水公司参加拍卖以及安瑞公司取得南块65.28亩土地的前提条件，原判判令安瑞公司从2006年11月20日支付800万元的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安瑞公司反诉请求的租赁费及损失，因安瑞公司未履行《协议书》中支付职工安置补偿费的义务，故其反诉请求的租赁费和损失原判不予支持处理正确。综上，安瑞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 安瑞公司不服上述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豫法民再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毛条厂既不是涉案土地（南块地）的权利主体，亦不是《协议书》的一方主体，其向安瑞公司主张职工安置补偿800万元无法律依据。第一，毛条厂原属的涉案土地（南块地），经开封市人民政府批准已采取以资抵债的形式抵偿给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且该行已办理了涉案土地（南块地）的房地产权证。据此，毛条厂清算组向安瑞公司主张职工安置补偿800万元，缺乏权利基础。第二，毛条厂并非涉案土地（南块地）拍卖《协议书》的一方主体，虽然《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羊洋毛纺集团澳新有限公司，职工安置补偿800万元，由乙方（供水公司）支付”，但毛条厂系国有企业，其破产职工安置费依法应由政府负担，故安瑞公司主张上述职工安置补偿800万元包含在其向政府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中，而非在支付拍卖款和土地出让金外再支付800万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二、根据开封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精神，安瑞公司在对汉兴路48号宗地整个地块进行开发时，土地出让金之外相关收费、基金和土地契税实行由市财政先征后奖政策，进行抵充优惠。同时，开封市人民政府对毛条厂的破产清算实行总费用包干（包括职工安置费在内的所有费用支出及债务偿还），超出2261万元的任何费用，安瑞公司均不再承担。据此，毛条厂清算组主张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显然与开封市人民政府文件精神相悖，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为“安瑞公司如果认为其未享受到文件中的优惠政策，其可以向行政机关申请落实”，并支持了毛条厂清算组关于800万元职工安置费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安瑞公司的再审请求：一、撤销本案二审和再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毛条厂清算组的诉讼请求，判决毛条厂清算组向安瑞公司支付租金及损失共计1406万元。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本案中800万元职工安置费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对800万元的约定，真实意思是该800万元包含在土地出让金中，且该800万元由毛条厂向政府申请返还并专项用于职工补偿安置，而不是由供水公司额外支付800万元。后安瑞公司已经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及契税已经超过1680万元，已经履行了支付该800万元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应当由毛条厂向政府主张返还该800万元，而非向安瑞公司主张。同时，本案中毛条厂的破产清算是在开封市国资委的领导下进行的，毛条厂清算组执行的是开封市国资委的决定和指令。根据开封市国资委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提交的《关于对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009］9号补充的报告》等文件的规定，毛条厂清算组实行总费用包干，超出2661万元以上的任何费用，安瑞公司不再承担。目前，毛条厂职工已由开封市财政用开封市汉兴路48号南、北两宗土地的出让金安置完毕，专项职工安置费无需另行追加。二、原审判决对该地块使用费用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一）案涉地块原由毛条厂抵押给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后毛条厂以返租的方式租赁土地，双方就此签订了协议。安瑞公司以竞拍方式取得该土地后，毛条厂与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签订的返租协议中约定的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的权利义务由安瑞公司继受，毛条厂有义务按照协议约定向安瑞公司支付土地租金。（二）毛条厂长期占有土地不交付给安瑞公司，应承担由此对安瑞公司造成的其他损失。以上损失共计1400多万元。三、原审判决认定自2006年11月20日起安瑞公司支付同期贷款利息，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不当。（一）毛条厂清算组主张800万元及自2006年11月20日至2011年7月间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未约定支付期限及利息，如果支付利息，依照法律规定，也应当从债权人催告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计算。综上，安瑞公司对毛条厂不负有债务，相反毛条厂应当向安瑞公司支付土地租金和其他资金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和改判。 毛条厂清算组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毛条厂清算组作为本案权利主体适格。案涉权利的基础是2004年12月27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亦是安瑞公司取得拍卖土地使用权的前置条件，是169号判决确认鼎立公司与供水公司之间的拍卖行为合法有效的基础。《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毛条厂职工安置补偿费800万元由供水公司支付。该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是毛条厂破产之前的民事行为，并非因破产而发生的费用。毛条厂清算组对企业破产前享有的债权行使追偿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案涉800万元的性质。安瑞公司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和事实。第一，案涉《协议书》签订时，毛条厂未破产，该协议中的800万元是因如拍卖成交，毛条厂大部分厂区要交割，办公楼和厂房、设备要拆除，必然造成职工下岗、失业、再就业等一系列问题而所应支付的补偿费用，与企业破产后依法用于安置职工的安置费是不同的。第二，《协议书》中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是安瑞公司参加拍卖及取得65.28亩土地的前置条件，如无此前置条件约定，该土地拍卖价格低于当时开封市基准工业用地价格，依法该土地就不能拍卖，故《协议书》与破产后职工所享有的破产安置和土地开发无关。而开封市政府文件所指的是毛条厂破产后对该厂南北两块土地联合开发问题，与毛条厂破产前的《协议书》无关，且政府文件并未明确免除安瑞公司偿还800万元债务的责任。第三，安瑞公司混淆了政府纪要文件的性质与本案事实之间所产生的效力。政府的相关文件精神，其性质应是指导性意见，具体是针对毛条厂北区的26.6亩土地的遗留问题作出的指导性意见。而且，政府文件所述事项安瑞公司并未执行，已失去了应有的效力。如安瑞公司按政府文件执行，取得北区26.6亩土地的地价款应是2261万元，而非4310万元。三、关于本案的利息及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协议书》的效力及相关义务，169号判决已经确定，明确了安瑞公司应支付800万元，因此自该判决确定之日起安瑞公司应当支付利息。其次，安瑞公司于2011年4月7日从毛条厂清算组实际接收了案涉土地，在接收土地时，毛条厂清算组并未得到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安瑞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支持。本案中，安瑞公司认可《协议书》的真实性，而该协议的附加条件是支付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费，该附加条件成就，安瑞公司才能获得土地。《协议书》成立后，安瑞公司应当依约先履行支付800万元给毛条厂的合同义务，但因安瑞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因此，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而且，毛条厂与安瑞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且无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故应驳回安瑞公司请求的租赁费及损失。 本院再审中，安瑞公司新提交了两份证据，第一，开封市太阳房地产估价事务所于2004年9月24日向鼎立公司出具的函，拟证明案涉土地在估价时的评估价为1199万余元，安瑞公司实际以1200万元竞买该土地，符合市场价格；第二，案涉土地三次拍卖公告，拟证明案涉土地为工业用地，土地价值较低，安瑞公司以1200万元竞买得该土地，已经支付了较高的价格，不应再支付其他费用。毛条厂清算组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为原审中已经存在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当时土地的真实价格比评估的地价高。 安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7年7月19日，安瑞公司取得案涉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房地产权证》。2011年4月7日，安瑞公司根据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汴民初字第76-1号先予执行民事裁定，接收了上述土地及地上附属与设施。2010年9月17日，安瑞公司参加了北块土地的拍卖会，以43104555元竞买取得该块土地使用权。 本案一审中，鼎立公司、供水公司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协议书》第四条签订原因及真实意思的《说明》，称毛条厂因其资产少、工人多，其职工担心将来安置费用不足，故在看到报纸公告要拍卖南块土地等资产时，包围拍卖公司，要求买受人另支付800万元用于安置职工，否则不得进行拍卖，也不允许任何人参加竞买，鼎立公司为了顺利举行拍卖，而要求与供水公司签订该协议。 本案二审期间，针对一审判决认定毛条厂清算组的诉讼有悖于开封市人民政府相关文件精神问题，开封市国资委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提交了《对开封盛达毛条厂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应予追要的几点理由和建议》，主要内容为：1.毛条厂清算组所诉求的800万元职工安置费，是安瑞公司拍卖取得毛条厂前区65.28亩土地的前置条件和承诺，安瑞公司委托供水公司通过拍卖取得上述土地时，因拍卖价过低（未达到当时的土地基准价），为取得该土地，通过协议的方式，约定对毛条厂职工的安置补偿800万元由买受方支付，可以说这是买受方取得此地必须应支付的费用和先决条件。安瑞公司已取得了该土地，并已办理了相关证照，但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该笔款，安瑞公司应履行其支付义务，并应向毛条厂承担赔偿责任。2.2004年12月27日通过拍卖达成协议时，毛条厂并未破产（2009年4月8日破产），所以，协议中的800万元是支付的职工安置补偿而非企业破产职工安置费。政府相关文件，均是针对毛条厂破产后解决该厂区没有出路的后区所遗留26.6亩土地问题所作出的指导性意见，而非针对该厂前区已处置过的65.28亩土地问题。3.毛条厂后区26.6亩土地，在2008年9月18日、2009年4月24日两次挂牌拍卖，均因前区土地已由安瑞公司取得，后区土地无通道而流拍。因毛条厂破产后职工安置急需资金，2009年5月18日工业领导小组会议作出决定和相关文件，给予购买方相关优惠政策，但所指为48号宗地（后区26.6亩）和前后区统一规划问题，均未提及前区土地所涉及的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作为2009年市政府的政策，安瑞公司并未按纪要和相关文件支付400万元职工安置费，取得开发优惠政策，也未先期预付1500万元保证金摘牌。近一、两年开封市地价涨幅很大，安瑞公司2010年8月取得毛条厂后区26.6亩土地后，将前后两块地放在一起，将政府2009年5月出台的会议纪要特定时期精神套用于当前整个毛条厂91.88亩土地上，严重曲解了政府文件的精神。综上，从政府相关文件精神及客观事实上，均未涉及毛条厂前区65.28亩土地所涉及到的安瑞公司应支付毛条厂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的问题，也没有任何文件免除安瑞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责任。经国资委研究，应继续追要此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二，一是安瑞公司应否向毛条厂清算组支付案涉职工安置费800万元及利息；二是毛条厂清算组应否向安瑞公司赔偿租金等损失。 一、关于安瑞公司应否向毛条厂清算组支付职工安置费80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 （一）支付职工安置费800万元给毛条厂，是案涉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得以拍卖的条件，安瑞公司是最终买受人，应当支付该款项。首先，案涉南块土地使用权人原为毛条厂，因毛条厂拖欠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贷款未还，双方签订《以资抵债协议》，约定毛条厂以该地块及地上建筑物抵偿所欠部分债务。后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在委托鼎立公司拍卖处置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过程中，因毛条厂资产少、工人多，毛条厂职工担心该厂资产被拍卖后职工安置费用不足，遂向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及鼎立公司提出，要求买受人另支付800万元用于安置职工，否则不得拍卖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也不允许其他人参加竞拍。在此情形下，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提出要求谁竞买上述土地谁负责安置职工费用，而鼎立公司亦要求竞买人供水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因此，支付毛条厂职工安置费800万元是原属毛条厂的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得以拍卖的条件。其次，为顺利参加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竞拍，根据鼎立公司的要求，安瑞公司的受托人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在拍卖活动前订立了《协议书》，约定毛条厂职工安置费800万元由供水公司支付。后安瑞公司通过拍卖程序最终取得了上述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故其应当依约承担该800万元的支付义务。再次，从800万元形成过程看，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及鼎立公司、供水公司均认可该800万元为毛条厂职工安置费，案涉《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也是毛条厂的职工安置费由供水公司支付。而且，除毛条厂外，案涉其他各方包括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及鼎立公司从未主张过该800万元。故，只有毛条厂才是有权主张案涉800万元的主体。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书》约定供水公司支付毛条厂职工安置费800万元是供水公司参加拍卖以及安瑞公司取得南块土地的条件，安瑞公司已经取得该块土地，应当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800万元是否包含在安瑞公司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中的问题。原审中，供水公司与鼎立公司分别出具《说明》，述称案涉800万元应包含在安瑞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中。因该陈述与800万元的形成过程明显不符，且本院再审庭审中，安瑞公司陈述政府在确定土地出让价款时不可能将800万元明确在土地出让金中，亦表示无直接证据证明该800万元包含在其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中。因此，安瑞公司主张该笔费用包含在其向政府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中，缺乏证据证明。 （三）关于毛条厂清算组主张案涉800万元是否与开封市政府文件精神相悖的问题。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2009］9号会议纪要作出后，安瑞公司未依会议纪要要求支付400万元职工安置费及1500万元土地出让金，且安瑞公司系以43104555元通过竞拍程序取得上述北块土地使用权，故上述文件各方并未实际执行。同时，根据开封市国资委在本案一审判决后向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提交的《对开封盛达毛条厂800万元职工安置补偿应予追要的几点理由和建议》，开封市国资委主张上述政府会议纪要及《关于对开封市工业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009］9号补充的报告》系针对案涉北块土地的开发所作，而案涉800万元属于南块土地应缴纳的费用，上述文件未述及该800万元，亦未免除安瑞公司支付该款的责任。因此，安瑞公司关于依据政府文件精神其不应再承担该800万元的付款义务以及毛条厂清算组请求支付该款项与政府文件精神相悖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2004年12月30日，安瑞公司与鼎立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因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拒绝收取拍卖价款，安瑞公司提起另案诉讼，请求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鼎立公司交付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房地产权证，2006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169号判决，确认案涉拍卖行为有效。但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至毛条厂清算组提起本案诉讼前，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一直未实际交付。而根据本案事实，安瑞公司支付800万元是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拍卖的条件，因此，在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未实际交付前，毛条厂清算组起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安瑞公司再审中主张毛条厂清算组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本案800万元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安瑞公司与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鼎立公司拍卖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关于农行开封市城西支行、鼎立公司协助安瑞公司办理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过户手续的169号判决后，安瑞公司就应当向毛条厂支付800万元职工安置费。故原审判决确定自169号判决作出之日即2006年11月20日起计付800万元的利息，并无不当。 二、关于安瑞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问题 另案169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安瑞公司虽将南块土地使用权人办理变更至其名下，但安瑞公司一直未依《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向毛条厂支付800万元职工安置费。因支付该800万元是南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拍卖的条件，故在安瑞公司未付该800万元给毛条厂的情形下，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安瑞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安瑞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本院经审判委员会全体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豫法民再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珍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郭忠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