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住所地石家庄裕华区信工路**。 负责人：许征程，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玢，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中仰陵村 经营者：高立波，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平，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以下简称信工学院）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以下简称宏达土方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工学院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37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认定为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表明上诉人支付的系工程款并非利息。涉案工程经石家庄汇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评审，工程款总额为2204673.06元。2017年10月31日、11月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了2204673.06元的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2日、2019年11月29日、2019年12月12日分三次将工程款2204673.06元支付完毕。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先息后本的还款规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的时间早于《中标通知书》作出的时间，该工程虽然进行了招标，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属于先定后招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3、一审判决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之和，已经超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同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显失公允，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宏达土方队辩称：1、原审法院判决将信工学院所支付的款项认定为利息，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方式及违约金付款应当支付资金成本占用费、经济损失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适用法律正确；2、2013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书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3、一审判决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之和，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信工学院在签订《补充协议》后仍未按约定付款，仅支付年利率12%的利息不仅不符合约定的给付标准，亦不能弥补宏达土方队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约定判决支付经济损失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信工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请求。 宏达土方队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信工学院支付原告宏达土方队工程款本金1593978.58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信工学院支付经济损失15939.79元（暂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请求支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信工学院支付原告宏达土方队违约金273820.39元（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标准计算，自违约之日2018年5月1日起算暂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请求支付清款项之日止，上述款项合计1883738.78元；4、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信工学院承担。 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2013年6月25日，被告信工学院就其学院住宅小区围墙砌筑及道路工程公开招标。2013年7月2日，原告宏达土方队与被告信工学院签订一份《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包括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两部分），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住宅小区围墙砌筑及道路工程；工程地点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南校区院内；承包范围为围墙砌筑、道路施工及维修、中心广场及便道铺装；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60天，从2013年7月4日开始施工至2013年9月2日竣工完成；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总价为暂定1300000元；无预付款，工程完工一年后开始付款，分三次付款，前两次各支付30%，余额作为质量保证金最后一次付清，从第一次付款最后付清历时两年时间。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7月5日，被告信工学院及招标代理机构河北物产招标有限公司共同为原告宏达土方队发出《中标通知书》。合同签订后，原告宏达土方队于2013年7月4日开始施工，于2013年9月2日竣工。2013年9月10日，涉案工程经原、被告及监理单位石家庄冀佳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三方共同验收合格。2016年12月29日，被告信工学院委托石家庄汇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核。2017年6月7日，石家庄汇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结算审核报告》，审定金额及竣工结算价均为2204673.06元，原告宏达土方队、被告信工学院分别在《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住宅小区围墙砌筑及道路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及《竣工结算价》上盖章确认。2017年4月6日，原告宏达土方队（乙方）与被告信工学院（甲方）就工程款支付事宜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该工程由石家庄汇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已审定，审定金额列入学院预算，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全部欠款及资金成本占用费，如甲方2018年4月30日前未付清，则乙方有权对全部欠款进行追偿；二、工程完工半年后即2014年1月起至付款日，按该工程结算金额的1%每月计算赔偿因拖欠付款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中；三、如不能按期向乙方支付上述款项，甲方除按以上标准计算外，并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上述《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宏达土方队分别于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1月2日为被告信工学院开具二十三张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共计2204673.06元。被告信工学院于2017年12月12日支付款项999900元、于2019年11月29日支付款项290000元、于2019年12月12日支付款项914773.06元，三笔共计支付原告宏达土方队款额2204673.06元。以上事实有《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竣工验收证书》、《结算审核报告》、《补充协议》、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宏达土方队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承包了被告信工学院的学院住宅小区围墙砌筑及道路工程，并与被告信工学院签订了《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生效。虽然中标通知时间稍晚于合同签订时间，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原、被告均应依约履行。原告宏达土方队施工竣工后，经原、被告及第三方共同验收合格，被告信工学院理应按照约定向原告宏达土方队支付工程款。关于涉案工程款数额，石家庄汇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接受被告信工学院委托对涉案工程进行审定，审定金额及竣工结算价均为2204673.06元，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按照《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工程款支付的约定，被告信工学院应自工程完工一年后开始付款，分三次付款，前两次各支付30%，余额作为质量保证金最后一次付清，从第一次付款最后付清历时两年时间。被告信工学院未按合同上述约定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因被告信工学院长期拖欠工程款，双方达成一致《补充协议》，按该协议被告信工学院除应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工程结算款2204673.06元外，还应支付自2014年1月起至付款日以工程结算金额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以及自2018年5月1日起至付款日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原、被告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但双方未约定支付款项的清偿顺序，现原告宏达土方队主张被告信工学院支付的款项应先清偿利息损失再清偿工程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被告信工学院应于2014年1月1日付款，至2018年4月30日付清。被告信工学院未按上述期限付款，故应支付按月息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被告信工学院自2014年1月1日起至第一次付款2017年12月12日止（共1441天）期间，应支付以2204673.06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1058977.96元，被告信工学院于2017年12月12日支付999900元，清偿资金占用费999900元，尚欠工程款本金2204673.06元、资金占用费59077.96元。被告信工学院于2019年11月29日付款290000元，自2017年12月13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止（共716天）期间，被告信工学院应支付以2204673.06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526181.97元，第二次付款290000元，清偿资金占用费290000元，尚欠工程款本金2204673.06元、资金占用费295259.93元（236181.97元＋59077.96元）。被告信工学院于2019年12月12日付款914773.06元，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12月12日止（共12天）期间，被告信工学院应支付以2204673.06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8818.69元，第三次付款914773.06元，清偿资金占用费304078.62元（295259.93元＋8818.69元）及工程款本金610694.44元，尚欠工程款本金1593978.62元。现被告信工学院应当支付原告宏达土方队工程款1593978.62元，并支付以1593978.6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另外，由于被告信工学院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按照《补充协议》其还应支付以2204673.06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至拖欠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支付工程款1593978.62元，并支付以1593978.62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二、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支付以2204673.06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至拖欠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54元，减半收取计10877元，由被告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负担。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所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已经做出详细论述，论理清楚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信工学院仍主张《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未公开招标无效。虽然《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中标通知书的签署时间，表明中标通知书的签发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否认合同的合法性，合同的有效性应予认定。2017年4月6日信工学院与宏达土方队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信工学院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宏达土方队已按合同约定对涉案项目进行施工，现涉案项目已竣工验收，信工学院理应支付工程款。《补充协议》中对工程款的数额、支付方式、付款期限及违约金均进行了确定，双方应依约履行。信工学院于2017年12月12日、2019年11月29日、2019年12月12日分三次向宏达土方队共支付2204673.06元，此款项数额与石家庄汇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定工程款金额相同，双方往来票据中均明确表明该所付2204673.06元款项为工程款，并未注明系经济损失或利息损失。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不能适用先息后本的法律规定。据此可以认定该已付的2204673.06元为信工学院向宏达土方队支付的工程结款。至2019年12月12日信工学院已付清所有工程款本金。 关于经济损失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信工学院除支付工程款外，还应向宏达土方队支付经济损失。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半年后即2014年1月起至付款日，按该工程结算金额的1%每月计算赔偿因拖欠付款给宏达土方队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虽双方约定经济损失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中，因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该经济损失具有违约金性质，违约金不应按工程成本追加到工程款项中，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款本金为1593978.62元且又在此基础上再行按月息1%计算经济损失势必发生对经济损失的重复计算问题，对原审法院该认定应予纠正。基于以上原则，本院对于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计算如下，共欠工程款数额为2204673.06元，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依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按照欠付工程款数额每月1%计算赔偿因拖欠付款给宏达土方队造成经济损失。由于信工学院于2017年12月12日支付999990元、2019年11月29日支付290000元、2019年12月12日支付914773.06元分三次向宏达土方队共支付2204673.06元，所以上述经济损失应当分段计算。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12日以欠付本金2204673.06元为基数计算，即2204673.06元×1%×47.4月=1045015.03元。2017年12月13日至2019年11月29日以欠付本金1204683.06元为基数计算，即1204683.06元×1%×23.6月=284305.20元。2017年11月30日至2019年12月12日以欠付本金914773.06元为基数计算，即914773.06元×1%×0.4月=3659.09元。信工学院向达达土方队总计应当支付经济损失为1045015.03元+284305.20元+3659.09元=1332979.32元。 关于违约金问题，《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如不能按期向乙方支付上述款项，甲方除按以上标准计算外，并按全部款项的日万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但上述1332979.32元经济损失，实际就是违约金，宏达土方队再主张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属于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支持经济损失的前提下，又支持违约金，势必会造成重复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本院考虑到信工学院尚欠宏达土方队1332979.32元经济损失，故应以1332979.3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12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信工学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37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支付2014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12日期间的经济损失1332979.32元及利息（以1332979.3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1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7元，由上诉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负担7614元，由被上诉人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负担3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4元，由上诉人石家庄信息工程职业学院负担15228元，由被上诉人石家庄高新区宏达土方队负担65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林 审判员 李 莉 审判员 岳桂恒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