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寿宾，男，196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文华，安徽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兢程，安徽联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亚，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现代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双，江苏金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平，男，196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光先，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亚、周寿宾因与被上诉人张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寿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和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对一审认定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予以纠正。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张和平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全面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我之所以在刘亚40万元借款没有归还的情况下，再次借给其20万元，是因为有张和平担保。张和平称其仅仅是证明人不符合事实和常理。我与刘亚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有借条和转账记录为证，无需另找张和平证明。涉案借条在担保人落款处以及担保内容确认处均有张和平签名，足以证明张和平担保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张和平称系刘亚让他在担保人落款处签名并写上证明人，我有理由相信刘亚与张和平之间恶意串通，故意隐瞒真实担保目的，逃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一审认定涉案借条系格式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条款才可以被认定为格式条款。我并非专门从事放贷行业的放贷人，涉案借款系我参照网上样本所制，仅用于涉案借款，主观上不具有重复使用的目的，客观上也没有重复使用的事实。实际上，涉案借条系一份合同，经三方自愿协商后形成，并非完全以我的意思确定。3.一审对尚欠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有误。张和平担保的借款本金共60万，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刘亚已归还的259800元应当优先抵扣利息。故本案尚欠本金的计算方法如下：借款本金60万，按照月息1.5分计算，每月利息应为9000元，自2019年2月25日起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20年4月28日止，共计14个月，应付利息共计12600元。按照优先抵扣利息的规定，截止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刘亚尚欠借款本金为466200元〔600000-（259800-12600）〕，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419208元。 张和平辩称，涉案借条内容固定而明确，符合格式合同的构成要件。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打印内容与手写内容不一致时，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采纳非格式条款内容，即应认定手写部分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借条无论在担保人落款处还是在担保内容确认处，张和平在签名时均注明了证明人，周寿宾接受了该借条，表明其认可张和平为证明人而非担保人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情况、相关证据以及周寿宾的起诉请求等认定尚欠本金数额，该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周寿宾的上诉请求。 刘亚辩称，一审法院虽然通过微信向我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和诉讼材料，但没有按约定送达相关纸质材料予以确认，且以超出法定答辩期限为由，不处理我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故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张和平仅是借贷关系证明人，不是担保人，周寿宾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寿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亚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暂定28800元（最终利息自2018年11月17日按照月息1.2%计算至借款清偿日），并承担违约金暂定1600元〔自2019年11月18日开始按照月息0.8%（月息2%-约定的1.2%）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2.刘亚偿还本金430200元及利息暂定2000元（最终利息自2019年2月25日按照月息1.5%计算至借款清偿日），并承担违约金暂定21000元〔最终自2019年5月26日开始按照月息0.5%（月息2%-约定的1.5%）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张和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刘亚、张和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亚因经营需要向周寿宾借款。2018年11月17日刘亚向周寿宾出具借条一张，向周寿宾借款20万元，期限自2018年11月17日至2019年11月17日，月利率1.2%，若到期不能还款，按日支付违约金500元，本金利息照算，并愿承担违约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该20万元借款由周寿宾2017年11月17日出借给刘亚的20万元本金转据方式支付。2019年2月25日刘亚向周寿宾出具借条一张，向周寿宾借款60万元，期限自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月利率1.2%，若到期不能还款，按日支付违约金600元，本金利息照算，并愿承担违约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该60万元借款，由周寿宾2017年11月25日借给刘亚的40万元本金转据、2019年2月20日转账20万元方式支付；该60万元借款，周寿宾要求张和平提供担保，并在提供的格式借条页下方打印了担保内容：“担保人确认××同意为借款人上述债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时止,担保范围及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担保人：××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张和平是刘亚妻子的二叔，刘亚便找张和平担保，张和平当刘亚、周寿宾面在两处担保人栏内签上自己姓名，并在姓名后续写“证明人”三个字。 2019年5月25日借款到期后,经周寿宾催讨，刘亚自2019年5月27日至2019年10月8日分六次支付给周寿宾259800元。分别为：2019年5月27日两次银行转账21600元、5400元，2019年8月25日银行转账27000元，2019年9月20日银行转账101500元，2019年10月8日银行转账10万元，2019年10月8日微信转账4300元。 诉讼期间，经周寿宾申请并提供财产担保，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张和平位于含山县“慈房开”22＃103号房产。周寿宾支付保全费30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亚因经营需要向周寿宾借款，并出具书面借条；周寿宾实际支付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限额，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一、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故周寿宾要求刘亚给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2019年2月25日借条上的担保合同能否证明张和平是连带责任保证人的问题。周寿宾陈述张和平在担保人栏签名后注明“证明人”，既是担保人又是证明人。张和平辩称周寿宾提供格式条款，其在担保人栏签名后注明“证明人”，就是没能力担保只是证明人。刘亚向周寿宾借款，周寿宾提供了事先打印好的格式借条，在借条页下方打印了格式担保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该合同形式符合格式合同要件：可以供不特定人重复使用，且合同内容事先未与张和平协商，目的是要求刘亚为借款提供担保，刘亚便找到张和平，张和平在格式担保书两处担保人栏后均签名并续写“证明人”三字，说明张和平当时真实意愿是不愿意为该借款担保，但又碍于侄女婿情面便在担保人栏签名并续写“证明人”三字，作为出借人周寿宾，明知张和平未按担保书格式书写亦未能拒绝，导致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张和平在格式条款两处担保人栏签名后续写“证明人”三字，按照通常理解是张和平当时并不情愿为该借款担保的意志，应当认定张和平为证明人，对张和平的辩解予以采信；周寿宾认为张和平在担保人栏签名并注明证明人，张和平自己当时的解释既是担保人又是证明人，但庭审中张和平不认可自己是担保人，周寿宾主张张和平系担保人，有义务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然而周寿宾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自己的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周寿宾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和平为刘亚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周寿宾应当承担证明张和平是担保人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周寿宾要求张和平对刘亚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刘亚已给付的259800元如何抵偿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经计算刘亚分期还款累计259800元，实际将2019年2月25日借款6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9年10月8日，支付到期利息后实际偿还本金180792元，余下本金419208元未支付（具体计算情况见附件）。四、关于本案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周寿宾与刘亚在两张借据上分别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根据约定的违约金加约定的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周寿宾主张逾期部分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周寿宾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刘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寿宾借款本金619208元及利息①+②+③（①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7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②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4192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周寿宾要求张和平对刘亚2019年2月25日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68元，由刘亚负担；周寿宾申请诉讼保全费3020元，由周寿宾负担。 二审中，周寿宾提交张和平的医保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张和平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2月25日刘亚向周寿宾出具的涉案60万元借条，月利率为1.5%，一审法院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再查明，2020年3月24日，一审法院将起诉状副本及相关材料送达至刘亚，刘亚于2020年4月13日提出管辖权异议，该异议已经过了答辩期间。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张和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一审法院关于尚欠借款本金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连带保证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一般认为，格式条款应同时满足形式和实质两个构成要件：预先拟定、能够重复使用系其形式要件；订立合同时没有协商交涉的机会与能力系其实质要件。本案中，涉案借条确系周寿宾单方预先制作的电脑打印文本，从合同的形式上看，似乎符合格式条款构成要件。但从实质上看，周寿宾与刘亚、张和平之间是平等借贷主体，没有证据显示周寿宾在订约时处于强势地位且其利用强势地位让张和平在借条上签字。涉案借条在借款人、出借人、担保人以及担保人确认、借款金额、借款期限、月利息、违约金等处均为空白，可供各方当事人就借款内容协商后手写使用，故涉案借条并不符合格式条款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条系格式条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周寿宾与刘亚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有借条和转账记录为证，无须他人证明。从各方当事人关于张和平在涉案借条上签字过程的相关陈述来看，周寿宾与刘亚共同找到张和平应系要求其为刘亚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张和平不愿意成为担保人，其完全可以拒绝签字，或者即便签字但应同时注明其他不会产生歧义的身份，以表明自己不愿作为涉案借款担保人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张和平在涉案借条的担保人落款处不但签了名，而且在担保内容的确认处也签了名，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白该签名行为须承担的法律后果。张和平虽然在涉案借条的两处签名处签名时均续写了“证明人”，但“担保人”三个字以及担保内容条款均没有被划掉。如果张和平仅仅是证明人，其完全可以在涉案合同空白处另起一行签写“证明人”，也可以要求周寿宾重新出具借条。因此，即使周寿宾允许张和平签名时续写“证明人”，也不能以此否认其有要求张和平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综上，张和平在涉案借条上签字时未明确其身份，但从本案已知的其他事实，可以推定其为保证人。周寿宾要求张和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尚欠借款本金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刘亚共归还欠款259800元，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由于各方当事人对还款顺序没有约定，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按照涉案借条关于利率和违约金的约定，刘亚的还款总额扣除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后，实际尚欠周寿宾的借款本金应为420624元（见附件）。周寿宾主张抵扣的利息应当计算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20年4月28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周寿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 二、刘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寿宾借款本金620624元及利息①+②+③（①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7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②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42062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三、张和平对刘亚借款本金420624元及利息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和平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亚追偿； 四、驳回周寿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8元，由刘亚负担；保全费3020元，由周寿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88元，由张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友妹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曼 书记员周露 涉案60万元借款中尚欠本金的计算情况 1.2019年2月25日—2019年5月25日，月利率1.5%，利息27000元。 2.2019年5月26—2019年5月27日，月利率2%，2天，利息800元。 2019年5月27日还款27000元，抵扣后尚欠利息为800元，尚欠本金60万。 3.2019年5月28日—2019年8月25日，90天，利息36000元。 2019年8月25日还款27000元，抵扣后尚欠利息为9800元，尚欠本金60万。 4.2019年8月26日—2019年9月20日，26天，利息10400元。 2019年9月20日还款101500元，抵扣后尚欠利息0元，尚欠本金518700元。 5.2019年9月21日—2019年10月8日，18天，利息6224元。 2019年10月8日还款104300元，抵扣后尚欠利息0元，尚欠本金420624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