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宪新，男，196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泰安市泰山区村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仲红，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海燕，女，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泰山农商行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宪新因与被上诉人闫海燕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艾宪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件基本事实。2013年12月26日，艾宪新与岳爱国签署了房屋买卖协议（该房产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签订协议时岳爱国向艾宪新提供并交付给艾宪新其与房主闫海燕的顶账协议和房产证原件，当时有杨法岭、霍某和曹法彬三位见证人在场。艾宪新支付40万元的房款购得该房产，随后对该毛坯房进行精装修入住。2017年5月19日上午九时许，范某（原告丈夫）纠结宗振林、冯国正、石圣兵、吕宗元、朱峰等50余人闯入（这50多人多数为社会闲杂人及劳改刑满释放分子，并且多人有纹身）艾宪新家，声称案涉房屋系其所有，强行抢占艾宪新房屋，双方发生纠纷。2.本案系重复诉讼，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018年5月23日被上诉人以返还原物纠纷起诉上诉人（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案件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腾空并返还原告位于泰前办事处水牛埠村黄山房屋；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房屋占有使用费暂定为120,000元（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被告腾空并退还房屋之日止，参照相同条件的房屋市场租赁价每月5000元计算）；3.判令被告拆除原告位于泰前办事处水牛埠村黄山内外装修，恢复房屋原状；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法院以其主体不适格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起诉。2019年6月20日被上诉人以相同标的、相同案由返还原物纠纷起诉上诉人（2019）鲁0902民初3432号案件提出相同诉讼请求：1.判令艾宪新停止侵害并返还原告位于泰安市泰山区产（房产价值1,809,500元）；2.判令艾宪新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自2016年2月29日至艾宪新实际腾退房屋时止，参照房屋租赁价格计算，截止立案时占有使用费为98,800元）；3.判令艾宪新恢复房屋原状，拆除原告上述房屋内的室内外装修；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该法条所规定的新的事实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应当指出的是，原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当事人应当主张未主张的事实，也不属于新的事实。人民法院的审查仅是一种形式审查，仅审查“新的事实”是否有证据，至于该“新的事实”是否属实，在起诉的受理阶段无需审查，而有待于受理后进行审查处理。当事人主张的新的事实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故（2019）鲁0902民初3432号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其基本要求就是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不得对争议事实再次提起诉讼。3.本案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前款规定以外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双方也可以约定适用简易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本案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及诉讼标的均有较大争议、分歧，并且在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902民初1101号裁定书中明确阐述：“闫海燕与艾宪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发现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3月13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8年3月13日向原告送达补交案件受理费通知。”闫海燕无正当理由未按期足额补交，应当按撤诉处理。”而本案在同一法院一审却适用简易程序。4.本案被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案件“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依据泰山区房管局（私）字（2002）第A10482号房屋所有权证存根及本院（2017）鲁0902刑初101号刑事判决书、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刑终52号刑事裁定书，要求被告腾退涉案房屋、赔偿损失并恢复原状。但经查阅（2017）鲁0902刑初404号案件卷宗，该卷宗中有闫海燕及其夫范某与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签订的房屋置换访议，且在公安机关侦查时闫海燕及其夫范某、案外人宗振林均称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了置换协议，闫海燕及其夫范某用涉案房屋置换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的三套房屋。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交宗振林、孙际乾出具的证明证实房屋置换协议已经废除，但两人出具的证明内容与闫海燕、范某、宗振林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不一致。因此在未确认闫海燕及其夫范某与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解除的情况下，闫海燕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不适格。”在（2019）鲁0902民初3432号案件当中，暂且不说公证文书采纳问题，单就被上诉人提交范某、闫海燕声明书、山东省泰安市岱宗公证处（2019）鲁泰安岱宗民字第614号公证书、宗振林声明书、山东省泰安市岱宗公证处（2019）鲁泰安岱宗民字第615号公证书。孙际乾声明书、山东省泰安市岱宗公证处（2019）鲁泰安岱宗民字第616号公证书。证实：1.范某、闫海燕与宗振林、孙际乾于2009年6月10日签订房屋互换协议的事实。2.因岳爱国将互换房屋卖给被告致使互换无法履行的事实。3.2016年6月21日范某、闫海燕与宗振林、孙际乾口头解除互换协议并将房屋互换协议当场撕毁的事实。本案所提交的三份公证文书与（2017）鲁0902刑初404号卷宗中的询问笔录、（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提交宗振林、孙际乾出具的证明，三个案件被上诉人提交的拟证实房屋置换协议已经废除的证明材料相互不一致。也就是说本案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是适格主体。5.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属善意取得。首先，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善意取得符合法律规定，受让时属善意，因为当时出让人持有以房抵债的协议，足以让受让人相信，转让人对案涉房屋有处分权。其次，受让人提交了支付对价的相关证据，也就是说符合物权法所规定的支付合理对价该条件。再者，本案案涉房屋系泰山区的小产权房，无法办理过户，并且上诉人也就是受让人系本村集体成员，涉案房屋已经交付受让人，故综上所述，受让人符合物权法所规定的善意取得。 被上诉人闫海燕辩称，1.闫海燕购买涉案房产并经泰山区人民政府确权登记，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涉案房产系闫海燕丈夫范某通过抵顶钢材款的方式以每平方米1500元的价格在泰安市城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抵顶取得，后经泰山区人民政府确权登记在闫海燕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私字(2002)第A10482号，闫海燕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2.上诉人在案外人岳爱国处购买涉案房产并非善意，不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未尽审查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购买时并非善意。在客观情况下购买不动产，按照交易习惯购买人理应在房屋登记人处购买，即使存在连续转让等情形，购买人亦应查实每手转让的真实性。如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在岳爱国处购买涉案房产时与岳爱国签订买卖协议，签订买卖协议后岳爱国将署名为答辩人闫海燕，并经泰山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在购买过程中明知房屋所有人系答辩人闫海燕而未找答辩人落实房屋相关情况，也就是说上诉人在购买涉案房产时明知答辩人已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其在购买过程中未尽审查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购买涉案房产时存在恶意。善意取得中善意的判断时间来看，上诉人购买涉案房产并非善意取得。《物权法》第106条及《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18条规定善意的时点是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受让指依法完成动产交付或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就本案来说，上诉人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并未完成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不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购买涉案房产并未支付相应对价。涉案的房屋院落系被上诉人配偶范某在抵顶货款取得，2001年时抵顶的价格为1500元/平方米，抵顶时涉案房产的价值为54万余元。上诉人在2013年底以40万元价格购买涉案房产，其作为涉案房产所在地的村民，理应知道涉案房产的价值。建造361.9平方米的四层加阁楼的房屋在2013年底时建造成本都远远超过40万元，上诉人40万元购买该处房屋并未支付相应对价。上诉人购买涉案房产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完成物权变更登记。《物权法》第106条第1款第3项规定，公示是善意取得的必备要件，要求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的应当登记，不实行登记生效要件主义的，财产交付给受让人即可。无论无权处分人是否交付房屋或者受让人是否支付价款，受让人只要没有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就不能善意取得该不动产。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善意取得涉案房产。3.上诉人购买涉案房产所支付的房款已在刑事案件中处理，并未遭受损失。上诉人在岳爱国处购买涉案房产，支付房款39.3万元，在生效的(2017)鲁0902刑初404号刑事判决书中已处理完毕，刑事判决第二项:上诉人人岳爱国退赔被害人艾宪新经济损失39.3万元。刑事判决书第七页证人霍某证实19.3万元一直在其手中，不知道给谁另外20万元因岳爱国违法将他人房产处置给艾宪新，艾宪新向20万元转账至杨法岭名下未有合法依据，杨法岭应向艾宪新返还。因此上诉人艾宪新购买涉案房产所支出的39.3万元房款能够依法追回，其并未遭受经济损失。4.本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综上，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房产并经泰山区人民政府确权登记，被上诉人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上诉人艾宪新经案外人违法出售购买涉案房产，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并非善意取得。上诉人艾宪新应当返还占有的答辩人涉案房产。上诉人艾宪新占用了涉案房产，应当支付占用费，返还房屋时应将房屋原状返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闫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艾宪新停止侵害，返还原告位于泰安市泰山区产；2.判令被告艾宪新支付房屋使用占用费（自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2月28日，按每月2000元计算；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按每月2500元计算；自2018年3月1日至被告艾宪新实际腾退房屋时止，按照每月2800元计算）；3.判令被告艾宪新恢复房屋原状，拆除原告上述房屋内的室内外装修；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闫海燕有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的房产（以下简称黄山安居小区5号房产）一套，2002年6月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泰山房私字（2002）第A10482号房产证。该房屋为5层砖混结构，建筑面积361.9平方米。原告称该房产系其丈夫范某于2002年通过顶账取得，因原告在自己单位有住房，因此，一直未入住该房屋，也未进行装饰装修。 2013年4、5月份，原告闫海燕的丈夫范某通过石振来找到马勇，委托马勇用诉争的黄山安居小区5号房产作抵押，进行借款，为此，范某通过石振来将诉争房屋的房产证交给了马勇。马勇随后找到岳爱国，又委托其办理抵押借款事宜，为此，马勇又将房产证交付给了岳爱国，并于2013年12月23日向岳爱国出具了《委托书》一份，写明：“现在委托岳爱国用我黄山头房屋一套抵押办理贷款事项，区证，目前房产证仍在闫海燕名下，实际此房在二〇〇九年九月十一日已卖给我，至今没办理过户手续。此房归我所有与任何人没有关系。”马勇在刑事案件调查时，称，因为岳爱国说办理贷款要签字，而闫海燕和范某没有时间签字，马勇就在上述委托书上写上了涉案房产是闫海燕卖给自己的。 后岳爱国自称诉争房产是自己的房产（系经闫海燕出卖给自己），意欲出售，经杨法岭、霍某介绍，商定以400000元的价格卖给被告艾宪新。2013年12月26日，岳爱国（甲方）与艾宪新（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写明：“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正、公开原则，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自愿把泰山房（私）字（2002）第A1048号的楼房出售给乙方。2、甲方把所有的购房手续一并转让给乙方。3、甲方保证所售房屋无任何形式的抵押、质押等，无任何经济纠纷，否则甲方承担双倍返还购房款等违约责任。4、价格及支付方式：共计人民币40万元，一次性付清。5、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6、本协议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岳爱国于该协议签订当日，将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原告闫海燕颁发的泰山房私字（2002）第A10482号房产证原件交给了被告艾宪新，同时，还交给艾宪新一份岳爱国自己伪造的闫海燕与岳爱国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该伪造的协议写明：“本人闫海燕借岳爱国现金肆拾万元，因经营亏损无法偿还。特用水牛埠黄山安居C区24#-5号1-5层楼顶账（详见本人房产证）。本人永不反悔，岳爱国有永久居住权和买卖权。转让人：闫海燕接收人：岳爱国二〇〇五年十二月三号。”当日，因岳爱国与杨法岭之间存在经济纠纷，经岳爱国同意，艾宪新通过银行转账（从他人账户转出）支付杨法岭200000元，同时，又向岳爱国出具了200000元的欠条，欠条交由杨法岭保存。岳爱国则向艾宪新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写明：“今收到艾宪新购买房子，在水牛埠黄山安居Ｃ区，面积361.9平方米，房产证号泰山房（私）字（2002）第A1048号，购房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此后，杨法岭将上述艾宪新向岳爱国出具的200000元欠条交给霍某，霍某向艾宪新催要，艾宪新陆续交给霍某193000元，霍某则将欠条还给了艾宪新。 2016年年初，被告艾宪新对诉争房屋进行装修（庭审中，原告称被告是擅自撬开房屋门锁进入房屋，被告则称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这一带的房屋本就是被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建设的，故被告有涉案房屋的钥匙），此前已与原告闫海燕及其丈夫范某约定互换诉争房产的案外人宗振林（其与原告夫妇协商互换房屋的情形，见后文）发现后，安排人员进行阻止，双方产生纠纷。为此，艾宪新于2016年4月4日14时41分向泰安市公安局岱宗坊派出所报警，称因房屋产权纠纷，有人到其家中（诉争房屋）闹事。民警出警后，告知双方到法院起诉，不要有过激行为。 通过岱宗坊派出所的此次出警，泰安市公安局发现了犯罪线索，该局经审查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侦查。2017年3月6日，岳爱国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后经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7）鲁0902刑初40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岳爱国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所判罚金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二、被告人岳爱国退赔被害人艾宪新经济损失39.3万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在该判决书的第4页倒数第2行-第5页第5行（属于“书证”部分），载明：“12、黄山安居小区C区24#-5的购房协议证实：该协议签订于2009年6月10日，协议甲方为宗振林、孙立乾，乙方为闫海燕和范某，内容为：24#-5的房产证（泰山房私字（2002）第A10482号）同时作废，原房出现的任何产权纠纷或信贷抵押等一切纠纷完全由乙方自行解决纠纷，甲方不负责任何责任。置换给乙方的房屋在由李志勇施工改造的最南一排单元楼东单元西户第一、第二、第三层配套房三个”。在该判决书的第5页最后一个自然段（属于“证人证言”部分），载明：“1、证人范某的证言证实：涉案房屋是在其妻子闫海燕名下，2013年年初或者四、五月份，其让石振来拿着房产证去办理借款，石振来又找的马勇，未办成贷款，其找马勇要房产证，马勇一直拖着不给。2013年6、7月份，其已经和宗振林置换了房屋，就没再找马勇索要房产证了……。”岳爱国不服该判决上诉，2018年4月20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9刑终5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4月份，被告艾宪新装修诉争房屋，虽有案外人宗振林干涉，但最终艾宪新仍完成了房屋装修，并入住该房。2017年5月19日，原告闫海燕之夫范某组织人员，进入涉案房屋，欲将艾宪新的家具等物品搬出，艾宪新阻止，与范某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范某将艾宪新打伤（范某本人也受伤），构成轻伤二级，为此，原审法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8）鲁0902刑初10号民事判决书，判处范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等。2018年3月6日，闫海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艾宪新返还原物（指诉争房产），后因未按规定缴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后闫海燕再次起诉艾宪新，要求艾宪新“停止侵害，腾空并返还原告黄山安居小区5号房产；支付房屋使用占用费；拆除原告上述房屋的室内外装修，恢复房屋原状”等。同年5月23日，原审法院受理该案。案件审理期间，闫海燕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黄山安居小区5号房屋2016年2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29日的市场租赁价值，及拆除房屋装修、恢复原状的费用进行鉴定。后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1月9日，该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确定：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29日止，市场租赁价值为82000元（2016年2月29日-2017年2月29日（应为2月28日），每月2000元；2017年2月29日（应为3月1日）-2018年2月29日（应为2月28日），每月2500元；2018年2月29日（应为3月1日）-2018年12月29日，每月2800元）；房屋拆除装修恢复原状的费用的价值为46428元。2019年4月1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经查阅（2017）鲁0902刑初404号案件卷宗，该卷宗中有原告闫海燕及其丈夫范某与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且在公安机关侦查时原告闫海燕及其丈夫范某、案外人宗振林均称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了置换协议，原告闫海燕及其丈夫范某用涉案房屋置换案外人宗振明、孙际乾的三套房屋。本案审理中，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宗振林、孙际乾出具的证明证实房屋置换协议已经废除，但两人出具的证明内容与闫海燕、范某、宗振林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不一致。因此在未确认原告闫海燕及其丈夫范某与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解除的情况下，闫海燕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不适格。”遂裁定：“驳回原告闫海燕的起诉”。闫海燕未针对该裁定书提起上诉。 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民事裁定书生效后，原告闫海燕与其丈夫范某于2019年5月31日，到泰安市岱宗公证处出具《声明书》一份，载明：“声明人范某与闫海燕系夫妻关系。声明人于二〇〇二年购买房产一套，根据泰安市泰山区房屋产权登记处出具的《房屋所有权证存根》，房产坐落于泰安市，房屋所有权证：私字（2002）第A10482号，建筑面积：361.9平方米。二〇〇九年六月十日，声明人与宗振林、孙际乾签订了《房屋互换协议》，双方约定，声明人范某，闫海燕的房产（泰安市，房屋所有权证：私字（2002）第A10482号，建筑面积：361.9平方米）与乙方宗振林、孙际乾的房产互换。乙方宗振林、孙际乾准备互换的房产在由李志勇施工改造的最南一排单元楼东单元西户第一、第二、第三层及配套房三个。协议签订后，因声明人范某与闫海燕的房产（泰安市，房屋所有权证：私字（2002）第10482号，建筑面积：361.9平方米）被岳爱国私自卖掉，导致《房屋互换协议》无法实际履行。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声明人与宗振林、孙际乾在水牛埠村宗振林家口头解除上述《房屋互换协议》，并将原《房屋互换协议》当场撕毁。以上内容属实，是声明人的真实陈述，如有虚假，愿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等。针对闫海燕、范某的上述《声明书》，泰安市岱宗公证处于2019年6月4日，出具（2019）鲁泰安岱宗证民字第614号《公证书》，载明：“公证事项：声明，兹证明范某、闫海燕于二〇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声明书》上签名、按指印，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范某、闫海燕的声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2019年5月31日，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也到泰安市岱宗公证处，分别出具《声明书》各一份，两人的声明书的内容与范某、闫海燕出具的声明书中“双方签订《房屋互换协议》、因涉案房产被岳爱国卖掉导致《房屋互换协议》无法实际履行、双方口头解除《房屋互换协议》并当场撕毁”的陈述完全一致，针对宗振林、孙际乾的两份《声明书》，泰安市岱宗公证处也于2019年6月4日，分别出具（2019）鲁泰安岱宗证民字第615号和616号《公证书》，两份公证书的格式与上述614号《公证书》一致，内容除当事人分别列明为宗振林、孙际乾外，也与614号《公证书》一致。随后，原告闫海燕持上述三份《声明书》、《公证书》，以及原准备的证据，再次诉来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涉案房产，根据上述原审法院（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案件审理期间对涉案房产出租的市值进行的鉴定结论，支付自2016年2月29日至实际腾退房屋时的房屋占用费，并拆除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的装修、恢复原状。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提交装修明细花费清单一份，称自己耗时近两年对原是毛坯房的涉案房屋进行了精装修，共计花费586780元。后本庭询问被告是否提请对其对诉争房屋装修的现值进行鉴定，同时询问原告，如被告提请对装修进行鉴定，其是否同意。对此，原告表示如被告申请鉴定，原告不反对，但被告表示其不申请进行相关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黄山安居小区5号房产系原告闫海燕于2002年取得，同年6月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房产证，原告系该房产的所有权人。但是，在原告的丈夫范某寻求以该房产抵押借款的过程中，对该房产无处分权的案外人岳爱国却将该房产转让给了被告艾宪新，被告并于2016年完成了对该房产的装修，入住、占有了该房屋。在此情况下，原告作为涉案房产的权利人，要求无权而占有该房产的被告腾退并返还黄山安居小区5号房产，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被告占有黄山安居小区5号房产，侵害了原告对该房产所享有的物权，使得原告作为所有权人应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能无法实现，原告因此要求被告支付房屋使用占用费，也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因被告系2016年完成装修入住，其又称自己耗时近两年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可见，其至晚于2015年已占有了涉案房产，现原告要求占用费自2016年2月29日起算，不早于被告的占用时间，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占用费计算至被告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原审法院审理（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案件期间，原审法院曾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房产的市场租赁价值进行了评估，现原告根据当时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要求自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2月28日的房屋占用费，按每月2000元计算；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的房屋占用费，按每月2500元计算；自2018年3月1日，直至被告艾宪新实际腾退房屋时止的房屋占用费，按照每月2800元计算。虽然上述《价格评估报告》是在原审法院审理（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案件期间所作，但考虑到当时，原审法院是在双方参与下，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的评估，评估对象即为本案涉案房产，尤其是现今我市房屋市场（包括租赁市场）较之当时并无价格下降之势，故原告参照此标准计算房屋占用费并无不当。但是，另需要考虑的是，鉴定机构进行评估时，涉案房屋是由被告进行了装修的（被告自称为“精装修”，从照片看至少不是简单装修），因此评估出的出租价值，应包含了装修对于房屋使用价值的提升，故被告支付原告的房屋使用占用费，可按评估价值的一半计算。原告还要求被告拆除原告在涉案房屋内进行的室内外装修，恢复房屋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虽然从被告的主观目的看，其并不是要“毁损”原告的房屋，但经原审法院询问，被告并不同意提出对装修价值进行鉴定的申请，以致原审法院无法酌情考虑其他尽可能使得双方（尤其是被告）损失减少的处理方案。在此情况下，鉴于被告确是在未经原告允许的情况下，对原告所有的房产进行了改变，原告的该项请求，符合上述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此亦予以支持。 被告艾宪新辩称，自己是从岳爱国处购买的涉案房屋，并非擅自侵占原告房屋，且与岳爱国签订买卖协议时，岳爱国还将其与原告闫海燕的房屋转让协议和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原件交予了被告，因此，针对涉案房产来说，被告是善意取得。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该条款是对于“善意取得”要件的法律规制。仅从被告艾宪新并未能取得自己对涉案房产的不动产登记看，即已不符合该条款的规定，不能认定被告善意取得了涉案房产。进一步讲，被告艾宪新一再强调自己在与岳爱国的交易过程中，岳爱国将其与原告闫海燕的房屋转让协议和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原件交予了自己，其间还有介绍人、见证人，而自己作为普通百姓，应是已完全尽到了正常的审查义务。但是，不动产登记的作用就是公示公信，依照法律规定不动产的转让需经依法登记，被告在明知登记所有权人为闫海燕的情况下，不是依照法律要件进行审查，而是根据岳爱国一纸伪造的房屋转让协议，以及在不动产转让的双方之间本无需交接的房产证原件等所谓“证据”，即与岳爱国进行交易，难以认定其行为的“善意”。被告还称其实际占用房屋多年，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而2017年5月19日前原告从未找过被告，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即便被告此陈述均属实，原告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依照上述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原告依然享有对自己的不动产的物上请求权，被告也不能因此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被告还主张，与被告进行的房产买卖的合同当事人是岳爱国，原告并非合同的相对人，因此要求驳回原告的起诉，实际上，被告提及的其与岳爱国买卖涉案房屋的合同的债权债务人，确实是被告与岳爱国，而原告确实也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原告对此并无异议，但这与原告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向现占有其房屋的被告提起返还原物之诉毫无关系，被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艾宪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位于泰安市泰山区的房产，并将其交还原告闫海燕。二、被告艾宪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闫海燕支付房屋使用占用费（自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2月28日，按每月1000元计算；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按每月1250元计算；自2018年3月1日至被告艾宪新实际腾退房屋时止，按照每月1400元计算）。三、被告艾宪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其对泰安市泰山区房产进行的装修，恢复房屋原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原告闫海燕负担715元，由被告艾宪新负担67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原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是否应予支持。第四，上诉人是否系善意取得。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事实查明，2018年5月23日被上诉人闫海燕起诉上诉人要求其停止侵害，腾空并返还被上诉人的诉争房产、支付房屋使用占用费并拆除装修恢复房屋原状等，后原审法院作出（2018）鲁0902民初2256号民事裁定书，以“在未确认原告闫海燕及其丈夫范某与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签订的房屋置换协议解除的情况下，闫海燕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闫海燕的起诉。而本案中，在上述民事裁定书生效以后，被上诉人闫海燕与其丈夫范某于2019年5月31日到泰安市岱宗公证处出具《声明书》一份，声明因诉争房产被岳爱国私自卖掉，导致《房屋置换协议》无法实际履行，2016年6月21日声明人与宗振林、孙际乾在水牛埠村宗振林家口头解除上述《房屋置换协议》，并将原《房屋置换协议》当场撕毁。同日，案外人宗振林、孙际乾亦到泰安市岱宗公证处分别出具声明，内容与上述被上诉人闫海燕与其丈夫范某的《声明书》内容一致，公证处于2019年6月4日分别出具（2019）鲁泰安岱宗证民字第614号、615号、616号《公证书》。后被上诉人闫海燕持有上述《声明书》、《公证书》以及其他证据再次起诉至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审查本案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情形，故原审法院程序适当。 关于被上诉人闫海燕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诉争房产系被上诉人闫海燕于2002年取得，2002年6月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房产证，故闫海燕系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依据查明事实，闫海燕之夫范某在欲以诉争房产抵押借款的过程中，被无处分权人案外人岳爱国转让给了上诉人艾宪新，上诉人于2016年完成装修并入住，占有使用了诉争房产，故被上诉人闫海燕作为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有权向现房屋占有人即上诉人主张权利，其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因上诉人艾宪新并未取得诉争房产的不动产登记，至今涉案房产仍然登记在被上诉人闫海燕名下，上诉人已不符合法律关于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并且，上诉人在与案外人岳爱国进行交易时，明知诉争房产登记在被上诉人闫海燕名下，却只依据案外人岳爱国提供的其伪造的房屋转让协议，并进行房产证原件的交接，上诉人艾宪新在上述购房过程中并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另外，依据现有查明事实，因诉争房产的纠纷，上诉人艾宪新报警后，公安机关发现犯罪线索，案外人岳爱国于2017年3月6日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后经公诉，原审法院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7）鲁0902刑初40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岳爱国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所判罚金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纳。）二、被告人岳爱国退赔被害人艾宪新经济损失39.3万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上述判决第二项判令的岳爱国退赔艾宪新经济损失39.3万元，该款项上诉人艾宪新在本案中认可就是关于诉争房产其已支付的购房款，故上诉人艾宪新关于房款损失已由刑事判决予以处理。综上，上诉人艾宪新关于诉争房产其属于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艾宪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艾宪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