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谋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敬文，广西锦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燕，广西锦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税务总局贺州市税务局，，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星光路** 法定代表人：黄京利，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辉，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住，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城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谋森，经理。 上诉人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贺州市税务局（以下简称贺州市税务局）、原审第三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7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普通时效，也不适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一审适用诉讼时效，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1.确认合同无效应属确认之诉，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民法总则》第188条所规定的诉讼时效的客体为民事权利，但不是所有的权利都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民事权利按照其作用分为支配权、抗辩权、请求权和形成权，而诉讼时效的适用应仅限于请求权，而不适用于支配权、抗辩权、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虽表面上称为请求权，但其实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故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制度。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受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上诉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只有被法院确认无效后才产生财产返还请求权，及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确认合同无效后开始计算。2.确认合同无效后，合同自始都不产生法律效力。合同归于无效的原因即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法院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依职权主动审查确认无效，也可依当事人或合同外的第三人申请确认合同无效，只要无效的违法性存在，合同的无效属性就不会改变，更不会因为无效合同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将变为有效合同，将非法利益变为合法利益，这是为法律所不容的。3.对无效合同的确认适用诉讼时效，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法律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之一是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以便尽快稳定交易秩序，合同无效则因其违反了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并不以当事人积极行使权利作为其要件，第三人以及人民法院、仲裁机构均可以申请或者依职权主动确认合同无效。因此，其不符合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权利的特征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二、即使本案适用20年最长诉讼时效，也因诉讼时效中断，而未超过20年，法定代表人李谋森曾以合法权益被侵害的原审第三人，于2010年向八步法院提起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诉讼，八步法院以原审第三人于1997年11月15日因未年检被贺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销为由，认定一审第三人在当时的诉讼中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裁定驳回了原审第三人的起诉，2011年2月11日，贺州中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了一审裁定。2016年12月27日，上诉人到贺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现贺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到，原审第三人因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即非注销，原审第三人是具备主体资格的，由于当时法院未查清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未得到保护。因此，2010年的诉讼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未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认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适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即使适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也未超过，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协议》无效己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20年，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贺州市税务局辩称：1、查阅上诉人所有用章的历史，没有出现过上诉人现在所使用的印章。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这个印章，被上诉人查阅了这个公司在工商登记及国土局使用的公章遗留下来的痕迹都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印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1998年12月5号所签订的协议上面所使用的也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法人印章，所以现在上诉人所使用的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印章是没有出现过的。2、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不是有权提起诉讼，这个观点在一审已提过，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办理了退休，鉴于其是全民所有制性质，办理退休后职务自然终止，不具有法定代表人的权利。3、上诉人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是属于原经贸委所开办的全民所有性质的国有企业。即使这个公司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也应当由他的清算组织，或者他的开办单位对本案提起诉讼。所以基于这三点理由，被上诉人认为目前上诉人是不享有诉权。4、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在1998年12月5号所签订的这份协议并没有违反效力性的强制规定，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第三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在签订这个协议的第三天，即1998年的12月8号，第三人向国土局出具了要求协助办理抵债范围内的土地的权属登记的公函并且加盖了第三人的公章，因此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第三人也作出了追认，而且目前所涉案的土地均已经办理了土地登记。5、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理由：一是上诉人的上诉所主张的是合同无效，它的实质行为是认为上诉人擅自处分了第三人所有的财产，本案的基础应当是侵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二是从民法总则上看，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的若干规定的司法解释里面所规定的条文上去看并没有将合同无效的诉讼做出了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三是从1998年12月5号至今，已经长达22年，在这22年里面，上诉人对这份协议的主张并没有发生时效的中断、中止、延长，虽然现在上诉人所提到的第三人在2011年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上诉人向法庭所提交的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当事人仅仅是第三人，并没有包含上诉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已过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的陈述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与原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于1998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抵债《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系由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于1998年6月11日更名而来，更名后至今仍使用着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印章，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之前使用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这一印章。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谋森，两公司合署办公，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被告国家税务总局贺州市税务局由原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更名而来。1998年12月5日，以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为甲方，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一、乙方除原已付甲方利息十五万外，尚欠甲方本息捌拾万元。二、乙方因无现金偿还甲方本息捌拾万元，乙方同意将其在贺州市临江新村投资开发部分商品地（18户）划拨给甲方作为抵顶债务。三、乙方将临江新村商品地一类（2、3、4号）、三类（49、50、51、52、53、54、78、79、80、81、82、83、84、85、93号）地抵）地抵顶给甲方所有甲方付原始规划图一份，土地的使用权归甲方所有，甲方通过土地管理部门办理有关划转手续，乙方无权干涉.．.．.．。《协议》落款处分别加盖了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与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印章。2007年，被告办理了上述涉案的部分土地的权属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贺州市国家税务局，之后又将部分土地转让给案外人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原告认为，上述《协议》处理了属于第三人的财产、《协议》中所提到的借款属虚假、《协议》系在胁迫下签订等，该《协议》应属无效。 另查明，涉案18宗土地由第三人开发，在签订《协议》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且土地上无其他建筑物。原告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因不参加法定年度检验于1999年5月20日被作吊销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的规定，原、被告于1998年12月5日签订《协议》，原告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但原告于2020年4月8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协议》无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20年，且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原告的请求权也不属于不适用时效的规定的情形。因此，原告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的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负担。 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有三点：其一、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是否具有主体资格；其二、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三、原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与原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于1998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抵债《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一）关于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是否具有主体资格。 经查，1999年5月20日，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未按规定申报工商年检，被贺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至今尚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注销登记，公司终止。”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被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之后并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办理公司的注销登记，因此仍然享有民事诉讼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即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参加民事诉讼。根据工商登记表明，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仍然是李谋森担任。因此，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具备主体资格。 （二）关于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原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与原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于1998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抵债《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是由原梧州地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申办成立的，后更名为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该公司成立后即由李谋森、陈文光承包经营，法定代表人为李谋森。第三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系梧州地区行政公署批准成立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国营企业，梧州地区行政公署梧署（1993）2号关于成立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的通知明确“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与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合署办公，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法定代表人为李谋森）。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因拖欠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借款本息80万元无力偿还，双方于1998年12月5日签订了土地抵债《协议》，协议约定：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同意将其在贺州市临江新村投资开发的部分商品地（18）户划拨给贺州市国家税务局作为抵顶债务。协议签订后，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和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为贺州市国家税务局向原贺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并在申请书上加盖了梧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和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公章。贺州市人民政府为原贺州市国家税务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9年10月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主要理由：一是该《协议》处分了属于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的财产，损害了他人利益；二是该《协议》抵债转让的土地没有登记领取权属证书，违反了《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第三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与上诉人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合署办公，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原贺州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6月4日《关于市国家税务局位于八步区处国有土地被征收等情况的复函》中“经核查，贺州市八步区国有土地一类地第3、4号地块和三类地85号地块，土地权属原属于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即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该公司因无法偿还贺州地区国家税务局债务而同意将其在贺州市临江新村投资开发的部分商品地共18块抵顶债务”，证明涉案抵债土地原权属属于上诉人。而且第三人梧州地区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八步分公司在1998年的12月8号向原贺州市国土局出具了要求协助办理抵债范围内的土地给原贺州市国家税务局的权属登记的公函并且加盖了公章。以上事实表明，本案土地抵债《协议》是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协议》没有损害他人利益。其次，被上诉人贺州市税务局系以上诉人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价抵偿债务的方式取得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价款的协议”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抵债《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虽无证据显示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于转让前经有批准权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在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业经贺州市国土部门批准并已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后,应视为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已获得人民政府批准。依据上述规定,涉案土地抵债《协议》依法有效。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上诉人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错误，但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抵债《协议》无效，因该《协议》不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合同无效情形,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贺州地区经济贸易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王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