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6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娜，女，198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强，河南富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山山，男，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位，河南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娜因与被上诉人陈山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强，被上诉人陈山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山山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王娜向陈山山转让的是认缴出资额”的基本事实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第1条、第2条明确约定双方转让的是“股权”，而并非认缴出资额。认缴出资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出资的方式之一是股东的法定义务，其认缴出资额无法作为标的进行转让，即使“认缴出资额”转让也不引起股权变动。本案股份转让协议之所以约定以825000元认缴出资额转让是因为该金额与王娜的认缴出资额相同，椒点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椒点公司）的原始发起人分别是陈山山、李秀凤、郝玉彬和孙建，因四位股东投资严重不足，2018年11月四位股东找到王娜恳求加入，经过考虑王娜同意投资并入股37.5%，王娜自2018年11月16日入股当日即分别将资金转给陈山山、李秀凤、郝玉彬等股东账户用于公司开业前的支出，其中仅在公司开业前即转至陈山山微信、支付宝账户133303元，李秀凤支付宝账户142555.6元，郝玉彬支付宝账户44790.7元，孙建支付宝账户8680元，员工工资和其他费用77829元，共计407158.3元。同时在公司营业期间王娜还陆续以现金等出资用于公司的日常支出，如果该款项各股东不认为是王娜的出资，那么陈山山及其他股东就应当退还给王娜。3、王娜代持其他股东股份，无权以0元价格将股份转让给陈山山。2019年1月9日，为扩大融资经各股东商议一致同意郭洪军、蒋正海以上诉人王娜名义入股，郭洪军和蒋正海分别现金出资15万元，孙建和郭洪军、蒋正海的股份均由王娜代持，并与三人签订了《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协议书》，其中孙建妹妹孙岩出资的20万元由孙建代表行使股东权利，而孙建和其妹妹孙岩的出资在王娜入股前己出资完毕。因此，截止公司开业前王娜及其代持股份的出资人己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4、一审三位证人证言及陈山山在股东会召开时间、股东出资、股东会决议内容上陈述均相互矛盾，三位证人恶意串供提供伪证损害王娜合法权益，应依法追究其责任。如果五位股东均没有进行出资，那么从王娜入股到退股期间公司开业及经营的费用从何而来？5、如果陈山山无需向王娜支付股权转让款将严重违背公平、诚信原则。许进兴的股权转让给陈山山以及价款的情况，王娜对此不知情，同时二人转让价款也与王娜无关。陈山山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1、王娜与陈山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山山与许进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全体股东通过股东会共同意志决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股东会是公司最高的权利机关，椒点公司股东均同意陈山山受让王娜及椒点公司原股东许进兴所持有的相应份额，案涉协议是当事人之间就股权转让事项在股东会决议后的最终表现及执行方式，亦是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清楚。2、王娜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的是认缴出资额，支付对价为特殊的方式即认缴义务转让，并非金钱支付方式，当事双方在股权交易中的真实的交易目的是，由于椒点公司经营困难、处于亏损状态，椒点公司五股东商议，陈山山以认缴义务接受股权转让，王娜从椒点公司完全退出，另一股东许进兴也从椒点公司完全退出，椒点公司的经营风险由剩余三股东承担。至今王娜未向椒点公司完成实际出资义务，其转让的认缴出资额亦不等同于价值82.5万元。3、椒点公司在营业期间，营业收款所用支付宝、微信账户均在王娜名下，王娜以营业款项支付房租、人员薪酬等是正常的。王娜有对陈山山等人转款不能等同于对椒点公司的实缴出资额，转账款项亦不是其对椒点公司依法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股东出资必须与实有资产对应，股东转让股权时应有一个合理的对价，本案中陈山山以认缴义务接受王娜的股权转让，“合理对价”为“对椒点公司82.5万元认缴出资义务”，这显然是符合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意思及椒点公司所处经营状况、市场交易习惯和规则。如果王娜关于82.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成立，其获得82.5万元，同时陈山山也要向椒点公司完成82.5万元的认缴出资义务，这明显有悖于民事活动的等价有偿、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王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山山支付王娜股权转让款8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由陈山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3日，王娜与陈山山及椒点公司其余股东许进兴、李秀凤、郝玉彬针对椒点公司运营情况及发展规划召开股东会进行商议，决定王娜、许进兴将其分别持有的37.5％、9.09％的股权转让给陈山山，并退出椒点公司的经营管理。次日，王娜、许进兴分别与陈山山签订仅转让方名称、股权比例及相应认缴出资额不同，其余条款内容均一致的《河南椒点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王娜与陈山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甲方）：王娜，受让方（乙方）：陈山山。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椒点公司37.5％的股权共（大写）捌拾贰万伍仟元（￥825000.00）认缴出资额，以（大写）捌拾贰万伍仟元（￥825000.00）认缴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9年11月14日完成。2．甲方认缴的出资额尚未实际缴付，乙方自愿承担受让股权后的认缴责任，并承诺于2049年1月1日前缴付。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椒点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2．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椒点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3．乙方承认椒点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第三条、盈亏分担本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椒点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第四条、承诺我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的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是在公平、公正、自愿和全体股东知晓的基础上，签订了该协议。我公司郑重承诺：所有签字（盖章）都是由当亊人签署（盖章），提交的材料真实、有效，如因提交的材料、签字等事项的真实性引起的所有法律责任，均由全体股东和本公司承担。第五条、协议生效的条件和日期本协议由各方签字后生效。当日，前述五股东即前往工商登记机关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椒点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娜变更为陈山山，股东由王娜、陈山山、许进兴、李秀凤、郝玉彬变更为陈山山、李秀凤、郝玉彬。王娜、许进兴在转让股权前均未向椒点公司履行实际出资义务，且椒点公司或其他股东也未要求其二人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王娜与陈山山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均系椒点公司股东，故双方有权转让、受让该公司股权；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王娜与陈山山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然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按照认缴额按期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王娜虽主张其作为公司发起人之一在任职椒点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筹得椒点公司日常运营等所需费用即为王娜的实际出资，但既未提交椒点公司向其出具的出资证明书，也未提交证明其向椒点公司出资的票据，工商登记信息中亦未显示王娜实际出资的相关信息，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娜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此外，本案涉案协议中约定，王娜向陈山山转让的是认缴出资额，也明确载明王娜认缴的出资额尚未实际缴付，而且王娜在股权转让前并未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从涉案协议以及许进兴的证言可以看出，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就是王娜与许进兴将各自持有股权比例以及对应的认缴出资义务转让给陈山山，二人不再是椒点公司股东并退出椒点公司的经营管理，陈山山受让二人的认缴出资义务，且无需支付相应对价。王娜在未向椒点公司实际出资的情况下，要求陈山山向其支付其认缴出资额对应的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背公平、诚信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6025元由王娜负担。在本院二审庭审期间，王娜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上诉人王娜向陈山山转账凭证9份；2、上诉人王娜向李秀凤转账凭证12份；3、上诉人王娜向郝玉彬、孙建转账凭证22份；4、在2019年1月由上诉人王娜支出的工资等材料款凭证29份；上述证据证明自王娜入股至2019年1月份，共计出资561300元的事实。第二组证据：1、孙岩证言一份（附孙岩身份证复印件）；2、《股东出资证明书》一份；3、孙岩出资凭证2份；证明孙岩在椒点公司出资20万元持股比例为9.09%，同时孙岩的股份由上诉人王娜代持的事实。第三组证据：1、郭洪军证言一份（附郭洪军身份证复印件），郭洪军出庭作证；2、郭洪军出资凭证4份；3、郭洪军与椒点公司签订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协议书》一份；4、蒋正海证言一份（附郭洪军身份证复印件）；蒋正海出庭作证；5、蒋正海出资凭证2份；6、蒋正海与椒点公司签订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协议书》一份；上述证据证明郭洪军、蒋正海均为椒点公司股东，二人均出资15万元，其中2019年1月10日蒋正海的5万元出资款支付到李秀凤账户的事实，郭洪军、蒋正海的股份均登记在王娜名下，股份由王娜代持。陈山山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王娜转给陈山山不只是9笔转账，双方认识多年，资金来往频繁。该组证据中的2、3、4的真实性由法庭核实，需要说明椒点公司试营业期间和营业期间营业收款所用支付宝、微信账户均在王娜名下，王娜以营业款项支付房租、人员薪酬是正常的，王娜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其资金往来款项不等于向公司的出资义务。第二组证据：对孙岩的入股情况、股东证明书并不知情，没有见过。股东出资证明书形成时间是2019年6月10日，当时公司已经有对公账户，孙岩如果缴纳出资款，应当转入公司账户，椒点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入股必须通过股东大会，经全体股东同意，王娜系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该出资证明书是否经过股东大会，通过合法程序取得，陈山山作为发起人及股东对此并不知情。第三组证据：郭洪军、蒋正海陈述的签订时间、在场人员不能有效印证，对郭洪军、蒋正海的入股情况不清楚，没有见过这些材料。本院认为：王娜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对该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王娜和陈山山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河南椒点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转让方（甲方）：王娜，受让方（乙方）：陈山山。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椒点公司37.5％的股权共（大写）捌拾贰万伍仟元（￥825000.00）认缴出资额，以（大写）捌拾贰万伍仟元（￥825000.00）认缴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9年11月14日完成。2．甲方认缴的出资额尚未实际缴付，乙方自愿承担受让股权后的认缴责任，并承诺于2049年1月1日前缴付。该协议第二条至第五条对保证责任、盈亏分担及生效要件等事项进行了约定。陈山山和许进兴签订了与前述协议内容基本一致（股权出让方姓名、股权比例及价值等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日，椒点公司在工商行政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娜变更为陈山山，股东由王娜、陈山山、许进兴、李秀凤、郝玉彬变更为陈山山、李秀凤、郝玉彬。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对股权受让人应否向转让人支付股权对价问题产生争议而引起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陈山山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和其接收王娜持有的椒点公司37.5%股份（825000元）等事实均不持异议，但其在诉讼中主张其无须向王娜支付股权转让款825000元，而是代王娜向椒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针对股权转让人未实际履行认缴出资义务情形下进行股权转让而制作的格式文本，该文本与股权已经出资到位情形下的股权转让协议格式文本区别在于前者明确约定股权受让人自愿承担原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目的在于确保公司不因股权转让导致认缴制下的股东出资义务无人承接从而影响公司资本稳定性，而仅从该协议文本无法直接得出王娜转让股权的对价仅是需要陈山山代替其履行对椒点公司的出资义务，且该协议第一条明确载明“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陈山山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证人证言等材料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亦无法证明王娜明确认可案涉股权转让是零对价转让或陈山山代王娜履行出资义务即视为支付股权对价。其次，王娜在椒点公司成立前和椒点公司运营中均向包括陈山山在内的该公司其他股东转款，无论该款项的性质是否系王娜实际出资或者其他用途，王娜向椒点公司或其他股东交付款项是客观事实。在椒点公司其他股东均称未向该公司投入资金的情况下，陈山山主张其无须向王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陈山山主张王娜向其转款系朋友之间资金往来，但其向法院提交的材料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因此本院对陈山山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另外，王娜是否向椒点公司实际出资或者出资是否到位等问题属于股东出资范畴的事项，该事项与本案股权转让并不存在直接关联，因此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王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2民初576号民事判决；二、陈山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娜支付股权转让款825000元。如果陈山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均由陈山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民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杨冰书记员徐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