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91行初542号 原告包某，女，1970年3月2日生，××族，住海安市。 委托代理人吴庆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安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安市长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沈宏华，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王鲲，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永生、陶橪，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陶某，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贲某，男，1976年11月1日生，住海安市，系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原告包某不服被告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安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于2020年5月29日向本院邮寄起诉材料提起行政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于6月23日向被告海安人社局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包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庆华，被告海安人社局的应诉负责人王鲲及委托代理人朱永生、陶橪，第三人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贲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20年1月17日，海安人社局作出海人社工不认字[2019]第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确认孟某2019年8月18日参加某公司在南京软件园人才公寓项目召开的业务培训会结束后，孟某乘车于18时47分左右到达用餐地点南京滨江花园酒店门前自感身体不适，经江苏省第二中医院治疗，后转至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心搏呼吸骤停，心搏骤停后综合征，急性心肌梗死。孟某于2019年8月3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孟某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四条及第十五条其他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孟某突发疾病死亡为工伤。 原告包某诉称，2019年8月18日18时50分许，原告丈夫孟某在某公司的南京浦口工地项目会议过程中，无明显诱因感觉身体不适、呕吐，后被同事开车送往江苏省第二中医院就诊，途中出现意识丧失伴有口吐白沫、双眼上翻。19时15分到达江苏省第二中医院急诊科，初步诊断猝死，后行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抢救治疗，至当日20时10分，联系江苏省人民医院ECMO团队治疗，从后续治疗的情况可以看出，其时孟某已脑死亡，通过ECMO技术仅仅维持了尚有生命体征的假象。从江苏省人民医院的病程记录来分析，最终孟某抢救无效的原因系孟某在送医院救治过程中，因呼吸停止过久，脑缺氧引起脑死亡的客观事实所致。综合救治情况和科学知识来分析，孟某在到达江苏省第二中医院就诊时即已脑死亡，而与心脏死亡相比，脑死亡显然更为科学，标准更加可靠、规范。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海安人社局辩称，1.孟某2019年8月18日参加某公司在南京软件园人才公寓项目召开的业务培训会结束后，乘车于18时47分左右到达用餐地点南京滨江花园酒店门前时自感身体不适，由公司人员送往江苏省第二中医院治疗，后转至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心搏呼吸骤停，心搏骤停后综合征，急性心肌梗死。2019年8月29日孟某病情危重，2019年8月30日出院，在回海安途中死亡。根据江苏省人民医院的病程记录显示，在治疗期间孟某术后生命体征平稳、生理反射存在、自主呼吸存在。根据被告调查，孟某于2019年8月30日凌晨回海安途中死亡，即使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孟某于2019年8月29日死亡，其死亡时间也已远远超过48小时。孟某虽在公司组织的活动中突发疾病，但从孟某入院抢救到死亡已远远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之情形，故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2.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2019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审查后于同日受理，并于12月27日向某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被告调查核实后，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1月20日送达原告，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某公司述称，孟某是其公司员工，公司为孟某缴纳了社保。孟某治疗过程已向被告作出说明，被告不予认定工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准确。请求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原告包某与孟某系夫妻关系。上世纪九十年代，孟某入职南通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2020年3月16日更名为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从事财务工作。某公司为孟某办理了社会保险。 2019年8月18日，孟某参加某公司在南京软件园人才公寓项目召开的业务培训会结束后，与会人员到南京滨江花园酒店用餐，孟某乘坐项目工地会计驾驶的汽车于当日18时47分左右到达南京滨江花园酒店门前时，自感身体不适，后由公司项目经理及会计送往江苏省第二中医院治疗，经江苏省第二中医院初步诊断为猝死。后于当晚转至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心搏呼吸骤停，心搏骤停后综合征，急性心肌梗死。江苏省人民医院病程记录中有2019年8月30日00：30抢救记录，出院记录载明8月29日22时11分突发室颤……预后极差，患者家属商量后要求放弃抢救出院回当地，出院时间记载为2019年8月30日。9月4日，南莫镇林庙村卫生室出具《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孟某死亡日期为2019年8月29日。 2019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同日受理。12月27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某公司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证据材料，并告知逾期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经调查核实，被告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于1月20日送达原告。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险种缴费基数明细表、情况说明、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出院记录、调查笔录、工伤认定申请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事发当天某公司与孟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孟某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孟某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可以从以下分析得出结论。 第一，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可以作为判断公民死亡的依据。我国《现代汉语词典》将死亡解释为：有机体生命活动和新陈代谢的终结；失去生命。与“生存”相对。《辞海》将死亡解释为：（1）机体生命活动的终了。分临床死亡及生物学死亡两个阶段。（2）民法上指自然人民事主体资格终止的法律事实。在临床医学上，一直以来是以心跳停止、呼吸和血压消失、体温下降作为死亡的判断依据。在法律上，公民的死亡分为生物学死亡和宣告死亡两类。生物学死亡是指公民心跳、呼吸、大脑均告停止、生命体征消失。宣告死亡是指人民法院对下落不明满一定时期的公民，经利害关系人的申请而对其做出的宣告死亡的行为。在社会普通公众的心目中，生物学死亡即心跳、呼吸停止仍然是大家所能接受的死亡标准。虽然在医学领域有脑死亡的提法，但脑死亡并不等同于有机体生命活动、新陈代谢的终结和生命体征的消失。目前，我国尚没有脑死亡的立法，脑死亡也并没有正式引入临床或司法实践作为判断死亡的标准。无论在临床医学上还是在司法实践中，仍然坚持以呼吸、心跳停止为判定死亡的标准。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中明确，人口死亡医学证明是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因此，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可以作为判断公民死亡时间的依据。南莫镇林庙村卫生室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的孟某死亡时间为2019年8月29日，虽然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孟某死亡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但无论是8月29日或是8月30日凌晨，对于判断孟某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并无实质影响。 第二，将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纳入《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已是立法对劳动者倾斜保护的体现。《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了职工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原、被告双方在“48小时”的理解上存有争议，但该条款的规定最直接体现了立法对劳动者倾斜保护的原则和目的。对劳动者而言，“病”和“伤”的保护一般是属于不同的法律规范和政策调整范畴的，《工伤保险条例》着重保护的是因工作中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一般情况下，疾病本不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范围。立法者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将“突发疾病”纳入工伤保护范畴，虽然限定了一些条件，但这样的立法规定已经是对职工的最大保护了。之所以规定“48小时”是立法者为了避免将突发疾病无限制地扩大到工伤保险的范围而作出的限制性规定。虽然该限定条件的设置并不一定具有非常科学的依据，但《工伤保险条例》首要保护的是因工作而受伤的职工，对于因疾病产生的伤害设定一定时间限制条件相对因工作而受伤的职工而言也更为公平、合理。 第三，“视同工伤”情形应当严格把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了“认定工伤”的情形，第十五条规定了“视同工伤”的情形。立法者之所以在立法中使用不同的用词，应当讲更多的是用来约束执法者和司法者的。因为“视同工伤”这类情形本不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但考虑到其与工作存在一定的联系，从而作为工伤对待。这就意味着立法者在对待“视同工伤”情形作出立法时，其立法的天平已经有所倾斜，那么执法者或司法者在适用“视同工伤”的法律条款时，就应当严格根据法条的规定，不宜再作扩大解释。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48小时”是具体明确的，属强制性的法律规定。法律有强制性规定的应当严格执行，这也是司法克制主义的要求。至于“突发疾病”和“48小时”的起算时间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中明确，“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中，孟某在2019年8月18日19时43分左右被送到江苏省第二中医院，即使按照2019年8月29日死亡时间计算，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48小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已经固定化，作为执法机关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作为司法机关的人民法院无权自行更改法定的条件。虽然孟某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令人同情，但在现行法律法规范围内该情形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要件。因此，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被告海安人社局认定孟某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48小时”，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情形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包某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包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包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齐海生 人民陪审员  曹献忠 人民陪审员  顾春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梦窈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