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61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滕德兰，男，壮族，1946年6月2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覃兰英，女，壮族，1948年2月2日出生，住址同上。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滕旺旺，男，壮族，1996年11月19日出生，住址同上。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滕丹丹，女，壮族，2000年11月2日出生，住址同上。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谭文英，女，壮族，1980年1月1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山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滕黄铁，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监狱。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洛满镇露塘。 复议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东葛路**。 申诉人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因申请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监狱（以下简称柳州监狱）殴打、虐待致死赔偿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9月28日，柳州监狱收到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以滕盛含在该监狱服刑因患病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为由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请求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48636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 柳州监狱认为，该监狱在监管改造过程中，严格依法办事，执法和管理工作规范。在对滕盛含救治过程中，严格执行医疗诊治工作制度，认真履行罪犯危重病情告知义务。滕盛含因病死亡，与该监狱行使监管职权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柳狱赔决字〔2018〕1号决定，对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的国家赔偿申请事项不予赔偿。 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监狱管理局（以下简称广西监狱局）申请复议。 广西监狱局认为，柳州监狱能依法依规对服刑罪犯滕盛含进行监管，没有殴打、体罚、虐待行为；专门将滕盛含安排在特殊病犯监区服刑，根据病情给予及时治疗。滕盛含感染ＨＩＶ多年，消瘦、贫血、肺部感染是××发病期的临床常见表现之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与柳州监狱的因病死亡调查结论相符，检察机关亦确认滕盛含属于因病正常死亡。柳州监狱在监管中履行了职责，没有违法过错行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情形。滕盛含的死亡与柳州监狱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据此，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桂狱赔复决字〔2019〕1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维持柳州监狱柳狱赔决字〔2018〕1号决定。 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对广西监狱局桂狱赔复决字〔2019〕1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不服，向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1日，滕盛含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同年6月11日进入广西壮族自治区桂中监狱服刑。同年7月15日，柳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确诊滕盛含患××（ＨＩＶ-1抗体阳性（+））。2016年2月5日，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滕盛含患精神分裂症。同年12月23日，滕盛含转入柳州监狱服刑，在特殊病犯监区接受治疗和监管改造。 2017年1月4日，滕盛含因厌食、头晕、乏力、发热、胸闷、心悸等症状，经柳州监狱医院门诊治疗无好转，进而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1、ＡＩＤＳ发病期；2、肺部感染；3、重度贫血；4、中度低钾；5、肾功不全。”此后，滕盛含病情未见明显好转，病情较重。同月6日，柳州监狱经过审批，将滕盛含送往上级监狱医院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茅桥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南宁茅桥中心医院）治疗。由于滕盛含病情危重，南宁茅桥中心医院于当日下达病危通知书，同时对症治疗。经抢救无效，滕盛含于当晚20时50分死亡。南宁茅桥中心医院出具死亡原因：“××，死亡诊断：1、××；2、精神分裂症；3、重度贫血；4、白细胞减少症；5、双下肢浮肿查因。”同月11日，柳州监狱作出《关于罪犯滕盛含死亡情况的调查结论》并报送柳州市露塘地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露塘检察院）。 2017年3月16日，露塘检察院作出柳市露检通〔2017〕4号被监管人死亡检查情况通知，认定滕盛含属正常死亡。由于赔偿请求人对滕盛含死亡原因有异议，柳州监狱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分析认为可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死者体型消瘦、舟状腹；组织学检查见死者肺部感染；结合临床病史（HIV病史多年、厌食、重度消瘦、重度贫血、白细胞减少）分析，死者符合重度营养不良、贫血并肺部感染的临床病理学特点。鉴定意见为：“滕盛含符合在重度营养不良、贫血的基础上，因肺部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1.关于柳州监狱在行使职权时是否有侵犯滕盛含人身权情形的问题。2016年12月23日，滕盛含从桂中监狱转入柳州监狱服刑并在特殊病犯监区接受治疗，于2017年1月4日进入柳州监狱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6日被送往南宁茅桥中心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晚20时50分死亡。滕盛含从转入柳州监狱到死亡共计14天，其间柳州监狱及时对其进行治疗和抢救，没有殴打、虐待或者放纵他人殴打、虐待等情形。赔偿请求人提交的所谓“遗书”，系滕盛含于2016年7月16日在桂中监狱九监区所写申诉材料，与柳州监狱无关联。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柳州监狱在行使职权时没有侵犯滕盛含人身权的情形，赔偿请求人在庭审质证时申请调取滕盛含在柳州监狱服刑期间的监控录像没有必要，不予调取。2.关于滕盛含的死亡与柳州监狱的监管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柳州监狱能依法依规对滕盛含进行监管，没有殴打、体罚、虐待行为；根据滕盛含病情，专门安排其在特殊病犯监区服刑改造，给予及时治疗，先送柳州监狱医院治疗，难以诊治时又及时送往上级监狱医院住院诊治。滕盛含感染ＨＩＶ多年，消瘦、贫血、肺部感染亦是××发病期的临床常见表现之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与柳州监狱的因病死亡调查结论相符，检察机关亦确认滕盛含属于因病正常死亡，故滕盛含的死亡与柳州监狱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3.关于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滕盛含体表及内脏器官未发现明显机械性损伤征象，故可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符合在重度营养不良、贫血的基础上，因肺部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柳州监狱依法依规对滕盛含进行监管，没有殴打、体罚、虐待情形；根据滕盛含病情给予及时治疗，并及时送往上级监狱医院住院诊治。滕盛含的死亡系因其自身疾病导致，与柳州监狱的监管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广西监狱局桂狱赔复决字〔2019〕1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 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的请求事项为：撤销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责令柳州监狱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48636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主要理由：1.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滕盛含转入柳州监狱到死亡期间，监狱及时对其进行治疗和送院抢救，没有殴打、虐待或放纵他人殴打、虐待等侵犯滕盛含人身权的情形”。没有证据证实滕盛含转入柳州监狱后在特殊病犯监区接受治疗和监管改造。滕盛含在柳州监狱医院门诊治疗和住院期间，只有简单的检查，没有有效的诊治；送到南宁茅桥中心医院时已经病情危重，当晚即死亡。鉴定意见显示，滕盛含符合在重度营养不良、贫血的基础上，因肺部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而重度营养不良、贫血属于慢性疾病，极有可能因为饮食供给不足、有病不得医的虐待行为所致。2.滕盛含死亡后，柳州监狱应当依法开展调查工作。在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期间，柳州监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上述调查义务，特别是拒不提供“罪犯死亡前十五日内原始监控录像”，无以证明其行为与滕盛含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从滕盛含由桂中监狱转入柳州监狱服刑到其被送到南宁茅桥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仅15天，这15天的原始监控录像是本案的直接证据，只有依据该证据才能查明案件事实。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不予调取并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柳州监狱在行使职权时没有侵犯滕盛含人身权的情形”，实属主观臆断。3.滕盛含死亡后，柳州监狱在处理该事宜过程中多次违法，表明滕盛含人身权有被侵犯的可能。其一，柳州监狱未依据《最高人民检察院、民政部、司法部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五条和第六条将情况通报人民检察院和人民法院，未层报司法部、最高人民检察院。其二，柳州监狱未依据《规定》第三章进行死亡调查、检察，而是直接通知滕盛含家属于2017年1月9日到南宁殡仪馆签字火化尸体。滕盛含家属发现问题并提出质疑后，柳州监狱工作人员才提供入院死亡记录、死亡通知书等材料的复印件。其三，滕盛含家属要求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柳州监狱先是力劝委托广西区内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尸检，之后又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部分费用不能出具发票”“不具备毒物鉴定条件”以及广西监狱局规定“服刑人员在服刑期间死亡的，死因鉴定由广西区内有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等为由，要求由广西区内的司法鉴定机构对死因进行司法鉴定，明显违反了《规定》第十三条。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柳州监狱已尽到救治责任，即柳州监狱监管行为与滕盛含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围绕该焦点问题，结合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的申诉理由，分析评判如下： 滕盛含在服刑期间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柳州监狱对其监管行为与滕盛含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提供证据。柳州监狱依法调查了滕盛含死亡原因并在原审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原审经庭审质证予以采信，据此能够认定柳州监狱已尽到救治责任、监管行为与滕盛含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柳州监狱对滕盛含予以积极救治，救治过程未见明显不当。滕盛含在柳州监狱服刑共计14天，因其患有××、精神分裂症，且病情逐渐加重，柳州监狱先后采取了在特殊病犯监区监管、监狱医院门诊治疗、监狱医院住院治疗、送上级医院抢救治疗等措施；监狱医院住院病历等证据表明，滕盛含在监狱医院门诊治疗和住院治疗期间，监狱医院对其采取了详细检查、定时观察、输液医治等措施，不存在怠于救治或者救治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其次，柳州监狱及时调查死亡原因，检察机关审查后予以确认。南宁茅桥中心医院出具的24小时入院死亡记录显示，滕盛含的死亡原因为××。柳州监狱在滕盛含死亡后五日内作出调查结论并报送露塘检察院，露塘检察院经调查亦认定滕盛含属于正常死亡。再次，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应予采信。该鉴定中心具有相应资质，鉴定过程清楚、分析充分、意见明确，且鉴定意见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可信性。该鉴定意见表明，滕盛含属于因病死亡，可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即柳州监狱没有对滕盛含殴打、体罚、虐待的情形。最后，滕盛含患××多年且有精神疾病，其死亡未见明显疑点。滕盛含感染××多年，消瘦、贫血、肺部感染等症状，均符合××发病期的常见临床表现。滕盛含重度营养不良、贫血、肺部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病症，也正表明其死亡系长期患病、多因积累的结果，并非柳州监狱14天监管行为所导致。 此外，关于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所提柳州监狱处理善后事宜不规范的事由，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亦不足以影响对柳州监狱已尽到救治责任的认定。 综上，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滕德兰、覃兰英、滕旺旺、滕丹丹、谭文英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