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03民初2920号 原告：王春峰，女，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山东求是和信（潍坊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平，山东求是和信（潍坊滨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树军，男，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被告：曹伶娟，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军。 原告王春峰与被告王树军、曹伶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鲁070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王树军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鲁07民终42号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春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峰、李桂平，被告王树军，被告曹伶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王树军、曹伶娟偿还借款490800元及利息（自2012年5月4日起按月息3厘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２．诉讼费由王树军、曹伶娟负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23日，王树军到王春峰处借款30万元。2011年9月29日，王树军到王春峰处借款30万元并由程希鹏担保。借款后，王树军被公安机关抓获。曹伶娟到王春峰处出具协议书承诺60万元借款由曹伶娟偿还，并以曹伶娟名下的X室及鲁X号朗逸汽车做担保。事后曹伶娟于2012年1月份还款4万元（其中现金3万元、刷卡1万元）。王树军被公安机关释放后于2012年5月4日又与王春峰签订了还款协议书，56万元欠款及利息在三年内还清。事后王树军于2013年还款29300元，2014年还款19900元，2015年—2016年还款2万元，合计69200元。剩余借款490800元至今未还。 王树军辩称，1.王春峰从未向王树军出借过任何款项，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因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既然王春峰未向王树军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故民间借贷关系不发生法律效力。2.王春峰提交的王树军于2012年5月4日出具的协议非王树军自愿。2011年11月30日，王树军因涉及委托代理合同纠纷，被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刑事拘留14天，第15天潍坊市奎文区检察院向该局下达了撤销案件决定书，王树军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在王树军被刑事拘留期间，王春峰之夫庞洪彬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14日，通过潍坊市××队和XX派出所的民警报案称王树军涉嫌诈骗，另外通过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经侦大队民警多次找到曹伶娟称王树军向庞洪彬借款60万元，曹伶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1年12月7日为庞洪彬、王春峰夫妻二人出具证明。王树军的刑事案件撤销后，庞洪彬又纠集社会闲杂人员到王树军的住宅及工作单位骚扰，王树军、曹伶娟曾多次拨打110报警电话，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有出警记录。曹伶娟的证明是在不知情、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庞洪彬还找到王树军的顾问单位法定代表人武某某做王树军的工作。因未达到目的，自2012年3月5日至2012年5月4日，王春峰又到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举报王树军诈骗，该局多次传唤王树军，在该情况下，王树军不得已在2012年5月4日与庞洪彬达成协议，上述事实在潍坊市××队的办案材料均能体现。3.涉案资金系不受法律保护的非法资金。2011年6月—7月份，王春峰之夫庞洪彬将涉案资金为“炸金花”赌博活动提供赌资，而王树军并未使用其赌资，王春峰、庞洪彬主张的60万元是由张秀栋、钱文波、李军所借，刘亮、程希鹏、李云泉和牟延波都可以证实。综上，王春峰并未向王树军出借款项，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请求驳回王春峰的诉讼请求。 曹伶娟辩称，曹伶娟对王春峰与王树军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知情，曹伶娟于2011年12月7日为王春峰和庞洪彬出具的证明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在2011年12月7日以前，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和寒亭分局民警，以及王春峰之夫庞洪彬带领社会闲杂人员多次对曹伶娟进行恐吓和威胁，曹伶娟出具证明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该证据来源不合法，属于无效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请求驳回王春峰对曹伶娟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王春峰提交的其与曹伶娟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王春峰及其夫庞洪彬与王树军于2012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王树军、曹伶娟虽主张因受胁迫而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未在一年的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予以处理，对其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述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王春峰提交的2011年9月23日的借条复印件和收到条复印件，2011年9月28日的借条复印件和2011年9月29日的收到条复印件，王树军、曹伶娟均予以否认，王春峰不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上述借条、收到条的复印件均不予认定。 王树军提交的2012年5月4日的协议书对借款余额注明为“本息”，王春峰提交的同一份协议书上“本金”的“金”系涂改形成，王春峰不能说明涂改过程及涂改原因，在双方对合同条款存在争议时，法院有必要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因债务负担与当事人的利益状态密切相关，往往涉及债务人向债权人所为给付的具体范围，在民间借贷中，借款本金和利息约定不明必然导致债务负担即债务人应为的金钱给付的具体数额发生争议。此时，本院对王树军的债务负担应作从轻解释，即作出对当事人利益变动相对较小的解释，方能减少因合同履行而给当事人可能造成的损害，从而维持双方利益的平衡，故认定王树军持有的《协议书》上的借款余额56万元包括利息，符合《民法总则》公平原则的要求，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2月7日，曹伶娟与王春峰签订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载明：基于王树军向庞洪彬、王春峰借款，2011年9月23日出具了“借王春峰现金30万元”的借据，2011年9月29日出具了“借王春峰现金30万元”的借据，由程希鹏担保。上述款项共计60万元。曹伶娟自愿与王树军一起偿还，以X室及朗逸车提供担保。协议另外备注：1.若公安扣房退还，也以此房抵押；2.若庞洪彬、王春峰夫妇持该两份欠条或以此内容报案，该协议作废。 2012年5月4日，王树军与庞洪彬、王春峰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借款本息余额56万元，王树军在三年内分期偿还，每年偿还186700元，每月偿还金额不少于3000元，按月息3厘计息、据实结算。程希鹏已支付的3万元由庞洪彬、王春峰返还程希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春峰是否向王树军交付了60万元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属于实践性合同，除出借人和借用人需要达成借款合意外，还必须以出借人将出借款项实际交付借用人为生效要件，故审查民间借贷合法性的重点在于出借人是否实际给付借款人出借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精神，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王春峰作为出借人，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举证证明标准应当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本证应具备的高度可能性标准。综合考察本案的证据,王春峰对其主张事实的证明并未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理由如下:其一，王春峰主张其与王树军之间存在60万元借款法律关系的依据仅为《协议书》，但王春峰不能提供借条原件和收到条原件，即王春峰无任何支付凭证，对此王春峰辩称应曹伶娟要求在其于2011年12月7日出具协议书后将借条和收到条原件交还曹伶娟，但通常情况下，在借款分文未还的情况下，即使签订还款协议，也仅是对还款期限、利息、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的补充约定，债务人索要借款凭证，债权人完全有权拒绝，或者由债务人在协议书上对收回借款凭证的事实予以确认，何况曹伶娟还不是借款人，故王春峰的该辩解理由有违日常生活经验。其二，王树军提供的协议书上注明借款余额为“本息”，无论从协议书内容，还是从两份借条复印件内容看，借款并非无息借款，故王春峰应当对其中的本金、利息金额举证证明并加以说明，仅凭银行的交易流水不能证明涉案《协议书》上借款本金的确切金额。其三，本案两被告均为本地从业多年的执业律师，且为夫妻关系，在社会上也应属于高收入人群，王春峰对借款原因或用途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其陈述王树军购房借款并无相关证据佐证；另外，王春峰不以更易变现的王树军的新购住房用作借款抵押，反而以腾退难度更高的曹伶娟居住多年的住宅抵押让人难以信服，本院不予采信。其四，王春峰不能证明借款确实已经交付王树军。根据王春峰提供的庞洪彬的银行交易流水，庞洪彬在2011年9月22日账户余额为310572.93元，2011年9月29日账户余额为302572.93元，而王春峰陈述其在2011年9月23日从银行提款288000元，剩余12000元也是用现金凑足30万元后交付王树军，而不是选择直接转账30万元或者从银行柜台一次性提款30万元、由银行职员当场清点后直接过付这一无需重复点钞的让双方更易接受的便捷方式进行，反而采取化整为零的交易方式令人费解；对另一笔30万元借款，王春峰陈述是在2011年9月28日书写借条，次日到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后又书写了收据，对提款过程记不清楚了，中间有一次转账转到何处也记不清了，也是由王树军驾车拉王春峰提现，但从庞洪彬的银行交易流水看，王春峰在2011年9月29日共提款5次，取款金额分别为11万元、5000元、5000元、5000元、3000元，频繁小额取款的疑点同前述观点，另外在9月29日庞洪彬对外转账1次，金额为15万元，王树军提交的庞洪彬同日银行交易流水显示该15万元的收款人为王春峰，虽然王春峰主张该证据无效，但该查询明细上明确载明了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案号（2019）鲁07民终42号，而庞洪彬的银行账户由庞洪彬及王春峰夫妻控制使用，王春峰完全有能力将该15万元的后续流水明细提交法庭，此时举证责任应当转移至王春峰，王春峰应当进一步证明该笔款项是否与王树军借款有关，而王春峰未能继续提供，该15万元对王春峰主张的在2011年9月29日向王树军提供现金3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有重大影响，在王春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60万元借款具体形成过程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树军提供的银行流水已经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关于反证使本证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入真伪不明的证明标准。综上，王春峰与王树军之间是否存在60万元的借款关系应以王春峰与王树军之间是否存在该笔借款事实为前提。从本案现有证据审查，在王树军、曹伶娟均否认借贷事实实际发生的情况下，王春峰主张现金交付借款的证据达不到高度可能性标准，且王春峰对于现金交付60万元的细节也难以自圆其说，致使本院对《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款余额56万元中的本金数额和利息无法准确区分，故王春峰要求王树军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王树军不承担还款责任，该借款亦不可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王春峰要求曹伶娟还款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春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31元，由原告王春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苑振都 人民陪审员  卢有海 人民陪审员  赵清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