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深南大道南创维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志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亮，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浩，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会广，河北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劳动争议适用仲裁前置程序，解除劳动关系未经仲裁裁决，一审法院合并审理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的规定，应予纠正，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未休年休假未超时效。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2008年至2017年未休年休假补偿金违反《劳动争议仲裁法》第27条规定，明显偏袒对方。三、一审判决适用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错误，被上诉人合同履行地为保定市，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应适用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河北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受河北分公司管理，河北分公司有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用人单位证据不足。五、因被上诉人原因不工作，生活费不应支持。 梁浩辩称，一、解除劳动关系理由：被上诉人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时，明确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该诉求与其他诉求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一审中上诉人对此并未反对，视为认可。上诉人关于未解除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27条规定，年休假属于薪酬范畴，不受仲裁期间的限制。三、被上诉人主张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依据是：《劳动法》第48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2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2条。四、本案上诉人是适格主体，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第4页“劳动合同签收确认函”显示合同双方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由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的人事管理由上诉人负责，工作证、派工单、打卡记录等充分证实以上问题。五、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安排工作，被上诉人未工作非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在此期间应支付生活费，综上，请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梁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差额15134.86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3300元；3、被告支付加班费368825.38元；4、被告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49345.5元；5、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由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0元；6、被告为原告补缴或赔偿自1999年6月起至2019年2月期间医疗、失业、工伤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补缴或赔偿自1999年6月至2006年12月和2013年8月至2019年2月养老保险。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差额19394.86元；2019年1-2月份工资4400元；加班费372611.38元；年休假工资报酬50763.9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补缴或赔偿自1999年6月至2019年2月医疗、失业、工伤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补缴或赔偿自1999年6月至2006年12月和2013年8月至2019年2月养老保险；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浩自1999年5月15日起到创维公司工作，后双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梁浩在营销总部河北分公司从事服务工作，工作地点为分公司业务辖区，梁浩工作适用不定时工作制，创维公司实行加班审批制度，加班人员加班需提交书面加班申请，经签批并由加班人保留一份后方可加班。合同同时约定了梁浩的基本工资。梁浩本人对劳动合同签字确认，创维公司由河北省分公司负责人在劳动合同上签字确认。梁浩加入创维公司后，实际工作地点为河北省保定市市区，工作岗位是维修。梁浩认为创维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1-2月工资、工资差额、加班费用、年休假未休补偿、社保缴纳等问题，于2019年3月19日向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创维公司给付2019年1-2月工资、工资差额、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并补缴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等。经开庭审理，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查明梁浩工作至2017年11月，创维公司自2017年11月开始未给梁浩安排工作岗位，创维公司支付梁浩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生活费11265.38元，2019年1-2月未支付，创维公司未安排梁浩休年休假，但梁浩未对此向劳动行政部门举报；创维公司以其他单位名义为梁浩代缴2007年1月至2013年7月养老保险，未缴纳1999年6月-2019年2月期间的医疗、失业、工伤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未缴纳1999年6月至2006年12月和2013年8月至2019年2月养老保险等事实。该委于2019年4月30日裁决驳回梁浩申请事项，梁浩依法提起诉讼。另查，梁浩当庭提交了其在创维公司2015年-2019年工资账户明细往来表，但该账户明细对工资记载并不完整，按照已载明的工资记录，经核算后确认梁浩在创维公司年工资低于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15年2030元、2016年2030元、2017年2130元、2018年2200元、2019年2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浩在本案诉讼中提出与创维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该诉请在劳动仲裁期间并未提起仲裁，但该诉请与梁浩所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等请求具有不可分性，故在本案中合并审理。创维公司辩称梁浩主张的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均属劳动报酬，梁浩在解除劳动合同时要求支付劳动关系期间的劳动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时效，对创维公司该辩解，不予采纳。创维公司辩称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应由创维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承担相关责任，梁浩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梁浩与创维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虽创维公司方代表为河北省分公司负责人，但合同载明当事人仍为梁浩、创维公司，同时证据显示梁浩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发放是由创维公司创维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统一发放，且梁浩人事管理由创维公司负责，综上，与梁浩发生劳动关系的应为创维公司而非创维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对创维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纳。梁浩主张在工作期间由创维公司发放的奖金应作为工资组成，用以作为计算梁浩各项损失的标准，经审查认为，创维公司虽向梁浩发放奖金，但发放时间并不固定，奖金数额也不固定，故创维公司发放的奖金不属于梁浩固定收入，不应作为计算梁浩工资的依据。同时梁浩仅向法庭提交2015年-2019年工资账户明细往来表，且账户明细对工资记载并不完整，“工资”项目载明的工资数额低于深圳市规定的各年度最低工资水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适用深圳市规定的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作为梁浩各项损失的依据。创维公司辩称应适用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创维公司为梁浩的用人单位，梁浩工资不应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故对创维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纳。梁浩要求创维公司支付工资差额，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梁浩该主张不予支持。梁浩要求创维公司支付生活费，因创维公司自2017年11月开始未给梁浩安排工作，创维公司仅支付梁浩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生活费11265.38元，2019年1-2月未支付，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17年2130元、2018年2200元、2019年2200元）的80%，创维公司应向梁浩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生活费差额13262.62元，2019年1-2月生活费3520元。梁浩主张与创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创维公司当庭未予反对，且创维公司存在未给梁浩正常缴纳社会保险、未安排年休等情形，故梁浩该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依法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创维公司应向梁浩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按梁浩在创维公司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梁浩在创维公司工作期间为1999年5月15日起至2019年2月，合计19年9个月。故创维公司应向梁浩支付20个月经济补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共44000元。梁浩主张创维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的经济补偿，创维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梁浩自1999年5月15日到创维公司工作，双方即建立了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据2008年1月1日施行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梁浩自2008年1月1日开始依法享有带薪年休假的待遇。《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因此，创维公司应当每年安排梁浩休带薪年假。创维公司未安排员工休年假的，应当按照当年度梁浩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其未休带薪年假补偿。梁浩自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5月14日期间，每年享有带薪年休假5天，自2009年5月15日至2017年11月，每年享有带薪年休假10天。因创维公司于2017年11月之后不再给梁浩安排工作，故2017年11月之后不存在年休假补偿金。对2008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补偿，因该阶段工资创维公司已经向梁浩按照正常工资发放，故补偿金应按照日工资收入的200%计算，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08年1000元、2009年1000元、2010年1100元、2011年1320元、2012年1500元、2013年1600元、2014年1808元、2015年2030元、2016年2030元、2017年2130元、2018年2200元、2019年2200元），根据梁浩当年度日平均工资（月工资÷21.75天），分别为：2008年459.77元、2009年919.54元、2010年1011.49元、2011年1213.79元、2012年1379.31元、2013年1471.26元、2014年1662.52元、2015年1866.66元、2016年1866.66元、2017年1958.62元。综上创维公司应给付梁浩未休年休假补偿金共13809.62元。梁浩主张创维公司应支付加班费，创维公司辩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梁浩作为劳动者，对加班事实负有基础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梁浩提供的打卡记录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足以证明梁浩主张的加班情况。证人证言因证人与创维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以及孤证原因，未予采信，故梁浩对加班费主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梁浩申请创维公司补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的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该项内容不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另行向相关权力部门予以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梁浩与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梁浩经济补偿金44000元、未休年休假补偿金共13809.62元、2017年11月-2018年12月生活费差额13262.62元，2019年1-2月生活费3520元；三、驳回原告梁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职工养老手册，称证据来源于创维公司河北分公司，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用人单位应是创维公司河北分公司，计算工资差额应扣除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的个人部分。被上诉人质证称，1999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入职时河北分公司尚未成立，梁浩的保险是2007年开始缴纳，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劳动合同实际上是上诉人委托下属分公司代理行为，所以此证据不足以证实合同双方系被上诉人和河北分公司。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工资卡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无2014年以前全年工资收入清单），清单中显示2015年收入工资（部分收入未载明用途）51194.98元，2016年全年收入工资38317.26元。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中虽未就此提出明确仲裁请求，但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基础是劳动合同解除，解除劳动合同与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可分割，故其仲裁请求实质上已包含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审理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是适格主体问题。劳动合同中上诉人方签字代表人虽为河北分公司负责人，但合同载明的当事人仍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工资奖金等劳动报酬由上诉人发放，人事管理由上诉人负责，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最低工资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劳动合同履行地为保定市，据此被上诉人最低工资标准应按照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一审法院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相应费用，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生活费差额问题。自2017年11月开始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安排工作，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仅支付生活费11265.38元，2019年1至2月未支付，上诉人应按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1650元/月）的80%向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故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生活费差额7214.62元（1650元/月×80%×14月-11265.38元）和2019年1至2月生活费2640元（1650元/月×80%×2月）,共计9854.62元（7214.62元+2640元）。关于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未休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时要求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仲裁时效。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2008年（至2009年5月）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2009年至2016年（至2017年5月）每年享受带薪年休假10天，2017年11月之后未在岗工作不再计算年休假工资。因上诉人已按正常标准发放工资，故还应按被上诉人日工资的200%标准支付2008年至2017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应发工资的差额。被上诉人的日工资标准应以实际工资收入认定计算，因其未提交全部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情况，以目前其所提交工资卡明细清单中工资收入计算，被上诉人的工资收入显然同时高于深圳市和保定市最低工资标准；但是鉴于被上诉人未对一审判决中以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工资差额的认定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项不再调整。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后，上诉人依法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上诉人仅支付生活费，故经济补偿金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3000元（1650元/月×20月）。综上，上诉人创维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梁浩支付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生活费及差额共9854.62元、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3809.6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000元，合计56664.2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创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原告梁浩与被告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驳回原告梁浩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浩56664.2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创维-RGB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丽芳 审判员  赵 岚 审判员  陈道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