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7行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长帅，男，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委托代理人靳建，山东凯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郓城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刘景胜，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善帅。 委托代理人魏永兴。 上诉人吴长帅因诉被上诉人郓城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郓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725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通过阅卷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郓城县公安局于2014年12月17日20时许，接到报警人刘志钦的报警，称其妻子带领孙孝洪等多人到他家抢孩子，将大门、堂屋门等物品损毁，对其殴打，要求出警处理。郓城县公安局于2014年12月18日受案登记后，经对刘志钦、孙孝洪、孙孝连、孙孝兵、吴长帅、孙孝义、朱巧云调查询问，查明，因孙效义的女儿孙艳云和刘志钦闹离婚，2014年12月17日20时左右，孙孝义带领孙孝洪、吴长帅、孙孝连、孙孝兵等多人至黄安镇马寨村刘志钦家中欲将刘志钦和孙艳云的孩子抢走，孙孝洪、孙艳云、吴长帅等人，跺开并损坏刘志钦家的大门和堂屋门，强行进入室内抱走孩子。再抢孩子过程中，吴长帅被刘志钦用刀子扎伤（经鉴定为轻伤）。2014年12月18日，郓城县公安局作出郓公（安）行罚决字（2014）000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对孙孝洪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五百元。2019年5月15日，郓城县公安局作出郓公（安）行罚决字（2019）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对吴长帅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一千元，并已执行完毕。吴长帅认为刘志钦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郓城县公安局不对刘志钦的犯罪行为进行处理，反因其不断要求公安局追究刘志钦、孙效义的法律责任，被告在其不存在违法事实的情况下对其行政处罚且加重处罚，要求撤销郓城县公安局作出郓公（安）行罚决字（2019）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向其赔礼道歉并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告吴长帅是否存在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一)组织、胁迫、诱骗不满十六周岁的人或者残疾人进行恐怖、残忍表演的;(二)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强迫他人劳动的;(三)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本案中，原告吴长帅同案外人孙效义、孙孝洪、孙孝连、孙孝兵等人为抢回孙艳云的孩子，未经刘志钦及其母亲同意，破门强行进入刘志钦母亲家中，上述事实有吴长帅及同案违法行为人孙孝洪、孙孝连、孙孝兵、孙孝义的陈述、被侵害人刘志钦、朱巧云的陈述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证据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吴长帅、孙孝洪、孙孝连、孙孝兵、孙孝义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违法事实。被告郓城县公安局依据该规定第四十条第三项对原告吴长帅处以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吴长帅与其他同案违法行为人基于共同的违法目的，共同实施了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即使踹门或其他破坏行为不是其具体实施，也应对共同的违法行为承担责任，且所采用的跺门、拆门等破坏性手段进入刘志钦母亲家中的行为，明显不属权利人允许进入住宅的行为，原告吴长帅当庭所提出的进入刘志钦家中是经权利人允许，且踹门等行为不是其实施的，其不存在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行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鉴于被告2014年对同案违法行为人孙孝洪处以拘留十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现无证据证明吴长帅相较孙孝洪存在从重处罚的情形，对吴长帅处以拘留十日、罚款一千元的行政处罚属明显不当，应予变更。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原告吴长帅的违法行为是否超过追究时效。追究时效指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发生后，没有被公安机关发现的，经过一定时间后不再追究行为人的治安违法责任。本案中，郓城县公安局2014年12月17日接刘志钦报警，经对刘志钦的调查询问初步得知孙孝义、孙孝洪、吴长帅等人未经允许侵入住宅的违法事实，于2014年12月18日受理刘志钦报案的孙孝洪等多人非法侵入住宅案，对孙孝洪、孙孝义、吴长帅等进行调查询问时已经发现原告参与非法侵入住宅的违法行为，据此，被告郓城县公安局对原告吴长帅作出行政处罚未违反法定的追究时效。原告提出的报案人报案时未提及原告，被告未发现原告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超过追究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是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办案期限是指公安机关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在立案受理后从调查取证到行政处罚需要的最长期限。被告2014年12月18日受理刘志钦报案的孙孝洪等多人非法侵入住宅案，2019年5月15日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亦未提交其他延长或扣除办案期限的正当理由和相关证据、依据，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办案期限，办案程序不符合该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程序要求，存在程序瑕疵。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本案，关于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前是否保障了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权，被告提供的证据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在庭审中原告认可看过该笔录，在被告知人处签名、摁手印，但当庭提出没有看懂笔录内容，被告未宣读，该笔录中“我不提出陈申和申辩”不是其书写的及上面手印也不是其摁的，并提交笔迹、手印是否其所作的鉴定申请。被告在庭后向本院提交《关于吴长帅告知笔录的情况说明》，该说明中对原告所提的上述问题解释为办案人员崔德东对告知笔录给吴长帅全文宣读，吴长帅申请被告在场人员曾巨涛代为书写，后期曾巨涛在整理档案时误以为缺少指纹遂自行补了一个自己的指纹。本院认为，笔录内容应当现场制作并由当事人审阅确认，当事人拒不审阅或拒签的，记录人应当注明并附相关摄像等佐证；笔录内容不得事后补记、增删，笔录中当场需要修改或增删的，应当由被询问人在修改、增删处签名并压指印。本案中，被告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已经自认该笔录内容非原告所写，又无代签或拒签的相关说明，且事后增加非当事人的指印，该告知笔录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件，被告在举证期限内亦未提交其他证明履行告知义务、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或当事人放弃陈述或申辩权的证据，应当视为没有证据，被告所作的行政处罚违反法定程序，行政行为违法，但行政拘留已经执行完毕而无恢复原状的可能，被告的行政行为已无可撤销之效力，只能判决违法。原告提出的对“我不提出陈申和申辩”不是其书写、摁手印的鉴定申请，因被告庭后的情况说明已认可不是原告所作的自认，原告申请撤回该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对于原告认为笔录内容非办案人员所写，也不是在场人员曾巨涛所写，提出对被告提交的该情况说明再次做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在被告自认告知笔录内容非原告所写、与当场制作的笔录有所不同，本院对该证据予以排除，认定被告程序违法的情况下，被告内部人员、档案管理等事项不是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对原告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委托。 本案的争议焦点四是原告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当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被告无证据证明听取了原告陈述、申辩或原告放弃陈述、申辩权，但原告通过庭审调查、辩论、陈述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和依据错误，被告在职权依据、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等均未违法，虽违反法定程序、严重超过办案期限，但因原告违法行为确实存在，且未超过追究时效，所以对原告的权利也未产生直接实际影响。据此，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2019年5月15日对原告吴长帅所作的郓公（安）行罚决字（2019）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无证据证明吴长帅相较孙孝洪存在从重处罚的情形，对吴长帅处以罚款一千元的行政处罚属明显不当，应予变更；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听取原告陈述、申辩或原告放弃上述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且严重超过办案期限，程序违法，但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无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违法。原告违法行为确实存在，被告的行政行为虽程序违法，但对原告的权利未产生直接实际影响，未侵犯原告合法权益，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称的刘志钦构成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被告不依法处理的事项与被诉的治安行政处罚行为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原告吴长帅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郓城县公安局2019年5月15日对原告吴长帅所作的郓公（安）行罚决字（2019）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二、将被告郓城县公安局作出的郓公（安）行罚决字（2019）0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罚款一千元变更为罚款五百元；三、驳回原告吴长帅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长帅上诉称，一、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刑事司法保护是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人权，被上诉人以行政拘留并罚款作为对上诉人诉求的回应，才是本案产生的根源。二、被上诉人隐匿刘志钦构成犯罪的司法鉴定近四年，难免有包庇之嫌。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吴长帅是跟随主人进入其“自己住宅”，不应认定为非法侵入住宅。本案行政争议的真正原因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刑事诉讼中的纠纷，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发出司法建议，符合立法目的。上诉人请求刑事司法保护是其合法利益的诉求，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回应的是行政拘留加罚款，这是本案产生的根源。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向郓城县公安局发出司法建议：对犯罪嫌疑人刘志钦立案追究刑事责任，或告诉郓城县人民法院立案庭依法受理吴长帅诉刘志钦的刑事自诉；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郓城县公安局二审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和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郓城县公安局作出涉案治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三)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本案中，案外人孙效义的女儿孙艳云和刘志钦闹离婚，上诉人吴长帅作为孙效义的邻居，一同前去刘志钦家，采取暴力方式进入刘志钦母亲的住宅“帮助”孙效义要孙艳云的孩子，吴长帅的行为无助于孙艳云和刘志钦家庭矛盾的化解，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被上诉人郓城县公安局依据该规定第四十条第（三）项对上诉人吴长帅处以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违法情节，对处罚决定作出变更的判决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的基本原则。上诉人认为当时孙艳云和刘志钦婚姻关系存续，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的理由不成立。 二、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1、被上诉人郓城县公安局于2014年12月18日受理刘志钦报案的孙孝洪等多人非法侵入住宅案，2019年5月15日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关于办案期限的规定，属程序违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中，被上诉人郓城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并保障了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权，程序违法。 综上，被上诉人作出涉案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但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作出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已履行完毕，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不需要撤销该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长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正 审 判 员 庞 宠 审 判 员 岳晓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书辰 书 记 员 杨继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