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6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良，男，1964年9月24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兰，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申瑞屏，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平，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高平市寺庄镇李家河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田卫国，任村委主任。上诉人王建良因与上诉人山西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平煤业）、原审第三人高平市寺庄镇李家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家河村委）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兰，上诉人长平煤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平，原审第三人李家河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田卫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建良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长平煤业赔偿上诉人油松等树木损失20万元，具体参照鉴定结论，并提交了鉴定申请。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鉴定意见仅仅对移除煤矸石费用进行了鉴定，对油松等树木损失并没有鉴定，判决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原审败诉仅仅承担100元诉讼费，而不承担鉴定费和全部诉讼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长平煤业辩称，王建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意见对煤矸石移除费用的鉴定也没有区分王建良本人和其他村民的承包面积。原审没有证据证明树木被掩埋的事实。原审关于鉴定费和诉讼费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王建良所述被掩埋的树木所有权人是李家河村委，即使存在被掩埋的情况，王建良也并非受偿主体。原审第三人李家河村委述称，村委将山地发包给了王建良，王建良应该向长平煤业索赔树木损失之后再对村委进行赔偿。上诉人长平煤业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改判驳回王建良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是依据与第三人李家河村委签订的协议进行排矸造地的，并没有超范围排矸，当时也并不知道王建良承包荒山一事，上诉人已经就排矸范围内的树木对李家河村委及村民进行了赔偿，也对该区域进行了复垦绿化。原审鉴定意见未区分王建良本人和其他村民的承包山，无法采用。原审判决与民法总则规定的绿色原则相违背，如果执行，必将砍伐现有的树木。被上诉人王建良辩称，李家河村委无权处分答辩人的承包山，其与长平煤业的协议与答辩人无关。鉴定意见中关于移除土方的计算是客观的，应当采用。原审第三人李家河村委述称，长平煤业超范围排放了煤矸石，李家河村委和长平煤业签订的排矸协议并不包括王建良的承包山。王建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向原告承包的荒山上倾倒煤矸石，恢复原告所承包荒山原状；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倾倒煤矸石造成原告油松等树木被压死、荒山植被被毁坏的经济损失30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王建良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向原告承包的荒山上倾倒煤矸石，恢复原告所承包荒山原状；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移除煤矸石的费用1013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15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李家河荒山绿化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包第三人元山、黑山、肖尖山等2460亩荒山绿化任务，承包期限为50年。2010年9月2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和国务院相关文件精神，原告与第三人在原有合同基础上又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书》，将荒山承包期限变更为70年。2011年12月31日，高平市林业局向原告发放林权证。2015年3月10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关于长平公司对李家河东沟荒地排矸改造的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即第三人东沟荒地面积为：（西至小流域洞口，东至东山花椒树桩顶口，南北为荒沟最高平面为准），甲方即被告在此范围内进行排矸造地作业，造地完成后交付乙方使用。协议签订后，被告开始向高平市寺庄镇李家河东沟荒地排矸。2019年4月，被告与鄢陵县昊天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绿化施工合同书，对被告已经排放的矸石进行绿化治理。2019年2月26日，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向原告承包的荒山上倾倒煤矸石，恢复原告所承包荒山原状，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移除煤矸石的费用1013000元，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于2019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原告所有的油松等树木被压死、荒山植被被毁坏所造成的损失、被占荒山恢复原状所需费用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依法将原告提供材料移送至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受理后委托山西恒实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出具了晋恒评字【2019】第042号《关于对王建良所有的油松等树木及被占荒山恢复原状所需费用的价格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该案所涉标的赔偿评估价格约为1013000元。再查明，被告在排矸过程中，因排矸场范围内有树木需要迁移等原因，被告与高平市寺庄镇李家河村村民丁成富、丁秀堂于2018年10月10日、2018年11月12日达成了赔偿协议。再查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关于长平公司对李家河东沟荒地排矸改造的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排矸场地东面和南面有原告承包的荒山，被告在排矸过程中，所排矸石的东面和南面占用了原告所承包荒山的部分山坡。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2007年与第三人签订《李家河荒山绿化合同书》后，依法取得了本案诉争山坡的承包经营权，而在2009年国家林权制度改革后，原告又与第三人补充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书》，并于2011年取得了其承包荒山上林木的林权证，故原告对高平市寺庄镇李家河村东沟荒山的经营使用权权属清楚，合法有效，予以认可。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虽与第三人达成了向东沟荒地进行排矸的协议，但被告在排矸过程中未经原告同意，将煤矸石超范围排放在原告所承包的荒山山坡上，侵犯了原告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恢复原告所承包荒山原状的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因原告要求被告恢复其承包荒山原状的诉讼请求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移除煤矸石费用1013000元的诉讼请求存在重复，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移除煤矸石费用1013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向原告承包的荒山上倾倒煤矸石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于2019年4月与鄢陵县昊天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绿化施工合同书，对被告已经排放的矸石进行绿化治理，已经停止了矸石排放，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被告认为其已与第三人就排矸事项达成协议并已对第三人进行了补偿，故不应支付原告赔偿款或应由第三人向原告支付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被告在排矸过程中，因超范围排矸还占用了其他人所承包的荒山，且由被告进行了赔偿。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另外，被告在诉讼过程中辩称，被告在占用荒山后，已对荒山进行了复垦绿化，改造后的环境效益和经济效益远高于改造前，现原告要求被告恢复原状，可能造成明显的公共利益巨大损失，明显利益失衡，故原告主张恢复原状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为满足自身排矸需要，擅自在原告所承包的荒山上排矸，已经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即使在被告对其所占用的荒山进行复垦绿化后经济效益高于之前，或者修复原状的费用较高，也不能因此而剥夺原告自身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在原告王建良所承包高平市寺庄镇李家河村村民委员会的荒山上所排放的煤矸石；二、驳回原告王建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王建良围绕上诉请求提供新证据：1、视频资料，证明长平煤业的侵权情况；2、杨国庆的当庭证言，证明1980年-1983年，其作为公社的林业管理员给李家河村调配过油松；3、丁保富的当庭证言，证明1984年时其担任李家河村支书，东山栽种的是油松，密度是每亩300、400株。4、未掩埋树木照片，证明其种植油松的高度、直径情况。上诉人长平煤业质证认为王建良二审提供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时因为没有荒坡被埋树木原状的证据所以没有做出相应的鉴定，以上证据无法证明王建良所主张的损失数额。5、上诉人王建良申请晋城市国土测绘院出具排矸占地面积图，显示被埋承包山面积约20亩。上诉人长平煤业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程序存在瑕疵，法庭未明确告知王建良申请专家辅助人勘验现场的详细步骤和目的。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长平煤业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清除涉案荒山上煤矸石的问题。长平煤业在排矸过程中占用了王建良所承包荒山的部分山坡，该事实各方均无异议。长平煤业未经王建良同意，将煤矸石排放在王建良所承包的荒山上，侵犯了王建良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长平煤业主张其与李家河村委签订了排矸协议，已经向李家河村委支付了补偿款，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在案证据2015年、2016年甲方长平煤业与乙方李家河村委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在东沟一定荒地面积内进行排矸造地，甲方对工程范围内的树木进行补偿，并向乙方支付运输道路占地费每年30万元，树木补偿款由乙方合理分配给村民，同时列明占用乙方荒地范围内树木的品种、数量和补偿费用。第一，李家河村委允许长平煤业排矸的范围为一定面积的荒地，而长平煤业却占用王建良承包的荒山；第二，依据王建良提供的林权证及证人杨国庆、丁保富的证言，可知所占用荒山种植的树木有油松，然协议列明的补偿树木品种为梨树、红果树、杂树，并没有油松；第三，长平煤业也因超范围排矸占用其他人承包的荒山，还另外与其他人签订赔偿协议进行赔偿;第四，第三人李家河村委称长平煤业排矸范围已经超出协议约定的四至；基于以上理由，可以认定长平煤业排矸超出了与第三人李家河村委约定的范围，且未经王建良同意，构成侵权。关于长平煤业是否应当清除涉案荒山上的煤矸石问题。民法总则第九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根据长平煤业提供的《绿化施工合同书》显示，长平煤业花费98万元对排矸荒山进行了复垦绿化。现荒山上的树木已被掩埋，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如再投入百万余元清除煤矸石，势必要先毁坏复垦绿化的植被，不仅造成98万元投入的浪费，更是对现有绿色生态环境进行再度破坏。既不符合保护生态的绿色原则，也不符合节约、有效、合理利用资源原则。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案以保持现状为宜，不宜采用恢复原状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原审判决清除煤矸石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王建良要求赔偿被掩埋树木损失的问题。在案的林权证显示涉案承包荒山的栽种树种为油松，结合证人证言，及长平煤业陈述半坡上确实有树木，可以认定长平煤业排矸侵占的东山确实有油松被掩埋。依照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长平煤业的侵权行为，造成王建良承包林地树木被掩埋，王建良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鉴于被掩埋油松原状已不复存在，本院酌情参照该承包山上未被掩埋、裸露在外的油松进行损失认定。本院邀请的林木评估专家和王建良申请的晋城市国土测绘院测绘专业人员，与三方当事人共同对承包山上油松密度、高度、胸径等情况及排矸所占面积进行实际勘验、取样、测绘，林木评估专家给出意见是单样（每25平方米）油松价值约2500元、晋城市国土测绘院结合历史资料测量被侵占承包山面积约1.3617公顷（即13617平方米）。从晋城市国土测绘院出具的历史资料看出承包山半坡有约1/3面积没有树木，有少量面积的树木不及取样点致密，考虑该情况并参考专家意见，本院酌情认定被掩埋树木损失80万元（计算方法：13617平方米?2/3?2500元/25平方米，在此基础上酌情扣减）。上诉人长平煤业对晋城市国土测绘院作出的测量结果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且长平煤业积极参与测量过程，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王建良主体资格问题。王建良作为承包人，其与李家河村委签订的承包协议中对林木收益作出了明确约定，李家河村委也认可王建良向长平煤业主张树木毁损赔偿，因此王建良是本案赔偿权利人，主体资格适格。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4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4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山西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建良树木损失8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17元，由上诉人王建良负担4400元，由上诉人山西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817元；鉴定费30000元，由上诉人山西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上诉人王建良负担100元（已预交11800元），由上诉人山西长平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800元（已预交100元）。案件受理费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拒不交纳的人民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浩审 判 员 韦 薇审 判 员 郭红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毋 烨书 记 员 郭 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