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煤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原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权利义务承继人)。法定代表人：曹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鹏坤，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茂荣，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建亮，男，198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永放，男，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再审申请人中煤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谢茂荣、武建亮、贾永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6民终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内民申4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鹏坤、被申请人谢茂荣、武建亮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贾永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煤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中煤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二审判决中煤公司对贾永放、武建亮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谢茂荣提供的证据与中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在认定上无任何关联。中煤公司与武建亮、贾永放之间所签分包合同并未涉及谢茂荣。违法分包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仅限于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能及于合同外的第三人谢茂荣。且中煤公司与谢茂荣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形式的施工合同、劳务分包合同或材料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中煤公司作为本案一审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二）一、二审法院对欠款的真实性没有查明。（三）谢茂荣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诉讼请求二中陈述，请求判令中煤公司对武建亮、贾永放的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法院超越谢茂荣的诉讼请求，判决中煤公司承担工程欠款连带给付责任，违反处分原则，应予纠正。谢茂荣辩称，（一）中煤公司虽然对谢茂荣完成工程量有异议，但一、二审期间未提出任何证据，也未申请司法鉴定。现又提出再审，是对诉讼权利的滥用。（二）中煤公司是违法转包人，对后续分包合同无效存在共同过错，应当承担工程欠款的连带给付责任。（三）谢茂荣一审的诉讼请求是中煤公司对武建亮、贾永放欠谢茂荣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武建亮辩称，中煤公司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谢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建亮、贾永放支付谢茂荣浓缩车间、水池、内外墙涂料腻子、乳胶漆，下欠工人工资款共计45万元。2.中煤公司在武建亮、贾永放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中煤公司、武建亮、贾永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煤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煤西安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旗纳林河乌审旗蒙大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纳林河二号矿井选煤厂浓缩池的工程发包给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土建、暖通工程价款为7724600元。2012年4月份，贾永放、武建亮伪造乌审旗广厦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印章。2015年2月6日，贾永放以乌审旗广厦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旗纳林河乌审旗蒙大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纳林河二号矿井选煤厂浓缩池的工程转包给乌审旗广厦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人贾永放），合同约定：土建、安装工程价款为7524600元。贾永放为转包工程的项目经理并在合同中签字，武建亮为该项目的安全员。2013年4月份贾永放、武建亮将浓缩车间泵房外墙涂料及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谢茂荣工程完工后，贾永放、武建亮于2015年2月16日与谢茂荣结算，结欠谢茂荣工人工资款45万元，并出具欠条一张，未约定还款期限，谢茂荣索要欠款至今未付。另确认，2012年4月份，贾永放、武建亮伪造乌审旗广厦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一审法院判决：一、贾永放、武建亮给付谢茂荣工程款、材料款共计45万元，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贾永放、武建亮、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中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乌审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6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中煤公司不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贾永放、武建亮、谢茂荣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谢茂荣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否有权主张45万元工程欠款。2.中煤公司是否承担欠款连带给付责任。争议焦点一，关于谢茂荣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欠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之间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如果承包人已实际履行义务且对方接受的，可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中，谢茂荣与贾永放、武建亮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根据2015年2月16日贾永放、武建亮向谢茂荣出具的欠条以及武建亮与谢茂荣的当庭陈述，可以证明谢茂荣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45万元工人工资的欠条属于贾永放、武建亮与谢茂荣之间形成的结算文件，谢茂荣有权据此向贾永放、武建亮主张工程欠款。争议焦点二，关于中煤公司是否应当对贾永放、武建亮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中煤公司存在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的违法情形，贾永放、武建亮又将转包而来的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谢茂荣，中煤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也是违法转包人，对后续分包合同无效存在共同过错，应当承担工程欠款连带给付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注销,其所有资产、人员及债权、债务等均由中煤建筑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继。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谢茂荣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中煤公司是否应对武建亮、贾永放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三、二审是否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关于谢茂荣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2015年2月16日武建亮、贾永放给谢茂荣出具的欠条列明了欠款45万元，但未明确还款时间，故不应认定诉讼时效从欠条出具之日起算，中煤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煤公司是否应对武建亮、贾永放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中煤公司系案涉分包工程的总承包人，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对欠付工程款应承担责任的主体。中煤公司与武建亮、贾永放所签分包合同并未涉及谢茂荣，违法分包而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仅限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及于谢茂荣。且本案欠款系谢茂荣与武建亮、贾永放之间的合同之债，现谢茂荣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中煤公司对武建亮、贾永放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一、二审判决中煤公司就武建亮、贾永放对谢茂荣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煤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6民终1232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乌审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6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二、贾永放、武建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谢茂荣工程款、材料款45万元；三、驳回谢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5元，由武建亮、贾永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佐玲审判员 王 帅审判员 杜 娟二○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 坤书记员 郑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