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16行终1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天明，男，汉族，1985年9月10日生，住商水县。委托代理人王冬冬，河南明辨(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商水县公安局；住所地：商水县丘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723005907453K。法定代表人张忠，职务局长。委托代理人毛中云，该局法制室民警，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郅忠军，该局袁老派出所指导员，一般代理。一审第三人位春丽，女，汉族，1978年4月20日生，住商水县。委托代理人张博，河南商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王天明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行初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天明的委托代理人王冬冬，被上诉人商水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毛中云、郅忠军，一审第三人位春丽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20年3月23日，在商水县袁老乡刘湾村西南角位春丽家门口，王天明将位春丽打伤，并用砖头砸位春丽家的堂屋大门致门损坏。经鉴定位春丽伤情为轻微伤、经评估认定位春丽家堂屋门损毁价值达2550元。商水县公安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对王天明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叁佰元；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以故意损毁财物对王天明行政拘留十二日，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规定，对王天明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十九日、并处叁百元罚款的处罚（因新冠疫情该决定尚未执行）。王天明对该处罚决定不服提起诉讼。原审另查明，2020年4月27日商水县公安局作出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375号行政处罚决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对王天明以故意损毁财物和故意伤害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十九日、并处叁百元罚款的处罚（因疫情未执行）。王天明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2020年5月18日提起诉讼。该案在审理过程中，2020年6月1日商水县公安局作出商公（袁）行撤字[2020]001号关于撤销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375号行政处罚决定的决定，因375号处罚决定书制作不规范，依照公安部《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撤销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375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袁老派出所依法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该撤销决定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上诉人以行政处罚决定已被公安机关撤销、所诉行政行为不存在为由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豫1623行初2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王天明撤回起诉。2020年6月16日商水县公安局作出的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634号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原判认为，一、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经查询，公安机关在实际办理治安案件过程中，虽按规定鉴定、评估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但公安办案系统没有中断、中止情形，系统到期自动提醒办理延期，故本案是因鉴定、评估时间较长从而办理的延长办案期限，并不是因案件重大、复杂办理的延期，且本案从2020年3月23日接到报警并立案，2020年3月30日申请伤情鉴定、物品评估，2020年4月9日作出伤情鉴定结论、2020年4月14日作出价格认定结论，2020年4月27日对王天明作出375号行政处罚决定。鉴定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被上诉人的办理期限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三十日。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调查终结，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如下决定:（一）确有应受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二）违法行为轻微，依法可以不予行政处罚的，不予行政处罚；（三）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四）违法行为已构成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本案中，王天明的违法事实存在是确定的，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综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天明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王天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诉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1、商水县公安局对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19日的行政处罚，属于对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行政处罚，应当经行政机关负责人集体讨论。行政拘留是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是非常严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拘留19日,很明显也是属于重大违法行为。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之规定,应当由行政机关的负责人集体讨论。商水县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过程中延长办案期限,也说明本案案情重大、复杂。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办理行政案件原则性不得超过三十日,只有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才可以延长三十日,鉴定、评估时间不计入办案期限内,不需要因为鉴定、评估延期。2、商水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超过了办案期限。上诉人要求撤销的是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6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时间是2020年6月16日,已经超出了延长后的办案期限。一审判决以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3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时间作为办案期限的结束时间，没有法律依据。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3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商水县公安局内部撤销，该时间应当计入办案期限。否则，办案期限的规定将形同虚设。3、商水县公安局取证程序违法，证据不应予以采信。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勘验现场参照刑事勘验现场的规定。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一十一条“勘查现场，应当拍摄现场照片、绘制现场图，制作笔录，由参加勘查的人和见证人签名。对重大案件的现场，应当录像”之规定，商水县公安局提供的现场照片及现场图属于现场勘验的结果,但却没有见证人签名,而且现场照片制作时间是2020年4月25日，无法反映案件发生时的真实情况。商水县公安局以此为检材进行损失评估，不客观不真实。另外，商水县公安局调取位春丽家监控录像该行为属于勘验过程中的现场提取电子数据或者是证据保全，但在卷宗中不显示证据保全决定书，商水县公安局依据该违法获取的监控录像认定事实作出行政处罚是错误的。二、商水县公安局认定事实错误。1、商水县公安局认定上诉人用木棍将位春丽打伤,伤情为轻微伤,该认定没有证据支持。首先,违法收集的监控录像不应作为证据使用,无法证明上诉人用木棍将位春丽打伤。另外,商水县公安医院的鉴定报告错误，在位春丽的笔录中明确显示其为左腿受伤,但鉴定报告却显示左右腿都有伤情,而且2020年3月30日距离案件发生已经一周时间,位春丽的伤情不仅有新伤情且比病历中记载更为严重,上诉人有理由怀疑位春丽在此期间又遭受了其他伤害或者伪造了伤情。鉴定报告无法反映案件发生时位春丽的伤情,商水县公安局予以采信,是错误的。2、商水县公安局认定上诉人用砖头将位春丽家门砸坏没有事实依据。即使监控录像真实，在监控录像中也不显示是何人往位春丽家扔砖头。而且商水县公安局并没有第一时间固定现场，没有将砖头与位春丽家门上的舀子进行比对，不能证明位春丽家大门上的所有损坏都是由本次纠纷造成。上诉人一审也提供了证据证明位春丽曾与他人发生纠纷，他人将其门砸坏的事实。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出并没有几块砖头，但鉴定报告中却显示一扇门完全损坏，另一扇门有四处损坏，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治安处罚决定。被上诉人商水县公安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没有提出任何新的证据和理由。一、王天明殴打他人,故意毁坏财物,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公安机关办理本案符合法定程序。公安机关在在查处上诉人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秩序一案中,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了受案、传唤、告知、决定、宣布、送达等程序。完全按照法定程序对受害人、证人、违法行为人进行询问,并依法收集、调取与案件有关的证据,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评估、鉴定,在整个办案过程中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治安处罚法》作为公安机关进行行政处罚的特别法,其颁布时间也晚于《行政处罚法》,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治安行政处罚应优先适用《治安处罚法》。《治安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等都没有任何条款规定行政拘留处罚须由行政机关的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这说明行政拘留处罚无须由行政机关的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仅由公安机关负责人审核批准即符合法定程序。本案是一起简单的治安案件,公安机关只是依法进行处罚,也没有“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因而不属于《行政处罚法》规定的须集体讨论决定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位春丽述称，一、原审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是正确的。1.本案不属于重大违法行为。虽然公安机关对上诉人作出了行政拘留19日的处罚,但该处罚结果是两个违法行为合并后作出的结果,其中对上诉人以故意伤害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款叁佰元,以故意损毁财物行政拘留12日,单一的违法行为也不属于重大违法行为。2.公安机关未超过法定的办案期限。本案发生在2020年3月23日晚,从当日公安机关接警受理及2020年3月30日申请鉴定,公安机关实际办案时间为8天;从2020年4月14日最后作出价格认定结论,到2020年4月27日作出375号处罚决定,公安机关实际办案时间为13天;以上办案期间共计21日,并未超过法定的30日的办案期限。虽然本案行政处罚决定是2020年6月16日作出的,但其系在2020年6月1日撤销375号处罚决定后作出的,该段时间不应当计入办案期间。3.办案机关收集、调取证据程序合法。办案机关在受理案件后,完全按照法定程序对受害人、证人、违法行为人进行询问，并依法收集、调取与案件有关的证据,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评估、鉴定,在整个办案过程中不存在违法之处。二、公安机关作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根据现场视频录像和对受害人的询问笔录,结合案发时上诉人与答辩人发生口角，和现场视频录像中显示上诉人手持木棍走向并殴打第三人。受害人受伤后,由于时间较短,伤情没有立刻显现出来，这完全符合受伤后的情况,直到住院后经过诊断,才反映出受害人的伤情。2.从视频录像中显示上诉人手拿砖块的情,且扔向答辩人家及大门上的砖块是从上诉人家的宅基地处投来的,并且现场答辩人与上诉人发生了口角,现场仅有上诉人及其哥哥在场,并无其他人员，充分证明上诉人将答辩人家大门砸坏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之外，另查明，商水县公安局向上诉人王天明送达被诉的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6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时，王天明当时外出打工，在未经王天明允许的情况下，由王天明所在的刘湾行政村干部王国旗代收。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王天明因邻里纠纷，向位春丽仍木棍致位春丽受伤，并持砖块向有人的位春丽家院内投掷，其危险性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没有致人损伤，但砸坏了位春丽家房门，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视频录像、鉴定书等证据为证，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上诉人的上述违法行为应当受到相应的治安行政处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对于什么样的案件属于案情复杂或重大违法的情形，公安机关具有一定的裁量权，从上诉人的违法事实和情节来看，不认为是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并不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没有经过集体讨论决定系程序违法的说法不能成立。公安机关自身纠错中重新作出的处罚决定不应与之前作出的处罚共同计算办案期限，上诉人称公安机关办案期限超期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商水县公安局向上诉人送达作出的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由所在村干部代收，在未经王天明同意的情况下，该送达程序是违法的，但该违法送达行为未影响上诉人相关权利的行使，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属于上述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故应当判决被诉处罚决定违法，但不撤销该处罚决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行初36号行政判决；二、确认商水县公安局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的商公（袁）行罚决字〔2020〕6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商水县公安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成飞审判员  胡文建审判员  闫 政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贺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