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2民终1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某1，女，201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法定代理人：单某2（系单某1父亲），男，199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某3(系单某1祖父)，男，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泰兴市长征路**。法定代表人：李文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庆，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殷某某，女，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诉人单某1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人民医院、原审被告殷某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单某1诉泰兴市人民医院、殷某某合同确认无效。事实和理由：1.一审庭审中，法院向泰兴市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提问，医院工作人员有无征求单某1父母意见、当时是否属于情况紧急必须立即由陪护亲属签署意见，委托代理人承诺庭后向相关医护人员做进一步了解，但核实的结果未告知。倘若情况紧急需立即转儿科，与病历不吻合，若不紧急，25分钟后单某1母亲就已进入病房，完全可以让其签字。该事实未查明就判决，程序违法。2.倘若泰兴市人民医院建议单某1转儿科是真实的，应具备①完整内容、②正规文本、③具体时间、④医师签字、⑤病程记录、⑥出院小结均应体现、⑦监护人或授权人签字。即使当时情况不允许签字，事后补签有充足时间。以上内容病历中均没有，唯一吻合的就是当时诱骗殷某某签字。该签字中没有医师的签名，不具备法律效力，合同无效。3.根据卫生部颁布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条，对需要取得患者书面同意方可进行的医疗活动，应当由患者本人签署。殷某某既非本人又无授权，其签字无效。4.另案中殷某某出庭作证的开庭笔录和证人证言，一审判决书中未提及。5.殷某某出庭作证，证明泰兴市人民医院诱骗其签字，主要有①病历中单某1评分9'、10'，母婴情况良好与转儿科相违背；②病历中单某16月28日、6月29日两天面部黄色。倘若真有让单某1转儿科的事实，泰兴市人民医院肯定引起重视，至少在产科与其他宝宝区别对待，作出相应措施，而不是放任出院；③单某1是二胎，其母亲是O型血，溶血的风险性极高，作为三甲医院的具有产科行业多年的专家都懂且会引起重视，而泰兴市人民医院没有采取任何诊疗方案；④早产、白蛋白过低是胆红素脑病的发病因素，泰兴市人民医院没有对这一高危因素作出措施，何来真正让单某1转儿科的说法。6.据了解泰兴市人民医院产科有对刚出生的宝宝进行筛查、将有风险系数的宝宝名单转交给儿科的惯例，这是产科和儿科的内部交接程序。由于单某1方因自身原因无法查明该交接制度，恳请法院庭外调查。7.另案中管床医生刘某的书面证词（情况说明）系伪证，有录音为证。连管床医生对转儿科都毫不知情，足以证明转儿科是欺骗行为，存在忽悠。8.一审庭审中泰兴市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称告知时只有单某1外婆一人在医院，明显是谎言，当时单某1的奶奶也在离殷某某不远的地方。9.一审中两次开庭，单某1方申请王某某、刘某出庭，她们一个是产床医生，一个是管床医生，都是拒绝转儿科内幕的知情人，均无不正当理由未到庭。10.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造成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更何况殷某某的签字是欺骗行为。11.泰兴市人民医院没有真正意义让单某1转儿科，没有完全尽到救死扶伤的责任，而是用欺骗的手段让殷某某签字，为推卸责任设了一个局。倘若泰兴市人民医院关爱病人、救死扶伤、有责任、有担当、有医德，肯定不会导致单某1现在脑瘫的恶果。这样的签字骗局事实上与单某1现在的状况存在因果关系。12.一审法院多次开庭，泰兴市人民医院一直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佐证让单某1转儿科的事实。13.泰兴市人民医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告知单某1转不转儿科的后果，严重侵犯了患者知情权，合同无效。14.单某1方也做过民意调查，天下父母有多少签字承诺不把宝宝转儿科观察治疗的？签字内容已严重违反社会公德，严重违背公序良俗。15.病程记录和出院小结均未体现“拒绝转儿科”的相关信息，足以证明殷某某签字是被欺骗所为。16.南通司法鉴定中心在无监护人授权人签字、没有医师签字、完整内容、准确时间、患者知情告知、病程记录和出院小结均未提及的情况下，对“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作出符合诊疗规范的认定，实乃可笑。认为“即使医方行胆红素测定等处置措施，也不一定能及早发现病理性黄疸，也不能完全避免胆红素脑病的发生”，“即使”“也不一定”出现在鉴定报告中，用假设问题来做医学鉴定，不符合逻辑且没有医学依据支撑。泰兴市人民医院辩称：本案案由应为确认民事行为无效，因为单某1诉求就是确认殷某某所写的“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无效，这是殷某某的个人行为，不是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殷某某述称：当时我女儿在产房没有出来，我和亲家母在外面等，医护人员拿着一张纸让我签字，内容也是医护人员告诉我的，我说等单某1父亲来签，对方说是正常履行手续没有关系，这种情形下我才签字的。作为正常思维的人不可能写这句话，没有医护人员引导我是不会写的，既然认定宝宝是健康的，为何让我签这个字，我当时没有考虑太多，且对方让我签字比较急，这样的后果谁都无法预料。请求公正处理。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殷某某签字的“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无效；2、判决泰兴市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6日上午9时35分，单某1在泰兴市人民医院顺娩出生。当日泰兴市人民医院要求转儿科，在场陪护的单某1的外婆殷某某在新生儿一般护理记录单（产科）上签署“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2016年6月26日10时，泰兴市人民医院告知“产后3-5天部分新生儿会出现生理性黄疸，如出现时间过早、持续时间过长、黄疸过深系病理性现象”。2016年6月28日、6月29日发现单某1面色有黄。2016年6月29日，泰兴市人民医院告知“出院后请注意新生儿黄疸应该逐渐减退，如果持续时间过长，颜色过深应及时儿科就诊”。同日单某1出院。2016年7月3日，单某1入住泰兴市人民医院，于2016年7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新生儿ABO溶血症、新生儿胆红素脑病、贫血”。2018年5月25日，单某1以泰兴市人民医院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就泰兴市人民医院在对单某1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受理后，对提供的病史资料进行了详细审查、摘录并复印，召开鉴定听证会，医方、患方及妇产科、儿内科、法医等相关专家出席了鉴定听证会，充分听取了医方、患方的陈述，并分别对医方、患方进行了询问，最后与会专家及鉴定人员进行了讨论并形成最终意见。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医方对患方告知符合诊疗规范，“单某1出现新生儿胆红素脑病，与新生儿ABO溶血病有关，而新生儿ABO溶血病是其出现病理性黄疸的直接病因。在母婴存在一定的高危因素的情况下，医方发现单某1新生儿黄疸表现时，未进行适当处置来初步鉴别排除病理性黄疸，可能导致丧失早期发现新生儿病理性黄疸的机会，医方过错与单某1胆红素脑病后遗症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判定新生儿黄疸属于‘生理’与‘病理’的血清胆红素最高界值迄今尚不存在统一标准，且早产儿的血清胆红素水平低于临床通常共识的标准也可发生胆红素脑病，因此，即使医方行胆红素测定等处置措施，也不一定能及早发现病理性黄疸，也不能完全避免胆红素脑病的发生，综合考虑医方过错在患儿单某1胆红素脑病后遗症的损害后果中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因素为宜”。单某1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遂重新委托苏州医学会进行鉴定，并根据鉴定需要要求补充相关鉴定材料。单某1于2019年12月27日申请撤回起诉，后一审法院裁定按单某1撤回起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殷某某系单某1的外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泰兴市人民医院要求转儿科且没有及时与单某1父母沟通并征得同意的情况下，即在新生儿一般护理记录单上签署“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的意见，应该说殷某某的行为是欠妥的。由于单某1未能举证证实殷某某的该行为存在以上法律规定的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或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单某1的诉讼请求依法难以支持。泰兴市人民医院在对单某1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等事项，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经进行了详细地分析、说理和认定，对此一审法院不再赘述。即使单某1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也完全可以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申请重新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以切实维护单某1的合法权益，而不应轻易增加诉累和成本。殷某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行放弃举证、质证权，故一审法院以单某1及泰兴市人民医院所举证据作为裁判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单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单某1负担（已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单某1提交下列证据：1.U盘一只，其内容为2019年9月单某1家人与医生刘某的谈话录音，证明刘某陈述不知道签“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的事情。2.单某1母亲2014年9月在泰兴市人民医院生育的病程记录两页，证明单某1母亲的第一胎也是在泰兴市人民医院生育，该次病历中有“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后签订输血同意书”的记载，而生育单某1的病历中没有“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的记录，殷某某签字是被欺骗的。泰兴市人民医院质证认为：1.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没有提交原始载体，不能证明没有经过剪辑。经询问相关人员，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病历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殷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当时签字是被诱导的。本院认证意见：当事人以视听资料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存储该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单某1未提交录音的原始载体，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所谓诉，是指当事人向法院提出的，请求法院就特定的法律主张或权利主张进行裁判的诉讼行为。诉的内容有两个因素，诉讼标的与诉讼理由。诉的标的是原告依法提出的、与被告有争议并要求法院通过审判解决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主张。诉的理由是原告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是指引起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消灭的事实或者权利受到侵害或法律关系发生争议的事实。从诉的类型看，一般可分为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变更之诉。单某1请求判决殷某某签字的“拒绝转儿科，后果自负”无效，不属于给付之诉、变更之诉，也不符合确认之诉的基本要求。因确认之诉在于确认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或者不存在，其客体是法律关系，不包括事实和事实关系。单某1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和事实关系，不属于诉的内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单某1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军生审判员  于 焱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