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名（东莞）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54E。法定代表人：杨志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淑仪，广东梧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律宏，广东梧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群，女，汉族，1976年9月2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连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29。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奋，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欣，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名（东莞）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卫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卫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卫群、中名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28日解除；2.中名公司向黄卫群支付经济补偿416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黄卫群与中名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28日已解除；二、限中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黄卫群支付经济补偿金41040元；三、驳回黄卫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黄卫群已申请免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由中名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中名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决中名公司无须向黄卫群支付经济补偿；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卫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把中名公司部分停工的客观情形，错误地当成“没有处于停工或者停产状态”，将停工或停产状态的狭义理解为“全面停工停产”，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1.中名公司因“中美贸易战”订单骤减，被迫进行生产经营调整，安排了部分停工的举措来渡过危机，这是企业自主经营的合法权利。中名公司是出口贸易大型企业，受到“中美贸易战”影响导致公司的业务量下降，被迫部分停工是客观事实。中名公司因生产订单数量的减少，生产人员数量从3136人减少至2228人，减少生产人员后，中名公司的生产能力与其生产需求完全匹配，并未造成因生产人员不足而未完成生产任务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企业对其生产管理拥有经营自主权。中名公司在其经营自主权范围内，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企业生产经营管理及用工情况受法律保护。企业的生产经营是处于波动状态，有时生产饱和，有时生产不饱和。《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对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规定了工资及生活费支付标准，充分地说明政府在立法时，就充分考虑到企业生产经营波动的特点，在企业生产能力超出生产需求的情况下，给企业进行部分停工机会，以维持企业生产顺利进行。用人单位需承担自身行业及经营的市场风险，但是根据劳动合同的特性，如果完全否定用人单位停工停产的权利，无异于否定了用人单位的内部管理权，不利于用人单位及时调整经营策略以应对市场变化、化解经营风险。本案中名公司因中美贸易摩擦订单急剧减少及自身经营原因安排部分车间部门的人员停工，属于应对市场风险的一种经营策略，应属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其部分停工、停产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2.中名公司的部分停工决定，依法履行了相关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在程序上，中名公司已向公司工会呈交了生产订单统计资料并解释停工决定的原因，得到工会的认同，作出了《工会委员会关于停工安排表决记录》。同时，中名公司也将停工停产的情况制作了《停工待料报告》，并向当地劳动保障部门报备，已经履行了相关的行政手续。2019年8月16日，中名公司向黄卫群送达了《停工通知》，安排停工期间为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2月19日。因此，中名公司部分停工的情形，无论在实体上还是程序上，都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合法的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名公司的“停工”安排，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未提供劳动条件”，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停工”就是员工处于脱离工作岗位、不再履行工作职责的状态，用人单位这时就无需向员工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因此，在停工的状态下，当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情形。其次，停工只是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一种特殊情况，停工的结果只是关系到“停工”期间的工资（生活费）支付的问题，完全没有涉及劳动合同的解除或终止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是属于第三章“劳动合同的履行和变更”的范围，而第三十八条则属于第四章“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的范围，劳动合同的履行与解除，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法律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2012年12月28日最后修正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是2016年9月29日最后修正的，条例新于法律，是对法律的有效补充。《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虽然属于地方法规，但已经施行多年，经过了众多的法律实践考验，其规定内容必然不可能违反上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从《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来看，肯定了停工合法，而且规定停工仅涉及到工资支付问题。因此，如果像一审法院那样将停工认定为“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那么就相当于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所肯定的停工视为违法，认为抵触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地把企业部分停工的合法事实当作没有停工，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把中名公司安排黄卫群的停工举措，认定为未提供“劳动条件”，是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为保护中名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期间，中名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混淆劳动条件和停工之间的关系，劳动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是与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并列组成的劳动合同必备的条款。根据双方签订的由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编制的劳动合同，其中第六点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列明了双方的劳动条件的内容，双方的劳动条件是指用人单位提供符合国家劳动卫生标准的劳动作业场所，必要的劳动保护用品和按劳动保护规定免费安排劳动者进行体检。停工停产并没有对劳动合同中载明的劳动条件有任何影响。劳动者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以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更无权依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二）中名公司停工是依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上述规定明确了用人单位有权停工停产，如果否定用人单位停工停产的权利，无疑否定了用人单位的内部管理权，不利于用人单位及时调整经营策略，以应对市场变化，化解经营风险。中名公司因生产淡季（中美贸易战），而安排部分员工停工停产，属于非因劳动者的原因造成的停工停产，合法合理。黄卫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有证据证明中名公司对黄卫群等三名劳动者停工放长假时，并不存在停工停产的情况。中名公司对黄卫群停工放长假，不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若干意见》第五条已经明确提出了“限产”的概念，之所以出台该意见是考虑到2018年经济整体下滑的态势。本案中，在中名公司并不存在某部门或某生产线停工或者停产的情况下，对部分员工停工放长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该条规定实际上也赋予了中名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的权利及义务，同时也赋予了中名公司与员工协商停工放长假的权利，但其前提是：1.中名公司存在停产或者限产；2.必须要经过劳动者的同意。所以中名公司一直在曲解劳动条件及停工停产的法律概念。综上，中名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黄卫群主张中名公司在对其停工后仍不断对外招聘员工，中名公司陈述其招聘的都是一线人员。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黄卫群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名公司是否应向黄卫群支付经济补偿。黄卫群与中名公司对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28日解除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中名公司在黄卫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安排其复工，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已实际解除的事实。中名公司向黄卫群发出《停工通知》，安排黄卫群自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2月21日停工。本案中，中名公司主张停工理由为受中美贸易战的影响，其订单减少，正常生产经营受到影响。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能否安排员工停产停工，取决于其是否存在生产经营困难等确需停产停工的情形。作为用人单位的中名公司应就其生产经营困难等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中名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订单锐减，企业生产经营困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相反，黄卫群提交的证据证明中名公司在对其停工后仍大量招募员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中名公司对黄卫群进行停工不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定性准确。在黄卫群提出异议后，中名公司仍不安排复工，黄卫群据此以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名公司依法应向黄卫群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综上，上诉人中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名（东莞）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运科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