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民终2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郓城瑞升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郓城工业园区玻璃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555524755XG。 法定代表人：樊明栋,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系公司职工，山东省郓城县村民，现住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华，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71720031084508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鱻淼酒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左权县石匣乡石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220783374985。 法定代表人：郝左亮，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琳，山西锐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7201611868375。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飞，左权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0407011101277。 上诉人山东郓城瑞升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瑞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鱻淼酒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鱻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瑞升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山西鱻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服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公司承担的全部金额；一审、二审所有涉案费用由山西鱻淼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当为承揽定作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本公司按照山西鱻淼公司的产品要求进行模具开发，并按照模具制作打样进行生产的，瓶子的重量、瓶底厚度都是山西鱻淼公司要求确定的。山西鱻淼公司亦认可本公司先后多批次交付的瓶子前后质量保持一致，完全符合样品的各项要求。因此双方合同实际为承揽定作合同，并非买卖合同或凭样品买卖合同。本公司生产制作标的只要符合山西鱻淼公司的要求，则应认定本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解除合同、退货等法律后果，本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本公司提供山西鱻淼公司认可符合约定的合格产品，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首先，本公司系根据山西鱻淼公司认可的模具及样品进行生产制造,对此山西鱻淼公司予以认可。根据鉴定意见书所显示的样品检测结果，本公司生产的产品完全符合GB/T24694-2009白酒瓶国家标准，且鉴定意见明确载明“包装箱上有标识牌及合格证”。一审法院认定本公司交付货物没有合格证错误。其次，本案对供应产品的质量标准没有约定须能承受耐压以及写明为葡萄酒瓶，山西鱻淼公司用于盛装葡萄酒亦不符合产品定作要求。再次，即便存在玻璃破裂，在生产过程、运输过程、灌装加工、甚至不同的使用用途都可能出现瓶子破损，是否质量问题均不依单方主观臆断确定，不能证明本公司违约行为存在。最后，本公司按照山西鱻淼公司认可的样品约定要求生产交付瓶子，根本不存在违约问题，山西鱻淼公司要求返还货款、模具费、运费均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酒瓶质量不合格造成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酒瓶破裂的数量系山西鱻淼公司单方陈述，瓶子破损图片、视频均不能证实为罐装过程中出现破裂。其次，酒瓶破裂的原因，运输途中出现破损难以避免。合同约定的合理损耗标准按国家标准3%执行，山西鱻淼公司主张的酒瓶破损数量在该范围之内，不能证实系罐装过程中破损。再次，本公司让山西鱻淼公司报数量，只是为了正常补瓶或者根据运输途中破损数量减除货款而作出的要求，不认可为罐装破损数量，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为造成的葡萄酒损失完全错误。最后，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公司系白酒瓶生产加工企业，不应适用葡萄酒瓶行业标准，且合同中未约定标的物为葡萄酒瓶。且双方均同意按照本公司的生产工艺进行生产定作的，本公司不存在违约及质量问题。即便制作酒瓶不符合葡萄酒瓶行业标准，但与损害后果发生亦明显不存在因果关系，要求赔偿亦不应支持。且山西鱻淼公司擅自罐装葡萄酒亦超出本公司的预期，超出预期产生的损失依法也不应由本公司负担。 山西鱻淼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合同的是买卖合同，双方签订《瑞升玻璃模具开发协议》约定按照提供的样品开模，后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山东瑞升公司以样品为标准为本公司生产酒瓶，这是标准的样品买卖合同，区别于承揽合同。（二）山东瑞升公司交付的冰谷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其将冰谷瓶交付给本公司使用，未提供产品出厂合格证和第三方质量检测报告，且在本公司灌装或者移动、销售的过程中，出现大量瓶子破损的情况。本公司申请对冰谷瓶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意见为冰谷瓶内表面耐水侵蚀性、瓶口外径不符合行业标准的要求。内表面耐水侵蚀性直接影响冰谷瓶的使用性能，还会影响葡萄酒的口感。鉴定程序合法，能够证实山东瑞升公司交付的冰谷瓶质量不符合标准。 山西鱻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山东瑞升公司收回出卖给山西鱻淼公司的酒瓶;2.请求判令山东瑞升返还山西鱻淼公司货款59098.7元、模具费6500元、运费2260元,共计67858.7元;3.请求判令山东瑞升公司赔偿给山西鱻淼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261585.23元;4.请求判令山东瑞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山西鱻淼公司支付山东瑞升公司6500元模具制作费。8月14日，双方签订《瑞升玻璃模具开发协议》，约定山东瑞升公司按照山西鱻淼公司提供的样品开模，制作375ml冰谷酒瓶模具，手工机模具做够10万只瓶，模具费充当货款。8月16日、10月30日，山西鱻淼公司与山东瑞升公司签订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为:以提供的样品为准，瓶子重量为520g±10g,满口容量40Oml±10ml,净含量375ml,瓶口直径是18.5mm±0.2mm，并且瓶口光滑平整，瓶颈内径垂直，瓶身光滑无气泡、杂质、裂纹线和横纹线等瑕疵，瓶身的合缝线要无毛刺、光滑，按晶白料生产。合理运输损耗按国家标准3%，超出部分由卖方承担。运费由买方承担，地点在鱻淼葡萄庄园仓库。8月16日的合同关于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约定货到买受方三日内提出异议，如果所定瓶子经检验，发现质量问题，全部损失由卖方承担。10月30日的合同关于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约定货到买方，买方灌酒时经检验发生质量问题，全部损失由卖方承担。违约责任为由违约方承担总货款10%的违约金，同时约定若瓶子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要求，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卖方承担。合同解除的条件为货款两清，合同自行解除。11月17日，山西鱻淼公司支付货款31498.7元。12月5日,双方确定了购买的数量和价格为冰谷瓶24473只,其中光瓶15557只，烤花瓶8916只，烤花瓶不含税价为2.65元/只,含税价为2.8355元/只,光瓶价为1.9元/只(后上涨为2.3元/只）。12月6日,山西鱻淼公司支付货款31660元。同日，山东瑞升公司联系运货车辆，交付所有的酒瓶，山西鱻淼公司支出运费2260元。当山西鱻淼公司装酒使用时，出现酒瓶瓶底破裂的情况。经山西鱻淼公司申请，2018年10月10日，山西省左权县公证处作出（2018）晋中左证民字第298号公证书，经过清点已灌装的库存瓶装酒数量和使用橡木塞、胶帽数量，证明瓶装酒数量9390瓶、橡木塞数量9390个、胶帽数量6851个。经山西鱻淼公司清点，未使用的酒瓶数量为9450只。经本院委托,2019年10月22日,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2019]机电质鉴字第16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酒瓶内表面耐水性浸蚀性、瓶口外径不符合行业标准BB/T0018-2000的要求。山西鱻淼公司支出鉴定费61795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山西鱻淼公司与山东瑞升公司在双方签订的《瑞升玻璃模具开发协议》中约定山东瑞升公司按照山西鱻淼公司提供的样品开模，制作375ml冰谷酒瓶模具，之后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山东瑞升公司以样品为准为山西鱻淼公司生产酒瓶，并明确了产品的数量、价款以及交付的时间、地点,符合凭样品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在这一过程中双方形成完整的交易体系，构成加工承揽关系和凭样品买卖合同法律体系。（二）山东瑞升公司提供的酒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凭样品买卖的当事人应当封存样品，并可以对样品质量予以说明，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应与样品及其说明的质量相同。凭样品买卖的买受人不知道样品有隐蔽瑕疵的，即使交付的标的物与样品相同，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的质量仍然应当符合同种物的通常标准。本案的当事人未就样品质量进行约定，也未封存样品，但根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涉案酒瓶内表面耐水性浸蚀性、瓶口外径不符合行业标准BB/T0018-2000的要求，可以认定山东瑞升公司提供的酒瓶存在质量问题。三、山东瑞升公司是否应收回酒瓶，退还货款、模具费、运费，赔偿山西鱻淼公司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的违约责任。现山西鱻淼公司处尚有《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酒瓶9450只,山西鱻淼公司要求山东瑞升公司返还货款59098.7元，于法有据，同时上述酒瓶也应退还山东瑞升公司。在凭样品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向买受人寄送模具，其目的在于向相对人展示自己的产品，促使其购买自己生产的相关产品，如果将模具费归于买受人，会加剧买卖合同的不确定性，不利于促成买卖双方达成交易。制作模具的费用实际也可以归于出卖人正常的销售成本，且双方在《瑞升玻璃模具开发协议》中约定“手工机模具做够10万只瓶，模具费充当货款”，故对山西鱻淼公司要求山东瑞升公司退还模具费6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山西鱻淼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软木塞损失费和胶帽损失费14843.23元、灌装和换装的人工费27000元、葡萄酒损失219742元，山西鱻淼公司对此举证较为完整，结合案情，认定山西鱻淼公司主张的损失系实际发生，金额合理，对于该部分损失，山东瑞升公司提供的酒瓶质量不合格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应承担70%的责任，山西鱻淼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后，仍进行包装造成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对损失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对上述损失承担30%的责任。山西鱻淼公司支出的运费亦为其损失，故山西鱻淼公司要求山东瑞升公司返还运费22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质量检测系因山东瑞升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鉴定费61795元，应由山东瑞升公司承担。判决：（一）山东瑞升公司返还山西鱻淼公司货款59098.7元、模具费6500元、运费2260元、鉴定费61795元。（二）山东瑞升公司赔偿山西鱻淼公司193109.66元。（三）山东瑞升公司将山西鱻淼公司未使用的9450只酒瓶收回。以上三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山西鱻淼公司与山东瑞升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山东瑞升公司按照山西鱻淼公司提供的样品制作冰谷酒瓶模具，并由山西鱻淼公司购买山东瑞升公司制作的酒瓶，购买的酒瓶在灌装过程中发生破损确系事实，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山东瑞升公司提供的酒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其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是山东瑞升公司向山西鱻淼公司返还费用及赔偿损失的数额、计算标准及依据。 关于涉案酒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山东瑞升公司是否违约一节，依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涉案酒瓶内表面耐水性浸蚀性、瓶口外径不符合相关行业标准要求，酒瓶存在质量问题。山东瑞升公司虽上诉称其按照山西鱻淼公司提供的样品制作酒瓶，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凭样品买卖的买受人不知道样品有隐蔽瑕疵的，即使交付的标的物与样品相同，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的质量仍然应当符合同种物的通常标准。”山东瑞升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质量合格的酒瓶的义务，但其交付的酒瓶在灌装过程中大量破裂给山西鱻淼公司造成损失，山东瑞升公司在履行合同时存在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山东瑞升公司向山西鱻淼公司返还费用及赔偿损失的数额、计算标准及依据一节。现山东瑞升公司交付的酒瓶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山西鱻淼公司难以实现合同目的，山西鱻淼公司自愿将剩余未使用的9450只酒瓶退还山东瑞升公司，其诉讼主张山东瑞升公司返还部分货款、模具费及运费、鉴定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至于山西鱻淼公司因酒瓶破裂所受损失一节，山西鱻淼公司因酒瓶质量不合格遭受损失确系客观事实，但其在发现酒瓶存在质量问题后仍继续灌装造成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根据山西省左权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报告，已灌库存瓶装酒达9390瓶，该部分货物难以全部认定为山西鱻淼公司的损失范围，且山西鱻淼公司提供的损失计算依据也不够充分，一审认定山西鱻淼公司的损失数额过高，判令山东瑞升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偏重，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综合认定山东瑞升公司对山西鱻淼公司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故山东瑞升公司应赔偿山西鱻淼公司损失130792.6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民初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民初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山东郓城瑞升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山西鱻淼酒庄有限公司损失130792.62元。 四、驳回山西鱻淼酒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42元，由山东郓城瑞升玻璃有限公司承担3121元，由山西鱻淼酒庄有限公司承担31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24元，由上诉人山东郓城瑞升玻璃有限公司承担5139元，由被上诉人山西鱻淼酒庄有限公司承担1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锦芬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胡庆刚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