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行终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法定代表人：林文书，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诗迪，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忠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潘息村北省农科院南湖试验站仓库内）。法定代表人：冯念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骁，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念清，男，196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团风县。第三人：湖北省农业科学院南湖试验站。住。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南湖通惠桥/div>法定代表人：杨志勇，站长。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山区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忠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飞公司）、冯念清、第三人中国农业科学院南湖试验站（以下简称农科院南湖试验站）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行初8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忠飞公司、冯念清一审诉称：冯念清自2005年起从农科院南湖试验站处租用潘息村公路边土地（原粉涤场仓库及场地）1100㎡用于建筑仓库。2011年11月3日，冯念清个人出资成立忠飞公司，一直在该处经营。2019年7月23日，洪山区政府设立的狮子山街迎军运会城市环境综合整治提升工作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在该处张贴《通知》，通知冯念清：“近期，区政府将对我街辖区进行环境综合整治，您在湖北省农业科学院的乱搭建，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现责令您于2019年7月31日前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将由区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帮拆。”2019年8月10日，洪山区政府组织人员对仓库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及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前，应当先履行催告并载明陈述和申辩权利，再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行政强制决定载明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的权利。洪山区政府仅通过《通知》对仓库进行强制拆除，其拆除程序违法。综上，为维护忠飞公司、冯念清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1、确认洪山区政府对忠飞公司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洪山区政府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属于湖北省农业科学院。南湖试验站属于湖北省农业科学院设立的事业单位。自建房屋位于湖北省××南湖试验站内。从2005年9月起至2016年9月，冯念清以“冯焰清”或“冯念清”的名称与南湖试验站逐年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该南湖试验站内的原粉涤厂仓库及场地承租用于建筑仓库。在此期间，因案涉地块存在未经审批的建筑物，武汉市洪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于2005年12月出具了编号为0103352号《违法通知书》，要求“冯艳清”在同年12月26日携带有关资料到武汉市洪山区城管执法大队狮子山中队接受调查及听取处理意见。2019年7月23日，指挥部作出《通知》，责令冯念清于2019年7月31日前自行拆除案涉地块的未经审批的乱搭建的房屋，逾期不拆除的，将由洪山区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帮拆。2019年8月10日，案涉自建房屋被拆除并灭失。忠飞公司不服该拆除行为，提起诉讼。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冯念清申请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及证据材料与忠飞公司一致。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7月，武汉市洪山区忠飞装饰装璜部向中国人民银行武汉分行申请开立基本存款账户，负责人为冯念清。2006年11月25日，武汉市地方税务局出具的鄂地税武字422121611224203号《税务登记本》并载明纳税人名称为武汉市洪山区忠飞装饰装璜部，负责人为冯念清，地，地址为南湖试验站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装饰装璜，五金销售。2011年10月24日，武汉市洪山区忠飞装饰装璜部因合并而注销。2011年11月3日，忠飞公司成立，住，住所地为洪山区潘息村湖试验站仓库内），法定代表人冯念清，经营范围建筑装饰等的设计施工，建设材料、五金交电的销售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忠飞公司与冯念清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洪山区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应当确认违法。一、关于忠飞公司与冯念清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诉行为是拆除案涉房屋的事实行为。根据忠飞公司和冯念清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个体户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等证据证明了冯念清租赁南湖试验站房屋后未经审批自建案涉房屋，并开办武汉市洪山区忠飞装饰装璜部进行实际经营，直至该经营部被注销后又在原址设立忠飞公司继续经营的事实。故忠飞公司、冯念清与拆除案涉房屋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洪山区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应当确认违法。本案中，根据忠飞公司、冯念清提交的《通知》，载明“逾期不拆除的，将由区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帮拆”。同时，忠飞公司、冯念清提交拆除时照片中显示多名拆除人员中存在部分身穿城管制服人员。上述两份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洪山区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实施拆除案涉房屋的事实。而洪山区政府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未组织实施被诉拆除行为，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洪山区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武汉市控制和查处违法建设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强拆违法建筑物应当先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城市管理执法部门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且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前，应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限期拆除决定。而案涉自建房屋在未经合法程序被迳行拆除并灭失明显违法。故洪山区政府拆除案涉自建房屋的行为应确认违法。综上，一审判决：确认洪山区政府拆除位于武汉市洪山区湖北省农业科学院南湖试验站自建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洪山区政府负担。洪山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行初859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忠飞公司、冯念清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忠飞公司、冯念清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中追加冯念清为原告，未通知洪山区政府，也未另行给予答辩、举证期限，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被拆除的违法建筑为简易棚，应属于构筑物，一审认定为自建房屋不当。（三）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行政诉讼举证规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推定区政府违法的案例精神。洪山区政府作为区级人民政府，对辖区范围内具有宏观管理职责，城市管理执法部门作为下属职能部门，依法行使查处洪山区辖区范围内违法建设的职权。被上诉人忠飞公司、冯念清未能举证证明洪山区政府实施或授权实施了拆除行为，也未有以洪山区政府作出要求拆除涉案违法建设的文件，案涉《通知》未加盖洪山区政府印章，且明知城市管理执法部门人员在拆除现场而未将其列为案件当事人，因此，一审未查明事实，推定洪山区政府为拆除行为实施主体缺乏依据，由洪山区政府承担提交证据证明未组织实施被诉拆除行为则加重了洪山区政府的举证责任。（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案涉《通知》针对冯念清个人作出，冯念清为拆除行为的相对人，租赁合同签订主体也为冯念清，忠飞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拆除违法建设由其搭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五）案涉构筑物为违法建设，拆除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武汉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责令限期拆除，逾期不拆除的，依法强制拆除。指挥部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通知》明确告知于2019年7月31日前自行拆除，已经告知了冯念清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尽到了必要的告知催告义务，程序合法。忠飞公司、冯念清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追加冯念清为共同原告，有利查清事实，避免重复起诉造成的诉累。冯念清以自己的名义与南湖试验站逐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开办忠飞装饰装潢部，该经营部注销后，又以原址自建的涉案房屋、设施设备等资本出资注册成立武汉忠飞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继续经营。拆除房屋行为损害冯念清作为承租人及股东的权益，一审法院追加其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具有事实依据。冯念清与忠飞公司诉讼请求、事实理由等均一致，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告知了合议庭评议追加的结论，一审法院未另行给予答辩、举证期限没有剥夺洪山区政府的诉讼权利。（二）涉案被拆除建设包括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属于冯念清的自建房屋。冯念清租赁场地后，自建有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被拆除建筑由钢结构组成，用于仓库、工作间、职工宿舍，其中职工宿舍有砖瓦结构，也有活动板房，以及铝合金门窗、吊顶装修，包括生活物品，属于住宅用途，并非简易棚，一审法院定性为自建房屋正确。（三）洪山区政府未尽到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狮子山街迎军运会城市环境综合整治提升工作指挥部张贴通知，明确载明由区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帮拆，拆除现场有多名身穿城管制服人员，上述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洪山区政府组织实施了拆除房屋的事实，洪山区政府对此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四）洪山区政府主张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缺乏法律依据。违法建筑的核查、认定由规划部门负责，冯念清至今未收到任何规划部门出具的违建认定书，故被拆除的建设不属于违法建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忠飞公司、冯念清二审补充提交了银行对账单、转账支票、租金收款收据、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税务登记等资料以及忠飞公司的营业执照、验资报告等证据材料，拟证明租赁合同虽由冯念清签订，但租金由忠飞公司实际支付，忠飞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被拆除建筑属于冯念清设立忠飞公司的实物出资范围。经质证，洪山区政府对银行进账单、转账支票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进账单没有载明资金用途，不能证明忠飞公司与涉案构筑物存在关联；对租金缴纳收据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租金以个人名义缴纳，不能证明忠飞装饰装潢部与出租方之间的关联性；对忠飞公司记账资料提出异议，认为由忠飞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达到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对企业核准通知书、个体工商户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开业登记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企业登记信息显示忠飞公司成立于2011年，涉案构筑物形成在先，忠飞公司主张涉案构筑物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依据；对验资报告提出异议认为，验资报告明确载明忠飞公司由冯念清、叶桂桃货币出资设立，无法证明冯念清所主张的以涉案构筑物等实物出资设立忠飞公司的事实，且涉案构筑物属于违法建设，客观上也不可能作为实物出资设立公司。对忠飞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审查认为，忠飞公司提交的租金收款收据、个体工商户注销核准登记、税务登记、个体及企业营业执照等与一审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存在重合的部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忠飞公司补充提交的银行进账单、转账凭证等可以证明付款对象为湖北省农业科学院，付款数额亦可与一审提交的租金收款收据载明的数额相互印证，故而能够证明租金实际缴纳的情况，依法应予采信；忠飞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载明冯念清、叶桂桃以货币出资金额占注册资本的比例为100%，故而不能证明冯念清主张以自建建筑物、设施等实物出资设立忠飞公司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为强拆行为引起的诉讼。忠飞公司和冯念清一审提交的《通知》上加盖有“洪山区狮子山街迎军运会城市环境综合整治提升工作指挥部印章”，通知内容载明“逾期不拆除的，由区政府组织力量进行帮拆”，洪山区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指挥部由街道办事处或城市管理执法部门设立，故一审推定洪山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具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经查阅一审庭审记录，并对比一审庭审录像，冯念清在一审庭审调查结束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当庭表示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等均与忠飞公司一致，一审法院庭审中征询了洪山区政府对追加冯念清为原告的意见，洪山区政府表示尊重法庭决定。因案涉场地租赁合同由冯念清以自己名义签订，通知也针对冯念清下发，同时，冯念清作为忠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参加了一审庭审，故一审法院在征求冯念清本人意愿的前提下，决定追加冯念清为原告，有利于减少诉累，不违反法律规定。洪山区政府上诉称一审追加原告未明确通知，剥夺其抗辩及举证的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涉案被拆除的建设物由冯念清自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被拆除建筑物的结构、组成、用途及价值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审查对象。无论涉案建筑物是否违法建设，洪山区政府均应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拆除，洪山区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强拆行为履行了合法的拆除程序，故一审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也无不当。同时，忠飞公司、冯念清答辩主张冯念清以自建建筑物、设施设备等出资成立忠飞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因冯念清先后设立忠飞装饰装潢部及忠飞公司均在原址经营，双方对此节事实亦无异议，故一审认定忠飞公司、冯念清与案涉房屋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享有原告主体资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洪山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洪山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婷审判员 张思化审判员 王志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