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7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福，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200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杰，男，197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系张某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8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系张某母亲。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河北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王某因与上诉人张某、张某杰、王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5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某、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福，张某杰、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王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精神损失395347.5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张某、张某杰、王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本案受害人刘某轩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判决没有客观审查判断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大名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刘某轩无责任，该证据材料是由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与划分具有权威性、职能性、经验性、技术性和专业性的交警事故部门出具的，具有极高的证明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和没有有力相反分析论证事由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事故责任归属与划分的证据。首先，从证据层面予以考量。一审过程中有关事故责任划分的证据材料唯有事故认定书，根本不存在任何相反证据，故该认定书是证明事故责任的最佳证据。其次，从分析论证的科学合理性予以分析考量。通过审阅该事故认定书，可知认定书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根据，逻辑关系正确，无不合情理之处。原判决认定“刘某轩在车辆未倾倒的情况下从车辆后座上跌落，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乘客义务”。该认定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违反科学合理性与逻辑规律。第一，诚然，摩托车后座上的乘坐人不注意自身安全会导致跌落的后果，但跌落的原因是多样性的，不能以跌落事实的存在就推出乘坐人违反了安全注意义务。这就好比不能贸然说饭后死亡之人是撑死的一样，否则就犯了逻辑错误。第二、原判决所作认定缺乏事实根据。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材料证明受害人在乘坐摩托车时胡乱躁动、摆弄姿势等违反安全防范义务的事实。第三、原判决所做认定缺乏科学依据相支撑。欲认定受害人违反了安全防范义务，须讲明受害人乘坐摩托车后座时要做到哪些安全注意事项，违反了什么防范事项，基于什么机理跌落的。在没有讲明当时车速、路况、驾驶水平、颠簸程度、摩托车重心、后座杠杆效应、受害人体重及乘坐姿势等相关因素的情况下，草草地以摩托车未倾倒来认定受害人跌落有自身过错，难以令人信服。第四，从常识角度讲，车辆颠簸导致受害人跌落的可能性最大（对此基本常识人人皆知，不再做表述），从而决定了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不可贸然认定受害人违反了安全注意义务。第五、摩托车未倾倒与受害人跌落两现象之间不存在矛盾，具有并存的合理性。（1）摩托车重心在驾驶人坐骑位置，摩托车发生颠簸时，对驾驶人的作用力要明显小于对后座之人的作用力；（2）驾驶人双手紧握方向杆，客观上对被跌出的防范力度大于后座之人；（3）驾驶人在发生颠簸时有预判，能发生条件反射，本能地身体下倾，有效避免跌出，乘车人则不具备该优势条件。第六、有无着安全头盔，与损害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医学检查证明受害人因胸肺部受伤死亡，头部防范再严密也无济于事。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认定受害人对损害发生负有责任是错误的，应以事故认定书为根据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全部责任。二、原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王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事故是在张某驾车时发生的，本案证据材料没有证明王某将车辆直接或间接提供给了张某，更没有证据证明王某在明知张某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将车辆直接或间接提供给了张某。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张某、张某杰、王某2答辩称，刘某、王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刘某轩从车上掉下来是由于自己的原因，与张某的正常驾驶行为无关。 张某、张某杰、王某2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大名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5民初51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发生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本案中，刘某轩指使高某晖、赵某博将自己的电动二轮摩托车开到埝头乡中学门口后，张某上学经过这里，刘某轩让高某晖、赵某博、张某三人请其吃饭，当时三人说没钱，于是刘某轩就让张某为其买烟，二人一同前往，才造成本案悲剧的发生。一审中，对张某为什么会骑车带着刘某轩并未查明，这才是确定张某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关键。刘某轩让张某驾驶摩托车本身就存在过错，另外他让张某为其买烟是强迫行为，退一步讲，即便张某是自愿的，也是一种帮工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该《解释》的第十三条规定“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某轩作为被帮工人，对其所受伤害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张某正常骑车的行为与刘某轩自己掉下并导致死亡的结果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刘某轩掉下车去的原因未查明。一审判决中认定张某驾驶涉案电动二轮摩托车在路过坑洼地时，未尽到安全驾驶、提醒乘坐人注意的义务，以此要求张某承担主要责任，是明显错误的认定，摩托车不是汽车，乘坐人也应注意观察路况，坐稳抓牢，以确保自身的安全，本案中，摩托车没有摔倒，刘某轩自己从车上掉下，明显是由于他自己未抓牢造成的，这才是主要原因，应对自己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显示，从埝头乡中学门口到事故发生地一共不到一公里的路，且因为堵车中间停下了两三次。中途刘某轩让张某将放在电动摩托车驾驶员位置前方工具盒内的手机拿给他。通过以上可以看出当时的车速不快，刘某轩乘坐二轮摩托车应抓紧车辆扶手，但显然刘某轩并不是这样做的（他很可能是在后座上看手机）。根据刘某轩身高等情况，在车速不快，路又坑洼的情况只要其抓紧车辆，绝对不会从车上掉下来，所以刘某轩对自己从车上掉下来完全是由于自己原因造成的，与张某的正常驾驶行为无关。综上，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刘某、王某答辩称，一、对方上诉状所述事实并无有效证据。1、买烟没有证据支撑；2、对于刘某轩是否从后座跌落、摩托车是否倾倒没有证据；3、行进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传递手机的事实。二、对方所称的帮工关系不应该被认可，刘某轩没有帮工需求，刘某轩自己可以驾驶车辆，无需代为驾驶。即便事故发生在前去修车过程中，刘某轩也应自己去，不存在帮工关系，帮工人导致死亡也没有免责法条。三、事故没有详细查清，是张某没有保护现场造成无法查清确切原因，张某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刘某、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36646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ＥＩ-ＨＥＩ牌”电动二轮摩托车所有人是刘某、王某。2019年12月8日下午，刘某轩让高某晖、赵某博去刘某轩家驾驶该车，高某晖、赵某博均是未成年人，王某让高某晖、赵某博驾驶该车离开。高某晖、赵某博驾驶该车到达埝头乡中学门口，之后，张某驾驶该车乘载刘某轩沿埝曹公路自西向东行驶至龙束公路交叉口时，刘某轩从车后座跌落，事故造成刘某轩死亡。2019年12月27日，大名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某无驾驶证驾驶不予登记的“ＥＩ-ＨＥＩ牌”电动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事故后未保护现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认定被告张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某轩无责任。2019年12月11日，邯郸爱眼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刘某轩符合胸腹部多脏器损伤肺出血休克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刘某、王某系刘某轩父亲、母亲，张某杰、王某2系张某父亲、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无驾驶证驾驶不予登记的“ＥＩ-ＨＥＩ牌”电动二轮摩托车载人，在路过坑洼路面时，未尽到安全驾驶、提醒乘坐人注意的义务，刘某轩在车辆未倾倒的情况下从车辆后座跌落，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乘客义务，张某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刘某轩应承担次要责任。“ＥＩ-ＨＥＩ牌”电动二轮摩托车所有人是刘某、王某，王某让未取得驾驶证的高某晖、赵某博驾驶该车离开，客观上有过错，应与刘某轩对事故的发生共同负次要责任。张某、张某杰、王某2辩称，事故路段路面不平，道路所有人及管理人对此事故也有责任，申请追加道路管理部门为共同被告。但张某、张某杰、王某2未提交追加被告的申请，视为放弃追加的权利。刘某轩的死亡赔偿数额为395347.5元，其中丧葬费37887.5元（75775元×50%＝37887.5元，75775元系河北省2019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死亡赔偿金307460元（15373元／年×20年＝307460元，15373元系河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应由张某承担70%赔偿责任276743.25元（395347.5×70%＝276743.25元），张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个人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的规定，应由其法定监护人张某杰、王某2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刘某、王某自行承担30%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杰、王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某、王某各项损失人民币276743.25元。二、驳回原告刘某、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30元，减半收取计3615元，由原告刘某、王某负担1084.5元，由被告张某杰、王某2负担253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刘某、王某所称一审认定刘某轩承担次要责任错误的问题，大名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结果是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涉及到侵权责任的认定，侵权责任的认定需结合事故责任、侵权事实发生的原因、各方存在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认定，事故认定书并不是认定侵权责任划分的唯一依据，故一审依据侵权责任认定规则确定责任划分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刘某、王某所称刘某轩跌落原因多样、无证据证明刘某轩违反安全注意义务的问题。作为乘坐人的刘某轩应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与汽车乘坐人须系好安全带类似，摩托车乘坐人也应保证自身与摩托车的一体性，且相对汽车而言，摩托车驾驶、乘坐空间并未封闭、没有保护人身的硬质外壳，且极易因路况影响摩托车自身的平衡，以上特点决定了摩托车乘坐人相对汽车乘坐人应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如：佩戴安全头盔、为保持车身平衡应跨坐而不是侧坐，双手抱住驾驶者的腰或者抓牢摩托车的固定位置，避免跌落等等。在未遭遇与他人或他物的碰撞、摩托车未倾倒、张某未受伤的情况下，刘某轩从摩托车上跌落，可见刘某轩本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死亡结果，应承担次要责任。 对于上诉人刘某、王某所称原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王某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的问题。王某作为摩托车的所有人，允许未取得驾驶证的高某晖、赵某博驾驶摩托车离开，有一定过错，一审认定其与刘某轩共同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张某、张某杰、王某2所称刘某轩应对其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的问题，张某作为摩托车驾驶人，应佩戴安全头盔、提醒乘坐人佩戴安全头盔、提醒乘坐人坐稳扶好、遇到坑洼地面时也应提醒乘坐人注意扶好，避免跌落。但本案中，张某无证驾驶电动二轮摩托车，在路过路面坑洼地段时，未尽到安全驾驶、提醒乘坐人注意的义务，其对刘某轩从摩托车上跌落及其死亡也应承担主要责任。 一审法院按照本次事故中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张某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某轩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刘某、王某、张某杰、张某、王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0元，由刘某、王某负担7230元，由张某杰、王某2、张某负担5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娟 审 判 员  张曙辉 审 判 员  白 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杜 薇 书 记 员  冯凯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