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郡，女，199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泰，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灵璐，女，1996年10月18日出生，瑶族，待业，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许郡因与被上诉人周灵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郡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1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合伙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上诉人许郡与被上诉人周灵璐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由上诉人出资12万元，受让被上诉人持有的培训中心40%的股份，双方之间属于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合伙关系。在双方签订协议前，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表示已经办理了公司营业执照，而且公司注册资金已经由其父亲“搞定”并放在工商局验资。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陷于公司已经注册成立的错误认识，并基于此与被上 2 诉人签订《协议书》。而且《协议书》中“一、公司基本情况”中第3点明确写明了“公司是依照《公司法》和其他有关规定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现股东为周灵璐”，足以说明上诉人是基于被上诉人称公司已经注册成立的前提下与其签订的《协议书》，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合伙关系。原审法院完全忽略了在订立合同前被上诉人谎称公司已经注册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的事实，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二、本案在确定合同可否撤销时应当审查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而非在签订合同之后的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情形。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后续参与了培训中心的经营而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欺诈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与其订立合同，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主要应当调查核实合同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以此判断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却认为“原告许郡与被告周灵璐合伙办童模培训班，且进行了实际招生和培训，虽然未办理营业执照会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但原告许郡与被告周灵璐举办的童模培训中心未能持续经营下去，并非系未办理营业执照造成的，从签订协议、招收学员、到对学员进行培训，许郡都一直参与其中，故许郡诉称周灵璐以各种理由欺骗其入股并骗取其钱财，与事实不符”，属于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上诉人并不是为了与被上诉人合伙办童模培训班才要求被上诉人去办理营业执照，也并非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之后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才要求撤销《协议书》并返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主张撤销《协议书》的主要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在双方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而非双方订立合同之后的经营期间的欺诈行为。只有公司注册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公司股权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财产权利，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持有的40%的公司股权才具备履行的前提。如果公司没有注册成立，自然也不存在股权转让一说。而原审却认 3 为由于上诉人参与了公司的经营而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欺诈行为，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与其签订《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以培训中心已成立并办理了营业执照为由骗取上诉人股权转让款12万元以及上诉人垫资的105,000元，均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且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期间存在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与其签订《协议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以及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周灵璐辩称，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有口头协议，培训班还没有形成规模，要等形成规模后才注册公司，培训班一直在正常运营，所以双方合伙关系的事实是存在的。除了上诉人投资的12万元，剩余所有的开支全部是由被上诉人支出的，包括上诉人到富川的所有花费。上诉人走的时候没有告知被上诉人，在培训班还没有进行盈余及亏损认定等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认为不应该将钱给上诉人。 许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二、请求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款项共计人民币225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三、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许郡与被告周灵璐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武汉学院的校友。2019年6月20日，以被告周灵璐为甲方与以原告许郡为乙方，就乙方投资入股富川灵鹿苑艺术培训中心事宜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双方约定：一、公司基本情况：1、公司地址：富川县。2、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灵璐。3、公司现股东为周灵璐，乙方许郡自愿加入。股东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各方按所占股份比例分享利润，分担风险及亏 4 损。甲方周灵璐出资额为18万元，占总股份的60％。二、乙方投资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及所占股份比例：乙方许郡的出资额为12万元，占总股份的40％。以微信、支付宝方式出资，并在签署本协议后15个自然日内支付全部出资。三、双方权利及义务：1、甲方应向乙方充分、真实、完整披露公司资产、负债、权益、对外担保以及与本协议有关的全部信息，并保证并不存在有任何欺骗或者故意隐瞒的行为；2、乙方承诺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按实缴出资比例分取红利。3、入股完成后，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转让其所持有的部分或全部公司出资额。4、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单独设立或以任何形式参与设立新的生产同类产品或与公司业务相关联其他经营实体。5、合同生效后，公司管理运营由双方共同承担。6、后续如有扩大生产资金需求，经双方协商同意按股份比例共同出资。四、合同的修改、变更和终止：本协议的任何修改、变更应经协议双方另行协商，并就修改、变更事项共同签署书面协议后方可生效。五、违约责任：1、乙方如有不按期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违约方所出投资金额将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守约方；违约方未出资的，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并有权按照违约方应当出资额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2、投资各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其他约定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六、争议的解决：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协商不成时，双方均可依法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协议签订后，原告许郡已按协议约定交足了投资款12万元，此外，许郡还垫支了其他款项10.5万元。培训中心的培训项目是童模培训。为办培训中心需要，周灵璐与他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培训场地。协议签订后，富川灵鹿苑艺术培训中心开始招收学员，进行了童模培训，培训期间，还带领学员分别到南宁、广州、澳门等地进行比赛。2019年11月，原告许郡离开培训中心，富川灵鹿苑艺术培训中心停止经营。再查明，富川灵鹿苑艺术培训中心未办理营业执照，停止经营后亦未进行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 5 、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许郡、周灵璐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关于原告许郡请求撤销其与被告周灵璐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告许郡以被告周灵璐以欺诈的手段，欺骗其入股并骗取其钱财，其依据是培训中心并未办理营业执照，而周灵璐却谎称已经办理了，已构成欺诈。构成民法上的欺诈，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第一，欺诈人具有欺诈的故意。第二，欺诈人具有欺诈行为。第三，被欺诈人陷于错误是基于欺诈人的欺诈。如果被欺诈人未陷于错误，即使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和行为，也不发生欺诈的法律后果。同时，欺诈与陷于错误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第四，被欺诈人因错误认识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如果被欺诈人虽然因欺诈而陷于错误认识，但并未因错误认识而为意思表示，亦不构成欺诈。原告许郡与被告周灵璐合伙办童模培训班，且进行了实际招生和培训，虽然未办理营业执照会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但原告许郡与被告周灵璐举办的童模培训中心未能持续经营下去，并非系未办理营业执照造成的，从签订协议、招收学员、到对学员进行培训，许郡都一直参与其中，故许郡诉称周灵璐以各种理由欺骗其入股并骗取其钱财，与事实不符，其请求撤销与被告周灵璐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许郡请求周灵璐返还225000元的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许郡投入的资金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为合同内的投资款120000元，一部分为合同外的垫支款105000元。根据协议的约定，许郡出资额为12万元，占总股份的40％，对该涉案出资额，应按合伙关系处理。合伙关系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的财 6 产、培训的成本、债权债务、盈利亏损等费用进行清算，作出公平合理的分配。本案中，双方虽然达成了《投资入股协议书》，但协议中并未约定合伙关系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方案，双方就财产的处理亦未能达成一致。现许郡要求周灵璐全额返还225000元，首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未能提供涉案培训中心自场地租赁、装修至培训期间完整的账务账册及可供清算的依据。其次，合伙人虽对投资经营做了书面约定，但未对合伙经营的账务账册进行规范操作，各合伙人均有责任。再次，原、被告在庭审中亦未能就合伙经营的清算达成一致。鉴于上述原因，致使无法清算。本案在未经清算的前提下，合伙人无权要求退回协议约定投资款，只能要求合伙人结算或清算后，退回其财产份额，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究竟是盈余还是亏损，故，许郡要求周灵璐返还合同内约定的投资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许郡要求周灵璐返还合同外的垫支款105000元，因该垫支款不是合伙财产，且系周灵璐要求许郡先行垫支，庭审中周灵璐亦明确表示同意返还该105000元中的9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有15000元周灵璐辩称系活动费，应风险共担，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投入的投资款已经开支完毕，故对周灵璐的辩称事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许郡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灵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许郡垫支款105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许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减半收取233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许郡负担1245元，由被告周灵璐负担10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7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担盈亏。许郡、周灵璐于2019年6月20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许郡按协议约定交足了投资款12万元，并和被上诉人一起经营富川灵鹿苑艺术培训中心。一审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依法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投资入股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谎称涉案培训中心已办理营业执照，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因欺诈应予以撤销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许郡与周灵璐合伙办童模培训班，且进行了实际招生和培训，虽然未办理营业执照会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但许郡与周灵璐举办的童模培训中心未能持续经营下去，并非系未办理营业执照造成的，从签订协议、招收学员、到对学员进行培训，上诉人许郡都一直参与其中，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根本目的是合伙投资经营童模培训中心，且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在从事商事活动中应具备基本的注意义务，在签订协议时应当查询涉案培训中心相关工商登记信息，上诉人交足投资款后，在参与合伙经营的过程中，更应该去进一步核实所合伙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并要求进行相应的股权变更过户登记。上诉人应承担其未履行基本的注意义务所造成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欺骗其入股并骗取其钱财，与事实不符，其请求撤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的投资款12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本案中，双方虽然达成了《投资入股协议书》，但协议中并未约定合伙关系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方式，双方就财产的处理亦未能达成一致。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全额返还投资款120000元的主张，首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未能提供涉案培训中心自场地租赁、装修至培训期间完整的账务账册及可供清算的依据。其次，合伙人虽对投资经营做了书面约定，但未对合伙经营的账务账册进行规范操作，合伙人双方均有责任。再次，双方在一、二审庭审中亦未能就合伙经营的清算达 8 成一致。鉴于上述原因，致使目前无法清算。本案在未经清算的前提下，合伙人无权要求退回协议约定的投资款，只能要求合伙人结算或清算，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故，上诉人许郡提出要求被上诉人周灵璐返还入股投资款120000元的上诉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许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许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王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