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0民终9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敬某，住环县。上诉人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敬某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9）甘1022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某、被上诉人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2年4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续本）》一份，约定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的2.8亩耕地用于建金地宝精淀粉厂。但在该份合同履行期间，环县环城镇人民政府作出《环镇政发（2014）141号文件》，以包括被上诉人2.8亩耕地在内的土地属租用集体建设用地，因生产规模扩大，需征用该宗土地为由同意征用，后该镇人民政府按程序层层报批，逐级同意征用该地，甘肃省人民政府亦于2016年3月21日以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文件下发庆阳市人民政府，同意将包括案涉2.8亩耕地在内的位于环城镇红星村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而2018年9月29日，甘肃省人民政府又作出甘政复字（2018）1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其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自动失效。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如前所述，各级政府先后作出征收包括案涉2.8亩耕地在内的土地文件，虽然最终案涉土地并未被征用，但致使征用土地未果的原因并非上诉人，上诉人对此无任何过错，故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即便主张其土地权益也应向作出征收土地决定的各级政府，而非上诉人，加之案涉土地系集体建设用地，而非被上诉人的个人承包地，故不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均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三、一审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土地已客观不能。2012年3月28日，上诉人法人邓某向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490万元，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以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机械设备作为抵押物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该抵押至今未解除，而本案被上诉人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起诉，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理论，租赁合同不得对抗抵押物权。因此，在抵押物未解除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土地属客观不能。四、上诉人无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损失费和土地占用费。首先，在环城镇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土地文件后，上诉人即进行改造，但期间，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部分河对坡村民，于2014年开始即长期通过阻挡、锁门等方式阻挡上诉人正常施工，严重影响上诉人日常经营，致使上诉人停业至今，损失惨重。其次，在土地征收工作开始后，被上诉人等人不但拒不配合环县人民政府土地征收工作，且不断提出各种无理要求，最终致使案涉土地征收未果，征收补偿款也无法落实，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损失。再次，因案涉土地系集体建设用地，并非个人承包耕地，即便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土地占用费和归还土地，也非向被上诉人归还和付款，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归还土地并支付相关费用的诉求显然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因此，被上诉人的诉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纠正。敬某辩称，一、环城镇所发的（2014）141号文件，以及甘肃省人民政府于2016年3月21日以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文件在2018年之后答辩人才知情，后经答辩人及村民申请复议，2018年9月29日甘肃省人民政府作出的甘政复字（2018）1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不容置疑，截至今日，涉案土地仍属集体耕地（农田）性质，不是所谓集体建设用地，更不是国有土地。二、基于上述事实，本案确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恰当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为答辩人，出租人也是答辩人，而上诉人是租赁者，国家既然未征用答辩人的承包地，答辩人便拥有土地的支配权，使用权。三、2012年被答辩人法人邓某向环县信用社贷款490万元，这属于邓某与环县信用社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答辩人无关，上诉人不应该将其债务归结在答辩人的土地上。四、环县环城镇并没有征收答辩人的承包地，答辩人也未得过分文征地补偿款，因此在上诉人不按照双方约定按期交付租赁费，且对答辩人的土地进行改造时，答辩人等村民出面阻挡便是正常的，并无不当。基于涉案土地的承包权及使用权至今归答辩人这一事实，答辩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包括向上诉人索要土地损失费和土地占用费均是正当的，上诉人也完全有义务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结果基本客观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上诉，并由上诉人承担二审全部诉讼费用。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其承包地2.8亩；2.判由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2.8亩承包地占用费18666元（自2018年4月23日算至2019年8月23日，共16个月，按每亩每年5000元计）；3.判由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2.8亩承包地自2019年8月23日至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恢复地形地貌归还给其使用期间的占用费，仍按每亩每年5000元标准计；4.由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敬某系环县环城镇红星行政村河对坡队村民。2002年4月12日，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为甲方，敬某为乙方。合同内容：“一、概述：甲方与乙方协商一致，租用乙方西川口耕地共2.8亩用于建金地宝精淀粉厂，租期十五年，补偿费用为每年每亩600斤小麦或以当年600斤小麦的市场价支付现金，每年年底按每户的亩数兑现到户。十五年租用期满，由甲方负责恢复地形地貌，并按土地法规定，再追补两年土地补偿费用，补偿费用同上。……。二、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甲方：1、按期补偿乙方的耕地产量；2、因特殊原因需要变更租用期限，应提前与乙方协商；3、负责在合同期满时恢复耕地的地形地貌。乙方：1、按时退出耕地交甲方租用；2、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得附加任何条件；3、严格履行合同，不得随意变动。”合同签订后，敬某按约将2.8亩耕地交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租用，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敬某给付租赁费。2003年9月11日，环县国土资源局以环国土发（2003）049号文件通知环城镇政府：接庆阳市人民政府庆市拨土发（2003）30号文件，同意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使用你镇红星村河对坡村民小组集体土地17.9亩，作为集体建设用地。2012年3月21日，“环县金地宝精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并更换法定代表人为邓某。2012年4月24日，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与敬某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续本）》，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为甲方，敬某为乙方。合同内容为：“一、概述：……。原公司和敬某等八户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继续生效。所签合同期限从2002年4月起讫为十五年。从2012年4月24日起下余五年由宝丰公司和以上八户续签本合同。二、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1、按期补偿乙方的耕地产量（经宝丰公司和八户户主2012年4月23日在宝丰公司办公室共同协商一致，每年每亩补偿耕地产量为1400元人民币）。2、因特殊原因需要变更租用期限，应提前与乙方协商。乙方：1、按合同签订面积将耕地交由甲方使用。2、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得附加任何条件。3、严格履行合同，不得随意变更。”2014年2月20日，庆阳市国土资源局委托庆阳市国土资源勘查规划设计院就环县2014年批次城市建设用地项目进行勘测定界。2月26日，该设计院出具《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所测地块位于××县，实测项目用地总面积为1.5960公顷，其中建设用地面积为1.5960公顷。建设用地：工矿仓储用地：062-采矿用地。3月25日，环县发展和改革局致函环县规划局：兹有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已在××镇，计划实施日产60吨精淀粉项目。为确保项目顺利进行，经研究，同意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请予接洽。5月16日，环县发展和改革局以环发改发（2014）33号文件，同意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新建日产60吨精淀粉项目，建设地点：环城镇红星村河对坡组。7月17日，环县环城镇人民政府环镇政发（2014）141号文件报县国土资源局：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位于××镇，该公司始建于2002年，负责人邓某，占地面积25.1亩，该宗土地属租用集体建设用地，现因生产规模扩大，需征用该宗土地，我镇同意征用。2016年3月7日，庆阳市国土资源局向省国土资源厅出具情况说明：环县2015年度城市分批次建设用地申请用地总面积1.596公顷，其中建设用地1.596公顷。按权属和地类分：农民集体所有土地1.596公顷，其中建设用地1.596公顷，地类和面积准确。3月21日，甘肃省人民政府以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文件下发庆阳市人民政府：你市《关于环县2015年度城市批次建设用地的请求》（庆政拨土发（2016）3号）收悉，经会议研究，该批次用地作为你市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现批复如下：同意将你市环县环城镇红星村集体建设用地1.596公顷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5月3日，庆阳市人民政府庆政拨土发（2016）87号文件下发环县人民政府，接省政府2016年3月21日下发的《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同意将环县环城镇红星村集体农用地1.596公顷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2017年6月29日，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向环县县委申请，请求配合开展土地征收工作。2018年6月4日，环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位于××镇，该宗土地已经甘国政土发（2016）214号文件批准征收为国有，作为工业用地，批准面积23.94亩，庆政拨土发（2016）87号文件转发。现需要政府公开出让后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被告所占用的土地，至今未经政府实际征收。2017年4月24日以后，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因故一直未支付敬某“土地租赁费”。2018年3月20日，敬某诉至环县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合同、支付土地租赁费、补偿款及恢复耕地原状。环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甘1022民初1168号判决书，判决：一、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敬某2017年4月24日至2018年4月23日土地损失费5600元；二、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敬某两年耕地补偿费7840元；三、驳回敬某其他诉讼请求。敬某不服判决，上诉于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28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10民终948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敬某向甘肃省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甘肃省人民政府认为，环县人民政府在《批复》作出后，虽作出征收土地公告，环县国土资源局也作出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但超过两年未实施征地安置补偿方案，根据相关规定，甘肃省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甘政复字（2018）1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其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甘政国土发（2016）214号）自动失效。另查明，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在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300万元，并以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的固定资产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包括：办公用房、车间、宿舍、锅炉房、仓库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2018年4月24日之后的土地占用费及是否拆除搬迁和恢复原状的问题。2018年8月28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时，涉案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过程中，当时实施的行政征收行为构成了对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民事行为的阻断。现甘肃省人民政府已决定：甘肃省政府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自动失效。《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自动失效后，敬某涉案的2.8亩承包地未被征收为国有土地，性质仍系集体土地，依据之前《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承包期已满，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应向敬某归还土地，并恢复地形地貌。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自2018年4月24日至今一直占用该土地，应按等价有偿原则支付土地占用期间的占用费。敬某请求每年每亩土地占用费5000元，未提供计算标准的合法依据；2018年9月28日，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所占用土地每年每亩为2000元，符合市场价格和一般标准，可依此计算土地占用费。本案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双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续本）》，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对双方有约束力，且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民事行为的阻断事由已消除，因此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土地租赁合同（续本）》的约定内容，敬某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之日起九十日内归还敬某土地2.8亩；二、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敬某2018年4月24日至2020年3月23日土地损失费10733.33元；三、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以每年每亩2000元的标准支付敬某2.8亩土地自2020年3月24日起至归还土地之日止的占用费。案件受理费267元，由敬某负担67元，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证据有：环县环城镇人民政府环镇政发(2002)5号《关于金地宝精淀粉有限公司租用红星村河对坡组集体土地的意见》、庆阳市人民政府庆市拨土发（2003）30号《关于环县集体建设农用地转用的批复》，用于证明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文件是2002年作出，租赁合同是2006年签订，一审时其向法庭提交了环县环城镇红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案涉土地系被上诉人承包地。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行政部门作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敬某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原审判决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土地并支付土地损失费及土地占用费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问题1，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敬某诉讼主体不适格，并向法庭提交了庆阳市人民政府征拨土地文件及环县环城镇人民政府文件，但该两份文件系为案涉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所做的前期准备，现《关于环县2016年第1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已被甘肃省人民政府确认自动失效，案涉集体土地性质未发生变化。且一审庭审中，环县环城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案涉土地系敬某的承包地，敬某依法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收益、流转等实体民事权利。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先后与敬某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及《土地租赁合同（续本）》，租赁占用了敬某的承包地，并支付了2018年4月23日之前的租赁费。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敬某与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均系适格的诉讼主体，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案涉土地地上建筑物、机械设备已被设定抵押权，其向敬某归还土地属客观不能。经查，案涉土地系敬某的承包地，敬某对案涉土地享有排他物权，即使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以案涉土地地上建筑物、机械设备向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抵押，该地上建筑物、机械设备的抵押行为亦不能对抗敬某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使。现租赁期已满，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恢复地形地貌、归还土地、支付占用费。原审判决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土地并支付土地损失费及土地占用费符合双方约定。关于本案定性，敬某将其承包地经营权出租给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使用，双方因履行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发生争议，故本案应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原审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环县宝丰淀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恒学审判员 张责逆审判员 赵会娥审判员 常雪峰审判员 樊 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