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红，男，生于1968年9月13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筱，陕西省洋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伯武，男，生于1970年12月29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超，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娥，女，生于1965年6月10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系张伯武之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超，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红，男，生于1967年12月20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系张进红之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存兰，女，生于1969年4月9日，陕西省洋县人，住洋县，农民，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系张小红之妻。上诉人张进红因与被上诉人张伯武、李建娥、张小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进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张伯武与张小红签订的民事调解协议无效或者部分无效，确认该协议书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不是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无效纠纷错误。本案中的协议书是经镇村干部参与支持调解而产生的。现实中，村调解委员会并没有严格地按照规定的程序产生，甚至没有严格的人员组成。对于村干部而言，在纠纷调处后的协议书上，究竟加盖村委会的印章还是应该加盖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对于绝大数村干部而言，并不重视或在意这个问题。对于本案中的协议书，从它产生的实际情况来看，其实质就是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二、被上诉人张伯武、张小红所签订的协议无效。1.张小红以自己的名义同被上诉人张伯武签订协议的行为，对上诉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属于代理行为，上诉人只是该协议的第三人，该协议对上诉人没有任何约束力。2.上诉人是建档立卡贫困户，至今还因为房屋无法居住而不能脱贫。相邻的被上诉人张伯武、李建娥两家都早已享受了移民搬迁政策。被上诉人的该处早已闲置、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应该拆除，宅基地交回村集体，只是现在暂时还未拆除而已。根据上述客观实际情况，涉案调解协议，特别是协议的第三条，明显损害了作为上诉人的协议第三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即“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调解协议无效之规定，人民法院应该确认该调解协议无效。四、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该协议书，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基本的生存权，属于权力滥用，违背了公序良俗。被上诉人张伯武、李建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小红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协议有效。张小红辩称，本案的协议是被上诉人张伯武拿来张空白的纸张让张小红签字，张小红不识字，张小红住在张伯武家的上面，要从张伯武的门前过，协议是受逼迫所签。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原告张进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2004年1月31日原告之兄张小红与被告达成的协议无效；2、要求被告张伯武、李建娥赔偿损害原告财产的损失3000余元；3、判令被告张伯武、李建娥不得阻挡原告施工（本次审理增加）；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张进红与本案被告张小红系同胞兄弟，被告张伯武、李建娥与原告张进红系前后邻居，张永礼系张伯武之父。2003年10月30日，原告张进红经县土管部门审批，翻建位于洋县XX镇XX村XX组XX村庄地。在翻建某某屋期间，原告张进红、被告张伯武为建某某发生矛盾。2004年1月31日，经镇、村干部参与调解，达成协议一份，内容为：“乙方（张小红）因建某某，与甲方（张永礼）发生矛盾，经镇村干部调解，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外墙皮出檐2尺为界；二、乙方水路，从屋内砌明沟加盖板，沟宽度1.5尺，深度1尺，向外流出，任何情况下，不得影响后面几户人家的水向外流出，造成堵塞，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责任；三、乙方靠西边间，因邻里关系，只准修建一层，不准在一层上搞任何建筑物，后小房与张永礼接界，不得出檐；四、前檐压檐坎，宽度不得超过80厘米；五、北墙不能压檐坎，放大砖与路面平整，并不得堆放柴草，保证小路畅通无阻。以上协议，互相遵守，若有违反，后果自负。”协议尾部有甲方张伯武签名，乙方张小红签名，参加人洋县黄家营镇三岔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协议达成后，原告继续修建，被告张伯武认为原告未遵照协议执行，便阻挡施工。2004年2月12日，张进红、张小红以相邻关系纠纷向洋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永礼、张伯武停止对其建某某的妨碍并赔偿经济损失，张永礼、张伯武以原告未按协议内容施工、抬高地坪堵住水流、超越划拨范围修建某某屋为由抗辩。该案经开庭审理后因涉及土地使用权纠纷移送至洋县黄家营镇政府处理。2017年11月22日，原告与被告张伯武、李建娥再次为建某某问题发生矛盾纠纷，洋县公安局黄安派出所处警后交由村委会调解处理。2018年7月10日，原告张进红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2018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陕0723民初1538号民事裁定书，向原、被告送达该裁定书后，原告不服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为查明本案关于张进红到底有无参加协议过程或者对协议是否知情认可亦或追认的事实，原审还依职权调取了（2004）洋民初字第259号部分卷宗材料及庭审笔录。首先，在（2004）洋民初字第259号案件庭审中，张进红、张小红以该协议作为了支持己方诉求的证据之一向法庭提交；其次，在庭审中承办法官问“二原告（即张进红、张小红），是不是当时你们写的协议”时，兄弟二人回答“就是”，转问张伯武、张永礼时，父子二人也回答“就是”，法庭当庭对此予以认定；庭审紧接着问“二原告，2004年1月31日村镇调解达成协议前放线还是之后放线”，兄弟二人回答“先放线后经干部参加达成了协议并写了书面协议签字的”。再问“协议达成后何时动工的？”，兄弟二人回答“达成协议后第二天动工的，当天下的根基，后他们于15日又阻止施工”，被告则回答“对着的”。该份庭审笔录有张进红的签名捺印。由此可以认定，原告张进红在2004年庭审中曾认可过该份协议，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1、案由问题；2、案涉协议书的效力问题；3、原告的其他诉求能否支持。1、关于案由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人民调解协议是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调解协议。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一般情况下均加盖有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公章或由其出具调字号协议书。本案中的协议书虽系经镇、村干部参与调解主持，由张小红、张伯武共同达成的，加盖有村委会印章，但并不能直接认定为人民调解协议。法律未规定人民调解协议和一般调解协议或行业调解协议等之间可以互相比照、等同、包含，故不能将本案直接认定为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无效纠纷的案由，因本案所诉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具有履行力，案由应调整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2、关于效力问题，首先，从原、被告多次纠纷演变过程中各自的陈述上看，原告虽认为其从未参加过该协议的调解，未在场也未签名，是事后才得知，且已与被告张小红分家，不认可协议效力。但其在（2004）洋民初字第259号、（2018）陕0723民初1538号以及本案中的陈述（当庭认可、2017年10月份修房时才得知、2004年起诉时才得知）均不一致。被告张小红亦在几件案件审理中表述不一、相互矛盾。张进红、张小红既然曾以协议为诉讼证据起诉，可见原告在该诉之前就已知晓协议且未否定协议，现又提出对该协议不知情、不认可、不关己，不符合生活常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虽时隔已久，但也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其次，从签订协议的行为上看，原告虽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家庭户户主一般由户内常住人口中的房屋产权所有人担当，张小红系原告之兄，在兄弟二人未分户之前，长期担当户主，此为村邻周知，1993年的土地审批表及2004年6月25日的户籍证明信也能印证这点。而2004年1月31日签订协议时张小红不曾明确向张伯武、张永礼或其他调解干部告知其是否与张进红分家，那么按照农村风俗习惯，处理类似事件时一般都认户主。退一步讲，即使原告确未到场，即使原告与张小红确已分家，被告张伯武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也有理由认为张小红是唯一户主，有代其家人（张进红、商存兰）签订协议的权利。而协议签订后，张进红与张小红均没有找被告张伯武解除协议，或重新协议，张进红也未直接找张小红或张伯武作否认表示，故被告张小红签订协议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与被告张伯武签订的协议对原告应具有约束力。最后，从协议本身看。张小红与张伯武达成的协议书系对建某某的界畔、四址及范围、修建层数等事宜进行明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因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而导致无效，也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因构成该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导致可撤销。3、关于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害原告财产的损失3000余元及被告张伯武、李建娥不得阻挡原告施工的诉求，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原告本次起诉未举证证明案涉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之情形，也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对其自始不发生效力。双方当事人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协议或另行商议。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判决：驳回原告张进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进红承担，原审已予以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8月21日对户主为张进红的宅基地上修建的一层房屋以及与张伯武家相邻的距离进行了现场勘验，张进红宅基地上的房屋坐西朝东，现修建一层，室内室外墙面未抹水泥沙灰，尚无法居住，房屋长14.5米，宽6.6米，建筑面积95.7平方米，该房靠西边房屋外墙与张伯武家房屋（坐北朝南）外墙距离10.1米，该西边房屋地基留有一排水孔，用于张伯武家檐水以及雨水的排水，张进红宅基地地平比张伯武宅基地地平低1.1米。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是否正确？二、本案中张小红与张伯武达成的《协议书》中的条款是否违背了公序良俗，是否有效，对张进红有无约束力？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小红与张伯武于2004年1月31日在村委会主持下达成的《协议书》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中规定人民调解协议，一审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03年底，张进红经审批后翻建新房，张伯武以张进红修建某某屋影响其排水、通行等原因进行阻挡，后两家家庭成员经洋县XX镇XX村委会参加调解，达成了双方当事人本案争议的《协议书》，该份协议由张小红和张伯武签订，张进红、张小红在2004年提起的相邻关系纠纷诉讼中虽不认可该协议的效力，但均认可均参加了调解，张进红、张小红在2004年诉讼中未提出两兄弟已分家的主张，张小红作为张进红之兄，在村委会主持下2004年1月31日达成的《协议书》上签字符合农村地区的家庭生活习惯，现张进红以该宅基地属于其所有，其在2000年已与其兄张进小红分家为由，认为该协议对其无任何拘束力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六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第八十九条规定，建造建筑物，不得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妨碍相邻建筑物的通风、采光和日照。结合本院对张进红修建某某屋现场的查勘，张小红与张伯武2004年1月31日达成的《协议书》中的第一条、第二条、第四第、第五条符合物权法对相邻关系的规定和当地的善良风俗，应为有效。该协议书中第三条为“三、乙方靠西边间，因邻里关系，只准修建一层，不准在一层上搞任何建筑物，”的约定，张伯武提出如张进红在西边加盖房屋，会影响其通风采光，张进红提出，张伯武阻挡其西边加盖房屋的理由是认为影响了张伯武家的风水，本院现场勘验，双方当事人房屋地处秦岭巴山山区中，可供修建某某屋的宅基地本就资源稀缺，张进红所修房屋靠西边房屋外墙与张伯武家房屋外墙距离足有10米，且张进红的宅基地比张伯武的宅基地地平低1米左右，张伯武无证据证明张进红的修建行为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从本市辖区的农村地区善良风俗和相邻关系习惯来看，张进红在自己所有的宅基地西边一层上加盖房屋不会影响张伯武家的通风采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双方当事人《协议书》中第三条为“三、乙方靠西边间，因邻里关系，只准修建一层，不准在一层上搞任何建筑物，”的约定违背了公序良俗，大大限制了张进红对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行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以上约定应为无效，故张进红建某某过程中，只要按协议的第一条、第二条、第四第、第五条的约定处理好界址、排水、通行问题，张伯武、李建娥不得阻挡张进红房屋施工，张进红要求张伯武、李建娥赔偿损失3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小红与被上诉人张伯武2004年1月31日达成的《协议书》中的第一条、第二条、第四第、第五条有效，第三条无效；三、被上诉人张伯武、李建娥不得无理阻挡上诉人张进红房屋施工；四、驳回张进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张伯武、李建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杪审 判 员  房建军审 判 员  岳 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晓倩书 记 员  石芮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