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经济开发区金牛路**。 法定代表人：王江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法务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乐，河北冀华（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渝昕，男，198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渝昕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46333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第一、上诉人与四川销售总监张岩签订的《销售人员用工合同》是约束上诉人与张岩个人的，约定了张岩个人的权利义务，不包含张岩为进行销售业务而自组的团队，并且该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聘用销售人员，否则责任自负”不得从事除本合同约定的销售行为之外的其他行为，否则其法律责任自负，与甲方无关”，该约定排除了上诉人对张岩聘用销售人员的授权，张岩聘用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可能成为职务行为，除非另有单独的授权，但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对张岩的聘用行为有单独授权。第二、张岩的《情况说明》确认“公司没有授权我为公司聘用销售人员，我只负责我自己的销售团队。我聘用张渝昕事先没有向金牛公司请示，聘用后也没有报备”第三、成都市仲裁委和一审法院认定张岩聘用被上诉人行为系职务行为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仅称“征得了原告的同意和认可，并从事了具体工作”。被上诉人在张岩团队为张岩进行销售工作，上诉人工作人员肯定会与被上诉人有工作接触，但这种工作接触和沟通不等于对被上诉人的认可，同意与认可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是明示，而非默示。被上诉人从事的具体工作，是从事的张岩销售团队的工作，此种从事具体工作正是其履行与张岩劳务合同的义务，也是张岩支付其工资的依据，与上诉人没有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第四、张岩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并实际履行。其一，经过劳动仲裁和一审法院调查及被上诉人陈述，以下事实是清楚的：张渝昕是经张岩面试后入职。张岩雇佣的封文形向张渝昕发放工资。2018年11月25日张岩与张渝昕签订《金牛原大药业2019四川省连锁工作协议》约定了张渝昕的月薪8000元，分期支付。其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三，由于张岩与被上诉人签订《金牛原大药业2019四川省连锁工作协议》并实际履行，张岩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结合劳动部的规定，足以认定张岩与被上诉人形成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第五、在同一时间段内，由于一个人仅能付出一份劳动，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张岩销售团队工作，由张岩支付其工资，他不可能同时又为上诉人工作，与上诉人形成另一个劳动关系，再由上诉人支付其第二份工资。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张渝昕针对上诉，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自2018年8月15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8月15日，答辩人经张岩（被答辩人四川销售省总）的面试入职被答辩人处担任四川省KA连锁总监，负责药品销售工作，约定每月薪资10000元。2018年11月，答辩人接到被答辩人股东兼监事郝秋实的通知：将对答辩人的日常工作进行直接管理，后答辩人的所有工作均向郝秋实汇报（答辩人提交的与郝秋实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微信语音可以证明）。2019年3月21日，答辩人因被答辩人拖欠工资等费用离职。被答辩人称其与张岩不存在劳动关系，是民事合同关系，答辩人是张岩招用，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因张岩系被答辩人的员工，张岩招用答辩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被答招人应当承担各项用工责任。被答辩人在劳动仲裁庭审阶段、定州市人民法院一审阶段均提交了其与张岩签订了《销售药品用工合同》，其中载明张岩从事的工作内容是被答辩人的业务组成部分，约定了张岩的工资、社保、入职手续的办理，张岩需接受被答辩人的管理等，这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即使张岩与被答辩人签订的《销售药品用工合同》是民事合同，也与他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不矛盾，二者可并存，即张岩可同时既是被答辩人的员工以自己为被答辩人提供的劳动行为获取报酬、也可以同时作为被答辩人授权或者委托的代理人根据被答辩人的要求从事民事活动。故被答辩人不能以与张岩之间签订的《销售药品用工合同》存在民事合同关系为由否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同时，被答辩人提交了有其盖章确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张岩工作单位为被答辩人，职务为四川销售省总，被答辩人的这份《授权委托书》也自认了张岩就是被答辩人的员工。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老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均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答辩人接受被答辩人的管理；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过劳动报酬，答辩人因工作产生的相关费用，被答辩人也进行了报销（答辩人提交的与被答辩人财务负责人康部长的微信踪天记录可以证明）；答辩人从事的工作内容是被答辩人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支付欠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答辩人于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正常工作，故按照答辩人的工资标准，被答辩人应当向答辩人支付该期同的工资60667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0条、第82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答辩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自2018年8月15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但未订书面劳动合同，被答辩人应该向答辩人支付未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379.31元。三、被答辩人应依法为答辩人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答辩人于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与被答辩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答辩人应按照约定每月薪资10000元，作为社保缴纳基数依法为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为其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综上，请贵院查明事实，维持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成劳人仲案(2019)第00703号《仲裁裁决书》，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金牛公司不拖欠张渝昕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的工资60667元；3.判决金牛公司不承担向张渝昕支付二倍工资差额61379.31元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5日，张渝昕经金牛公司四川销售省总张岩面试，入职担任四川省KA连锁总监，在张岩的销售团队工作。2018年9月30日，张岩由封文彤通过微信转账的形式支付张渝昕工资3000元，2018年10月29日支付工资6000元，2018年10月1日，张岩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张渝昕2000元。2018年11月25日，张岩与张渝昕签订《金牛原大药业2019年四川省连锁工作协议》，约定张渝昕2019年全年任务量为200万元，张渝昕月薪8000元，其中6000元每月发放，完成全年240万销量一次性年终发放24000元；范围划分为大成都地区连锁、二级城市直营连锁。2019年1月，张渝昕因工作需要向金牛公司申请借款20000元，同月由金牛公司报销带客户到金牛公司考察的机票费、快递费7810元。2019年1月23日，金牛公司的股东兼监事郝秋实与张岩协商张渝昕工资由金牛公司支付，张岩给郝秋实签一张收据“今收四川原KA总监张渝昕8-11月共4个月工资共计40000.00元整”，郝秋实在收据上签字“请财务落办”，并将收条拍照后微信发给张渝昕。后张渝昕向张岩催要所欠工资，张岩称该收据已撤回，未予给付。2019年3月20日，张渝昕给郝秋实发微信提出辞职，从次日开始未继续上班。张岩系金牛公司聘用的四川省销售负责人，金牛公司作为甲方、张岩作为乙方，签订有《销售人员用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聘用乙方成为正式销售员，聘用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任四川销售一职，指定销售区域为四川省。甲方以产品销售提成的方式为乙方提供三险的支付和工资，乙方必须确保以此款缴纳三险费用。乙方自愿维护和遵守甲方的一切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相关管理规定。甲方负责提供加盖本企业原印章的授权书，授权书载明授权销售的品种、地域、期限。销售人员应当出示甲方的授权书原件及本人身份证原件，供药品采购方核实，出示产品、最新价目表。甲方给予乙方区域销售保护，乙方必须完成甲方的销售任务。乙方常规收入为所提货物销售的差价，及甲方政策可能的活动中提供的赠品或返利。乙方自负劳务信息费、市内运费、差旅费、应酬费等一切市场费用。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聘用销售人员，否则责任自负。2019年4月1日，张渝昕作为申请人，以金牛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的工资60667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因拖欠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垫付的会议费用4259.50元，报销费用4395元；4.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70000元；5.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交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成劳人仲案〔2019〕007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拖欠的工资60667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61379.31元；3.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金牛公司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民事诉讼。以上事实，由张渝昕与张岩、封文彤、郝秋实、康雪峰、雷宗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语音、张渝昕与郝秋实通话、短信记录、与张岩的通话录音、张岩签写的收据的微信照片、张岩与张渝昕签订的《金牛原大药业2019年四川省连锁工作协议》、金牛公司与张岩签订的《销售人员用工合同》、张渝昕参加原告营销会议照片、参加展会、员工培训照片、张渝昕借款申请单、记账凭证、网银转账电子回单、差旅费报销单及仲裁裁决书证实，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岩系金牛公司聘用的正式销售员，负责金牛公司产品在四川省的销售，由双方签订的《销售人员用工合同》证实，该合同中对张岩的身份、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的缴纳、规章制度的遵守、人员聘用等均作了约定，金牛公司关于与张岩仅是营销合作关系、代理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张渝昕经张岩面试聘用为四川省KA连锁总监，在张岩的管理中开展销售工作，并由张岩发放工资，双方签订的《金牛原大药业2019年四川省连锁工作协议》就销售任务、工资数额及发放、营销区域范围等作出约定，张渝昕虽未与金牛公司直接签订劳动合同，但其系由金牛公司的职工张岩招聘，征得了金牛公司的同意和认可，并从事了具体工作，且金牛公司对张渝昕的部分工作进行了直接管理和安排，故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金牛公司关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金牛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张渝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张渝昕月工资数额，张渝昕主张被聘用时双方约定月工资10000元，后郝秋实也认可10000元，并提交了《四川省KA连锁工作》和与郝秋实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予以证明。金牛公司对两份证据不予认可，因前者无金牛公司人员签章确认，后者不能证明双方对之前约定的月工资8000元协议进行了变更，故对张渝昕主张不予支持，张岩与张渝昕签订的《2019年四川连锁工作协议》仍在履行期内，张渝昕的月薪应以该协议中约定的8000元认定。金牛公司欠张渝昕工资数额：2018年9月欠1000元，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20日欠45333元，共计46333元。张岩与张渝昕签订的《金牛原大药业2019年四川连锁工作协议》对张渝昕的工资数额及发放、工作内容、工作地点作了约定，该协议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张渝昕关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金牛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不予支持。张渝昕在仲裁中提出的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仲裁委员会未予支持，张渝昕对裁决服从，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张渝昕要求金牛公司支付垫付的会议费用和报销费用，属于金牛公司按照企业规章制度自主决定的事项，不予处理。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行政行为，社会保险缴费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渝昕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被告张渝昕支付所欠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20日工资46333元；三、原告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没有向被告张渝昕支付二倍工资差额61379.31元的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岩作为上诉人的四川销售省总，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金牛原大药业2019年四川省连锁工作协议》，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也开展了相关销售工作，而该工作内容亦是上诉人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在工作过程中，应被上诉人申请，上诉人亦因工作缘由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20000元，亦对被上诉人因工作产生的差旅费予以报销，由此可见，上诉人应知悉被上诉人为其工作，且上诉人对此认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仅履行的是与张岩个人的劳务合同，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合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张岩聘用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在答辩中所述，超出上诉请求的部分，因被上诉人并未在本案中提出上诉，属于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对该部分内容，依据“不诉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本院不再予以审理及评判。综上所述，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金牛原大药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岚 审判员 陈道忠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刘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