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2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柏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永，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山五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中路****。 法定代表人：宋国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波，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徐尚乾，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再审申请人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一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乐山五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置业公司）、一审第三人徐尚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乐山一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徐尚乾作为乐山一建公司第七分公司的负责人，与乐山一建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并非原审认定的挂靠关系。乐山一建公司提供的关于徐尚乾的任职通知、工商登记信息等能够证明双方是内部承包关系，五洲置业公司抗辩主张的挂靠关系这一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2.原审将五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建筑公司）与五洲置业公司就五洲·汉唐一期三标段结算支付的工程款作为本案已付工程款，并将差异清单中的走账管理费及税费和借款10498160元作为已付工程款认定错误。（1）五洲建筑公司与五洲置业公司就案涉一期三标段结算支付的工程价款不应作为本案已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五洲置业公司向五洲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与本案三期工程的工程款无关，原审在本案工程款中将之予以扣减错误。根据徐尚乾的陈述，一期三标段工程已经结算完毕。从五洲置业公司与五洲建筑公司的股东构成上看，存在五洲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五洲建筑公司的可能，二者系关联公司。结合房地产开发建设领域开发施工一体化的普遍现象，认定两公司之间的款项时应更加严格。从数据上看，案涉一期三标段的结算价有29936132元与19740918元，和原审认定徐尚乾认可的已付工程款27095287元，存在较大矛盾。（2）差异清单中的走账管理费及税费8498160元和借款200万元不应作为已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记载的差异清单载明的已付款中，乐山一建公司认可8498160元和徐尚乾认可200万元，乐山一建公司对该部分款项作为已付工程款并不认可，该款项为走账款和管理费，一审判决将该部分款项认定为乐山一建公司认可的差异清单载明的已付款错误。五洲置业公司代理人焦波签字的委托付款金额差异清单也载明了8498160元中490660元一栏备注了“管理费”，其余款项备注“了税”。乐山一建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银行流水、证人证言等证据充分证明200万元是借款。（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为乐山一建公司无权向五洲置业公司主张工程价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将徐尚乾出具的《证明》认定为债权转让，适用法律错误。徐尚乾并不享有向五洲置业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的债权，徐尚乾与五洲置业公司之间没有债权转让协议。2.原审关于工程价款结算标准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五洲置业公司投入使用，徐尚乾与乐山一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均不影响乐山一建公司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张工程价款，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作为认定“五洲·汉唐三期”项目工程价款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只有在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订立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况下才适用，原审在已查明乐山一建公司与五洲置业公司就案涉工程仅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况下适用该规定错误。综上，乐山一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五洲置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案涉项目工程是由徐尚乾自行组织施工，乐山一建公司仅收取管理费和代扣税费，不参与施工管理，也不承担盈亏经济责任，是典型的挂靠关系。徐尚乾及其聘请项目负责人、施工人员，均未与乐山一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也无证据证明乐山一建公司曾向其支付工资、缴纳社保。五洲置业公司向乐山一建公司账户支付的工程款项，乐山一建公司均是在扣取税费后即转付给徐尚乾。乐山一建公司与五洲置业公司之间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工程款收付关系。徐尚乾与乐山一建公司关于案涉三期工程是挂靠关系已得到生效判决确认。乐山一建公司、五洲置业公司与徐尚乾于2016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也对徐尚乾挂靠乐山一建公司的事实进行了三方确认。（二）2013年12月31日《协议书》和2014年6月3日《项目管理责任书》均无效，《项目管理责任书》名为内部承包协议，实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三）2016年7月4日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案涉项目三期工程涉及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徐尚乾享有和承担，与乐山一建公司无关。乐山一建公司无权再主张该工程款。只有在徐尚乾与五洲置业公司就案涉项目一、三期工程进行综合结算，徐尚乾的应收工程款得到确认后，才能将该确定的权利转让给乐山一建公司。（四）五洲置业公司、乐山一建公司、徐尚乾三方执行的是《项目管理责任书》，其中所定工程价款及增减工程定价，是由三方合意确定。案涉项目三期工程应以《项目管理责任书》作为结算依据。原审关于徐尚乾与五洲置业公司之间结算方式和结算结果的认定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乐山一建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虽然徐尚乾在乐山一建公司第七分公司注销前任该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与乐山一建公司具有内部管理关系，但徐尚乾是以个人名义和乐山一建公司签订《项目管理责任书》。该《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的徐尚乾在承包期间自负盈亏，并与工程所需劳务工签订劳务合同，税费由徐尚乾缴纳或乐山一建公司代扣代缴等内容并不符合工程内部承包关系的特征。而工程竣工后，由徐尚乾与五洲置业公司之间直接结算工程款，亦与工程内部承包情形下通常的结算习惯不同。加之，2016年7月4日，乐山一建公司、五洲置业公司与徐尚乾签订的《协议书》已明确载明五洲置业公司开发的五洲·汉唐项目是五洲置业公司指定徐尚乾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乐山一建公司修建。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和履行情况看，乐山一建公司与徐尚乾之间并非内部承包关系，而是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乐山一建公司关于其与徐尚乾系内部承包关系，原审认定为挂靠关系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其次，徐尚乾借用乐山一建公司资质于2013年12月31日与五洲置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虽无效，但案涉五洲·汉唐三期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徐尚乾作为实际施工人对该工程投入了人力、材料、设备等建造成本，有权向五洲置业公司主张工程款。乐山一建公司、五洲置业公司与徐尚乾三方均知晓徐尚乾系借用乐山一建公司资质承建案涉工程。2016年7月4日，五洲置业公司、徐尚乾、乐山一建公司共同签订的《协议书》不仅载明五洲置业公司开发的“五洲汉唐”项目，是由五洲置业公司指定徐尚乾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乐山一建公司修建，还同时确认因徐尚乾在“五洲汉唐”项目一期、三期施工而产生的与五洲置业公司以及与外部第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均与乐山一建公司无关，由徐尚乾自行承担。从前述约定看，乐山一建公司实际上放弃了作为资质出借方可向发包人五洲置业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而徐尚乾在本案一审中明确表示将其在五洲·汉唐三期工程中的权利转让给乐山一建公司。原审因此认定徐尚乾与乐山一建公司之间构成债权转让，并基于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认定乐山一建公司有权向五洲置业公司主张工程款是正确的。案涉五洲·汉唐项目一期一、二、三标段工程以及三期工程均是徐尚乾采用借用资质的方式修建，五洲置业公司向徐尚乾以及乐山一建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时并未作期数或者标段上的区分。五洲置业公司在原审中主张对徐尚乾所施工工程进行整体结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原审对五洲置业公司与徐尚乾之间的应付工程款和已付工程款一并进行计算、抵扣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乐山一建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只能在转让人徐尚乾享有的原权利范围内向五洲置业公司主张债权。虽然案涉项目一期三标段工程经徐尚乾与五洲建筑公司结算确认工程款为19740918元，但徐尚乾对五洲置业公司通过五洲建筑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7095287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且五洲置业公司制作的付款明细中并未显示通过五洲建筑公司支付的款项均是一期三标段的工程款。原审将徐尚乾认可的该笔工程款计入案涉项目一期、三期工程款中进行结算，并不影响徐尚乾就其所建工程应享有的工程款数额。乐山一建公司关于五洲建筑公司与五洲置业公司就案涉项目一期三标段结算支付的工程款不应作为本案已付工程款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再次，乐山一建公司主张其收取的五洲置业公司制作的差异清单中记载的8498160元是走账税款和管理费，但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已对五洲置业公司应向乐山一建公司支付的走账税款进行了确认，原审已将之计入应付款项进行结算。乐山一建公司并无证据证实8498160元的转款系五洲置业公司应另行支付的走账税款和管理费。对于五洲置业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2016年4月18日向徐尚乾共计支付的200万元，徐尚乾所提供借款合同和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实是其代五洲置业公司偿还的借款。原审将以上款项10498160元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乐山一建公司关于原审将该款项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最后，关于原审对案涉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认定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案涉五洲·汉唐三期工程系徐尚乾借用乐山一建公司资质修建，2013年12月31日五洲置业公司与乐山一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2014年6月3日乐山一建公司与徐尚乾就同一工程签订的《项目管理责任书》均属无效协议。徐尚乾系五洲置业公司指定的实际施工人，且案涉项目中由徐尚乾借用资质修建的一期一、二、三标段工程均是由五洲置业公司与徐尚乾依据徐尚乾和五洲建筑公司及乐山一建公司之间的《项目管理责任书》为依据直接进行结算，因此对案涉项目三期工程款的结算以《项目管理责任书》为依据符合当事人的结算习惯，具有合理性。同时，2014年6月3日的《项目管理责任书》虽是由乐山一建公司与徐尚乾订立，但其中约定的工程价款及增减工程定价是依五洲置业公司、乐山一建公司、徐尚乾三方确定的招标控制价下浮12%的标准进行确定，因此，该《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的计价标准更符合五洲置业公司、乐山一建公司、徐尚乾三方的真实意思。2013年12月31日的《协议书》系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当无疑。而从2014年6月3日《项目管理责任书》对于工程价款的确定方式看，其中也有五洲置业公司和徐尚乾的意思表示。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判决，是正确的。乐山一建公司关于当事人间就案涉三期工程只有2013年12月31日乐山一建公司与五洲置业公司之间签订的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能依此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原审以2014年6月3日的《项目管理责任书》为据确定工程价款，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乐山市第一建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周梅芳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