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徐闻县徐城街道健康路。法定代表人：符斌，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堪柏，系该院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赳，广东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仕丽。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仕琴。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仕燕。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仕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理明。上列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绍雨，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浩，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闻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5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闻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堪柏、莫赳，被上诉人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及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绍雨、李柏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闻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征地历史遗留问题，属政府行政处理事项不属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1974年，徐闻县人民医院为建设门诊大楼需要，征用梁焕初的宅基地0.87亩，征用廖汉权由生产队购买来的空地0.35亩。梁焕初被征用的土地上有房屋、水井、树木等地上附着物，因而徐闻县人民医院与梁焕初分别签订了《关于征用土地的协议》《征用梁焕初土地果树什木处理协议书》《关于征用梁焕初土地的其他项目协议书》。从徐闻县人民医院与梁焕初签订的征地系列协议可以看出，当时征地只对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对土地不补偿。廖汉权被征用土地是空地，没有附着物，根据当时实施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办法（1958年）》（自1982年5月14日起实施《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后已失效）第十条第二款“市区内没有收益的空地，可以无偿征用”的规定，不需补偿。因而没有与廖汉权签订征用协议。徐闻县人民医院的《关于征用土地报告》及与被征地人梁焕初所签订的协议，经徐闻县民政局、徐闻县城镇建设委员会批准。徐闻县人民医院使用土地建设门诊大楼是经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批准征用，而非侵占。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一、二、三款规定了将农民集体土地确定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归现在使用单位的情形，第四款规定了除第一、二、三款以外未办征地手续、应补办征地手续的情形。正因为双方的争议是属于征地历史遗留问题，徐闻县人民政府才将双方争议作为土地争议行政处理事项受理，并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徐闻县人民政府对徐闻县人民医院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的争议作出徐府裁[2013]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也是决定补办征用土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徐闻县人民医院侵权并进行判决是错误的。二、应由政府完善行政处理决定内容以解决双方的纷争。徐府裁[2013]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要求双方补办征地手续，但没有具体补偿数额，将该问题留给双方协商，双方对补偿标准意见不一致，导致协商不成、无法履行，才拖延多年未彻底解决纷争。本案应由政府完善行政处理决定，明确具体补偿数额。三、廖汉权并未取得被征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中国农村1956年建立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于1956年6月30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公布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示范章程》第十三条规定，土地转为合作社集体所有。1958年建立人民公社，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1962年9月27日颁发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队所有。生产队所有的土地，包括社员的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一审法院根据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的诉称，认定涉案土地是蒋宅生产队蒋乔贤、蒋乔成兄弟赠予给廖汉权、廖汉权给予92元补偿的，但不论廖汉权是接受农民个人赠予，还是向生产队购买，都违反了法律规定，廖汉权并未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认定侵权的前提是被侵权人必须有合法使用权，廖汉权未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也就谈不上徐闻县人民医院侵权。四、一审法院按合法出让住宅用地的价格确定补偿数额是错误的。徐闻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徐闻县人民政府调处土地争议机关，于2013年11月6日委托湛江市衡信土地房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在不同使用条件下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类是医疗卫生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其评估价格为25.41万元；二类是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评估价格为182.99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徐闻县人民医院按合法的出让住宅用地的价格对廖汉权进行补偿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涉案土地不是出让地，按出让价格确定补偿数额是错误的。廖汉权的土地来源是购买生产队的土地，未补办过合法手续，并未合法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其未有向国家缴纳过土地出让金。即便现在确定土地使用权给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该使用权的类别也是划拨而不是出让。根据徐闻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调整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手续补交出让金征收标准的批复》（徐府函[2009]153号）的规定，土地出让金为总地价的40%。即使用权类别为划拨土地的价格是使用权类别为出让土地价格的60%。经过评估，涉案土地的评估价格为182.99万元，该价格是使用权类别为出让土地的价格，剔除40%的土地出让金后，划拨地价为109.794万元。涉案土地不是出让土地，一审法院按合法出让住宅用地的价格确定补偿数额是错误的。2.徐闻县人民医院获得的利益与支付的代价不匹配。徐闻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是徐闻县人民医院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协商补办征地手续，给予补偿后土地使用权再确定给徐闻县人民医院。即便确定使用权给徐闻县人民医院，土地用途也是医疗卫生用地，使用权类型是划拨。正因为政府考虑到徐闻县人民医院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是划拨医疗卫生用地，徐闻县国土资源局在委托评估时，才特意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土地按照不同使用条件下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医疗卫生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其评估价格为25.41万元，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的医疗卫生用地，价格为15.246万元。徐闻县人民医院取得15.246万元的权益，与一审法院判决徐闻县人民医院支付182.99万元的对价不匹配，不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五、一审法院判决徐闻县人民医院支付土地占用费是错误的。徐闻县人民医院使用涉案土地是经政府相关部门批准征用，不是侵权，徐闻县人民医院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的纷争因征地遗留问题发生争议，县政府的处理决定也是要求双方协商补办征地手续，一审法院判决徐闻县人民医院支付土地占用费给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答辩称：一、涉案土地已经两级人民政府确权，一审法院认定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的亲属廖汉权对涉案土地具有合法使用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之规定，双方对土地权属有争议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中，徐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徐府裁[2013]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和湛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湛府行府[2013]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均确认廖汉权取得涉案土地来源清楚，权属明确。在此基础上，徐闻县人民医院一直主张廖汉权取得涉案土地不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对涉案土地不具有合法使用权，但又未依据上述条款中“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救济自己的权利，可见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徐闻县人民医院未经政府相关部门办理任何征地手续且没有经过廖汉权的同意就占用涉案土地至今，其行为属于非法占用廖汉权土地的侵权行为。涉案土地经两级人民政府确权后，已明确当时廖汉权对涉案土地具有合法的使用权。根据法律规定，只有政府才能作为征收权的主体，当时徐闻县人民医院未经政府相关部门办理任何征地手续且没有经过廖汉权的同意就强行侵占廖汉权的土地，双方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此过程并没有公权力的介入，故涉案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人民政府从始至终未征用或征收涉案土地，故徐闻县人民医院主张双方诉争的纠纷属于征地遗留问题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当时徐闻县人民医院因建设人民医院门诊大楼的需要征用职工梁焕初的0.87亩土地，已依程序经当时土地管理职能部门批准，并对梁焕初进行补偿，而毗邻梁焕初土地、原由廖汉权使用的0.35亩合法土地却无端被占用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补偿。两块相邻的土地，却有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可见徐闻县人民医院有明显的侵权故意，主观上有过错，具有可非难性。三、徐闻县人民医院从1973年占用涉案土地至今，导致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失去土地，并且造成不可逆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徐闻县人民医院承担土地补偿费、土地占用费的金额合法合理。1.关于徐闻县人民医院主张以划拨地价补偿的问题。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亲属廖汉权为解决住宅用地问题，于1967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直至1973年徐闻县人民医院占用涉案土地，当时的国家土地制度和政策并未规定土地出让制度，而直到1990年5月国务院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才对城镇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和转让作了明确规定。即本案中不能以现有的土地制度和政策确认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划拨或者出让。1973年涉案的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因为当地城镇化进程中涉案土地的性质已变更为国有土地，这一个过程中如果徐闻县人民医院没有占用涉案土地，现廖汉权已经通过合法途径无偿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即当时廖汉权是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涉案土地作为自己的住宅用地，现应对等地按照住宅用地的标准对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进行补偿，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的利益损失完全由徐闻县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造成，理应由其承担全面赔偿的责任。2.关于徐闻县人民医院主张其获得的利益与支付的代价不匹配的问题。每个民事主体都是自身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当时徐闻县人民医院未经政府相关部门办理任何征地手续且没有经过廖汉权的同意就占用涉案土地，就应当预见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考量的是侵权人支付的代价与被侵权人的实际损失是否匹配的问题，而不是考量侵权人从侵权事实中获得多少利益。3.关于土地占用费问题。徐闻县人民医院从1973年占用廖汉权涉案土地至今，其行为属于侵权，应当支付相应的占用费用，一审判决的占用费金额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徐闻县人民医院按现市场价格给予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土地经济补偿金182.99万元；二、判决徐闻县人民医院给付土地占用费56万元（暂自1981年1月计至2017年7月止，以后的土地占用费计至徐闻县人民医院给付完毕土地经济补偿金止）；三、判决由徐闻县人民医院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理明为廖汉权（已故）妻子，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为杨理明与廖汉权共同生育的女儿。徐闻县人民医院与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争议的土地坐落于徐城街道办健康路人民医院门诊楼用地内，其四至为：东至人民医院门诊楼用地，西至人民医院门诊楼用地，南至健康路，北至人民医院门诊楼用地，面积234平方米（折合0.351亩）。现为徐闻县人民医院的医疗用地。涉案土地系廖汉权于1967年3月2日经原徐闻县附城公社新村大队蒋宅第一生产队同意，并给该生产队解决赔偿费92元，由该生产队的社员蒋乔贤、蒋乔成兄弟等人赠予取得。廖汉权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在涉案土地的四周砌起围墙，种上树木。涉案土地的西侧（相互毗邻）系徐闻县人民医院职工梁焕初所有的1.5亩住宅用地。1973年11月，经徐闻县委、县革委会批准，同意徐闻县人民医院建设门诊楼。为了解决建设门诊楼的用地问题，经县委、县革委会批准后，徐闻县人民医院与梁焕初签订了《征用土地协议书》等，征用了梁焕初住宅用地0.87亩。徐闻县人民医院在未经廖汉权的同意，与廖汉权办理有关征用土地手续，也未予以相关补偿的情况下，就擅自拆除争议地上的围墙并砍伐其地上的树木，占用涉案住宅地0.351亩作为建设门诊楼用地使用至今。对此，廖汉权多次与徐闻县人民医院干涉并向有关部门反映上述被侵占土地的情况，但未得到解决。廖汉权去世后，其女儿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于2010年8月13日向徐闻县人民政府提出立案调处，要求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确认归其使用、由徐闻县人民医院赔偿其土地占用费。徐闻县人民政府经审查后认为，廖汉权取得的0.351亩住宅用地来源清楚，且该地位于城市市区范围内，土地所有权应属国家所有。徐闻县人民医院未经上级部门批准占用廖汉权住宅用地，也未经与廖汉权办理有关占用土地手续和予以相关补偿的情况下擅自占用廖汉权的0.351亩土地建设该院门诊楼使用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若干规定》第三条，《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徐闻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17日作出徐府裁[2013]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一、将位于徐城健康路门诊楼用地面积为0.351亩的争议土地所有权确认属于国家所有；二、该争议土地由县人民医院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等人协商补办征用土地手续后，按现行市场价格给予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等人经济补偿，补偿后，土地使用权再确定给徐闻县人民医院使用。徐闻县人民医院不服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向湛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2月3日，湛江市人民政府以湛府行复[2013]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申请人徐闻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17日作出的徐府裁[2013]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徐闻县人民医院收到该复议决定书后，未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亦不对涉案土地向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作出相应的补偿。2017年7月12日，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6日，徐闻县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用途分别按医疗卫生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年限：50年）和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年限：70年）委托湛江市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3年1月20日分别作出湛信衡估字[2013]第112001号《土地估价报告》和湛信衡估字[2013]第112002号《土地估价报告》，涉案土地按医疗卫生用途的评估价格为25.41万元，涉案土地按住宅用地用途的评估价格为182.99万元。在原审诉讼中，廖仕丽等四人于2017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格和占用期间（1981年1月至2017年11月）的土地占用费进行司法评估。对于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申请司法评估的事宜，一审法院依法告知徐闻县人民医院并征求其意见，徐闻县人民医院明确表示，若涉案土地价值无法按医疗用地标准评估时，不需要再对涉案土地价值进行评估，同意按湛江市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湛信衡估字[2013]第112001号《土地估价报告》所确定的土地价值作为裁判依据。2017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千福田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福田公司）对涉案土地在徐闻县人民医院占用期间（自1981年1月2017年11月）的土地占用费进行评估，千福田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以粤千福田资评报字[2018]B087号《资产评估报告》作出评估结论：对于1981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数据无法从公开资料直接获取，且由于2008年发生全球金融危机，给国家带来很大冲击，造成通货膨胀指数异常以及可能导致之前的数据推算失真，故被占用土地的土地占用费只能算自2010年。并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于2010年1月至2017年11月的土地占用费为2207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应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二、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要求徐闻县人民医院按现行住宅土地市场价格对涉案土地给予经济补偿182.99万元应否支持；三、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要求徐闻县人民医院给付土地占用费325700元应否支持。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徐闻县人民医院没有经过政府相关部门办理任何征地手续占用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的土地，不属于征地补偿纠纷范畴。徐闻县人民医院占用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亲属廖汉权土地且没有经过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亲属廖汉权的同意，其行为属于占用他人土地的侵权行为，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故徐闻县人民医院抗辩认为本案属于征地补偿纠纷的行政裁决事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要求徐闻县人民医院按现行住宅用地市场价格对其涉案土地给予经济补偿182.99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涉案土地于2013年2月17日经徐闻县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后，徐闻县国土资源局委托湛江市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的价值进行评估。湛江市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的湛信衡估字[2013]第112002号《土地估价报告》，涉案土地设定为国有出让住宅用地，剩余使用年限为70年，宗土地总价为182.99万元。本案中，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依据该《土地估价报告》的土地估价结果，要求徐闻县人民医院给付涉案土地的经济补偿金182.9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两级政府作出的行政决定均裁决徐闻县人民医院按现行市场价格对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进行经济补偿，上述决定书的裁决标准是根据土地法律法规、政策及相关的平衡、对等原则作出的，有其合理性和法律依据，而且上述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请求徐闻县人民医院按照评估价格182.99万元补偿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的经济损失，予以支持。徐闻县人民医院抗辩认为，根据当时实施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办法（1958年）》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市区内没有收益的空地，可以无偿征用”，涉案土地占用时属于空地，徐闻县人民医院有权无偿征用，但是本案不属于征地补偿纠纷，而且参照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如何适应第10条第2款的请示函》的答复：市区内没有收益的空地，应为市区内未利用的土地，包括公共用地和空闲地。而涉案土地属于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亲属拥有的住宅用地，被徐闻县人民医院长期占用且徐闻县人民医院至今没有取得相关合法手续。此外，徐闻县人民医院还抗辩认为，对于涉案土地应按照医疗用地价值标准补偿给予经济补偿。而本案的事实是该涉案土地原属于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亲属的住宅用地，故应按照土地原用途（住宅用地）的价值准标对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进行经济补偿。因此，徐闻县人民医院的上述抗辩意见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不予采纳。三、关于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要求徐闻县人民医院给付土地占用费3257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徐闻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和湛江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的事实，徐闻县人民医院自1974年占用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土地至今，依法应向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支付占用使用费。而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请求自1981年1月开始计付土地占用费，是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可，故徐闻县人民医院应从1981年1月起计付土地占用费。根据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千福田公司对自1981年1月至2017年6月的土地占用费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以粤千福田资评报字[2018]B087号《资产评估报告》作出评估结论：涉案土地使用权于2010年1月至2017年11月的土地占用费为22070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另外，该评估报告认为，对于1981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数据无法从公开资料直接获取，且由于2008年发生全球金融危机，给国家带来很大冲击，造成通货膨胀指数异常以及可能导致之前的数据推算失真，故被占用土地的土地占用费只能算自2010年起，无法对1981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土地占用费进行评估。但是，基于涉案土地自1974年起就被徐闻县人民医院占用至今的事实，因徐闻县人民医院占用土地使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造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结合本地经济发展的实际状况，可酌情认定1981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为5万元，即徐闻县人民医院应向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支付至2017年11月止的土地占用费为270700元（220700元+50000元）。在徐闻县人民医院不予支付占用涉案土地的经济补偿前，其侵权行为仍在持续，应继续支付占用费。故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主张自2017年12月后的占用费依法亦应予以支持。参照千福田公司的粤千福田资评报字[2018]B087号《资产评估报告》和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在重审时的变更诉讼请求，自2017年12月起至付清补偿费之日止的占用费可按每月2500元给付。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徐闻县人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支付经济补偿182.99万元、占用费270700元（自2017年12月至付清补偿金之日止的占用费按每月2500元另计）；二、驳回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19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28119元，由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负担5230元，徐闻县人民医院负担22889元（杨理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已垫付）。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徐闻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徐闻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的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主管范围的问题。本案中，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主张徐闻县人民医院侵占了原廖汉权的土地，并据此请求徐闻县人民医院给付款项，故本案诉讼标的是廖汉权是否享有土地权利、徐闻县人民医院是否具有侵权行为，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是否存在损失，以及徐闻县人民医院的行为和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等问题，还包括徐闻县人民医院使用涉案土地是否应向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支付对价的问题。虽然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主张徐闻县人民医院应给付的款项是“经济补偿款”，但本案审理对象并不因当事人诉讼请求表述不准确发生改变，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请求所依据的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实际并不涉及补偿的法律关系。徐闻县人民医院并不是土地征收补偿的适格主体，本案也不涉及土地权属争议或土地确权问题，本案仍然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是人民法院民事纠纷主管范围。虽然徐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徐府裁[2013]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在徐闻县人民医院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等人协商办理补办征用土地手续后，按现行市场价格给予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等人经济补偿后再对涉案土地进行确权，湛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湛府行复[2013]3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徐闻县人民政府上述决定予以维持，但前述行政决定均是行政机关对涉案土地确权问题进行处理，并不是对徐闻县人民医院与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之间实体权利义务的具体处理，前述行政决定与本案纠纷处理范围不同，相互之间不构成影响。故此，对徐闻县人民医院关于本案纠纷不属人民法院民事纠纷主管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徐闻县人民医院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本案的证据与事实，涉案土地原经徐闻县附城公社新村大队蒋宅第一生产队同意后由蒋乔贤、蒋乔成赠与给廖汉权，在徐闻县人民医院建设门诊楼之前，涉案土地一直为廖汉权占有使用，虽然当时廖汉权并未办理土地权属登记，但廖汉权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来源清楚，与他人不存在权属方面的争议，应肯定廖汉权对涉案土地享有权利。徐闻县人民医院自70年代起即未经廖汉权同意占用涉案土地至今，其行为具有不法性，虽然当时徐闻县人民医院建设门诊楼经过徐闻县委、县革委会等部门批准，但上述有关部门的审批仅是履行行政管理程序，并不能代替廖汉权行使处分权，徐闻县人民医院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属无权占有，仍然构成对廖汉权的侵权。综上，徐闻县人民医院关于其经批准建设门诊部即不构成侵权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徐闻县人民医院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徐闻县人民医院擅自占用涉案土地建设门诊部的行为构成对廖汉权的侵权，廖汉权因此造成损失，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作为廖汉权的继承人，有权请求徐闻县人民医院承担侵权责任。徐闻县人民医院应支付其无权占有涉案土地期间的占有使用费，而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在2017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已明确请求徐闻县人民医院支付土地经济补偿金，在涉案土地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请求徐闻县人民医院以一次性支付对价的方式填补其丧失土地使用权利的损失，也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故此，徐闻县人民医院本应支付自其占用涉案土地时至本案起诉前的土地占用费、以本案起诉时为时间节点的土地对价，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还可请求此后土地对价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徐闻县国土资源局委托评估机构于2013年11月20日对涉案土地进行了价格评估，其中按国有出让住宅用地剩余使用年限70年的条件估得涉案宗地总价为182.99万元，徐闻县人民医院主张因涉案土地并未确权给廖汉权，且不属出让土地，故不能按上述出让住宅用地的评估价格予以赔偿。但是，廖汉权获得涉案土地时现行土地管理相关法律尚未实施，涉案土地被徐闻县人民医院占用后廖汉权确实因此丧失了土地确权的利益，而廖汉权原本意欲利用涉案土地解决其住宅问题，从物的有用性角度而言，无论是出让性质的土地还是划拨性质的土地，其用于建设住宅的使用功能差别不大，涉案土地被徐闻县人民医院占用后，客观上造成廖汉权丧失住宅用地的后果，故在判断徐闻县人民医院应给付赔偿的标准时，应考虑对廖汉权遭受的损失予以充分完整的填补，使其尽可能回复到权利遭受侵害之前的状态。在徐闻县人民医院难以在毗邻地段提供与涉案土地原面积、性质大体相当土地的情况下，可参照相似条件，并考虑土地规划政策、流转情况，以及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购买能力等因素确定赔偿数额。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请求的182.99万元价格评估节点为2013年11月20日，与本案起诉时2017年7月的土地价格可能存在差距，该情况应视为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而予以照准，一审法院按照上述182.99万元评估价格确定徐闻县人民医院应给付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徐闻县人民医院还主张其使用涉案土地为医疗用地，故其按出让住宅用地标准给予赔偿与其获得利益不对等，但确定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数额并不以侵权人获利情况作为判断依据，故徐闻县人民医院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土地占用费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徐闻县人民医院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本案应以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占有使用费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1981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占用费为5万元，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上述司法鉴定意见认为2010年1月至2017年11月的占用费为220700元，计算该价格包含廖仕丽、廖仕琴、廖仕燕、廖仕清、杨理明起诉之后的部分期间。如前所述，徐闻县人民医院本应支付自其占用涉案土地时至本案起诉前的占用费、以本案起诉时为时间节点的土地对价，以及此后土地对价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自本案起诉时按182.99万元的价格参照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标准计算的数额高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本案起诉后徐闻县人民医院应给付土地占用费的数额，一审判决结果实际并未损害当事人的实体利益，因双方争议发生为时已久，本案又已经历过一次发回重审，考虑民事诉讼的效率价值以及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不予调整，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闻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19元，由徐闻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竹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菁菁书 记 员  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