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峭壁，男，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中山市人，现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建华，男，1959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六爱，海南绿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鲁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南宝路**。 法定代表人：王洪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法亭，男，195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济南市人，现住海南省五指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丽妃，华商萧一峰（海口）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华商（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鲁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泉公司）、刘法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没有新的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峭壁、胡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刘法亭的反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一、《合作开发合同》及《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以下简称《终止协议》）是鲁泉公司与上诉人签署的。一审认定刘法亭以鲁泉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开发合同》是错误的，违背了客观事实。上诉人一审提交了（2012）琼民一终字第9号、（2013）民提字第184号、（2015）五民初字第18号三份民事判决书，其中海南省高院的（2012）琼民一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中确认了鲁泉公司使用的两枚印章（含涉案合同中的印章）均有效，均对外代表鲁泉公司，后最高院提审了上述（2012）琼民一终字第9号案件，并作出（2013）民提字第184号判决，对鲁泉公司的印章作出同样的认定，维持了该判决。五指山市人民法院在（2015）五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中引用了前述省高院及最高院判决的认定内容，并认定鲁泉公司与相对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但在本案中，在类似的情形下，一审却认为鲁泉公司以其印章与上诉人签署的涉案合同，上诉人的相对方不是鲁泉公司而是刘法亭，同一法院作出的判决自相矛盾，且与生效判决相悖，可见其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供了鲁泉公司于2009年7月25日出具的委托书，证明刘法亭是作为鲁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署合同和处理项目事宜的，该委托书是刘法亭自己交给上诉人的，说明刘法亭一直是以代理人的身份来处理相关事务，刘法亭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没有任何理由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补偿款。刘法亭主张自己是涉案合同的实际签署人和履行人，依据的是其自认为的“鲁泉家园”项目是其单方投资的事实，但不论鲁泉公司与刘法亭之间如何对项目的投入和执行做约定，都是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以该内部关系来对抗和约束上诉人。如果刘法亭坚持认为其借鲁泉公司名义来签署和履行合同属于挂靠行为，正好说明刘法亭在“鲁泉家园”项目上对外代表了鲁泉公司，签署合同和履行合同的法律效力当然是约束鲁泉公司的，鲁泉公司才是合同签署方。二、《合作开发合同》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终止协议》属于无名合同，也是有效的。（一）《合作开发合同》性质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有效的。该合同第六、七条约定了鲁泉公司是获取固定收益的，鲁泉公司纯收益款930万元，在售房款中收回，最晚2011年五一节前要全部收回。此种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解释》）第二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规定，故应认定《合作开发合同》的性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无对合同双方主体资质的限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一审认为《合作开发合同》中刘法亭承担了一定的投资风险，其理由是：“合同中还约定收益全部兑现后，刘法亭要继续协助原告工作，直到房屋全部卖完。且刘法亭还承担了项目前期的购地款及征地有关税费、勘探设计费，这些费用均系房地产开发的必要费用。”该理由是对事实和法律的错误理解。首先，合同的一方对另一方履行合同进行必要的协助，不仅是约定的义务更是法定的义务，难道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当中转让方就不能协助受让人销售房屋吗？关于“刘法亭协助原告工作”的约定，并不是定义合同性质的理由。其次，关于“刘法亭还承担了项目前期的购地款及征地有关税费、勘探设计费”这一理由更是匪夷所思。转让方如果没有前期投入如何取得土地权益，如何用于转让，如何签合同拿钱?《最高院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合同约定不承担经营风险”，该风险不是指整个交易中宽泛的风险，更不可能说转让方不能有任何投入。一项交易一般都存在交易风险，有投入就有可能存在无法收回的风险，这属于合同文本之外的，宽泛意义上的交易风险，但是此风险不是合同约定的经营风险，合同文本中根本没有鲁泉公司要承担经营风险的表述。一审明显混淆概念。《合作开发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鲁泉公司享有固定收益及上诉人承担全部经营风险，完全符合上述第二十四条所指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定义。退一步讲，即便认为《合作开发合同》的性质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也是有效的。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鲁泉公司要获取房地产资质，即双方签署合同的本意是要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只因中途终止了合同，尚未来得及办理资质，所以该合同是有效的合同。（二）《终止协议》性质属于无名合同，是有效的。不论《合作开发合同》的性质、效力如何，《终止协议》始终都属于独立的清算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确认合同性质，应当依据合同名称及其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综合判断。该协议从名称上看，是属于“对某种合同的终止协议”，其本质上是一个“终止协议”而非合作合同。从协议的内容上看，该协议属于清算权利义务的合同，而非约定合作开发房地产事宜。《最高院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该规定就是对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定义。然而，《终止协议》的基本内容是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后双方如何清算权利义务，即约定终止合同后鲁泉公司应该付多少钱给上诉人，其内容跟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特征不符合。所以其属于无名合同。三、上诉人无需返还补偿款且有权取得尚未付清的补偿款及利息。因《终止协议》是有效的，依据该协议，上诉人非但不应返还补偿款，而且还有权取得尚未付清的补偿款及利息。退一步讲，不论该协议的效力如何，也不论协议的相对方是鲁泉公司还是刘法亭，协议本身都可以作为本案的一份有效书证，证明因上诉人被迫妥协让步退出涉案项目，导致上诉人的损失达到甚至超过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标准，甲方应当且愿意按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标准予以补偿。基于此案事实，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上诉人返还补偿款，否则将扩大上诉人的损失，收取返还补偿款的一方则获取不当利益。因此刘法亭的不正当诉求不应得到满足。 被上诉人鲁泉公司辩称，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合同、授权均是被上诉人刘法亭私刻鲁泉公司的印章所签，由此产生的责任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法亭个人承担，鲁泉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刘法亭利用伪造的印章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该合同对鲁泉公司不产生任何效力。刘法亭伪造鲁泉公司印章、伪造鲁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章，是严重的犯罪行为，鲁泉公司已经向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分局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刘法亭不是鲁泉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私刻鲁泉公司印章所从事的行为不代表鲁泉公司，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刘法亭个人承担。二、从合同履行来看，上诉人的投资款均是直接支付给刘法亭，鲁泉公司并未收到该款，足以证明刘法亭伪造印章骗取上诉人的资金。刘法亭伪造印章的行为给上诉人及鲁泉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三、鲁泉公司从未授权刘法亭反诉上诉人返还补偿款580万元。从案件事实来看，刘法亭骗取上诉人资金开发房地产，已经利用上诉人的资金赚取了巨额资金，现又要求上诉人返还合同约定的补偿款明显是不诚信的欺诈行为。四、刘法亭按合同约定的拖欠上诉人100万元补偿款及利息、违约金应由刘法亭承担。 被上诉人刘法亭辩称，一、（2019）琼96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确认鲁泉家园未售房产归刘法亭所有，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彻底推翻了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且鲁泉家园项目因鲁泉公司无房地产开发资质，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已被判定为违法发证，项目风险很大。二、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的性质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该合同的内容和目的，以及上诉人2016年起诉时在起诉状上写明的“建设工程合作合同纠纷”均可证实这一点。三、上诉人断章取义，将《合作开发合同》歪曲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规定，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必须同时符合两个要件：一是不承担经营风险，二是只收取固定收益，本案并不符合这两个要件。1.合同约定刘法亭要承担经营风险，根据合同内容，刘法亭要承担项目投资、开发、施工、销售、纠纷、债务等很多很大的风险，这也是刘法亭取得930万元收益的前提条件，该930万元“纯收益”并“不纯”。2.刘法亭不是收取固定收益，合同约定930万元是纯收益，是指刘法亭最多获得的收益。所谓固定收益是指在不承担项目盈亏、风险的情况下，无条件获取的收益，纯收益与固定收益有很大差别，纯收益不等于固定收益，合同并没有约定无论项目是否顺利开发，上诉人均无条件支付930万元。3.最高院司法解释中所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价款的协议。涉案合同与土地使用权转让无关，上诉人纯属歪曲事实，曲解法条的定义。四、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均系无效合同。1.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无效，涉案《合作开发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2.《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具有从属性，且认定其有效的话会导致上诉人依据无效合同谋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合法，实际上保护了违法利益，这一观点明显违反《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故该协议亦属无效。五、关于合同主体，一审判决认定刘法亭是《合作开发合同》、《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的实际相对方是正确的。1.鲁泉家园是刘法亭一人投资开发且系合法产权人；2.鲁泉公司明确表示这两份合同不是其与上诉人签订的；3.合同履行的事实也足以证明上诉人明知合同的实际当事人是刘法亭。因此，上诉人明知合同、协议是刘法亭借用鲁泉公司名义所签，刘法亭是合同的实际当事人。六、上诉人基于无效合同取得财产应予返还。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实际取得700万元补偿款，该700万元不是上诉人的实际投资，更不是上诉人的损失，其无偿使用700万元十多年，至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遭受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刘法亭既是合同的实际当事人，也是财产的所有人，因此，上诉人应将580万元补偿款返还给刘法亭。 谢峭壁、胡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鲁泉公司、刘法亭向原告支付补偿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5月1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暂计至2016年3月30日为213万元，应计至债务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鲁泉公司、刘法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法亭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谢峭壁、胡建华返还补偿款58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谢峭壁、胡建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8日，被告刘法亭以被告鲁泉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胡建华、谢峭壁签订了《合作开发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鲁泉公司）以其持有的海南省五指山市海榆南路市宣传文化中心西邻，总建筑面积为15121.29㎡（含人防面积），容积率建筑面积12124.78㎡和现有的手续为出资，并承担该三宗土地双方签约之前应缴的所有相关税费（购地款及征地有关税费、勘探设计费）。乙方以项目开发的施工和配大方建设的总成本为出资。双方签约后，凡因该项目相关费用和销售、税金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支付与甲方无关。甲方分得纯收益930万元人民币，其余不管多少均归乙方所有，甲方收益全部兑现后，要继续协助乙方工作，直到房屋全部卖完。若要变更股权或土地使用权，双方另行协商。因鲁泉家园项目已批一年多，不能再拖。为确保合作项目及时开工和建设，双方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30万元，乙方所付保证金抵甲方后期收益款。2009年8月底前，乙方到市建设、人劳等有关部门缴清报建费。2010年1月28日，原告与被告刘法亭又签订了《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该协议内容为：自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后，乙方投入了部分资金，进行了大量的前期工作，甲方（被告）一次性补偿乙方（原告）人民币1400万元。在双方正式签订终止协议和乙方办妥鲁泉家园项目施工许可证的当天，甲方支付乙方补偿款500万元，余款每月底支付100万元。预留600万元，待项目竣工最终决算完成和缴清税金后，一次性结清，多退少补。截止2010年1月31日，乙方投入的所有资金由乙方承担。该项目所有应缴税金双方对半承担；甲方付清乙方全部补偿款，双方于2009年8月1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自动终止失效，乙方退回《合作开发合同》。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刘法亭向原告支付了7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租房、交水电、购买生活用品、支付设计费、购置办公经费等共投入1195228.6元。另查明，被告鲁泉公司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休养服务项目开发、文具、建筑材料、日用百货、农副产品的销售、种植、养殖业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合同相对方是被告鲁泉家园还是被告刘法亭；二、案涉合同系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还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0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本案合同相对方的问题。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来看，被告鲁泉公司表示其并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未收取任何款项。原告已认可合同的签订系被告刘法亭经办，款项亦是汇入被告刘法亭的账户。故本案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应为被告刘法亭。二、案涉合同系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还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本案中，被告刘法亭以被告鲁泉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谢峭壁、胡建华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属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原告认为根据《最高院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在本案中只收取固定收益，不承担风险，应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案涉合同虽然约定被告刘法亭分得纯收益930万元人民币后，其余不管多少均归原告所有，但合同中还约定收益全部兑现后，被告刘法亭要继续协助原告工作，直到房屋全部卖完。且被告刘法亭还承担了项目前期的购地款及征地有关税费、勘探设计费，这些费用均系房地产开发的必要费用。故本案中被告刘法亭并非只收取固定收益，还承担一定的投资风险。对原告认为本案案涉合同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院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或者已依法合作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原告谢峭壁、胡建华，被告刘法亭均属于自然人，无开发房地产的资质，被告鲁泉公司工商登记经营项目为：休养服务项目开发，文具、建筑材料、日用百货、农副产品的销售、种植、养殖业等，并没有开发房地产的经营范围，同时至今也没有取得房地产开发的相关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无效。同理，《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也属于无效协议。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0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反诉原告的要求反诉被告返还补偿款58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鲁泉公司并没有委托刘法亭与原告签订《合作开发合同》及《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该两份协议是被告刘法亭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因此被告鲁泉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原告谢峭壁、胡建华与被告刘法亭签订了上述合同和协议，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刘法亭与原告谢峭壁、胡建华签订上述协议后，按协议内容支付了700万元现金，原告谢峭壁、胡建华应当予以返还该笔现金，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两原告投入1195228.6元，则被告刘法亭应当予以返还，上述两项相抵，两原告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刘法亭5804771.4元。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100万元及利息，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刘法亭仅要求反诉被告谢峭壁、胡建华返还补偿款580万元，系反诉原告刘法亭处分其权利的体现，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对反诉原告刘法亭诉请要求利息，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谢峭壁、胡建华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刘法亭返还人民币580万元；二、驳回原告谢峭壁、胡建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刘法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40元，由原告谢峭壁、胡建华负担11920元，被告刘法亭负担119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400元，由反诉原告刘法亭负担26200元，由反诉被告谢峭壁、胡建华负担262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提交（2019）鲁民申1800号民事裁定书、（2019）琼96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拟证明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均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刘法亭提交（2019）琼96民申23号民事裁定书、（2019）鲁民申1800号民事裁定书、（2019）琼96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刘法亭与鲁泉公司就鲁泉家园项目签订的《联营合同》、《五指山鲁泉家园项目开发补充协议》、《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刘法亭系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经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的收益款从售房款中收回（售房款的50%抵减甲方收益款，直至付清为止）。余款乙方必须在2011年五一节前全部付给甲方。如付款拖期，乙方每天按应付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和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第九条约定：“甲方若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清乙方补偿款，未付清部分按月息百分之三由甲方支付利息给乙方，若超过一个月仍未付清，由甲方在建房屋即五指山鲁泉家园一楼架空层按当时市场价9.4折抵付给乙方。” 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就刘法亭与鲁泉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9）琼96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五指山鲁泉家园项目系刘法亭以鲁泉公司名义投资、建设、销售、管理和办理相关手续，鲁泉公司没有对该项目进行投资，也没有派员参与管理、销售，鲁泉公司也登报声明鲁泉家园项目的房产开发、销售与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该判决书判决确认鲁泉家园尚未销售的二楼框架房1237.16平方米及301房等35套房的所有权归刘法亭所有。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的效力问题；2.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主张的100万元补偿款及其利息应否予以支持，如支持，付款责任主体是谁；3.被上诉人刘法亭要求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返还58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涉案《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的效力问题。《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的签订是为了解决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退出鲁泉项目，确认其在该项目中利益得失的问题，该协议是为不再履行原来的《合作开发合同》而设立的新的、独立的民事协议，对在先的《合作开发合同》构成了实质上变更，其作为重新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独立清算合同，合同效力并非由《合作开发合同》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法律规定，《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是刘法亭、胡建华充分协商后达成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而且，该合同内容系清算当事人之间因鲁泉家园项目产生的债权债务，并非进行房地产开发，其不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效力亦不受主体资质问题影响。因此，无论涉案《合作开发合同》是否无效，《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的效力不受该合同效力限制，现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具备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的事实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其依法有效。此外，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表明，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合同甲方所分930万元收益款以“余款乙方必须在2011年五一节前全部付给甲方”为实现保障，则甲方并不承担合作项目售房款收益未达930万元之风险，不能构成共担风险，故，该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中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定义，遂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而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关于《合作开发合同》因当事人资质问题无效，《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亦据此无效的主张，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二、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主张的100万元补偿款及其利息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刘法亭认可协议内容系其与胡建华协商达成，亦在2010年就以鲁泉公司的名义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大部分义务，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依据合同约定主张欠付的100万元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利息部分，按照协议中“甲方若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清乙方补偿款，未付清部分按月息百分之三由甲方支付利息给乙方，若超过一个月仍未付清，由甲方在建房屋即五指山鲁泉家园一楼架空层按当时市场价9.4折抵付给乙方”的约定，甲方未按期付清补偿款的违约方式分两种情形：未超过一个月，按月利率百分之三计息；若超过一个月，以鲁泉家园一楼架空层抵付。本案所涉100万元逾期远超一个月，根据上诉人胡建华在二审询问时所作“2010年五一前向房管部门了解到上述架空层不能办证过户，不能抵付，刘法亭表示有钱了会还款，就没有变更合同约定”之陈述，上诉人胡建华未再主张一楼架空层抵付，认可待刘法亭有钱后还款，但关于还款时间、利息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作出明确约定，现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按照此前未超一个月的违约方式主张2010年至今的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付款责任主体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胡建华与被上诉人刘法亭、与被上诉人鲁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均相识多年，其签订《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时知道刘法亭与鲁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矛盾纠纷，亦知道鲁泉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认可履行刘法亭、胡建华就《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达成的约定，该协议系刘法亭与胡建华协商一致而签订，其已履行部分亦是刘法亭授意完成，刘法亭亦自认其本人才是《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的实际履约主体。其次，就鲁泉家园项目，刘法亭、鲁泉公司之间的纠纷持续多年、所涉诉讼众多，已生效判决确认鲁泉家园项目系刘法亭以鲁泉公司名义投资、建设、销售、管理和办理相关手续，鲁泉公司名下鲁泉家园的未售房屋亦归刘法亭所有，鲁泉公司并未参与过该项目任何环节，亦未从中受益。综合上述因素，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向被上诉人鲁泉公司主张《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与鲁泉家园项目所涉背景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刘法亭作为鲁泉家园项目的实际投资、受益人及签订《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之真实意思表示主体，应依约承担协议约定的相应付款责任。 三、关于被上诉人刘法亭要求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返还580万元补偿款的问题。《终止“合作开发合同”协议》依法有效，被上诉人刘法亭以协议无效提出的上述返还补偿款之诉请不能成立，且已付700万元补偿款系被上诉人刘法亭经与上诉人胡建华充分协商后自愿履行的民事行为，该行为于2010年即已履行完毕，现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害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法亭在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于2016年提出100万元补偿款诉讼后要求返还前述已付款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峭壁、胡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3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法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支付补偿款10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法亭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840元，由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负担21667元，由被上诉人刘法亭负担1017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6200元，由被上诉人刘法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40元，由上诉人谢峭壁、胡建华负担21667元，由被上诉人刘法亭负担363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玉琳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谢婷婷 书 记 员 蔡汝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四条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 第十五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或者已依法合作成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