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民终220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自忠，男，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笑，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新建北路**。 法定代表人：乔福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政，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子，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曦，山西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樊利荣，男，汉族，1988年10月11日生，住山西省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如如，榆次区锦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自忠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樊利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自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薛晓笑、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传政，李晨曦、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郭如如到庭参加诉讼。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自忠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20）晋070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改判由被上诉人付清所欠原审被告工资及加班工资16720元;三、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一裁终局案件，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华强公司的起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下列劳动争议，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一)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争议”，自2017年至今，晋中市榆次区最低工资标准的1600元，十二个月金额为19200元，原审被告主张的工资为16720元，明显不超过19200元。华强公司作为原告将本属一裁终局的案件起诉至榆次区人民法院，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强公司的起诉。二、原审判决认定华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予以认可,但结合日常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农民工证据要求过高，认可华强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显失公正。首先,在实际生活中,农民工在工地干活均为工头统计,并没有那么多规范的考勤记录，实际生活中均为工头在工地对每个人的出勤情况统计后计算工资。且，所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都是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承包方，承包方安排工人施工并统计工资，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为的农民工主张的工资依据都必须有发包方的签字才能认定工资数额,那如何保障所有农民工的合法权利，绝大部分农民工的工资都将得不到保障。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华强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上诉人，本应承担支付工资的主体责任，按照一审法院的说法，上述法律条文就形同虚设。且，虽然农民未提供完整的证据，但是结合上诉人对其具体工作天数和工资总额的认可，可以确定欠付工资的数额，华强公司应支付欠付的农民工工资。其次，在案件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开庭过程中落实农民工是否提供实际工作的事实，已查明，在施工过程中，华强公司给予每个农民工办理了出入许可证，也可以证明农民工在华强公司工地干活的事实，如需要，可要求华强公司出具，华强公司也对给予每个干活农民工办理出入证的事实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为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如认为需要该证据，应要求华强公司提供，在明显有证据可以确定事实的情况下，没有使用，反而以农民工证据不足，未要求华强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明显不合法。再次，法院无权因华强公司均欠付上诉人与农民工费用，就认定两方存在为了共同利益诉求而串通的可能。按照法律规定来说，华强公司违法发包，确实应该承担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以擅自揣测的双方可能串通为由判决华强公司不承担支付责任着实不妥，一审法院的判决纵容了发包方违法发包的行为，让其反而无需承担任何的责任，明显不公正。三、一审法院判决超越华强公司诉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本案在榆次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时，系农民工申请由华强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华强公司起诉至榆次区人民法院时，诉讼请求系要求不承担连带责任，自始至终上诉人仅系为辅助查清案件事实的第三人身份，本案不论从农民工申请仲裁时请求，还是华强公司起诉诉求来看，法院以职权变更责任主体是对原告诉权的肆意干涉，超越了华强公司诉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 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不适用一裁终局规则。案涉仲裁裁决包含两项事项，一为确定上诉人为用工主体，承担责任，二为答辩人对其承担连带责任。答辩人不服第二项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按照《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不属于终局裁决。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施工人员由上诉人招募，工资标准、工作时长及工资发放情况均由上诉人负责和管理。因此原审被告或上诉人就所主张的欠付工资及加班金额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认定欠付工资事实的唯一证据系原审被告单方制作、编写的工资明细表，不具有证据的合法形式，且其载明的工资标准、天数以及加班时长均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无法查明。上诉人称工作量由工头统计，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且对原审被告提出的工作时间以及加班时长均予以认可。在案涉工程长达二三年的时间里，上诉人无书面记录却能精确掌握系列案19个人的工作情况，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系列案主张的工资款与上诉人主张的案涉工程款余额59万余元基本一致。原审法院无法排除其两方存在共同利益诉求串通的可能性，原判认定事实准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为承担欠付工资支付义务的责任人，并非答辩人。劳动仲裁裁决确认上诉人承担主体责任，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裁决作出后，上诉人并未对要求其承担支付义务的裁决提出诉讼，故本案中主要解决的争议应当是答辩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第二项诉请不能成立。四、原审判决并未超越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答辩人仅对裁决书确定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事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条规定，该条司法解释仅对裁决书整体效力作出规定，对于未起诉部分如何处理未作规定，原审法院所做判决既针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又结合了劳动仲裁裁决书的裁决事项，不存在超越诉讼请求的情形。 樊利荣述称，原审对于工资数额认定正确，应当支持。对于支付责任的承担由法院依法裁决。 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承担向被告樊利荣支付16720元工资的连带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以及2018年9月、10月，原告与本案第三人王自忠分别签订了《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合同》以及相应补充协议。合同约定原告将其开发的酒店内安装中央空调设备系统项目工程承包给第三人王自忠完成，承包方式为第三人包工、包安全质量、包安全及文明施工、包设备及材料卸车费、垂直运输费、场内二次搬运费、包设备安装检测验收及后期维护费、包消耗材料费，合同及补充协议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被告当庭陈述，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系经朋友、同事、亲友介绍去以上酒店工地具体施工，系给第三人王自忠提供劳务，工资由第三人王自忠给其发放，工地上有具体的带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由以上带工人员对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的施工情况进行记录，并将该记录交给第三人王自忠，第三人王自忠进行核对后确定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的工作天数及工资数额。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王自忠均未能向法庭提供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明确的施工记录、考勤记录及工资发放记录。被告向法庭提供一份《美域酒店欠工人工资明细表》，该表格上无原告及第三人的盖章及签名确认。该表格中记载,被告的日工资为190元,从2018年11月到2019年1月被告共计工作84天,另外加班32小时,未付工资金额共计16720元。第三人王自忠对被告所主张的以上欠付工资金额予以认可,并称因原告将以上工程违法发包给了第三人王自忠,故原告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所欠被告的以上工资应当由原告支付。被告提供一份《工程款付款会签表》，该表格中付款说明一栏载明，进度款金额为2355955元,签证金额为355715.23元,备注一栏有工程监理单位太原理工大成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监理部的公章,会签意见共五栏其中预算合约部一栏有毋建林的签字,并注明日期为2019年5月8日，其余工程部、财务总监、副总经理、董事长等会签意见栏均为空白。第三人王自忠陈述以上表格载明的应付款总额为2711670.23元，原告已付第三人2115000元，尚欠第三人596670.23元未能支付,第三人同意原告将以上欠付款项直接向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支付。原告认可以上会签表的真实性,但称该表格因未签字齐全并未生效,并称由于第三人王自忠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进一步整改完成，表格中的工程款总额原告并不认可实际上也没有会签完成以上表格。原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属于加工承揽关系，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与原告无关，故不同意支付被告等人所要求的工资。被告为索要其以上工资向榆次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原告支付其工资及加班工资等共计16720元。该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榆劳仲裁字[2020]74号裁决书,该裁决书中将王自忠列为第三人，认定王自忠以个人承包经营的身份,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况下招用被告等人，且在收到原告已支付的进度款后又未及时支付被告等人工资,是形成拖欠的主要原因。裁决第三人王自忠承担拖欠被告等人工资的主体责任，支付被告工资16720元，并由原告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告不服以上裁决,诉来本院。第三人王自忠则称,其虽对该仲裁裁决结果有意见但并未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将相应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第三人王自忠，并由第三人王自忠组织被告等人具体施工。原告虽未与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形成直接的劳动关系，但是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被告等具体施工人员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被告等人作为在工地上的具体施工人员要求原告支付拖欠其的相应工资及加班工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施工工地实际工作的事实、工作的天数、支付工资的情况以及拖欠工资的情况。被告等人未能提供以上证据，被告等人主张相应工资的依据仅为一份未经原告及第三人盖章及签字确认过的表格，第三人王自忠作为被告等人的真正雇主，其在要求原告付清相应的合同价款上与被告等人存在相同的利益诉求，故第三人对所欠被告等人工资数额的认可仅系第三人对其权益作出的处分，在被告等人与第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欠工资事实及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排除被告等人与第三人为了共同的利益诉求而串通的可能性，被告等人要求原告支付其所欠工资及加班工资的仲裁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等人均陈述其系为第三人王自忠提供劳务，并由第三人为其发放工资，第三人王自忠认可被告等人所主张的工资及加班费的数额，且第三人王自忠在仲裁裁决书设定其承担支付被告等人工资的义务的情况下，并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第三人王自忠同意对被告等人所主张的工资及加班费进行支付，一审法院不予干涉。判决如下：一、第三人王自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所欠被告樊利荣工资及加班工资16720元；二、驳回被告樊利荣的其他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樊利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涉诉仲裁裁决是否属于终局裁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本案仲裁裁决书未明确载明为终局裁决,且本案还涉及对责任承担主体的仲裁，故本案不属于终局裁决。关于本案的工资承担主体问题，上诉人王自忠与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中央空调设备安装合同》后，原审被告由上诉人王自忠招用进行相应的施工。上诉人王自忠负责对工人进行管理并记录工作时长、计算工资。上诉人王自忠和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王自忠和原审被告之间系劳务关系。上诉人王自忠是向原审被告支付工资的相对方。同时，上诉人王自忠认可其所盖章及签字确认的工资表，因此其应当按照工资表所记载的工资数额向原审被告支付工资。在一审判决未确认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审被告支付工资，且原审被告也未就一审判决上诉的情况下，上诉人王自忠要求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审被告支付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诉人王自忠也已向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如被上诉人山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生效判决确认其欠付上诉人王自忠工程款，则原审被告可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到期债权，并不会影响原审被告的合法权益。 综上，上诉人王自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自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峰 审判员  张 媛 审判员  韩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商思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