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7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先念，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公民身份号码510************150。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满珠，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雅琼，广东上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丽丹，女，198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公民身份号码422************324。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妍，广东天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先念因与被上诉人游丽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先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游丽丹向姚先念赔偿损失182281.87元（一审法院认定总损失267220.53元×70%-已支付的4772.5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游丽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错误，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应为劳务关系。1.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游丽丹承接了安装窗帘工程后，安排姚先念去顾客处安装窗帘，该工作并不具有技术性，姚先念是在游丽丹的陪同下，依游丽丹的指示安装窗帘，姚先念仅提供劳动力，劳务报酬按件计酬（一般25元/窗）。该劳务工作没有定作的技术要求，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是雇员应雇主要求从事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款和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的合同内容仅是由姚先念为游丽丹的顾客安装窗帘，不符合承揽合同类型中的任何一项。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的口头约定中也没有任何关于承揽内容的约定，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二、游丽丹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总损失的70%。本案中，游丽丹并未将需要安装的窗帘高度告知姚先念，游丽丹不但全程陪同姚先念进行案涉安装窗帘的工作，还全程指示。姚先念用于安装窗帘站立的梯子也是理疗店老板向他人所借（游丽丹在现场提议更换姚先念当天自带的梯子，平时均使用主人家的梯子），姚先念站立到该梯子上安装窗帘时，梯子突然断裂（当时游丽丹就站在旁边指示，其本可以扶住梯子，但其却未扶梯），导致姚先念在作业期间受伤。三、退一万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游丽丹也存在选任过失，最低应承担30%责任。游丽丹辩称，一、姚先念主张双方之间属于雇佣或劳务关系没有依据。首先，姚先念虽向游丽丹提供劳务，但不同于雇佣关系中的雇员，姚先念的人格是独立的，与游丽丹处于平等地位，游丽丹并未支配、控制姚先念的人身自由。其次，雇佣或劳务关系侧重劳务给付的过程，不对劳务产生的结果负责。承揽合同则是以劳务发生结果为目的，即承揽人向定作人提供的是劳动成果，劳务不过是发生承揽结果的手段。游丽丹委托姚先念的目的是提供窗帘安装服务，姚先念只有按要求完成安装才支付费用，否则不予支付，双方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再次，承揽合同中，承揽方依自己的技能、自有的工具、设备等条件完成工作。姚先念一审过程中自认其自备梯子、自行前往安装点进行安装，符合承揽关系的该项特征。最后，双方的关系并非长期性、持续性的，而是间隔性、临时性的。双方由始至终只合作过六次，每次费用均是按窗户个数即姚先念完成的成果数量进行计付，姚先念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姚先念与游丽丹的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关系，并非雇佣或劳务关系。二、游丽丹实际并不存在过错，姚先念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但基于人道主义考虑，游丽丹自愿按一审判决的金额对姚先念进行补偿。第一，游丽丹已提前告知姚先念安装窗帘的大概高度。2019年7月1日，游丽丹通过电话告知姚先念有窗帘需要其进行安装，当时已告知其要安装的窗帘高度，为此姚先念到游丽丹处后，还特意到隔壁的店铺借用梯子但无果，该情况有其他人可证实，游丽丹一审庭审时因过于紧张而忘记了该事实。第二，姚先念到现场后也能自行评估其是否胜任工作、是否具备危险等因素，在其不能胜任时其完全可以现场拒绝服务。安装当天，姚先念到安装现场后因其自有梯子的高度不够，最后借用了其他人的梯子，姚先念在安装前已自行检查过梯子的安全状况，游丽丹也有给予提醒，姚先念作为有经验的人员，应能自行检查、分辨梯子的安全问题，也应具备相应的自我保护能力，并评估自身的能力。但是，姚先念在充分了解现场情况后，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要求，基于此发生的事故，与游丽丹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姚先念因其自身判断失误导致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第三，因姚先念与游丽丹一直关系和谐，游丽丹也不愿意看到姚先念发生事故。按相关法律规定，虽然游丽丹对此并无过错，但是游丽丹内心也有歉意，为此，游丽丹在姚先念住院后多次去医院看望，送汤送饭、送牛奶，希望姚先念早日康复。游丽丹在一审判决后虽有不甘，但其也愿意放弃继续上诉，自愿按一审判决金额补偿姚先念，目的是争取双方纠纷早日解决，息事宁人。但是姚先念不顾事实和法律，提出没有依据的上诉请求。综上，姚先念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主要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姚先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游丽丹赔偿姚先念损失共计272921.64元（包括医疗费7936.39元、误工费20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3450元、残疾赔偿金1682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431.25元、司法鉴定费2500元、后续治疗费2万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先念有固定工作，业余与多个窗帘店铺存在业务联系，业务内容为接受窗帘店铺的委托，到窗帘店铺的顾客处安装顾客购买的窗帘。安装窗帘所需的梯子由姚先念自行提供（如需要安装窗帘的顾客处备有梯子，则姚先念不再准备）。安装费用由姚先念与窗帘店铺进行结算，一般按每个窗户25元计算。至事发前，姚先念从事窗帘安装工作已三年多。2019年7月1日，游丽丹通过电话告知姚先念有窗帘需要安装，姚先念遂带上梯子前往游丽丹的店铺取材料。因姚先念不知道具体安装地点，游丽丹将姚先念带往位于顺德区*****的一家理疗店进行窗帘安装。安装窗帘时，姚先念因自带的梯子高度不够，于是使用理疗店的人员借来的梯子。姚先念在使用前对梯子进行了检查。安装窗帘过程中，梯子出现摇晃，姚先念让游丽丹帮忙扶着梯子，但游丽丹尚未上前固定梯子，梯子即断裂，姚先念于是从梯子上掉落导致受伤。姚先念受伤当日即被送往顺德东华骨伤科医院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至2019年7月24日，住院天数合共23天。出院后至2019年11月30日前到医院进行了多次复诊。上述治疗过程共计支出医疗费34725.28元，其中姚先念向社会保险报销了22588.89元，游丽丹支付了272.5元，余款11863.89元由姚先念自付。2020年3月25日，顺德东华骨伤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姚先念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择期取出骨折内固定物。2019年12月16日，经姚先念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姚先念因意外事故外力作用致右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并内固定，后遗右肘关节活动功能大部分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不低于20000元。姚先念为该鉴定支出了鉴定费2500元。从事发之日起至姚先念定残前一日共计168天。姚先念有被扶养人二人，即父亲姚某清（1936年2月7日出生）及儿子姚某丰（2008年6月28日出生），姚某清由包括姚先念在内的四人扶养，姚某丰由包括姚先念在内的二人扶养。被扶养年限分别为5年及7年。事发前姚先念有固定工作，事发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月平均收入约3300元。事发后，姚先念的工作单位仍向其发放每月1600元的工资至2019年9月份，从2019年10月份起姚先念更换了工作单位，工资每月约1700元。另查明，游丽丹在委托姚先念进行案涉的窗帘安装工作时，没有向姚先念具体说明需要安装窗帘的高度。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姚先念及游丽丹共同前往事发的窗帘安装地点对窗帘的安装高度进行测量，姚先念经测量后主张窗帘安装高度为3.25米，游丽丹予以确认。再查明，庭审中姚先念称其住院期间没有聘请护工，由其儿子、朋友或同事照顾姚先念。游丽丹向姚先念垫付了4500元（不含游丽丹支付的医疗费用272.5元），在姚先念住院期间曾前往探望并为其购买了牛奶。一审法院认为，姚先念在工作中受伤，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游丽丹赔偿相应损失。一审法院就本案案情具体分析如下：一、姚先念为游丽丹安装窗帘，双方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姚先念为包括游丽丹在内的多个商铺安装窗帘，游丽丹需安装窗帘时通知姚先念，而是否接受该工作取决于姚先念，双方并没有从属关系；另外，游丽丹没有指定姚先念具体的安装时间，主要安装工具如梯子等由姚先念自行准备，双方结算方式一般按安装窗帘的窗户数量计算。根据双方以上合作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就窗帘安装事宜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姚先念所主张的雇佣关系。二、游丽丹是否须向姚先念承担赔偿责任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姚先念按照游丽丹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游丽丹负有对工作内容作出指示的义务，特别是工作内容中可能影响人身安全的事项，游丽丹应进行明确告知。案涉需要安装的窗帘高度达3.25米，安装过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游丽丹应将该具备危险性的因素向姚先念说明，让姚先念在承接工作时评估自身能力能否胜任以及在承接工作后采取相关的安全措施。但游丽丹在整个指示过程中均未提及这一内容。而姚先念正是因为到达工作场所前对此事项不了解，导致自带的梯子高度不足，进而临时借用他人梯子，在安装窗帘过程中因为梯子断裂而掉落受伤。因此，游丽丹对姚先念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而姚先念承揽窗帘安装工作，在交付工作成果的同时应自行保障自身安全。姚先念因疏忽大意，未于开展工作前充分了解工作内容并准备安全、适当的工作设施，临时借用他人工具时又没有谨慎检查其安全性能，导致在作业期间受伤。其本人对自身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游丽丹应对姚先念的损害结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结合姚先念的诉讼请求，姚先念在本案中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4725.28元（凭医疗费用证明材料予以支持）；2.后续治疗费2万元（根据《诊断证明书》，参考鉴定意见书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姚先念住院治疗23天，其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费为2300元，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1000元（姚先念虽然并未实际聘请护工，但根据姚先念的伤情，一审法院支持其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姚先念的家属、朋友及同事在姚先念住院期间曾对姚先念进行一定的护理、照顾，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护理费1000元）；5.误工费1万元（姚先念事发前的月固定收入约3300元，受伤后收入约每月减少1700元，减少的部分属于姚先念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姚先念从事发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共计168天的误工损失1万元，对姚先念诉请中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6.交通费1000元（姚先念治疗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其诉请的交通费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195695.2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元（姚先念被鉴定为九级伤残，则残疾赔偿金：42066元/年×20年×20%=168264元，姚先念父亲及儿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875元/年×5年×20%÷4人+28875元/年×7年×20%÷2人=27431.25元，合共195695.25元）；8.鉴定费2500元（该费用为姚先念为确定自身损失的必要支出，凭发票予以支持）；9.精神抚慰金0元（姚先念就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67220.53元，应由游丽丹向姚先念赔偿26722.05元（267220.53元×10%）。游丽丹已支付4772.5元，在本案中尚须向姚先念支付21949.55元（26722.05元-4772.5元）。另外，本案医疗费中的22588.89元已由社保部门为姚先念报销，因姚先念应承担的医疗费数额高于其报销数额，故报销部分在本案中不作扣除，姚先念应按照社会保险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至于游丽丹在姚先念住院期间的探望行为，应视作合理的人情关怀，不影响游丽丹赔偿责任的负担。综上，一审法院对姚先念诉请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游丽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姚先念支付赔偿款21949.55元；二、驳回姚先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32.3元（姚先念已预交），由姚先念负担852.3元，游丽丹负担80元（游丽丹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姚先念支付，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姚先念、游丽丹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姚先念的损失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赔偿项目及其金额予以确认，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2.对于姚先念的损失，姚先念与游丽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特定的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定作人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照约定向承揽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姚先念有固定工作，其业余时间兼职接受包括游丽丹在内的一些窗帘店铺业主的委托，到窗帘店铺的顾客处安装顾客购买的窗帘。姚先念安装窗帘的时间不固定，其在自己有空闲时去做相关窗帘安装工作。游丽丹没有指定姚先念安装窗帘的时间，安装窗帘所需的梯子由姚先念自行提供，如需要安装窗帘的顾客处备有梯子，则姚先念不再准备。安装窗帘的报酬按照整个窗子面积大小计算，平均一个窗户25元，大的窗户多一点，安装报酬由游丽丹支付给姚先念。由上述事实可见，姚先念为包括游丽丹在内的多个窗帘店铺业主提供安装窗帘工作，其与游丽丹之间没有形成固定的劳务关系。游丽丹在有安装窗帘的工作时通知姚先念，由姚先念自行确定工作时间。姚先念在安装窗帘工作上具有一定的自主权，其与游丽丹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且姚先念自行准备主要的劳动工具，按照游丽丹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劳动报酬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准。因此，姚先念与游丽丹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姚先念至事发前已从事窗帘安装工作达三年多时间，其理应在完成承揽工作前向业主充分了解相关作业内容、作业条件和作业风险，准备好相关安装工具并做好安全措施。但姚先念在工作时临时借用他人工具，且未对工具的安全性能进行仔细检查，最终造成其跌落受伤的事故，姚先念自身对其损害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游丽丹作为定作人，其未明确告知姚先念案涉需要安装的窗帘高度达3.25米，安装过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导致姚先念未能正确评估工作风险并提前做好相关的安全措施。游丽丹对姚先念受伤存在一定过错，故其应对姚先念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姚先念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自行承担90%的责任，游丽丹承担10%的责任，合法有据，且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姚先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66元，由上诉人姚先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珊审 判 员  陈庆莉审 判 员  陈 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吕倩倩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