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0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亿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卫星路****。法定代表人：张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程，女，199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黑龙江仁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虹，女，197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平（系王虹丈夫），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上诉人黑龙江亿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亿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事实为：亿特公司与王虹于2009年7月9日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调换补偿协议，王虹选择调换的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购房款为180,000元，亿特公司应向王虹支付无照补助款24,000元，经冲抵房款核算后，王虹应向亿特公司支付购房款156,000元，2012年7月17日，王虹用动迁补偿款冲抵了购房款40,000元，尚欠购房款116,000元。2017年9月因上述房屋可以办理产权所有权证，亿特公司通知王虹可以办理产权登记信息的同时要求王虹支付剩余购房款，但王虹拒绝履行支付义务。2.亿特公司向王虹主张支付剩余购房款的权利应在有效的诉讼时效之内。亿特公司与王虹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调换补偿协议后，因王虹调换后的房屋应当额外向亿特公司支付116,000元购房款，但其以各种理由拖延支付，一直到2012年房屋可以进户时，因王虹不履行支付剩余购房款的义务，亿特公司实施了先履行抗辩权拒绝为其办理相关进户手续，当时与王虹相同不支付剩余购房款的回迁居民多达二三十户，此时包括王虹在内的居民为了达到先不支付剩余购房款又可以进户的目的，选择利用各种信访手段向政府部门施压，虽然政府部门明知王虹等人的上访理由不能得到法律支持，但基于王虹一方人数众多，为免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更为稳定社会秩序，政府出面协调双方，提出“先进户，后交费”的解决方案。亿特公司考虑到王虹等人经济确实比较困难，才作出让步，允许王虹等住户先行进户并延期缴纳房款，但双方未明确约定延期缴纳的日期。一直到2017年9月可以办理产权事宜时，亿特公司通知王虹办理相关手续并支付剩余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限应自亿特公司主张之日即2017年9月起算三年内，亿特公司于2019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应在有效的诉讼时效之内。二、一审判决有违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民法基本原则。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调换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亿特公司需履行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房屋和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等，王虹则是取得房屋并支付全部购房款。现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王虹，并由其实际居住使用，其购房权利已得到充分保障，房屋现已符合办证条件，亿特公司经多次催告王虹办理产权登记的通知，亿特公司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但王虹至今未支付剩余购房款。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支付购房款是获取房屋所有权的对价，房屋买受人以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拒绝支付购房款，使出售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显然违反了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民法基本原则，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故依据交易习惯与公平原则，本案剩余购房款的支付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亿特公司一直处于被动地位，在享有对王虹合法有效到期债权的前提下，同意政府协调结果主动让步使王虹先行入住，不等同于亿特公司曾放弃债权主张的权利。补充意见：一审认定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仅有名章无王虹本人签名且王虹对该证据有异议而未予采信错误。亿特公司一审提交了王虹丈夫王金平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其补偿协议书内容格式与王虹的补偿协议书完全一致，也仅有名章而没有王金平本人签名，但王金平的补偿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王金平本人已经补交了产权兑换的房屋价款。另一案件中，迟金伟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内容、形式、格式与王虹的也完全一致，仅有名章没有本人签名。前述两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均确定有效，一审认定王虹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错误。亿特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中，王虹没有明确否定说不欠购房款，一审认定王虹没有承认116,000元的房款与事实不符。一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王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亿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王虹是与亿特公司张凯提前谈好的，王虹与其他欠款的情况不一样。王虹与张凯协商王虹交出自己的住房另外加15万元，亿特公司就给王虹两套住房，一套70平方米，一套50平方米。亿特公司称与王虹、王金平签订了补偿协议书，该事实不属实，王虹、王金平从未与亿特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双方之间只是口头协议。亿特公司称其于2017年通知王虹办房照，王虹从未接到通知，直至2019年才接到通知。关于亿特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当时王虹话没说完，亿特公司就给撂了，根本不听王虹说。亿特公司主张从2017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其更没有理由要求从2012年计算利息。亿特公司直至2019年才打电话通知王虹办理产权证，王虹当天就去了。亿特公司称2017年已经通知王虹，应举示相关证据。王虹从未接到亿特公司通知，只在2019年接到过两次电话。亿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虹支付亿特公司购房款11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6,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7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特公司与王虹达成房屋拆迁产权调换补偿协议，王虹选择调换的房屋面积为50平方米。2012年7月17日，王虹同亿特公司办理房屋选好及进户手续。王虹所选房号为3号楼3单元4楼4号，房屋面积为55．56平方米。同日，王虹向亿特公司交纳米数差价26,688元［计算方式为：（现房面积-安置面积）×4800即（55.56-50）×4800=26,688元］，楼层加价20,668.8元［计算方式为：（预安置房价＋米数差价）×（4楼10％）即（180,000-26,688）×10％=20,668.8元］，动迁补偿款4万元，包烧费、维修经济、垃圾费、物业费等。2019年亿特公司向海都华庭业主发出通知，通知王虹在内的业主补交购房款、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通知中列明王虹所欠购房款为1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亿特公司主张王虹支付购房款11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6,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7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王虹对此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法院依法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查。本案中，王虹于2012年7月17日已经办理房屋选号，亿特公司为王虹办理了房屋进户手续，王虹并按实际住房面积补缴了房屋差价款及楼层差价，王虹向亿特公司支付动迁补偿款40,000元，亿特公司为王虹出具收据及回迁安置房收款凭证，故此时亿特公司应已对其民事权利明知，诉讼时效应开始计算。截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亿特公司又未能出示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期间有中止、中断或王虹同意履行的情形，应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故王虹关于时效的抗辩成立，亿特公司的相关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亿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亿特公司向星圆小区业主发出通知，通知王虹在内的业主补交购房款、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亿特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本案中，亿特公司要求王虹给付剩余购房款及利息，该诉讼请求系给付之债，并不属于法律规定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特殊情形，故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亿特公司主张本案为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依据不足。亿特公司主张其与王虹于2009年7月9日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但一审提交的协议中仅有王虹的名章，并无王虹签字确认，而该协议第十六条约定“本协议一式5份，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王虹主张其与亿特公司从未签订相应协议，故亿特公司主张依据该协议要求王虹给付购房款的依据不足。诉讼时效的开始是权利人可以行使权利的时间，该权利的行使以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为前提。王虹主张其于2012年7月17日进户时缴纳了40,000元，并不欠付亿特公司购房款。亿特公司主张其在王虹欠付购房款116,000元的情况下，是按照政府要求为王虹办理的进户手续，但亿特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亿特公司认可王虹最后一次交款的时间为2012年7月17日，故亿特公司要求王虹给付剩余购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从此时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亿特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王虹同意履行的情形，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亿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黑龙江亿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妮娜审判员  张禹珩审判员  赵 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