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家权，男，汉族，1961年8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淑奕，广东古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柏林，广东古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翠辉农场，住所地：中山市南朗镇石门张落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X31521028U。投资人：方建辉，男，汉族，1961年2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秋燕，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号，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范家权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翠辉农场（以下简称翠辉农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家权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9）粤0402民初第12101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翠辉农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并未约定解除协议的条款，原审法院以法定解除事由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但范家权并不存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违约行为。一、原审法院认定范家权没有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构成违约，这一认定是错误的。范家权与翠辉农场之间是合伙关系，而非农村土地承包转包关系，翠辉农场并非以收取转包租金作为合同目的。双方订立《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目的是共同合伙经营农场，而收取案涉合作农场租金的权利主体是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该租金在合作协议中只是约定由翠辉农场代交“张落坑合作社”，翠辉农场并非真正的合同相对方和收取租金的权利主体，合作协议也并未排除范家权直接向“张落坑合作社”支付租金的情形。范家权支付的“张落坑合作社”场地租金是用于双方合伙经营的费用，之所以让翠辉农场代交，原因是翠辉农场与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签订承包合同，直接由合同相对方支付更方便些，但翠辉农场对该款项并没有所有权，该费用是列入双方合作经营的开支范畴，据此，原审判决范家权向翠辉农场支付2015年至2018年的场地租金144000元是错误的。翠辉农场先前代交的场地租金形成的是对合作合伙农场项目的债权或贡献，这与范家权对合作合伙农场的债权与贡献是一样的。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第一条第6点明确约定“以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的三份合同的租金作依据，每年由甲方支付人民币叁万陆千元给乙方作代交场地租金”。该条款这三份合同对于租金金额、支付时间的约定同样约束双方。原审法院以该三份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不相同，也与双方之间约定的付款方式不一致，且以《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内部按照合伙条款”来执行这一约定为由不采纳范家权的抗辩，这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这三份合同对同一事项约定不一致的，以最新一份合同的约定为准，同时，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虽在前面约定“内部按照合伙条款执行”，但后面明确以这三份合同为依据，相当于是对该条款的变更，所以双方关于场地租金的问题受这三份合同约束，故范家权有权按照这三份合同约定的支付期限履行。另外，该条款也说明翠辉农场先前仅是代收代交，这是出于方便的目的，其对该款项并无实际的所有权。二、原审法院认定范家权未尽妥善经营管理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现实，这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但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合作经营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的山地、禾田进行种植养殖业的经营，在签订该协议后，范家权积极履行合伙义务。《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第一条对范家权的合伙义务进行了明确的规定，范家权也一一履行，投入巨大的精力、物力、人力及资金高达六百多万元，对农场的道路、地上建筑物、水电、鱼塘等设施进行改造，也一一赔付了原有租户，聘请专业人员进行管理。因《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合同有效期限是2015年1月1日至2046年12月31日，这期限非常长，范家权在这过程中会有自己的规划，也要考虑自己资金使用情况。翠辉农场声称范家权派驻的工作人员陆润光存在不良行为，这并不属实，翠辉农场报案纯属是由于双方因琐事发生矛盾引起，公安查明事实后并没有作为刑事案件处理，也还了陆润光一个清白。另因农场面积大，范家权不可能一蹴而就完成所有改造工作，且近年来由于“山竹”“天鸽”台风等特大自然灾害对农场建设连续造成的损害与影响，原审法院仅以当时农场的现状为由认定没有对农场进行持续有效的运营和维护，没有客观依据。通过范家权对农场一系列开支的证据都可以证明范家权已经进行了不计成本的投入。范家权已投入资金完成农场前期基础建设和改建项目，如果翠辉农场认为范家权拖欠合作经费，应向范家权催告，但这四五年间，翠辉农场从未向范家权催告过，而是在四五年后突然直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翠辉农场这一做法不符合正常的行为逻辑。翠辉农场的目的是想不劳而获全盘截取范家权巨额资金投入的劳动成果。在此阶段解除双方合同关系，对于范家权是不公平的，也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合同应以维持有效性及支持合同继续履行为基本原则，以促进合同双方积极完成合同目的。原审法院在没有理清双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合伙事宜的前提下，就直接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并让范家权在合同解除后，再另行解决已投入的翠辉农场资金、资产的清算问题，这是不合理的。若是存在解除合伙关系的情形，先要解决合伙的清算问题，而非直接解除合伙关系再另行清算。且在整个合伙过程中，范家权并没有存在严重影响合伙合作关系的行为，不符合解除合伙合作的条件。综上可知，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是无理无据的，应予以改正。范家权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补充以下意见：范家权已经如约履行了《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目的。其一，翠辉农场从2013年后便荒废，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可以将发包的土地收回去，如果这样翠辉农场就无法持续获得政府的补助款，因此翠辉农场急需有人帮忙将农场从一片荒芜逐渐恢复成一个正常有生命力的状态。翠辉农场之所以选择与范家权合作，一是看准了范家权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二是翠辉农场想与范家权深度开展其他项目的合作和交易（如翠辉农场投资人方建辉想获得范家权平价转让的厂房，并获得范家权借支950万的资金）。翠辉农场与范家权合作后，每年都从政府获取10万元的补助款，但翠辉农场从未将该补助款分配给范家权。另外，翠辉农场也想将来用农场的地上建筑物获取政府的征收补助款。《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种植、养殖业，范家权实际上也履行了该义务，而该协议并未约定需要有多大规模的种植或养殖，也没有要求要有多大收益。其二，原审法院未明确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合同目的，因此所作的认定是相互矛盾，相互分离的。原审法院认定范家权未支付租金，故而违约，但范家权本就没有支付租金给翠辉农场的义务，收租主体是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范家权与翠辉农场之间并非租赁关系，翠辉农场与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均约定翠辉农场不得将案涉土地对外转租，且翠辉农场从未催告过范家权支付任何租金，且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也未约定支付租金的时间及逾期支付租金的解约条款。其三，原审法院还认定范家权没有履行妥善管理农场的义务，原审简单将双方关系认定为委托代理关系，但双方实际上是合作关系，范家权并未违反协议约定的管理义务。对于合作期间产生的所有支出及收入，双方也应当进行结算，而不是先判决解除合同，再让范家权另行解决资产清算问题。被上诉人翠辉农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范家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范家权没有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正确，翠辉农场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首先，双方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其次，根据《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第一条（6）项约定，范家权应当承担每年向翠辉农场支付36000元场地使用租金的义务。根据一审法庭调查证实，范家权从2014年12月接手经营管理农场后，从未向翠辉农场交过场地使用费（场地租金）；范家权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也恰恰证实，范家权经营涉案场地四年期间没有向翠辉农场缴纳过任何场地使用费，仅有一次缴纳的场地费也是擅自越过翠辉农场直接缴纳给村经济社。综上，基于范家权未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范家权迟延履行合同债务，翠辉农场有权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范家权未尽到妥善经营管理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正确的，翠辉农场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合法合理。《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第一条（1）项约定，范家权应当投入资金对合作范围内的道路、地上建筑物、水电、鱼塘等设施等进行改造，投入所有的运营资金。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现场勘查核实，证实范家权不仅存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还存在接手翠辉农场后未用心经营的事实。范家权所谓的“大量投资”更多的是为自己娱乐所需的一些非经营行为，比如改造原有职工饭堂为“豪华居所”而没有投入更多的种植业和养殖业。现场勘查所见，所谓的养龟棚里所养的龟也是寥寥无几，鱼塘里打捞了半天也不见捞上一条鱼来。这也导致农场经营管理呈现“一片荒凉，毫无生机”的现状。一审法院认定范家权未尽到妥善经营管理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正确的。三、范家权认为一审法院没有理清合伙财产、债权债务就直接解除涉案合同并让范家权在合同解除后另行主张是不合理的，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翠辉农场起诉的请求是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争议焦点在于范家权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涉案合同的解除，因此所谓“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问题与本案无关。其次，根据民事审判不告不理原则以及处分原则，范家权在一审中并未对双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问题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认定由范家权另循合法途径解决于法有据。四、范家权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的补充意见没有任何理由。首先，合同的相对方是范家权与翠辉农场，而不是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是翠辉农场租赁合同的相对人。范家权没有发展种植养殖、扩大经济，导致翠辉农场较之移交之前更加破败不堪。方建辉在2018年12月才搬回翠辉农场居住，并进行了一系列维修，维修费用都是翠辉农场出资。范家权称农场一直由双方共同使用并非事实。一审现场勘查时，范家权认可只有三个管理员，主要是在农场种点菜，只是为了他们平时日常享用，而不是为了规模经济发展。这也导致翠辉农场发展农业经济的预期目的落空。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翠辉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翠辉农场与范家权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2.范家权向翠辉农场支付场地使用费144000元；3.范家权赔偿翠辉农场树苗损失310000元（10元/棵）；4.范家权向翠辉农场支付已垫付电费13090元；5.范家权赔偿翠辉农场违约金100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范家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3月9日，翠辉农场（乙方）与中山市翠亨村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两份《土地承包合同》，2000年1月18日，翠辉农场（乙方）与中山市翠亨村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甲方）签订一份《承包合同》约定由翠辉农场承包中山市翠亨村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的山地、禾田进行种植业和养殖业的经营，每年国家公购粮任务由乙方负责。其中，1998年3月9日《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租地范围为山地10亩、禾田22亩，期限自1997年1月1日至2046年12月31日，禾田租金20000-24000元/亩，山地租金6000元/亩，合计61万元，翠辉农场于1994年4月14日付给甲方首期租金10万元，并应在1997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付清余款50万元；1998年3月9日的另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租地范围为山地2000亩、禾田57亩，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禾田租金386元/亩/年、山地租金30元/亩/年，租金每十年递增10%，禾田租金从1998年1月1日起乙方每五年向甲方付款一次，每次付款于本周期的第一年元月内一次性付清，第一、二周期每周期付款110000元，第三、四周期每周期付款121000元，第五、六周期每周期付款133000元，山地在种植后三年内免交租金，从每四年起向甲方付款一次，山地按种植果树实际面积付款；2000年1月18日《承包合同》约定租地范围为禾田22亩，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禾田租金6000元/年，乙方自2000年1月1日起每五年向甲方付款一次，每次付款于本周期的第一日一次性付清当期承包金。2014年12月19日，范家权作为甲方、翠辉农场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甲方、乙方合作经营乙方承包的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的山地、禾田进行种植养殖业经营，具体范围详见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书以及相关政府批复批文；共担风险，分享收益；以乙方的农场主体对外经营，但内部按照合伙条款来执行；合作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46年12月31日；甲方投入资金对合作范围内的道路、地上建筑物、水电、鱼塘等设施进行改造，投入所有的运营资金；负责赔付原有合作租户，负责2015年1月1日后发生的涉及合作范围内的债权债务；以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的三份合同的租金为依据，每年由甲方支付36000元给乙方作代交场地租金；合作范围内的所有收益作为甲方派驻的管理团队费用；乙方负责2015年1月1日之前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如任何一方不按约履行义务，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除承担守约方合伙人的损失外，还同意支付100万元给对方作为违约金。该协议还约定以三份《中山市农村承包合同》为合同附件。2015年1月1日起，范家权对翠辉农场进行经营管理。翠辉农场称范家权未支付2015年至2018年四年间的场地租金144000元，范家权无证据证明已向翠辉农场支付涉案场地租金。范家权称翠辉农场的负责人方建辉与范家权之间有多笔借款债务，双方协商以签订《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来抵偿债务，范家权提交了多份签订时间为2016年的《担保借款合同》及相应转账凭证佐证。翠辉农场对范家权所称的“以签订《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来抵偿债务”不予认可，认为范家权所称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范家权还称其已于2018年1月25日向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直接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的第五期土地承包租金133000元，范家权提交了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收款收据》及相应转账记录佐证。翠辉农场对范家权向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付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范家权直接向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支付土地承包款不符合《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翠辉农场称，范家权在经营农场期间未尽管理义务，也未对农场进行有效建设和维护，未能使农场产生经济效益，反而使农场产生损失，其中2017年和2018年“天鸽””“山竹”两场台风对农场造成重大破坏，范家权也未进行修缮。翠辉农场提交照片以及其分别与任永福、韦心德于2018年签订的《中山市翠辉农场维修工程承包合同》等证据佐证。该两份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约定任永福和韦心德对农场内的路基、水泥挡板、墙面地面、门窗、玻璃、瓦片、铁硼进行维修。翠辉农场还提交了由任永福、韦心德签字确认的结算表、施工明细及由那妍代为支付工程款的证明和付款合计727617元的凭证。范家权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翠辉农场在风灾后修缮了部分房舍的事实。范家权称其如约投入资金对农场设施进行了更新改造，并提供了《中山翠亨翠辉农场改造项目装修设计合同书》、《中山翠亨农场改造项目一期工程方案》、付款收据、记账凭证封面照片、费用单据照片等证据佐证。范家权自述其对农场改造的工作主要有：清理并修缮农场的道路，新修可供农场用水的蓄水池，更换农场电线线路，安装监控系统及WIFI网络，翻新装修办公室，在原有倒塌的猪舍的基础上重建龟棚及附属设施并投放龟苗进行养殖，清理开挖鱼塘并投放鱼苗进行养殖，养殖少量鸡、鸭，种植23棵罗汉松。翠辉农场称范家权修建的蓄水池并未实际使用，范家权认可。范家权申请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原负责人谢某出庭作证，谢某作证称，范家权确有对翠辉农场内道路、鱼塘、监控、安防、灯光照明设施等进行更新改造，养了鱼、龟和少量鸡，范家权还将翠辉农场中的一座砖房装修为办公室。翠辉农场认为范家权的投入仅用于个人享乐，对农场没有实质投资经营。翠辉农场称范家权在施工过程中破坏了其他租户谢某种植的32830棵树木，范家权未向谢某赔付，后翠辉农场于2019年6月18日委托方建辉的妻子那妍代为赔付310000元。翠辉农场提交了那妍于2019年6月18日向谢某转账支付310000元的电子银行回单（附言：翠辉农场退场补偿款），以及2019年3月29日《补充说明》佐证。该《补充说明》载明涵洞内至鲩鱼池地带的树木在2014年施工中遭受部分损伤、损坏，陆润光签名确认。该《补充说明》下方由谢某、谢天保签名确认总共种植树苗32830棵，每棵10元。范家权否认树苗数量，并称已在2014年对谢某作出赔偿。范家权提交了翠辉农场与谢某于2014年12月6日签订的《清偿赔付协议》，该协议载明双方约定翠辉农场应向谢某补偿鱼塘、鱼苗损失45000元，谢某确认已收到该款。翠辉农场称范家权在经营农场期间未能按期缴纳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间的电费（2019年3月电费除外）。翠辉农场提交了其负责人与陆润光于2019年6月27日签名的《用电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陆润光在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期间以及2019年3月缴纳电费，自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5月（2019年3月除外）由翠辉农场缴纳电费，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用电量分别为1779度、1626度、1412度、1559度、1426度、1790度。翠辉农场提交了陆润光签名的翠辉农场用电明细（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其中用户“陆润光”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用电量与前述《用电确认书》记载的用电量一致，用户“陆润光”2019年6月用电量为2211度、2019年7月用电量为2846度。翠辉农场主张范家权应按1元/度的标准向其支付电费，范家权对电费标准有异议。翠辉农场提交2019年1、2、3、5、6、7月缴纳电费的增值税发票6张，发票载明的计费时段为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2月、4月、5月、6月、7月，载明交款人为翠辉农场，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电费单价0.54元、2019年4月至7月电费单价0.56元、电费金额合计12784.41元。翠辉农场认可发票显示的用电量中仅部分为范家权经营使用，范家权用电量以《用电确认书》为准。翠辉农场与范家权均确认范家权已交纳2018年12月之前范家权用电的电费。范家权提交其管理团队成员钱沛容的存折显示，该账户在2016年9月至2019年1月及2019年4月被扣缴电费，其中2019年1月扣缴电费1873.16元。翠辉农场认可钱沛容该账户曾是代扣翠辉农场电费的账户，但称2019年1月扣缴的电费系其向钱沛容支付现金，但翠辉农场未提交其向钱沛容付款的证据。翠辉农场还称，范家权雇佣的农场管理人员陆润光擅自变卖农场财产，翠辉农场提交了陆润光和钱沛容出具的自认私下卖农场铁获利的说明佐证。范家权认可陆润光是其雇佣的农场管理人员，但辩称即使陆润光偷盗农场内物品也不构成范家权根本违约。为查清翠辉农场的现状，一审法院召集双方于2019年12月12日上午到翠辉农场进行现场查勘。在查勘现场可见，道路通畅，农场门口到涵洞间有几栋房屋基本完好，有监控，涵洞内有多处房屋倒塌或残破，涵洞内也有监控，未见规模种植的果树，未见规模种植的农作物，涵洞内有数口鱼塘，其中一口有增氧设备，另三口内有水但未见增氧设备，鱼塘表面未见鱼类活动，涵洞内山脚有一栋装修较好的房舍，内有客厅、书房（书房内有监控终端设备）、卧室，房舍一侧有龟棚，内见约几十只大龟活动，另见约上百只小龟苗，旁有一个小孵化室，房舍旁见有蔬菜，养有三只狗。双方均对上述现场查勘情况确认无误。一审法院认为:翠辉农场与范家权签订《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双方对范家权是否构成违约存在较大争议，一审法院作以下分析：第一，范家权是否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以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的三份合同的租金作依据，每年由甲方支付人民币叁万陆仟元给乙方作代交场地租金”，据此，范家权应按约每年向翠辉农场支付36000元的场地租金。范家权辩称其向翠辉农场支付租金的义务以翠辉农场向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支付土地承包款的义务届期为前提，但翠辉农场与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三份《中山市农村承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各不相同，也与翠辉农场、范家权之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不同，范家权该抗辩没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明确约定“以乙方（即翠辉农场）的农场主体对外经营，但内部按照合伙条款来执行”，故翠辉农场与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之间的关系属于翠辉农场与范家权合伙体与外部主体的关系，翠辉农场与范家权之间关系则是双方合伙体的内部关系，翠辉农场与范家权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来履行。范家权于2018年1月25日以翠辉农场的名义直接向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支付2018年至2022年度的土地承包款133000元，应当认定为范家权代合伙体向土地发包方支付了该土地承包款，而不能认定为范家权向翠辉农场履行《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租金义务。范家权没有举证证明其向翠辉农场支付了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翠辉农场有关于抵偿租金的书面或口头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范家权未履行向翠辉农场支付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租金的义务，构成违约。翠辉农场请求范家权支付2015年至2018年的租金144000元（即36000元/年×4年），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范家权是否履行了妥善经营管理农场的义务。《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即范家权）投入资金对合作范围内的道路、地上建筑物、水电、鱼塘等设施进行改造，投入所有的运营资金”。结合双方证据，范家权在经营翠辉农场期间特别是进场初期确有对农场内道路、地上建筑物、鱼塘、水电设施等进行更新改造，但范家权对农场的运营和维护应当是持续有效的。现场查勘情况可见，目前翠辉农场内未见成规模种植的农作物，也未见成规模养殖的渔产品或家禽，且范家权未对农场进行有效维护，农场内多处房舍受损严重，甚至部分房舍倒塌，已使翠辉农场的经济功能遭受严重破坏。再者，范家权聘请的管理人员陆润光认可在其管理翠辉农场期间私下卖农场的铁获利，虽不能直接认定陆润光私下卖铁的行为与范家权有关联，但至少证明范家权对其聘请的农场管理人员未进行有效监管。范家权未对翠辉农场进行持续有效的经营管理，已经背离双方合作的初衷，导致《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分析，范家权在经营管理翠辉农场期间，未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也未尽妥善经营管理翠辉农场的义务，致使双方《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翠辉农场请求解除《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翠辉农场要求范家权赔偿翠辉农场支付的树苗损失3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由范家权赔付原有合作租户，是基于翠辉农场将长期由范家权经营管理并享有收益的基础，而翠辉农场提供的谢某《补充说明》载明“因我方（谢某）和中山翠辉农场的土地返租协议于2019年3月终止……”，即该租户返租农场土地于2019年3月终止，翠辉农场与范家权的合同解除后，终止原租户返租的利益不再由范家权享有，故翠辉农场向原租户支付的赔偿款应自行负担。翠辉农场请求范家权赔偿翠辉农场支付的树苗损失310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翠辉农场还请求范家权支付电费13090元（用电期间为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2月、4月、5月、6月、7月）。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范家权自行承担其经营用电的电费，范家权对此并无异议，但对翠辉农场主张的电费标准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翠辉农场要求范家权按1元/度的标准支付电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依据翠辉农场提供的电费发票载明的电费单价（即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电费单价0.54元、2019年4月至7月电费单价0.56元）计算范家权应负担的电费。对于范家权聘请的农场管理人员签名确认的用电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范家权用电量分别为1779度、1626度、1412度、1559度、1426度、1790度，2019年6月用电量为2211度、2019年7月用电量为2846度。双方均认可2019年3月电费系由范家权自行支付。2018年12月电费系由范家权聘请的管理团队成员的银行账户于2019年1月扣缴，翠辉农场主张由其支付没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范家权应向翠辉农场支付的电费为：(1626+1412)×0.54+(1426+1790+2211+2846)×0.56=6273.4元。翠辉农场请求范家权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根据《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如任何一方不按约履行义务，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除承担守约方合伙人的损失外，还同意支付100万元给对方作为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翠辉农场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范家权违约造成的具体损失；其次，合同解除虽是因范家权违约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翠辉农场也存在违约行为，例如翠辉农场按1元/度的标准向范家权收取电费，故翠辉农场也非完全守约方。翠辉农场依据该条款请求范家权支付100万元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范家权已投入翠辉农场的资金、资产的清算问题，范家权未在本案中提出请求，双方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翠辉农场与范家权签订的《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二、范家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翠辉农场支付租金144000元；三、范家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翠辉农场支付电费6273.4元；四、驳回翠辉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12元，由翠辉农场负担14205元，由范家权负担12107元。二审期间，范家权提交以下证据：1.一系列照片；2.视频光盘（内附四个视频）。照片第2至23页是在2020年7月10日拍摄；照片第24至31页是在2020年7月22日中午拍摄；视频1拍摄于2020年7月10日上午，其余视频均在2020年7月22日中午拍摄。上述两组证据拟共同证明范家权已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对农场进行修缮管理，农场现处于正常状态，范家权已尽到管理义务，且双方是合作关系而非租赁关系。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相关事实的认定应以一审时的现场勘查为准。范家权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在于以下两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一、案涉《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是否应予解除。案涉《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系范家权与翠辉农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翠辉农场所承包的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的山地、禾田进行种植养殖业经营，且范家权有责任投入资金对合作范围内的道路、地上建筑物、水电、鱼塘等设施进行改造并投入所有的运营资金，并应每年支付36000元给翠辉农场作代交场地租金。其一，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查勘的情况可见，翠辉农场内未见成规模种植的农作物，也未见成规模养殖的渔产品或家禽，且多处房舍受损严重甚至倒塌。因此，一审认定范家权未履行对农场的持续有效经营管理义务，背离了双方合作初衷，理据充分。其二，范家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案涉《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的租金。范家权辩称其曾于2018年1月25日以翠辉农场名义向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支付了2018年至2022年度的土地承包款133000元，但该款项的性质系土地承包款并非《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的场地租金，该款项的支付对象系中山市南朗镇石门村张落坑经济合作社并非《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的翠辉农场，且翠辉农场主张的系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租金，与范家权主张的已支付土地承包款的期间不同。因此，本院对范家权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认定范家权未履行向翠辉农场支付2015年至2018年期间租金的义务而构成违约，理据充分，应予维持。综上分析，范家权未履行支付租金义务，也未尽到妥善经营管理农场的义务，致使案涉《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翠辉农场据此请求解除《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范家权主张其与翠辉农场之间是合伙关系，故而主张一审法院在未理清合伙财产及债权债务等事宜的前提下判决解除《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是不合理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第一条第4款、第6款之约定，范家权负责2015年1月1日后所发生的涉及合作范围内的债权债务，且合作范围内的所有收益作为范家权派驻的管理团队费用，这显然不符合合伙人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因此本院对范家权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范家权应向翠辉农场支付的费用。第一，鉴于前述认定，范家权未按照约定向翠辉农场支付2015年至2018年期间的场地租金，故一审判令范家权向翠辉农场支付租金14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范家权在二审中主张电费属于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费用支出，有时是范家权支付的，有时是翠辉农场支付的，翠辉农场不能将其已支付部分要求范家权承担。从《翠辉农场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来看，范家权负责2015年1月1日后所发生的涉及合作范围内的债权债务，而翠辉农场请求范家权支付的电费发生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7月间，故而该电费应由范家权承担。一审法院依据翠辉农场提供的电费发票载明的单价计算电费，该标准合情合理。经过核算后，一审认定范家权应向翠辉农场支付电费6273.4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范家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0元，由上诉人范家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