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三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中州大道**置地广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53371855810。法定代表人：李怀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领，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明辉，河南兴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城口县燎原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城口县修齐镇兴盛街**信用代码91500229765912028K。法定代表人：魏雪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袁盛兴，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河南三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城口县燎原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潦原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城口县人民法院（2018）渝0229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领、陶明辉、被上诉人潦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盛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潦原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推测的方法，认定三邦公司出售的精炼油机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这是错误的推测和判断，导致油温过高的原因是潦原公司下班不关闭机器和生产车间电源造成的，造成的损失应完全由潦原公司自己承担；2、火灾发生后，由于潦原公司的车间内没有消防设施，导致损失扩大，因没有消防设施继续扩大的损失，应由潦原公司自己承担，一审将房屋修复费及灌装生产线损失列入本案损失是错误的；3、房屋修复费及灌装生产线损失是法庭辩论终结后，一审法院又委托评估机构进行的评估，没有经过三邦公司质证，评估结论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一审判决三邦公司承担6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潦原公司辩称，三邦公司提供的精炼油机是个问题产品，该机器没有设温控开关，事发当天潦原公司完全是按三邦公司技术人员培训的办法操作的，对于事故的发生，三邦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对于评估的损失，应由三邦公司全部承担。潦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邦公司赔偿燎原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152,974.40元；2、本案评估费、诉讼费用由三邦公司负担。诉讼过程中，燎原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邦公司赔偿燎原公司房屋修复费290,850元、食用油精炼机损失42,750元、灌装生产线损失90,160元，共计423,7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日，燎原公司与三邦公司签订了两份《销售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燎原公司购买三邦公司精炼机一台，保修期限为验收后一年。其中一份合同约定价款为76,800元，另一份合同约定价款为45,000元（含脱色剂1500元、运费包装费1500元、开税票交税4000元），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价款为45,000元的合同。2016年7月30日，三邦公司与维华公司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将燎原公司向其购买的精炼机以35,500元的价款转由维华公司生产，该合同关于质保期限、交货地点、验收方式等事项的约定，与前述三邦公司与燎原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相应事项的约定相同。2016年9月，维华公司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将生产的案涉精炼机贴以三邦公司的铭牌交付给燎原公司。案涉精炼机由三邦公司安装、调试后，燎原公司开工生产。2017年12月28日4时23分许，燎原公司紫苏油加工作坊发生火灾，燎原公司的厂房、生产设备被烧毁。城口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事故进行了调查处理，并将现场相关痕迹提取送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进行火灾物证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编号20180086的《鉴定书》，认定送检的储罐电线熔痕为二次短路熔痕。2018年3月19日，城口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城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其结论为：起火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4时23分；起火部位为紫苏油精炼区；起火点为靠近窗户的精炼油罐；起火原因为精炼油罐油温过高产生燃烧，导致火灾发生。因该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为精炼油罐油温过高产生燃烧引发火灾，未明确精炼油罐油温过高的原因。为明确精炼油罐油温过高的原因，一审法院根据燎原公司的申请，委托机械工业仪表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对案涉精炼机是否存在缺陷进行鉴定，因案涉精炼机在火灾事故中损毁，无法对其进行鉴定，该中心将该司法鉴定退回。一审法院根据燎原公司申请，委托重庆华川土地房地产估价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川公司）对燎原公司因本案火灾所遭受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3月5日作出重华川估报字（2020）第061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房屋修复费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值为290,850元，机器设备（案涉精炼机）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值为42,750元，合计333,600元。燎原公司主张赔偿的FGZDX-4灌装生产线损失，华川公司评估师现场查勘时未见该灌装生产线烧毁后的实物，故根据燎原公司提供的灌装生产线购买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作出重华川咨报字（2020）第001号《资产咨询报告》，咨询结论为：灌装生产线在咨询基准日的咨询净值为90,160元。燎原公司主张赔偿成品紫苏油损失，华川公司评估师现场查勘无紫苏油，无法确定数量，故未作评估。燎原公司为本次评估支付评估费10,000元。同时查明，案涉精炼机由精炼罐、过滤机、油泵、油液运输管道、电气和温控控制系统、机架等组成，温控系统为手动，该精炼机为电加热。三邦公司未提交案涉精炼机相关检验报告和质量检验证明。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案涉精炼机处于静止沉淀过程，未断开电源，燎原公司厂房无人值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精炼机是否存在缺陷以及该缺陷与本案火灾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燎原公司因火灾遭受的财产损失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数额如何确定；三、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民事责任如何划分。针对争议焦点及原、三邦公司举证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案涉精炼机是否存在缺陷以及该缺陷与本案火灾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损害赔偿需具备三个构成要件，即产品存在缺陷、损害事实客观存在、受害人所受损害与产品存在缺陷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害人需对产品责任纠纷的三个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往往涉及专业判断和技术评估，被侵权人又欠缺产品相关背景和技术知识，故应适当降低“产品存在缺陷”的这一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只要受害人能证明缺陷的存在具有极大的可能性即视为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继而再由生产者承担不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据此规定，可以确定判断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第一个标准是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在本案中，燎原公司提供的城口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火灾原因是案涉精炼机的精炼油罐油温过高产生燃烧所致，该认定书虽未明确何因引起精炼油罐油温过高，但也未排除案涉精炼机故障引起精炼油罐油温过高产生燃烧的可能，同时燎原公司提供的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火灾物证鉴定书，认定储罐电线熔痕为二次短路熔痕，同样不能排除案涉精炼机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因此，案涉精炼机故障引起精炼油罐油温过高产生燃烧具有高度的可能性，燎原公司完成了对案涉精炼机存在缺陷及该缺陷与本案火灾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应由三邦公司反证其提供并安装调试的案涉精炼机不存在缺陷或与精炼油罐油温过高不存在因果关系，案涉精炼机的精炼油罐油温过高是其他外来原因引起的，如三邦公司不能证明，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三邦公司所举示的证据来看，其举示的产品合格证、企业标准、CE认证书，只能证实相应型号的精炼机产品符合安全标准、市场准入的企业标准、欧盟相关法规的关键指标，并不足以证明案涉精炼机不存在缺陷，举示的使用说明书并未明确提示该精炼机在静止沉淀过程须断开电源，且客观上精炼机在静止沉淀过程中可以通电，故不能达到三邦公司拟证明本案火灾是燎原公司违反操作规程所造成的证明目的；再则，三邦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案涉精炼机的相关检验报告和质量检验证明，因此，应当认定案涉精炼机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本案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关于燎原公司因火灾遭受的财产损失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数额问题。燎原公司提供的城口县公安消防大队对本案火灾损失的统计表，并非实际损失，不能作为确定燎原公司因本案火灾事故遭受财产损失的依据。华川公司对本案火灾造成的燎原公司房屋损失所作的评估，程序、依据均符合法律规定，结论客观，对该评估报告所确认燎原公司房屋修复费290,850元，予以认定；该评估报告所确认案涉精炼机损失，因案涉精炼机损失系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失，当属合同责任，应由合同法调整，依法不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华川公司出具的咨询报告所确认灌装生产线损失90,160元，虽是依据燎原公司提供的灌装生产线购买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确认的，但燎原公司提供的火灾现场照片能够证明该灌装生产线在本案火灾事故中毁损，对该咨询报告所确认燎原公司灌装生产线损失90,160元，予以认定。一审法院确认燎原公司因本案火灾遭受的财产损失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数额为381,010元。三、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民事责任如何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前述法条规定，产品的生产者是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主体。产品生产者是指制造、加工产品的自然人和法人，以及在他人产品上标注自己标识的人。案涉精炼机系三邦公司委托维华公司生产，加贴三邦公司的铭牌，故三邦公司和维华公司都属于案涉精炼机的生产者，理应对本案火灾事故给燎原公司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与普通产品责任一样，受害人可以任意选择作为委托人的三邦公司或作为受托人的维华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燎原公司选择三邦公司作为被诉方，故应由三邦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案涉精炼机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本案火灾事故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邦公司作为案涉精炼机的生产者，未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进行举证，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其应对燎原公司因火灾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虽然产品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为严格责任，但受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燎原公司作为案涉精炼机的使用者，在深夜离人的情况下，通电进行静止沉淀，应属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火灾发生时，燎原公司厂房无人值守，导致损失扩大，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以减轻三邦公司的侵权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潦原公司、三邦公司之间的责任按4：6划分为宜，即燎原公司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三邦公司承担60%的责任。综上，案涉精炼机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三邦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对燎原公司因本案火灾遭受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燎原公司作为案涉精炼机的使用者，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及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害存在重大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河南三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城口县燎原农业有限公司财产损失228,606元；二、驳回城口县燎原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56.40元，由城口县燎原农业有限公司负担3062.56元，河南三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593.84元；评估费10,000元，由城口县燎原农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河南三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邦公司提供的精炼机使用说明书中载明机器由精炼罐、温控控制系统等组成，而操作流程中介绍的步骤1是将毛油放入精炼罐，并打开电加热，步骤2为设置温度60℃，步骤5为静止沉淀6－8小时，从这些步骤看，通电是保持一定温度的必要措施，且有温控控制系统保证温度在正常范围内，而步骤1至步骤5之间并没有规定需要断电，故燎原公司在静止沉淀期间不关闭机器和电源没有违反操作规程，三邦公司提出下班不关闭机器和车间电源是造成本次事故唯一原因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根据当事人所举证据，综合认定案涉精炼机存在缺陷，且该缺陷与本案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华川公司就房屋修复费及灌装生产线损失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三邦公司提出不应采信评估报告，但没有提出充分的理由，故三邦公司提出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火灾事故发生时，燎原公司厂房无人值守，一审根据燎原公司存在的过错已判决其承担部分责任，三邦公司提出燎原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三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4729元，由河南三邦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康审判员 盛建华审判员 冯 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