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中集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文昌路**。法定代表人：吴晓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壮，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泉兴，男，住新加坡共和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璐蓉，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欢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达亚控股私人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科尔曼大街****楼**法定代表人：高明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欢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璐蓉，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晓冬，男，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原审被告：陆小兰，女，197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上诉人苏州中集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泉兴、原审原告达亚控股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亚公司)、原审被告孙晓冬、原审被告陆小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组织听证进行审理。上诉人中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壮律师，被上诉人陈泉兴和原审原告达亚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欢欢律师、戴璐蓉律师到庭参加质证。原审被告孙晓冬、原审被告陆小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5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陈泉兴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陈泉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明显超出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陈泉兴在起诉时未提出要求中集公司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中集公司承担该责任属于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二）原审法院认定中集公司是案涉股权的实际受让人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代持股关系的存在需要实际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之间达成合意。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中集公司与孙晓冬、陆小兰之间达成代持股合意。原审法院认定中集公司与孙晓冬、陆小兰之间成立代持股关系系错误。2.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六条规定，代持股法律关系是名义股东和实际持股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来说，陈泉兴是名义股东孙晓冬的债权人，应由孙晓冬承担付款义务。原审法院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中集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系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各方真实达成的协议是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事实认定错误。陈泉兴辩称，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中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各方实际达成的真实的《股权转让协议》即是2015年7月21日协议，而用于工商登记的协议并不真实。回顾签约过程，双方从2015年6月开始协商，到2015年7月21日期间往来的邮件反映了案涉股权转让的价格始终是2700万元。（二）案涉股权转让的实际受让人是中集公司，孙晓冬和陆小兰是其显名股东。从整个案涉股权转让的过程来看，均是由中集公司参与协商并实际付款。在中集公司与达亚公司的往来邮件中，中集公司均承认其为实际受让人。（三）原审法院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原审法院判决中集公司直接承担责任并无不当。陈泉兴、达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显示签订日期为2015年5月28日用于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变更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合同的标的为1800万元）。2.孙晓冬、陆小兰和中集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审理中，陈泉兴、达亚公司变更诉请为：1.判令撤销显示签订日期为2015年5月28日用于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变更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陆小兰、中集公司赔偿达亚公司股权转让差价损失3811418.18元；3.判令陆小兰、中集公司赔偿达亚公司应付违约金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的违约金为2014608.68元，自2017年2月1日起以3811418.18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7月28日为1032894.33元）；4.判令孙晓冬、中集公司赔偿陈泉兴股权差价损失846981.82元；5.判令孙晓冬、中集公司赔偿陈泉兴应付违约金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的违约金为447690.82元，自2017年2月1日起以846981.8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7月28日为229532.07元）；6.判令孙晓冬、陆小兰和中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中集公司、达亚公司、陈泉兴为转让方，孙晓冬、陆小兰为受让方，中集公司为受让方担保人。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新世界）系外资企业，注册资金500万美元。中集公司持有225万美元股权，占股45%；达亚公司持有225万美元股权，占股45%；陈泉兴持有50万美元股权，占股10%。受让方拟受让转让方全部股权。苏州新世界100%股权转让总价为人民币2700万元，其中达亚公司将其持有的45%股权转让给陆小兰，转让价格1215万元，陈泉兴将其持有的苏州新世界10%股权转让给孙晓冬，转让价格2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1.签署本协议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10%；2.办理完商务部批准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及公司性质变更文件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10%；3.办理完工商登记文件当天支付股权转让款的30%；4.苏州新世界完成法人变更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30%；5.苏州新世界税务登记证完成变更登记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20%。如受让方逾期支付转让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每天按应付款的万分之五向转让方支付违约金。中集公司自愿作为受让方的连带保证责任人，保证范围：为本转让协议项下孙晓冬、陆小兰对达亚公司、陈泉兴的付款义务、违约责任及达亚公司、陈泉兴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达亚公司、陈泉兴全额收到款项为止。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应由苏州新世界住所地法院管辖，且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仅有达亚公司、陈泉兴签名、盖章，编页码，共计4页，最后一页为签名页。苏州新世界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中集公司、达亚公司、陈泉兴为转让方，孙晓冬、陆小兰为受让方。一、中集公司将其在苏州新世界所占45%股权转让给孙晓冬，转让价格人民币810万元；陈泉兴将其在苏州新世界所占10%股权转让给孙晓冬，转让价格人民币180万元；达亚公司将其在苏州新世界所占45%股权转让给陆小兰，转让价格人民币810万元。二、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为：办理完毕股权变更手续后三天内支付80%，计1440万元人民币，办理完毕股权变更手续后两个月内再支付另20%，计360万元人民币。……六、受让方逾期支付转让款在十天内的，每天按应付款万分之五向转让方支付违约金；受让方逾期支付任何一期转让款超过十天，视为根本性违约。七、履行本协议过程中，任何一方根本性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万元……九、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应由苏州新世界住所地法院管辖，且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该协议共3页，前两页无页码，最后一页为签字页，除股权转让方中集公司、达亚公司、陈泉兴及受让方孙晓冬、陆小兰签字盖章外，中集公司在受让方担保人一栏也签字盖章，且该签字页页码显示为“4”，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28日。苏州新世界工商备案的《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关于终止投资合同及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章程的决定》、《声明》《决定》等材料显示，苏州新世界原股东中集公司、达亚公司、陈泉兴于2015年5月28日签名盖章确认了苏州新世界的股权变更事宜。苏州新世界工商备案的苏高新经项[2015]163号《关于同意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转股及修改公司章程的批复》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苏州新世界于2015年7月27日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并于2015年8月4日被准予变更股权。达亚公司与中集公司电邮往来显示：2015年6月29日9点55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称：根据那天我们的电话内容，我草拟了一份协议，你看一下跟股东讨论一下，如果没有问题请签字回我，后续会有第一批文件需要签字盖章。附件《股权转让协议》第1条约定苏州新世界外方股份，达亚公司45%，陈泉兴10%转让给中集公司指定的代持股东孙晓冬、陆小兰；第2条约定转让总价2700万元，达亚公司应为1215万元。2015年7月6日12点35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称：根据股东的意思，我让律师起草了协议，发股东讨论。……在协议中，律师表明，此协议的法律责任方还是中集，跟代持股东的法律责任由中集承担，与原股东无关。2015年7月10日11点44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称：所谓的两份合同，就是我们股东之间的合同和工商的合同的不同之处只有一点，就是交易价格，我们是2700万，而递交文件是2000万，其余条款都是一样的……由于我现在在做尽职调查审计，需要明确中集已经从新世界退股的文件，所以我时间比较急，我需要股东会决议等文件，我一并发给你们看看。附件《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关于终止投资合同及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章程的决定》《声明》《决定》及与苏州新世界工商备案《股权转让协议》类似的协议，该协议无页码，共计4页，最后一页为签名页。2015年7月13日12点23分，达亚公司电邮中集公司称：在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上我们已大致达成共识，概略如下签订一份2000万用于股权转让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建议由中集同达亚公司和陈泉兴三方另制定一份差价700万的合约，列明中集会补足385万溢价于另外两方……。同日下午1点10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称：邮件收到，股份转让协议我已经按照股东意见修改，没有问题。关于385万部分，我马上起草一份协议……如果付款没有问题，我就把385万协议等一下发你，这个文件政府不需要，……可以带回新加坡再补签。2015年7月14日10点15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称：附件是按照股东要求修改的股份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请安排达亚公司跟陈泉兴签字并邮寄到上海或者苏州我公司，……因为我这边券商时间比较急，所以请尽量帮忙。附件一是与苏州新世界工商备案《股权转让协议》类似的协议，和2015年7月10日电邮附件的协议形式相同，也无页码，共计4页，最后一页为签名页；附件二是《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股份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同意苏州新世界将原有股东股份全部转让给中集公司指定的代持人股东。转让总价格为人民币2700万元整。……第1条约定转让价格价款分为两部分，人民币2000万元部分以股份转让款的名义按照股份转让协议正常付款。人民币700万元中的外方股份55%，也就是人民币385万元整，由中集公司以应付原有股东收益的名义负责支付给外方股东。……附件二无页码，共计2页，最后一页为签名页。同日11点22分，达亚公司电邮中集公司称：为了尽快处理文件事宜，我们已在两份文件上作了一些小修改，请见文件中红字部分，烦请告知您的意见如何。附件为修改过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但均未改变附件的排版和页数。同日下午1点59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称：附件收到，没有问题，请尽快安排签字，赶在周四完成。2015年7月20日下午1点03分，达亚公司电邮中集公司称：附件为修改过的“股权转让协议”，烦请查阅，如您同意，烦请您在“转让方一”和“担保人”处签名盖章再电邮复件给我。我会安排其他股东签名并邮寄原件给您。附件与达亚公司持有并据以起诉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致。同日下午2点29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一份附件为图片，显示中集公司已在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字页中“转让方一”和“担保人”处盖公司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名。同日下午2点34分，中集公司电邮达亚公司称：已按邮件要求签字盖章给你了，请查收！请于今天快递加急给我，谢谢！2015年7月21日下午12点33分，达亚公司电邮中集公司称：附件为我今早寄出的“股份转让协议”（原件5份）及相关工商登记文件（原件各两份）。附件一为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二为苏州新世界工商备案的《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声明》《决定》；达亚公司、陈泉兴均在附件上签名、盖章。同日下午2点38分，达亚公司电邮中集公司称：快递收据以供查询之用。附件为邮寄面单。2016年3月2日，达亚公司出具《律师函》一份，要求孙晓冬、中集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前向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2016年3月9日，中集公司致函达亚公司称：关于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律师函，我公司已于2016年3月7日收悉。……1.我司对跟达亚公司所签的股转协议没有异议。也一直在按照协议内容支付相关款项，从主观意图上没有拒绝付款的含义。最后一次付款也是安排在2016年的一月底（春节前）。2.延迟付款的情况，确实存在……3.针对还有尾款未支付的事宜，我司在春节前也以苏州新世界的相关房产向银行提出商业贷款人民币1000万元，……放款时间为2016年3月31日-4月10日。所以我司最后能付清原有股东的款项时间也是这个时间。……4.对于在3月10日前付清款项，……但确实存在实际困难，……并对未能按时付款表示歉意。5.从目前情况来看，我司无意愿进行到诉讼阶段。2017年2月14日，苏州新世界作出股东会决议并经工商备案，内容为：孙晓冬将公司55%股权（对应注册资本1722.05万元）出让给顾叶红；陆小兰将公司15%股权（对应注册资本469.65万元）出让给顾叶红；陆小兰将公司3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939.3万元）出让给高黎。庭审中，陈泉兴主张按其持有的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协议》，孙晓冬付款的时间节点如下：            编号              约定付款时间              应付日期              应付金额                  1              批转股转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10%              2015年6月24日              270000                  2              签约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10%              2015年8月4日              270000                  3              工商变更登记当天支付30%              2015年8月4日              810000                  4              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30%              2015年8月18日              810000                  5              税务登记变更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20%              2015年8月18日              540000                  合计                                          2700000      陈泉兴又主张其实际收到付款及孙晓冬应付违约金计算如下：            编号              付款日期              付款金额              陈泉兴      实收              逾期期间              逾期天数              逾期金额              违约金              备注                                                                          2015.6.25-8.21              58              270000              7830              第一期款                  1              2015.8.21              1485000              270000                                                                                                                                                2015.8.5-2015.11.16              104              270000              14040              第二期款                  2              2015.11.16              500000              90909.09                                                                                                                                                2015.11.16-2015.11.26              10              179090.91              895.45              第二期款                  3              2015.11.26              500000              90909.09                                                                                                                                                2015.11.26-2015.12.9              13              88181.82              1164.09              第二期款                  4              2015.12.9              485000              88181.82                                                                                                                                                2015.8.5-2016.1.8              157              810000              63585              第三期款                  5              2016.1.8              1000000              181818.18                                                                                                                                                2016.1.8-2016.2.4              27              628181.82              8480.45              第三期款                  6              2016.2.4              500000              90909.09                                                                                                                                                2016.2.4-2016.2.5              1              537272.73              268.64              第三期款                  7              2016.2.5              400000              72727.27                                                                                                                                                2016.2.5-2016.4.6              61              464545.45              14168.64              第三期款                  8              2016.4.6              500000              90909.09                                                                                                                                                2016.4.6-2016.4.21              15              373636.36              2802.27              第三期款                  9              2016.4.21              321600              58472.73                                                                                                                                                2016.4.21-2016.4.27              6              315163.64              945.49              第三期款                  10              2016.4.27              1000000              181818.18                                                                                                                                                2016.4.27-2016.5.17              20              133345.45              1333.45              第三期款                  11              2016.5.17              300000              54545.45                                                                                                                                                2016.5.17-2016.5.19              2              78800              78.8              第三期款                  12              2016.5.19              200000              36363.64                                                                                                                                                                                                                                                                                  2015.8.19-2016.7.5              322              1350000              217350              四、五期款                  13              2016.7.5              1000000              181818.18                                                                                                                                                2016.7.5-2016.10.8              95              1210618.18              57504.36              四、五期款                  14              2016.10.8              1000000              181818.18                                                                                                                                                2016.10.8-2016.12.30              83              1028800              42695.2              四、五期款                  15              2016.12.30              1000000              181818.18                                                                                                                                                2016.12.30-2017.1.31              32              846981.82              13551.71              四、五期款                  合计                            10191600              1853018.18                                                        447690.82              计至2017年1月底      中集公司对上述表格中其付款金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达亚公司诉陆小兰、中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7年5月1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达亚公司的诉请为：1.判令陆小兰、中集公司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811418.18元；2.判令陆小兰、中集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14608.68元（暂计至2017年1月31日，之后按照股权转让规定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被告方承担案件诉讼费。达亚公司在诉状的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诉请是基于2015年7月21其与陆小兰、中集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提出上述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7）苏05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目前在二审中。一审法院再查明：陈泉兴与孙晓冬、中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7年5月10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起诉，陈泉兴的诉请为：1.判令孙晓冬向陈泉兴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46981.82元；2.判令孙晓冬向陈泉兴支付违约金人民币447690.82元（暂计算至2O17年1月31日）；3.判令中集公司就诉请1、2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孙晓冬和中集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在审理过程中，陈泉兴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2017)苏0505民初196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陈泉兴撤回起诉。一审庭审中，到庭的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认为，达亚公司系新加坡共和国公司，陈泉兴为新加坡共和国公民，本案应按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关于诉请1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工商备案的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备案之用，不能视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根据达亚公司与中集公司的电邮显示，双方在2015年6月29日之后仍在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如按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在2016年5月28日已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而不可能产生之后达亚公司与中集公司电邮协议的事实。电邮附件《苏州新世界电器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声明》《决定》等材料的形式、内容均与工商备案的同名材料一致。电邮附件同时还包含了拟在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的形式、内容完全不同。而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共三页，前两张内容页与拟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类似，而最后一张签名页与原告所持《股权转让协议》签名页一致。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仅载明了转让方和受让方，未设定任何担保义务，而中集公司却除在签名页转让方一栏签名盖章外，还在受让方代表人一栏签名盖章。工商备案的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协议》除页码不连贯的形式缺陷外，上述情形足以认定该协议系两份不同的协议拼凑而成，前两页与最后页不具一体性。因此，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名页虽有各方当事人签名，但不是对前两张内容页的认可一致。陈泉兴、达亚公司主张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因存在欺诈故申请撤销，但基于以上分析，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文本被替换后形成。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合同，前提是该合同为双方真实订立而成，故陈泉兴、达亚公司提出的诉请1，即判令撤销显示签订日期为2015年5月28日用于苏州新世界股权转让变更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请2、诉请3与另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达亚公司在（2017）苏05民初424号案件中，基于2015年7月21日其与陆小兰、中集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提出的诉请为陆小兰和中集公司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本案中诉请2、诉请3与（2017）苏05民初424号案件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构成重复起诉，对该部分诉请，本案不予理涉。（三）关于诉请3、诉请4能否成立的问题陈泉兴、达亚公司所持的2015年7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并未得到孙晓冬、陆小兰及中集公司签名盖章的形式确认，但从达亚公司与中集公司的电邮显示，至少达亚公司与中集公司就该协议意思表示一致，即认可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且该协议内容、形式与工商备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名页肉眼可辨系一体形成。现陈泉兴也已按该协议约定将苏州新世界及目标公司股份转让给孙晓冬。如孙晓冬及中集公司认为另有其他能体现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一体形成的其他《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举证，在其未举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泉兴和达亚公司所持的2015年7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关于孙晓冬及中集公司之间是否为代持股关系。根据中集公司发给达亚公司的电邮显示，中集公司因其自身原因而要求达亚公司将目标公司股份转让，并已明确告知达亚公司受让人系中集公司指定，代持股东系孙晓冬等人，且代持股东的法律责任由中集公司承担。受让目标公司股份的孙晓冬除在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确认外，之前从未与陈泉兴进行过任何股权转让事宜的磋商，而磋商过程仅是发生在达亚公司、陈泉兴与中集公司之间且达成一致。孙晓冬也从未向陈泉兴支付过任何股权转让款，使用款项均为中集公司支付。中集公司的主张，双方履行的是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在该协议中，中集公司仅是股份转让方，其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而中集公司2016年3月9日给达亚公司的回函称对双方所签的股转协议没有异议，一直按约付款，并承认有延迟付款情况的存在。故中集公司的付款行为只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履行陈泉兴、达亚公司所持2015年7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担保义务，二是中集公司即为达亚公司、陈泉兴所转让的目标公司股份的实际受让人。但从孙晓冬在本案纠纷中的行为来看，认定中集公司系涉案股份实际受让人更具证据优势且符合生活常理。关于所欠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与利息，因中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履行的是工商备案的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或其他协议，故陈泉兴、达亚公司所持2015年7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应视为其与中集公司实际履行的依据。陈泉兴已根据该份协议确认的金额及逾期付款违约条款计算出中集公司尚欠的股权转让款及相应违约金，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中集公司系涉案股份实际受让人，其与陈泉兴就股权转让金额等事项达成一致。中集公司应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中集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270000元，实际支付1853018.18元，尚余846981.82元，应予支付。由于存在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陈泉兴主张中集公司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暂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的违约金为447690.82元，自2017年2月1日起以846981.8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陈泉兴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达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孙晓冬、陆小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举证、抗辩等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苏州中集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泉兴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46981.82元及暂计至2017年1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447690.82元，并支付之后的违约金（以结欠的股权转让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驳回陈泉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达亚控股私人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716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74406元，由陈泉兴、达亚控股私人有限公司负担142888元，苏州中集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31518元。本院二审期间，中集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备忘录一份，证明苏州新世界的控制权已经实际转移给了孙晓冬、陆小兰，中集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实际受让人。证据2：王伟律师出具的情况说明，包括王伟律师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苏州新世界用于工商备案的所有材料包括股权转让协议均真实、有效。中集公司已经移交了苏州新世界的控制权，中集公司并非案涉股权的实际受让人。陈泉兴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不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其中：对于证据1备忘录明确甲方有三个，除了中集公司还有达亚公司、陈泉兴，该备忘录签字只有吴晓苏。备忘录由中集公司单方提供，达亚公司不是该备忘录的签约方，该备忘录反映的事实不真实。该备忘录形成的时间是2016年1月13日，当时股权转让已经完成，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证据2，王伟律师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出庭当庭作证。王伟律师没有出庭，其内容不属实。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该备忘录中的甲方除了中集公司还包括达亚公司和陈泉兴，该备忘录中载明“中集公司代表甲方”，但是本案中作为甲方的达亚公司已经提出异议，其并不认可该份备忘录的存在，且该份备忘录没有达亚公司及陈泉兴的签字。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王伟律师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其本人并未到庭作证予以说明。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各方真实意思达成且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是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的2700万元的协议还是工商备案的1800万元的协议？（二）案涉股权交易的实际受让人是中集公司还是孙晓冬和陆小兰？本院认为：因达亚公司系新加坡公司，陈泉兴为新加坡共和国公民，本案纠纷应当依照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规则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一）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总价为27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1.从协议商定的时间来看，工商登记版《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15年5月28日，而依据双方之间来往的邮件显示，双方在2015年6月29日之后仍然在继续协商股权转让的有关事宜，说明工商登记版不是双方意思表示的最终版本。2.从来往邮件的内容来看，双方自始至终协商的股权转让总价为2700万元。中集公司在2015年7月10日11点44分发送给达亚公司的电邮中称，来往邮件中表明工商登记版《股权转让协议》只有交易价格和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同，而交易价格为2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用于工商登记。后双方协商在签订工商登记版《股权转让协议》之外，另行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补足700万元。可见，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总价款，双方一致真实的意思表示是2700万元。3.从两份协议的外在形式来看，工商登记版的《股权转让协议》共三页，前两页无页码，第三页签字页页码显示为“4”。工商登记版的《股权转让协议》在首部只载明“转让方”与“受让方”，并未列明“受让方担保人”，而在最后一页签字页上却有担保人签字处。工商登记版的《股权转让协议》前后不一致、页码不连贯，因此工商登记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共四页，每页连续编写页码，其中载明了“受让方担保人”与最后一页签字页相一致。虽然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在最后一页签字页上缺少中集公司以及陆小兰的签名盖章，但是对比两份均有缺陷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显然陈泉兴、达亚公司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更具完整性也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份协议的前三页在内容和形式上与工商登记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页更具一体性。因此，中集公司主张双方真实达成的协议是工商登记版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工商登记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二）案涉股权交易的实际受让人是中集公司。1.从中集公司和达亚公司磋商的邮件来看，中集公司在2015年7月6日12点35分向达亚公司发送的电邮中明确称，“此协议的法律责任方还是中集，跟代持股东的法律责任由中集承担，与原股东无关”。在此封邮件中，中集公司就明确陆小兰、孙晓冬为代持股东，协议的最终责任还是由中集公司承担。2.从中集公司2016年3月9日给达亚公司的致函来看，中集公司明确称“我司对跟达亚公司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异议”，这表明中集公司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关系实际发生在其与达亚公司之间。3.从本案股权转让的磋商及交易实际来看，案涉股权转让均是由中集公司出面与达亚公司进行磋商，陆小兰及孙晓冬并未实际参与磋商过程。从中集公司2016年3月9日给达亚公司的致函中也可以看出，是中集公司一直在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中集公司为案涉股权转让的实际受让人。由于本案中达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均已经在（2017）苏05民初424号案件中提出，故一审法院不予理涉达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中集公司向陈泉兴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没有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中集公司主张陈泉兴在起诉时未提出要求中集公司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中集公司承担该责任属于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本案中，陈泉兴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变更了诉讼请求，明确提出由中集公司赔偿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中集公司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苏州中集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96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9756元由苏州中集国际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建审 判 员 杨 忠审 判 员 张文强法官助理 夏 源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