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0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建林，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晆锦，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黔江振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新华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黄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云才，重庆市黔江区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云，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友河，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健，男，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邹雅各，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高建林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黔江振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江公司）、谢云、谢友河、高健、邹雅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川凉中民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建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晆锦、被上诉人黔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云才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谢云、谢友河、高健、邹雅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建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黔江公司、谢云、谢友河、高健、邹雅各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高建林之所以向谢友河出借450万元，源于黔江公司中标了四川省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四标段工程且谢友河、高健、邹雅各持有上述工程项目部印章及相应委托手续，使得高建林有充分理由相信黔江公司对谢友河、高健、邹雅各作出了相应授权。同时，黔江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谢云，谢云又再转包给谢友河，该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尽管高建林并非该转包行为的合同相对方，但根据“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的法律规定，实际取得借款的人应当承担返还义务并承担过错损害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条约定“此款在项目部收到工程预付款后无条件立即归还”，该内容确定了款项归还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返还借款的，出借人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应当得到支持。 黔江公司辩称，根据该公司出具给西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办公室的《法人授权委托书》，谢友河只是负责四川省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四标段项目管理事宜，谢友河对外借款已超出该公司对其授权范围；高建林向谢友河出借款项之后，黔江公司才委托谢有河为公司一般管理人员，因此本案借款系谢友河个人行为，谢友河现也已被判处有期徒刑。综上，高建林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高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黔江公司、谢云、谢友河、高健、邹雅各连带向高建林归还借款200万元，并自2010年12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黔江公司、谢云、谢友河、高健、邹雅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1日，黔江公司中标四川省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四标段8号楼工程，并在12月25日与发包方西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办公室签订建设工程合同。黔江公司在收取管理费后将该工程转包给四川欧鹏建筑公司的经理即谢云，双方签订黔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之后谢云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谢友河。谢友河找到邹雅各、高健，三人合伙组建“中所工地项目部”，具体分工为谢友河负责管理工地、邹雅各负责外围关系及后勤、高健负责筹资。由于谢友河、邹雅各、高健均无工程建设的资金和实力，又需要向黔江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约390万元、向谢云支付工程转让费250万元，于是谢有河、邹雅各、高健便在管理该工程建设期间，持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中标通知书》以及虚假工程施工合同等文件，以收取工程履约保证金为由，骗取多名受害人财物并挪用黔江公司资金。2014年10月17日，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昌刑初字第171号刑事判决，对谢有河以挪用资金罪、合同诈骗罪定罪量刑，对邹雅各、高健以挪用资金罪分别定罪量刑。该判决生效后，谢友河在四川省××西监狱服刑，服刑期间经减刑，于2017年10月9日刑满释放；邹雅各、高健被判处缓刑，二人服刑期满后下落不明。谢云目前下落不明。 2010年12月16日，谢友河向高建林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高建林人民币450万元（肆佰伍拾万元整），此款用于支付（四川省）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一期工程四标段施工标段工程履约保证金及项目部前期费用，此款在项目部收到工程预付款后无条件立即归还（借款直接汇入工程负责人谢云银行账户：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牛支行，账号6223××××4482）。此据。借款人：黔江公司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四标段项目部（盖章），经办人：谢友河，担保人：高健、邹雅各”。同日，高建林通过其弟弟王建昭的账户向借条指定的谢云账户转款448万元。一审中，高建林自认已收到还款250万元，但记不清楚是谁归还的借款。 另查明，黔江公司曾于2010年12月17日向西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办公室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授权委托黔江公司的谢有河为该公司的授权委托代理人，以该公司名义，负责四川省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四标段项目管理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黔江公司中标工程后，将工程项目承包给谢云，谢云又转包给谢友河，谢友河找到高健、邹雅各合伙该工程项目，最终接手工程并实际负责施工管理者为合伙的谢友河、高健、邹雅各。三人因缺乏资金周转，谢友河不惜实施合同诈骗，骗取他人资金。根据高建林提交的证据，即谢友河书写的借条原件、加盖有金融机构公章的对账单和进账单以及一审法院对王建昭的询问记录、高建林与王建昭的兄弟关系证明，多份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实高建林按照谢友河书写的借条内容，通过王建昭的账户向指定的谢云账户转入448万元。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达成合意，同时有指定账户接收借款，且谢友河、高健、邹雅各三人放弃诉讼权利，未到庭对上述事实举证抗辩，故据此认定借贷关系真实。谢友河系实际借款人，高健、邹雅各为担保人。依据借条内容，谢云为借款接收人，借条中未包含其权利义务，故不能认定谢云为债务人和担保人。 谢友河虽持有黔江公司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以黔江公司名义负责四川省西昌市一环路高枧乡中所村拆迁安置小区建设项目四标段项目管理事宜，但授权委托时间为2010年12月17日，而谢友河书写借条和实际借款的日期发生于2010年12月16日。谢友河以黔江公司名义实施借款在前，且该行为并未得到黔江公司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该借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谢友河承担，且高建林也不能提交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黔江公司的证据。因此，黔江公司不是债务主体，不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高建林主张借款450万元，已归还250万，谢友河、高健、邹雅各、谢云均未到庭答辩和质证。高建林提交的证据显示转款金额为448万元，其余2万元除利害关系人王建昭的证明，无其他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确认谢友河实际尚欠借款198万元。由于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高建林起诉前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鉴于贷款人向借款人要求还款、主张权利后，借款人应当立即履行，如果借款人不履行，为保护贷款人利益，应当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故借款人谢友河应当按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5.5%支付起诉后至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高健、邹雅各在借条的担保人一项签下各自名字，担保方式未加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高健、邹雅各应当对谢友河的198万元借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谢友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建林借款本金198万元及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5.5%支付从2015年4月2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高健、邹雅各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高建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谢友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的一审证据，本院另认定如下事实：1.黔江公司2010年12月17日向西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办公室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由黔江公司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2.二审庭审中，高建林陈述借条系其与谢友河在案涉工程外面的一个茶楼里签订且谢友河在借条上加盖了案涉项目部印章，但对于借款时是否看到了黔江公司为谢友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高建林未作明确回答，同时高建林对一审判决的借款利率标准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黔江公司、谢云是否应承担借款偿还责任;2.借款金额及利息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确定借贷关系中的合同相对方，才能明确承担借款归还责任的主体。高建林主张黔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为，其有充分理由相信谢友河的借款行为代表黔江公司，且借款实际用于黔江公司的案涉项目。但从一、二审查明的情况来看，除了借条上加盖有黔江公司案涉项目部公章外，高建林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出借款项时，知晓黔江公司对谢友河有相关借款的授权。而根据黔江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黔江公司对谢友河的授权系借款之后的2010年12月17日才开始，且并不包含对外借款。无论案涉借条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否真实，公章之于合同的效力，关键不在于公章的真假，而在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盖章之人如无代表权或超越代理权的，即便加盖的是真公章，该合同仍然可能会因为无权代表或无权代理而最终归于无效。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看出在借款时谢友河有代表黔江公司案涉项目部对外借款的权利，对高建林上诉称其有理由相信谢友河有权代表黔江公司案涉项目部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虽案涉款项转入谢云账户，但谢云并非借款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黔江公司和谢云不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高建林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及利息起算时间提出异议。对于是否存在2万元出借本金的事实，因仅有利害关系人的证明，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二审庭审中，高建林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利率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虽借条载明“此款在项目部收到工程预付款后无条件立即归还”，但高建林并未举证证明项目部何时收到了工程预付款，也未提出该时间具体应是什么时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高建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高建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徐 红 审判员  王 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崔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