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2，住福建省周宁县。（系李某1的父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信康，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欢，男，198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林，福建闽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2、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5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2、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925民初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债权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原审已查明原债权人李建梅分别于2017年9月3日转账给被上诉人7万元，2017年9月16日再次转账给被上诉人5万元，2017年10月6日被上诉人向原债权人支付利息1140元。被上诉人也确认了原债权人与其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因此本案基础事实已明确。长达数十页的微信聊天记录完整展示了双方联系过程，可以证明因被上诉人经营生意资金困难，债权人作为姐姐出于亲情分两次出借12万元给被上诉人用于周转，借款后被上诉人根据约定支付利息1140元（微信聊天记录Ｐ53债权人叫被上诉人先还截止10月3日的利息1140元；Ｐ54李建梅陈述：7万乘以120等于840，加上5万160天300，算到10月3日；Ｐ55债权人进一步说到12万每月利息负担就要1140元）。因为双方是姐弟关系，债权人才未让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对借款利息也约定较低，仅相当于支付宝透支利息。但微信聊天记录与转账记录等证据相印证，可以证明双方成立借贷关系。此外，债权人与微信好友的聊天记录也能印证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款给被上诉人。如2017年6月22日与王凯聊天时说到：“要支点给老弟用”；2017年8月18日与顺松聊天时说到：“只不过现在建欢要借我那张信用社的取现卡做生意”。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也自认其与原债权人达成借贷意向，但是其隐瞒了借贷的事实。2．被上诉人辩称原债权人与被上诉人是互助行为没有事实依据。（1）原债权人没有赠予的意思表示。《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予合同是赠予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予的合同。因此赠予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微信聊天记录Ｐ51债权人虽有提到“帮”的字眼，但同时明确提出款项要支付利息，也说到截止10月3日两笔款项利息为1140元，Ｐ53、Ｐ54、Ｐ55页均有具体谈到利息的问题，说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2%。2017年10月6日被上诉人也按约定支付了利息1140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利息尚要结算，何来无偿赠与。整个聊天过程债权人也仅在Ｐ51说过一次“帮”，“帮”应理解为熟人之间“借”的口头语，有帮助解决困难之意，不能理解为赠与。（2）原债权人无权擅自处分共同共有财产。《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对共有财产的处分，按份共有按绝对多数决原则，共同共有按全体一致原则。依据法理，共同共有人对于共有财产的整体均享有共有权，共同共有财产中任何部分或份额的处分（包括赠与），都要获得全体共同共有人一致同意，而不能由部分共有人任意为之。上诉人李某2与原债权人是夫妻关系，双方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是共同共有关系。《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即使原债权人对被上诉人作出赠与行为，该赠予行为未经上诉人一的同意也属于无效处分行为。（3）本案款项性质认定民间借贷合乎常理。被上诉人借款用于经营生意，可以产生经济利益。且债权人夫妻仅是工薪阶层，家庭经济状况较差，据债权人在微信中所述该资金也是通过周转而来，债权人至今尚遗留债务未还。在这种经济状况下，债权人向被上诉人无偿赠与大额资金完全不现实。本案款项性质认定民间借贷合乎常理。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诉法》第64条规定精神，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应当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对，不能片面、主观地确认证据的证明效力。审判人员应当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对取得的各种证据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审判人员不仅要对具体证据具体分析，而且还要从各个证据与整个案件的内在联系等角度对所有证据进行综合分析、比较和鉴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相印证，证明原债权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但原审却违背公正原则，无视事实和法律，没有片面、综合审查证据，片面抓住“帮”的字眼，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不明确，作出错误判决，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因债权人的突然离世造成上诉人的家庭陷入困境，债权人生前遗留的债务还未处理，年幼的女儿靠上诉人李某2独自抚养。上诉人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无法协商无奈起诉，只为争取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建欢辩称，1．被上诉人同李某2、李某1之间不存在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而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纯属于因死者死亡而发生是否存在债权继受了该债权，也应承担死者的所有债务，即依据继承法司法解释第62条规定：“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可见要继承该所谓债权应承担死亡所遗留的债务。依据我国《继承法》第10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而死者父母现在仍健在，应依法剔除死者父母应享有的份额，而不应由上诉人全部继受取得。2．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李某2同死者李建梅尽管是夫妻关系，因夫妻感情不合，双方长期分居两地，未能在一起共同生活。本案应充分注意这一特定背景，连死者李建梅死亡后，所有丧葬开支均由被上诉人及父母亲承担，上诉人未承担分文。本案应当充分考虑权益和义务对等的原则这一特定背景，从这一特定背景看本案。从微信聊天记录上清楚表明这样一个问题：被上诉人与死者李建梅姐弟情深，同上诉人李某2关系不合长期分居两地。死者李建梅在微信中称“我以后就跟你们一家哈，老了靠你们，我就不怕”。可见被上诉人同死者是姐弟在资金上的互相帮助，即死者李建梅因帮助弟弟资金而产生利息问题，弟弟也帮助姐姐支付支付宝和信用卡产生利息问题，这是姐弟之间互助，难以确定为借贷性质。如同在上诉人证据第52页所载明：“建欢，我帮你的那12万，都是支付宝和信用社信用卡的，这几个利息要及时还哦。”这一事实也充分说明：作为姐姐帮弟弟12万元，是属于帮助款，作为弟弟也要帮助姐姐减轻负担，偿还利息。这就是姐弟互帮的一种方式，根本不存在借贷性质。更何况支付宝利息因死者死亡而不产生利息，也因死者死亡也未向死者主张权利，更不存在上诉人垫付此利息，上诉人主张利息，并无依据。3．本案已超过继承诉讼时效。依据我国《继承法》第8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本案死者于2017年10月死亡，而上诉人提起继承诉讼已超过二年时效。4．关于被上诉人诉称赠予的问题。夫妻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不作重要决定的，应当平等协商，达成协议。有理由使他人认为是夫妻双方的共同故意的，对方不得以不同意或者不知情为由反对善意第三人。如需处分共有财产，特别是夫妻之间的巨额财产，应当征得对方共有人的同意，否则，侵犯共有人的合法权利。夫妻擅自将财产赠与第三人的，由于第三人一般是无偿赠与的，另一方可以以侵犯其财产权利为由，认定赠与无效，并要求受赠人返还赠与。当然，如果夫妻一方赠与的财产是其个人财产，另一方无权干涉，也无权要求受赠人返还赠与。本案上诉人与死者夫妻感情不合，双方长期分居两地，未能在一起共同生活，姐姐将属于个人款项帮助弟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答辩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诉称是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应当充分关注姐弟关系融洽和睦，而同上诉人水火不容这一特定背景，在这一特定背景下来审查本案是姐弟互帮互助还是借贷关系，而不能单纯从支付利息就认定为借贷关系。因为姐姐帮助弟弟，姐姐发生困难弟弟也应帮助支付支付宝等利息，更不能从支付利息就推定为借贷关系。更何况姐姐在被上诉人处也有存在投资性质，因而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只有这样才能让死者于九泉之下安息。 李某2、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准李建欢立即偿还李某2、李某1借款本金120000元及逾期借款利息38880元（按月利息1.2%，自2017年10月3日计算至2020年1月3日，2020年1月3日之后的逾期借款利息按月利息1.2%计算至本清息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建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日，李建欢的姐姐李建梅通过微信转账给李建欢70000元。2017年9月16日。李建梅再次通过微信转账给李建欢50000元。李建欢于2017年10月6日向李建梅的支付宝账户支付利息1140元。2017年10月24日李建梅死亡。2018年4月14日起，李某2向李建欢催讨微信转账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李某2从其妻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中发现与李建欢款项往来有120000元，向法院主张债权，在庭审过程中，从李某2提供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出来的款项往来，体现的文字记载是帮，不是借。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纠纷应当要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李某2虽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其他借款凭证，且双方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确定，又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从目前李某2提供的证据分析，双方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达意不明，现李某2的妻子李建梅已死亡，李建欢否认借款，且手机短信一般情况下不宜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本案证据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客观真实性，故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李某2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建欢辩解驳回李某2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李建欢辩解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是继承案件且超过诉讼时效。由于本案李某2的诉求是借贷，李建欢辩解是继承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双方辩解不作分析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77元，由李某2、李某1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某2为死者李建梅的配偶，李某1为死者李建梅的女儿。李建梅父母谢玉美、李其参表明其放弃该案中对李建梅所享有债权的继承份额，放弃部分归李建欢。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李建梅与李建欢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上诉人主张李建梅与李建欢成立借贷关系的主要证据为二人之间的微信记录。2017年8月22日李建梅表示“要不就合作吧，反正你也大头”。10月6日李建梅表示“我帮你的那12万，都是支付宝和信用社信用卡的，这几个利息要及时还哦，免得逾期啊，刚支付宝催息”。从聊天记录内容不能明确体现双方之间有成立借贷关系的合意。关于利息问题，李建梅系告知其所负担的支付宝和信用社信用卡取现的利息，并无收取李建欢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至于李建梅与微信名“顺松”“王凯”之间的微信记录，系李建梅与案外人之间的聊天内容，不能直接证明李建梅与李建欢之间有达成借贷的合意。且该聊天内容为“借信用社的取现卡做生意”“支点给老弟用”，亦无明确的借款意思。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建梅与李建欢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关于李建梅是否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上诉人李某2主张李建梅向李建欢转账的12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对其中的60000元依法享有债权。但上诉人李某2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20000元的资金来源，该120000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不明确。因此上诉人李某2主张李建梅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以及其享有其中一半债权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李某2、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7元，由上诉人李某2、李某1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