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87民初172号原告：文勇，男，生于1973年4月9日，汉族，公安县人，村民，身份证住址公安县，现住荆州市荆州城南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军，荆州市沙市区诚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被告：周章安，男，生于1958年5月13日，汉族，松滋市人，退休公务员，户籍住址松滋市，现住松滋市。被告：马自成，男，生于1968年7月20日，汉族，松滋市人，村民，住松滋市。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在元，湖北丰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松滋市刘家场镇水淹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住所地：松滋市刘家场镇水淹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1087343458443T。法定代表人：章贤清，系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仕忠，男，生于1963年1月17日，汉族，松滋市人，松滋市刘家场镇法律服务所工作员，住松滋市。一般授权代理。原告文勇与被告周章安、马自成、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文勇于2019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2019）鄂1087民初597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之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对该案作出（2019）鄂1087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因原告文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鄂10民终15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了本院（2019）鄂1087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重审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文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军、被告周章安及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在元、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章贤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仕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文勇于2020年1月17日向本院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二被告交付原告的案涉林场实际面积；2、2016年8月原、被告签订的《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所涉林场的林地性质；3、原告对案涉林场投入建设的价值。上列鉴定事项经双方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后，江西山和林业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2020年6月14日作出《松滋市刘家场镇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面积和森林类别调查意见书》，湖北五环宏达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鄂宏价鉴（2020）第6-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文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无效；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95870.16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1日，原被告双方就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一事达成了书面的转让合同，按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松滋市刘家场镇水淹淌村的东至山岺、南至王承仲等农户山林、西至河谷、北至原椿树湾6组山地的面积五百亩的林权转让给原告。转让经营权年限为23年，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38年7月30日止，转让金21万元。合同同时约定，被告在合同签订之日将上述范围内的林地及林木附属物受益权和处置权全部交给原告。被告有责任协助原告前期办理好水、电、路、林木砍伐等相关手续的报批和协调事宜。第三人对该合同的内容予以认可，并加盖了单位印章确认。之后，原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合同约定的转让费16万元交付给了被告，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书面收条，并在收条中明确注明下欠伍万元待林权证办完（即过户手续）时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入合同约定的林场进行林业种植、养殖等生产。因为该林场所在的地位海拔近500米，地势较高，种植环境较差，未能通电、通水、通路。为此，原告投入了资金进行水源地的建设和在原有在宅基地上的养殖房屋的建设。期间，为了办理林权证变更，原告历年来多次找被告，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予以办理，被告总是许诺一定予以办理。原告基于被告为当时时任分管农林的政府负责人的信任，也就信任了被告的承诺，但原告为了正常的经营，一再催促被告履行林权证变更登记于原告名下的义务，且被告在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再次于2018年国庆前夕对原告明确承诺从广州回来后的2018年10月8日与原告处理，但从此后被告却对原告避而不见至今。原告因为投资太大，而原本约定的权属迟迟不能落实，在原告多次反复催告之下，被告依然不履行合同的义务办理林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而在被告采取避而不见，不接电话的方式的情况下，原告向林业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时，却被告知不予办理。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的约定，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被告在原告多次催促后不履行义务，且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义务从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另经鉴定该转让合同中包含国家级生态公益林面积达79.8%，国家级生态公益林属于法律规定禁止流转的标的物，因此案涉标的物因禁止流转导致合同无效。故此，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周章安、马自成共同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案涉转让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从法律层面，森林法并未规定公益林禁止转让，从行政法规上，森林法实施条例也没有禁止公益林使用权转让；2、即使公益林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合同的效力；3、双方没有约定林权变更登记，林权转让没有在合同约定内，是周章安自行加上的。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原告方应该有责任；4、原告起诉的赔偿数额的证据不合法，应对不合法部分予以剔除。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辩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与第三人和被告签订的合同，均是依法按照程序并进行公示后签订的有效合同，作为监督方，无论双方如何转让，山林转让金均归村里所有，双方均无异议，该份合同依法有效，请法院依法确认案涉合同有效。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8月1日，以被告周章安、马自成为转让方（甲方），以原告文勇为承受方（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兹有甲方在2009年6月5日与水淹淌村委会买断章家岺林场经营权30年一事，因多方原因，甲方收其剩余二十三年经营权转让给乙方，经双方充分协商，为了明确双方责、权、利，签订本合同，以便双方共同遵守。1、四至抵界（章家岺）：东至山岺，南至王承仲等农户山林，西至河谷，北至原椿树湾6组山地；2、转让经营权年限为二十三年，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38年7月30日止；3、转让金二十一万元整；4、面积五百亩左右；5、转让金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6、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将上述范围内的林地及林木附属物受益权和处置权全部交给乙方；7、甲方有责任协助乙方前期办理好水、电、路、林木砍伐等相关手续的报批和协调事宜；8、乙方在经营期内不能改变山、田用途，只能以种、养殖业为主体经营。不能破坏自然环境；9、乙方在转让期满时，应主动与水淹淌村委会提前协商，是否延长或终止合同，否则甲方和水淹淌村不承担任何经济补偿；10、本合同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后再进行完善。”，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作为合同监督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文勇于2016年8月3日向被告周章安支付了转让费16万元，被告周章安在出具给原告文勇的收条中注明：“文勇同志购林场转让费21万元，已收16万元，下欠5万元待林权证办完时付清（过户手续）”。此后被告周章安、马自成将合同中约定的林场经营权交付原告文勇经营，原告文勇在经营种、养殖业期间对该林场进行了水、电、道路等相关投资建设，包括钢结构生活用房、砖砌厨房、猪屋、沼气池、蓄水池、鸡屋、道路工程等。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文勇曾多次向松滋市林业局递交林权变更登记申请，松滋市林业局于2019年1月23日对原告文勇作出松林函（2019）3号《松滋市林业局关于文勇办理林权变更登记申请的复函》，该复函主要内容为：“1、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规定，森林、林木所有权以及承包经营权明确为不动产权利，您申请的林权变更登记事项应向松滋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2、经现场调查核实，您流转的林地中有部分属于已经区划界定的国家级生态公益林，生态公益林属于防护林范畴，根据《森林法》第十五条、《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条例》第七条的相关规定，生态公益林不得流转，因此您与周某发生的林权转让行为违反了《森林法》和《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条例》的相关规定，涉及生态公益林的流转行为不受法律保护；3、您在转让林地上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应严格执行《森林法》、《国家级公益林管理办法》和《湖北省生态公益林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此后原告文勇就上述问题等与二被告协商处理未果，遂于2019年3月诉讼来院，提出如下诉请：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2、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00万元。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对该案作出（2019）鄂1087民初59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文勇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文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鄂10民终1566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认为：“2016年8月1日周章安、马自成与文勇签订了《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转让的林地含有国家级生态公益林，且合同约定的有关内容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并裁定撤销了本院（2019）鄂1087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案重审过程中，原告文勇于2020年1月16日向本院申请变更其原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无效”，并于2020年1月17日向本院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二被告交付原告的案涉林场实际面积；2、2016年8月原、被告签订的《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所涉林场的林地性质；3、原告对案涉林场投入建设的价值。针对上述双方当事人争议事项，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选定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后，2020年6月14日江西山和林业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作出《松滋市刘家场镇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面积和森林类别调查意见书》，其调查结果为：“1、使用林地地点：松滋市刘家场镇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2、调查结果：文勇与周章安、马自成签订的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范围内总面积364亩。按森林类别分国家级二级公益林面积287.5亩，非公益林面积76.5亩。按地类分乔木林地面积287.5亩，一般灌木林地56.7亩，耕地面积19.8亩。”，原告文勇因此花去司法鉴定费1.2万元。针对原告文勇在案涉林场投入建设的钢结构生活用房、砖砌厨房、猪屋、沼气池、蓄水池、鸡屋、道路工程，2020年6月18日湖北五环宏达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鄂宏价鉴（2020）第6-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该工程造价为237873.40元（其中包括：管理费、利润、规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等44968.15元，增值税19641.04元，此两项费用实际是否发生由法院裁定）”，原告文勇因此花去司法鉴定费5000元。庭审中原告文勇变更其原审诉讼请求第二项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495870.16元”，该项诉请中包含其主张的转让费16万元、司法鉴定费1.7万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2000元、通电费用2万元、通水费用5000元、开荒、清塘费2万元、修路集资款8000元、工程投入造价263870.16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调解未能达成一致。同时查明，2009年5月21日，被告马自成经松滋市林业局批准，登记取得松滋市水淹淌村章家岺500亩林地的林权证（四至：东至欧德钊山，南至向凤金山，西至河谷，北至李庆轩山），其林地使用期为70年。2009年6月5日被告周章安与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签订了关于案涉章家岺林场《刘家场镇水淹淌村林场经营权买断合同书》，该合同主要约定：章家岺四至抵界：东至山岺，南至王承仲等农户山林，西至河谷，北至原椿树湾6组山地；买断经营权年限为30年，自2009年6月5日起至2038年6月4日止，经营权买断金为1.5万元，面积为250亩；经营期内，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享有林地的所有权；经营期内，被告周章安自主经营，享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可以对林木所有权采取转让等方式流转；合同期满后，被告周章安应将承包林地交还给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周章安即向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交清经营权买断金。2009年7月1日二被告之间签订《关于购买山林经营权的合作协议》，双方确认2009年6月所购水淹淌村章家岺山林经营权为双方共同合作经营事项。另查明，原告文勇在案涉林场兴建的建设工程未向管理部门办理审批手续。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6年8月签订《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后形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将第三人松滋市水淹淌村委会所有的章家岺林场的“林地及林木附属物受益权和处置权”以21万元的价款进行转让，且另行约定“下欠5万元转让费待林权证办完时付清（过户手续）”，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文勇支付16万元转让费取得林场“受益权和处置权”，并对该林场进行种、养殖业投资建设，后双方因不能办理林权证过户登记等产生纠纷，原告文勇为此提起诉讼，先在原审中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后在重审时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等。本案中诉辩双方争议焦点为《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的合同效力问题，以及原告文勇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合法有据等。根据鉴定人江西山和林业工程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作出的《松滋市刘家场镇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面积和森林类别调查意见书》，可以确认案涉林场中国家级生态公益林面积达287.5亩，占转让林场总面积的79%。案涉转让合同流转标的物大部分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且合同还涉及到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土地进行建设问题，《森林法》规定：“国家对公益林实施严格保护”；《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条例》规定：“生态公益林和其它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流转以及权属不清的森林资源不得流转”；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也明文规定：“任何单位、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土地”。故上述《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因完全置国家级生态公益林于不顾，盲目流转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告文勇诉请确认上述合同无效，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文勇要求二被告返还转让费16万元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文勇因此也应该将案涉林场返还给二被告。原告文勇要求赔偿其建设工程造价损失，因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系双方当事人共同过错造成，应按照双方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结合原告文勇相应建设工程未向管理部门办理审批手续而兴建的实际情况，应由原告文勇承担其建设工程造价损失（包括该项造价损失的鉴定费）的主要责任，由二被告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中对案涉林场面积和森林类别进行司法鉴定，有助于查明本案事实，因此支出的司法鉴定费可酌情判令由双方当事人分担。原告文勇主张按照湖北五环宏达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初稿）计算其建设工程造价，因该初稿意见书不具法律效力，本院不予支持，应以鄂宏价鉴（2020）第6-1号鉴定意见书（其中管理费、利润、规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等44968.15元，增值税19641.04元，此两项费用未实际发生，不予计算）作为其建设工程造价损失的认定依据。原告文勇在建设工程造价损失之外又主张通电费、通水费、开荒、清塘费、修路集资款损失，系重复主张，且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文勇主张其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针对原告文勇的诉请，案涉林场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应由二被告返还原告文勇转让费16万元，对于原告文勇建设工程造价损失173264.21元（237873.40－44968.15－19641.04）、造价损失鉴定费5000元，合计178264.21元，应由二被告赔偿53479.26元（占总额的30%），对于原告文勇支出的案涉林场面积和森林类别司法鉴定费1.2万元，应由二被告承担6000元。原告文勇其他诉请属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条、《国家公益林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文勇与被告周章安、马自成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水淹淌村章家岺林场经营权买断转让合同书》无效。二、由被告周章安、马自成返还原告文勇转让费160000元。三、由被告周章安、马自成赔偿原告文勇各项经济损失59479.26元（含司法鉴定费）。四、上述第二、三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五、驳回原告文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文勇承担9660元，由被告周章安、马自成承担41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涛审 判 员  陈 荣人民陪审员  周小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王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