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5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俊雄，男，1980年1月1日出生，广东省惠东县人，住惠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41************018。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友健，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吉隆惠隆鞋料店，经营场所惠东县**********，注册号441********2887。经营者：周XX，男，195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普宁市人，户籍地普宁市************，公民身份号码440************332。上诉人林俊雄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惠隆鞋料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3民初6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该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结算单出具日期为2008年8月27日，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超过十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约定不明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按照本案结算单出具时的交易习惯，货物买卖为货到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结算单记载“07年货款”，虽未约定履行期限，但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鞋类制品是货到付款，现金交易，出具结算单是对货物履行情况的确认，因此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结算单出具之日的第二天开始起算。结算单中记载了“08年11月5号己付3000元”，证明被上诉人在2008年11月5日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08年1月5日重新起算，一审判决认定剩余货款的诉讼时效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无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是2008年8月27日还是2008年11月5日，被上诉人的起诉均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欠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结算单上没有上诉人经营的惠东县吉隆XXX鞋厂的公章，仅有“材料进库专用章”，且结算单没有上诉人的签字，根据生活常识及交易习惯，涉及货款金额的文件应该加盖公章，因此本案结算单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次，被上诉人并未提供送货单等可以证明其已经交付货物的证据，未提供证据佐证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仅凭结算单认定本案双方存在欠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本案结算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无法确认，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欠款事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三、本案结算单出具至今已超过十年，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诉讼时效制度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本案结算单出具之日至今已超过十年，上诉人无法确认欠款事实是否存在。且在2008年期间，鞋制品货物交易大多通过现金方式完成交易，没有转账记录凭证，上诉人因客观原因难以提供反证。被上诉人在结算单出具之后十年才主张权利，明显与诉讼时效制违背。一审判决仅凭单一证据认定双方存在欠款事实，不采纳上诉人的抗辩与辩解，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平正义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货款23162元及利息(利息自立案受理之日起至付清款项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林俊雄系惠东县吉隆XXX鞋厂（以下简称XXX鞋厂）的经营者，该鞋厂于2004年12月23日进行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自产自销：制某1，2010年5月31日以下落不明注销为由（执照未收缴）注销登记。原告惠隆鞋料店为个体工商户，该鞋料店于2004年4月27日登记注册，经营者周XX，经营范围批发、零售：鞋料、包装品。2008年8月27日，案外人李秋燕使用“XXX鞋类制品厂”的便笺纸向原告出具《结算单》，内容为“结欠惠隆鞋料门市货款共人民币贰万陆仟壹佰陆拾贰元正（￥26162元），李秋燕，2008.8.27”，并在该结算单处签名并盖“惠东县吉隆XXX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确认。另在该结算单备注“08年11月5日已付3000元=23162”及“07年货款”字样。2019年9月17日，原告以被告未及时偿还欠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经询问被告，被告称李秋燕系XXX鞋厂的业务员，XXX鞋厂是与他人共同合伙的，各人负责各人的单据，被告对不是其签名的单据不清楚，但称未签订合伙协议；“惠东县吉隆XXX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是鞋厂使用的章，因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受业务章，所以一般都会使用公章；被告与原告有发生买卖关系，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货款是货到付款的，是已支付完毕的。被告代理人于2020年1月16日提交书面代理意见称，一、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结算单签署日期为2008年8月27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结算单上记载“07年货款”，按照交易习惯，该类鞋制品货物买卖为货到付款，出具结算单是对货款履行情况的确认，应当认定诉讼中断。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结算单出具之日的第二天起算。3.结算单中记载了“08年11月5日已付3000元”，证明原告在2008年11月5日主张过权利，应当认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当从2008年11月5日重新起算，即无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始2008年8月27日还是2008年11月5日，原告的起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4.诉讼时效制度目的为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结算单出具之日至今已超过十年，被告无法确认该笔款项是否真实存在。且在2009年期间，鞋制品货物交易大多通过现金方式完成交易，没有转账凭证，从公平角度，不应对被告要求过高的举证义务。二、原告提交的结算单无法证明被告拖欠货款。1.结算单上所盖的是“材料进库专用章”，根据XXX鞋厂的管理规范，对于涉及货款的单据应加盖公章；2.结算单上没有被告的签名，且结算单距今已超过十年，被告无法确认欠款事实是否存在。结算单作为单一证据，仅凭结算单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确实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无法证明被告拖欠货款。经询问原告，原告称双方在2005年、2006年就开始有生意往来了，交易的是胶水。被告打电话给原告下单，原告再将货送到被告经营的店；双方是不定时的结算，不是货到付款，如果是货到付款就不存在结算单；结算后双方没有书面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相应的货款利息；在双方结算后，一直有联系被告，后来联系不到被告；出具结算单后，被告共偿还3000元货款，并将还款情况在《结算单》中备注，之后再没有支付过。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虽结欠单显示的债权人为“惠隆鞋料门市”，但该名字与原告登记名称基本一致，且原告为债权凭证的持有者，故惠隆鞋料店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XXX鞋厂为个体工商户，因该个体户已注销工商登记，被告林俊雄为该鞋材加工厂的经营者，应为该个体户债权债务的承受者，虽被告辩称该个体户为合伙设立，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林俊雄作为被告应诉，主体适格。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被告出具的《结算单》的内容可知，双方并未对结欠的货款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了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但是该法条的本意是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的义务时拒绝履行；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债权人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权利，但不是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故不能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虽在《结算单》中有还款情况的备注，但双方并未对剩余款项的还款时间作出约定，故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9年9月17日起算，该期限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对被告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出具《结算单》确认欠原告货款共计26162元，原告自认被告在出具《结算单》后向其偿还3000元，剩余23162元未予偿还，对该欠款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被告辩称结算单的出具形式不符合交易习惯，但在庭审过程中经询问，被告确认在债权凭证上加盖的印章为其鞋厂的印章，结算单的出具人也为工厂员工，其也曾与原告进行交易，故对被告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原、被告双方未对货款约定支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双方约定货到付款，对案涉货款已支付完毕，但未举证证实，且原告亦不予认可，故对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原、被告对欠款未约定利息，利息系法定孳息，被告占用原告资金期间造成原告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结合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消中国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的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请，被告应从立案受理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林俊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惠东县吉隆惠隆鞋料店偿还货款本金23162元及利息（利息以23162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问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林俊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案涉《结算单》未显示上诉人应支付货款的时间，属于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形，故一审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正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上诉人主张案涉《结算单》上并未加盖“惠东县吉隆XXX鞋厂”的公章，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欠款事实。但案涉《结算单》上加盖有“惠东吉隆XXX鞋厂材料进库专用章”，上诉人确认该印章为其鞋厂的印章，并确认《结算单》的出具人李秋燕为其员工，并承认曾与被上诉人进行过交易，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元，由上诉人林俊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刘艳妹审 判 员  黄**锋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翟婧文书 记 员  王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