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艺梦来服饰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罗湖区罗沙路西岭下******。法定代表人：陈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波，广东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珍丝鲵服饰有限公司。。住所：珠海市南屏镇沙边路****法定代表人：熊永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珍绒，女，土家族，1977年4月2日出生，住湖南，住湖南省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艺梦来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梦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珍丝鲵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丝鲵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6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梦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1.艺梦来公司与珍丝鲵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解除；2.珍丝鲵公司立即向艺梦来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订金人民币7000元；3.珍丝鲵公司立即向艺梦来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而造成的损失人民币71211元（以上暂计为78211元）。二、珍丝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艺梦来公司因珍丝鲵公司违约而导致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审判决也予以了认定。2019年5月25日，艺梦来公司与莆田市涵江区辰光服装加工厂（以下简称辰光厂）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辰光厂向艺梦来公司购买服装。《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即艺梦来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耽误甲方（即辰光厂）。若逾期交货，甲方有权拒收货品并以双倍货款金额罚款乙方，以赔偿甲方的损失。为履行上述《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艺梦来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与珍丝鲵公司签订《承揽加工合同书》（合同号：20190619），委托珍丝鲵公司加工生产《购销合同》约定货物。第九条约定，3天内订金30%，收货后付70%（一个月内）。合同签订后，艺梦来公司向珍丝鲵公司支付了订金，但是，珍丝鲵公司却并未按约定期限向艺梦来公司交付货物，从而导致艺梦来公司无法向辰光厂履行交货的合同义务，进而需向辰光厂承担违约责任，支付了违约金人民币71211元。这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针对这一事实，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及陈述审查认定本案事实”，而艺梦来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可见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也是认定的。二、珍丝鲵公司已经完全根本违约，导致了艺梦来公司的经济损失，艺梦来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珍丝鲵公司应当赔偿艺梦来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珍丝鲵公司能在艺梦来公司与案外人约定的交货期前交付货物，亦能在艺梦来公司、珍丝鲵公司双方最初约定的付款期限前交付货物，珍丝鲵公司的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该认定完全错误，罔顾事实，枉法裁判。1.根据艺梦来公司与珍丝鲵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第九条约定，艺梦来公司在支付订金后，剩余70%的货款应当在收到货物后一个月内支付。也就是说要先收货，再付款。即便艺梦来公司支付订金的时间有所延迟，但是，珍丝鲵公司接受了订金，并称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因此《承揽加工合同书》的各项约定仍然有效，并未变更。这一点应该说是没有任何争议的。按常理，珍丝鲵公司可以将交货期顺延。而且，根据珍丝鲵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已经可以交货（假设所称成立）。但是，其却突然要求艺梦来公司先行付款再发货，截止目前，珍丝鲵公司仍未向艺梦来公司交付货物，这种毫无诚信的行为违背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却认定珍丝鲵公司未构成根本违约，如此认定有失公允。2.本案所涉产品服装是季节性和时尚性很强的产品。产品上市时间一旦错过，其价值将大打折扣。珍丝鲵公司交货时间一拖再拖耽误了导致错过了上市的时间，艺梦来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不仅无法实现，还因此导致了经济损失。3.一审判决认定珍丝鲵公司“能在艺梦来公司、珍丝鲵公司双方最初约定的付款期限前交付货物”，却不查清珍丝鲵公司为何不交货（如其确实能实际交付）。从珍丝鲵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其不交货是因其想变更付款方式，需要艺梦来公司支付全款后再交货，这一对合同条款的单方面变更，难道还不构成根本违约吗？如果其愿意履行合同，为何至今仍未交付货物？4.一审中珍丝鲵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完了合同义务。珍丝鲵公司极有可能已经将涉案货物自行进行了处理，根本无法履行合同：（1）珍丝鲵公司多次称其已经履行完合同，但是未有直接证据显示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可以交货；（2）珍丝鲵公司称其曾将货物运至艺梦来公司处，更是无稽之谈。首先，其提交的证据照片到底是谁拍摄的？无从得知；其次，照片中的车辆是否与本案有关？车辆所有人是谁？车辆中所载的是什么也无从得知；再次，退一步讲，就算照片中是在艺梦来公司处拍摄的，照片中的车辆也是来送货，那为什么珍丝鲵公司不与艺梦来公司联系？按照常理，如果其真实想法是要送货，其应该与艺梦来公司联系，而不是打什么法律援助电话，拍了照片就走。其行为明显是不想交货，却自作聪明过来“取证”。试问，已经到了办公楼下，明明可以交货却不交，难道这还不算根本违约？（3）如上述，服装是季节性和时尚性很强的产品，从珍丝鲵公司种种毫无诚信、自考虑自身利益的行为可以判断，其为了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完全有可能在涉案服装还有较高价格的情况下自行处理了涉案服装，从而根本无法履行合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查明的重要事实却不予审查，没有任何的说理，敷衍了事，一笔带过，明显偏袒珍丝鲵公司，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珍丝鲵公司辩称，珍丝鲵公司曾向艺梦来公司送货，有照片为证，照片是送货人熊永平拍的，保存在手机里。照片中的车辆是送货人珍丝鲵公司员工熊珍绒的，有行驶证证明。车中的货物原封没动，开庭之日车和货可以当面验。送货当天，熊珍绒到达艺梦来所在的工业区，上五楼找到前台小姐，前台安排熊珍绒在会议室等待生产经理。熊珍绒在会议室等待大约十五分钟，前台小姐才带熊珍绒去前台右边第二间单人办公室会见生产经理，与生产经理商谈约三十分钟无果后下楼。双方商谈内容为货已经在车上，可以验货。珍丝鲵公司的条件是货物验收合格后就要付现款，艺梦来公司的经理不同意，执意说货已经过期不收货了。珍丝鲵公司无奈之下只好打110想来人帮忙调解，110告知要找法律援助。法律援助问清楚过程让珍丝鲵公司拍照片并留下证据，后续通知艺梦来公司和寄相关资料。如果珍丝鲵公司是单纯去取证，其与经理的对话一定会录音或录像或拍照片，而送货过去是真心想解决问题。10月25日珍丝鲵公司在车间看到货品，当天打电话给艺梦来公司陈震，通话约7分22秒商谈，艺梦来公司再次推卸不要货要上诉。珍丝鲵公司的证据属实，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并要求艺梦来公司支付珍丝鲵公司的70%货款18260元和送货路费、误工费1000元，同时另付3000元用以惩罚其冻结公账资金和货款利息的行为，此钱可以捐赠慈善。艺梦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艺梦来公司与珍丝鲵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解除；二、判令珍丝鲵公司立即向艺梦来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订金人民币7000元；三、判令珍丝鲵公司立即赔偿艺梦来公司因珍丝鲵公司违约而造成的损失人民币71211元；四、判令珍丝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艺梦来公司与珍丝鲵公司签订《承揽加工合同书》（合同号：20190619）。约定，艺梦来公司委托珍丝鲵公司生产加工合同附件所列成衣，货款为23340元，付款方式为艺梦来公司3天内付款订金30%，交货日期为7月10日、7月20日，收货后付款70%（一个月内）。2019年7月8日，艺梦来公司向珍丝鲵公司转款7000元。艺梦来公司称，2019年5月25日，艺梦来公司与案外人莆田市涵江区辰光服装加工厂签订了《购销合同》，双方约定案外人莆田市涵江区辰光服装加工厂向艺梦来公司购买成衣，货款为71211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艺梦来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耽误货期，逾期交货，案外人莆田市涵江区辰光服装加工厂有权拒收货品并以双倍货款金额罚款艺梦来公司，以赔偿案外人的损失。后因珍丝鲵公司未按期向艺梦来公司交付货物，导致艺梦来公司无法向案外人莆田市涵江区辰光服装加工厂履行交货义务，按约定赔偿违约损失71211元。艺梦来公司为此诉至一审法院解除涉案合同，并赔偿损失。珍丝鲵公司与艺梦来公司员工（微信号：mei602993050）就涉案合同订立、生产细节进行沟通，该员工推荐同事（微信号：ys1095050828）与珍丝鲵公司联络订金支付、付款事宜。因艺梦来公司迟延交付订金，2019年7月16日，珍丝鲵公司微信告知艺梦来公司员工“这个月底之前两款一起给你”，艺梦来公司员工回复“好的，好的”，2019年7月31日，珍丝鲵公司微信告知艺梦来公司员工“货已经做好了，你们安排货款吧！”，2019年8月5日，珍丝鲵公司再次微信告知艺梦来公司员工“下午好！梅小姐：两款冬装毛衣已经做好了，您应该听小余说了吧！”2019年8月13日，珍丝鲵公司将涉案货物送货至艺梦来公司处并要求艺梦来公司验货付款，艺梦来公司并未接受涉案货物。另，艺梦来公司于2019年8月7日、2019年10月17日先后两次向珍丝鲵公司发出律师函，称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合同，要求珍丝鲵公司返还订金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艺梦来公司、珍丝鲵公司均到庭参与诉讼，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及陈述审查认定本案事实。艺梦来公司、珍丝鲵公司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只有当违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时，守约方才取得法定解除权，结合庭审各方陈述及双方提交证据，可知珍丝鲵公司能在艺梦来公司与案外人约定的交货期前交付货物，亦能在艺梦来公司、珍丝鲵公司双方最初约定的付款期限前交付货物，珍丝鲵公司的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因此，艺梦来公司主张确认涉案《承揽加工合同书》解除，并因合同解除要求珍丝鲵公司向其返还订金7000元、赔偿损失，缺乏理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艺梦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166元、保全费802.11元，由艺梦来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珍丝鲵公司提交了熊珍绒名下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一份及照片一张。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珍丝鲵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聊天中与艺梦来公司工作过人员说：“下午好！梅小姐：两款冬装毛衣已经做好了，您应当听小余说了吧！实在对陈生的付款没有信心呀。定金3天变成18天了，看来比前年更难追钱！我的生意也不好，麻烦您安排一下我的货款。谢谢”……随后双方微信中还有如下对话：“我说过了，上次付定金的时候我们两个月没发工资，公司当时真是资金紧张，后来就正常了！你当时有不想做你可以不收定金呀！我们又没逼你接单做”“你的货期在那里，签了合同我就买了纱。能不收定金吗？三天时间，哪知道搞了18天”。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艺梦来公司关于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二是艺梦来公司关于由珍丝鲵公司返还订金的主张是否成立；三是艺梦来公司关于珍丝鲵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围绕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艺梦来公司与珍丝鲵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承揽加工合同书》，合同中约定3天内付订金，但是艺梦来公司直至2019年7月8日才向珍丝鲵公司支付订金7000元，珍丝鲵公司虽然接受该订金并开始加工，但从微信的聊天内容结合双方原本约定一款货物交货期为7月10日的事实来看，在艺梦来公司支付订金时，合同项下部分货物原定工期已近，珍丝鲵公司关于预先订购原料无奈接受订金的说法具有较大可能性。从双方工作人员微信沟通来看，双方将加工工期顺延至2019年7月底，珍丝鲵公司如约完成加工并在7月31日微信告知艺梦来公司工作人员。虽然珍丝鲵公司要求艺梦来公司先准备货款，但艺梦来公司并未同意。根据双方的约定，珍丝鲵公司仍需交付货物后才能取得货款。在货物已经完工的情形下，珍丝鲵公司有将货物交付的主观动因，结合珍丝鲵公司提供的关于送货现场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珍丝鲵公司送货被拒收，具有与事实相符的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以上情形，艺梦来公司主张是珍丝鲵公司违约并依据合同法九十四条解除合同，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但是鉴于货物并未交付，且本案是加工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艺梦来公司作为定作人主张解除合同，且解除的意思表示已经通过诉状的形式送达珍丝鲵公司，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艺梦来公司主张珍丝鲵公司违约，理据不足。案涉合同虽然解除，但是珍丝鲵公司货物加工完毕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其因此也产生了物料损失，珍丝鲵公司一审时撤回其关于物料损失的反诉请求，二审阶段却抗辩要求艺梦来公司赔偿其物料损失，于法不合，但鉴于珍丝鲵公司同时抗辩称无需返还订金，本院酌定艺梦来公司支付的订金7000元作为对珍丝鲵公司加工物料损失的补偿，故此对艺梦来公司关于由珍丝鲵公司返还7000元的主张予以驳回。关于争议焦点三。艺梦来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珍丝鲵公司违约，其要求珍丝鲵公司赔偿损失71211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艺梦来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艺梦来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676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深圳市艺梦来服饰有限公司与珠海市珍丝鲵服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9日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书》解除；三、驳回深圳市艺梦来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元，保全费802.11元，共计1968.11元，由深圳市艺梦来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868.11元，由珠海市珍丝鲵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深圳市艺梦来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232元，由珠海市珍丝鲵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林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