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九水东路李沧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长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本晴，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胜霞，山东太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齐鲁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保张路**。 法定代表人：郝凤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丰华、宋颖，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市李沧区日月大成服装辅料厂，，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桃园路**** 主要负责人：董光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来收，青岛李沧金旭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齐鲁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青岛市李沧区日月大成服装辅料厂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本晴、史胜霞，被上诉人青岛齐鲁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国丰华、宋颖，原审第三人青岛市李沧区日月大成服装辅料厂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来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213民初385号民事判决，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原告对于双方之间效力无争议的协议书而请求确认协议书有效，不符合起诉条件，不存在诉的利益，法院依法不应受理；在已经受理的情况下，应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1、从合同效力和形式上分析：《合同法》第4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合同的双方在签字之时，只要没有欺诈、胁迫等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条件出现，那么合同自签字之时起就应当推定为有效。在没有出现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之前，一份有效的合同无须再通过人民法院来确认合同的效力，当事人不应将已经合法签署的合同单独地提请法院仅仅确认合同有效。如果允许当事人将签署的生效合同起诉而仅仅提请确认合同有效，将导致整个社会正常的合同秩序陷入混乱，亦将浪费司法资源和扰乱司法秩序。本案双方签署的《协议书》，自2008年11月16日签署之日起依法生效，无须再通过法院来确认协议书有效。2、从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分析：《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了起诉必须符合的四个基本条件，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是其原则之一，但并非对当事人的所有起诉都要受理。本案中，原审被告并没有提出协议书无效，故原审原告与被告之间就2008.11.16《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并不存在民事纠纷。法院对于原告的起诉，在立案审查阶段，应当从形式上进行审查，要求确认协议书有效的诉求，缺乏诉的利益，不属于人民法院立案管辖的范围，应当依法裁定不予受理。鉴于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已经受理，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08条的规定，在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故在原审原告将诉讼请求明确变更为仅仅要求确认协议书有效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3、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或裁定，认定对于单独提起确认合同有效之诉，因不存在诉的利益，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4534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提起确认之诉必须具有需要诉讼救济或保护的法律利益，亦即确认之诉的利益”。具体到本案，原审被告对于协议书的效力并无异议，因此原审原告请求确认协议书有效之诉求，不具有需要通过诉讼救济或保护的法律利益，即不存在诉的利益，依法应予以裁定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申4413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所谓诉，是指当事人向法院提出的，请求法院就特定的法律主张或权利主张进行裁判的诉讼行为。诉的内容有两个因素，诉讼标的和诉讼理由。诉讼标的是原告依法提出的、与被告有争议并要求法院通过审判解决的法律关系及其主张。诉的理由是原告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是指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消灭的事实或者权利受到侵害或法律关系发生争议的事实”。具体到本案，显而易见，由于双方就协议书效力并无争议，故原审原告的诉讼标的之基础就不存在、不成立，诉的理由与诉讼标的之间也没有任何关联，故应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二、一审判决除存在上述对于无争议而请求确认合同有效没有裁定驳回的原则性错误之外，还存在下列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审理和判决相分离。一审判决审理确认了大量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事项，如履行的过程、支付的款项等等，而这些事项是协议书履行过程中的事实认定问题，与协议书有效与否完全无关，不应也不能依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事实来判定协议书是否有效。实际上，造成审理和判决分离的根本原因，就是由于对依法本应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的“确认协议书有效之诉”强行审理所致。2、一审判决超范围审理。第一，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原告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有效”，而一审判决径行将双方之间的《协议书》武断地认定和判决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协议书》从内容来看并不是土地转让合同，判决“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事实根据。第二，一审判决超出原审原告“确认原告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的诉讼请求，将本应属于事实认定范畴的合同范围问题，强行认定判决为“包括三方协议中属于被告部分及三方协议范围外所有土地”。3、一审认定明显违反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关于“关于房屋转让部分，因涉案土地所属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经主管部门批准，无法确定房屋的合法与否，故对于该部分，本案不予处理”的认定，明显错误。第一，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根据《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肯定属于“违法建筑”，而非“无法确定房屋的合法与否”。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明确规定，此类诉讼并非“不予处理”，而应是“已经受理的，驳回起诉”。第三，一审判决将土地和房屋强行分离，违反了我国法律规定的“房地一体”基本原则。4、一审判决归纳的“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合同的范围问题”完全错误，一是对于本无争议的合同效力归纳为了争议焦点，二是如前所述，将与认定合同效力无关的事实认定问题，超范围强行关联。本案争议的焦点应是“无争议而请求确认合同有效是否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 被上诉人辩称，一、本案的受理符合民诉法第119条的规定，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不存在应当驳回的情形。二、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是第二项确认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上诉人依法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合同是否有效是办理过户手续的前提，之所以在发回重审的庭审中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去掉，是因为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私自将案涉土地到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如果被上诉人请求过户，将使案件复杂化，而且如果没有解除抵押手续，这项诉讼请求将得不到支持。所以，将请求协助办理过户去掉，保留确认合同有效。合同有效与否，事关双方的切身利益，对被上诉人来说具有诉的利益。三、在发回重审前的一审中，上诉人提起了反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审理完毕且在判决下发的前几个小时，上诉人撤回反诉，严重违反了民诉法规定，并且一审判决将确认合同有效和上诉人的请求解除合同一并进行审理，所以不存在超范围审理的问题。四、关于房屋是否是违法建筑的问题，上诉人已经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而房屋没有办理房产证，至于房屋是否是违法建筑是行政确认问题，不属于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范围。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05年约定以430万元购买被告位于青岛市李沧区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并向被告支付了部分款项。2008年11月16日，原、被告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成交价为430万元，原告已向被告付清全部款项，被告于2009年5月19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未按合同约定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原为青岛市李沧区合川路35号，后变更为合川路15号。该土地内原有部分厂房，被告购买后在内经营。2003年，原告法定代表人郝风国、被告法定代表人吴长志、案外人毕可为签订合作建设经营李沧工业园琴合门业有限公司厂区内工业厂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三方在涉案土地内的部分土地上合建厂房。后案外人将其份额转让给第三人。2003年8月25日，青岛市规划局签发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同意被告补办涉案土地中厂房及办公楼的规划选址手续。2005年9月份，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合同书，约定在涉案土地院内，以股份制形式投资建设了厂房办公大楼，占地面积5亩，总建筑面积5689.36平方米，被告以院内可用地5亩，厂房外道路、绿化占地1.35亩及现金192600元投资，占股份21.04%，原告及第三人各已投资1341800元，各占股份39.48%，因土地证是被告报批，土地证发下后，应当按照投资比例分配房屋及土地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07年12月29日，青岛市人民政府作出完善涉案土地建设用地手续的批复，同意为被告补办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2008年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被告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以2112011元的价格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被告，用于工业项目建设，出让年期为50年，自1999年3月1日起算。2008年11月1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拥有的合川路35号所有土地使用权及院内全部房屋（含原配电室、配电室配套设施、传达室、院墙及相应的偏房）、配套设施等出让给原告，总价值为430万元，在原告已付200万元的前提下，余款在双方签订协议后由原告再付180万元，余款50万元在被告给原告办理过户时支付，被告在取得土地产权证后5日内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被告应于2009年3月31日前搬出。合同签订后，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迁出房屋。2009年5月19日，被告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被告认可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其就以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抵押贷款。2016年11月1日，被告以涉案土地作抵押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山路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2016年8月11日，青岛市李沧区日月大成服装辅料厂、青岛齐鲁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为共同原告，向本院起诉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要求依法按合同比例分割过户被告土地3.948亩。后青岛齐鲁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青岛市李沧区日月大成服装辅料厂于2017年8月14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合同的范围问题。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涉案协议既约定了土地使用权转让，也约定了房屋的转让。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部分，涉案土地在签订涉案协议时虽然没有完成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初始登记，但已经与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且事后也取得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当有效。关于房屋转让部分，因涉案土地所属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经主管部门批准，无法确定房屋的合法与否，故对于该部分，本案不予处理。二、关于合同的范围问题。三方协议约定了原、被告及第三人所占房屋及相应土地的比例；涉案协议明确约定被告将其拥有的合川路35号所有土地使用权及院内全部房屋（含原配电室、配电室配套设施、传达室、院墙及相应的偏房）、配套设施等出让给原告；涉案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照约定从涉案土地内（含三方协议约定的房屋及土地内）全部迁出；因此，涉案土地转让合同的范围应当包括三方协议中属于被告部分及三方协议范围外的所有土地，即被告已经将其在涉案合川路15号内的属于其所有的所有土地均转让给了原告。一审法院判决：原告青岛齐鲁盛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16日就青岛市李沧区原属于被告部分的土地（包括三方协议中属于被告部分及三方协议范围外的所有土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41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62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被上诉人在原审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合同效力，判决被告立即协助将李沧区合川路15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过户至原告名下。”上诉人在2009年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后，于2016年11月1日以涉案土地作抵押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山路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在重审一审中，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效。” 本院认为，民事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四部分第十条第67项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确认之诉是当事人请求法院确认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存在或不存在之诉，提起确认之诉是当事人除去其法律上不安定性的有效手段。提起确认之诉必须具有需要诉讼救济或保护的法律意义，亦即确认之诉的利益。本案中，上诉人将转让给被上诉人且已交付被上诉人使用的涉案土地抵押贷款，致使合同约定的过户手续无法办理，上诉人的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不安或危险，该确认之诉具有诉的利益。此外，明确诉的利益是为了筛选案件类型，不是阻碍纠纷进入诉讼程序，是为了防止当事人滥用诉权，节约司法资源和审判成本，而本案已经原一、二审、发回重审及本案二审，裁定驳回起诉并不能达到节约司法资源和审判成本的目的，且在本案一审时上诉人未对诉的利益进行抗辩，却主张涉案协议已经处于实际解除状态，故本院对其二审又主张本案起诉没有诉的利益，要求裁定驳回起诉，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转让合同范围应当包括三方协议中属于上诉人部分及三方协议范围外所有土地，因涉案土地所属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不予处理，本院均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超范围审理、一审认定违反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上诉人青岛琴合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