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艳兰，女，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光，男，198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旺友，女，195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斌，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锦荣，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负责人：杨亦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玲，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薇，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有光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罗沙北上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何艳兰。上诉人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顺德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有光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光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顺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起诉提出公司人格否认之诉，其通过否认有光公司的公司人格，要求有光公司股东的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为有光公司对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而，本案所涉争议焦点系，其一，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对有光公司是否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其二，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主张有光公司获得的火灾赔偿款140万元及保险赔偿款250万元转到股东个人账户是否事实及该事实是否成为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的理由。但一审法院对于第一项焦点以“上述债务项目、金额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为由未予审查；对于第二项事实部分则只字未提，即对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诉称的事实是否属实、有光公司的公司人格是否否认未作认定。换言之，一审判决根本未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回避诉辩双方的争议事实和问题，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之规定。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在对本案焦点不作处理的同时，在未告知当事人的情况下变更了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的起诉事实，将本案由公司人格否认变成了过错赔偿，将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对有光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而通过否认有光公司的公司人格达到让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变成了将有光公司股东变成直接债务人，将应该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判的案件变成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显然违反了“告诉才处理”、“不告不理”之民事诉讼基本原则；重者，一审法院系将审判者异化成诉讼当事人一方。二、一审法院判令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有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判决理由与双方诉辩的基本事实无关，跳离了本案的争议焦点。2.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以有光公司的股东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转移了有光公司的财产，使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对有光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为由，要求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有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主张其对有光公司的债权产生系因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主观过错所致，即不是主张其对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享有直接的债权。可见一审判决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承担的责任与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主张的责任根本不是一回事。3.一审认定“有光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行为实际是股东意志所决定……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作为直接责任人，对有光公司隐瞒相关事实致原告遭受的损失存在过错”错误。首先，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从未主张有光公司的行为是由股东意志所决定，亦未主张公司股东对有光公司隐瞒相关事实的行为存在过错，更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作此认定显然是无中生有。其次，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主张的是其对有光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是因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转移有光公司财产的行为所致，并非主张其对有光公司的债权是因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过错所致。再次，在既没有主张又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对某一事实的认定只能基于法律的规定，而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且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公司独立人格的规定，无疑创设了一种新的否认公司人格的方式。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为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债的产生存在过错（而不是对债的不能清偿存在过错），即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行为成为债产生的原因之一，则应判决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与有光公司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而不是对有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令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担责，而该条法律共三款，分别对违约责任、侵权责任及无过错责任进行了规定，涉及的是直接责任的归责原则，而与连带责任这种间接责任、从债务无关。一审判决引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本案所涉的是公司人格问题，应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当属适用法律不当。三、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否认有光公司的公司人格而要求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有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公司人格被否认存在以下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及资本显著不足等情形。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起诉以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转移公司资产为由，主张否认有光公司的公司人格，显然涉及的是“人格混同”情形，而本案不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10条规定的6种情形。虽然有光公司将收到的火灾赔偿140万元、保险赔偿250万元转到了何艳兰的私人账号，但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一审提交的《有光记账（股东往来）》及有光公司提供的订购单等证据，足以证明何艳兰该私人账号用于公司经营之事实，同时证明资金的流向已作财务记载之事实，而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于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所提交的前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但没有否认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且不确认关联性是因为一审法院未把本案当成公司人格否认纠纷案件审理，导致对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提交的与转移财产有关的证据的审查与认定错误。由此可知，对有光公司的公司人格是否符合否认的条件及诉辩双方为此提交的证据，即便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但仅就案件所涉的已被证明的事实而言，人保公司顺德分公司否认有光公司公司人格之理由不成立，其要求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有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理应予以驳回。人保顺德分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是关于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应否承担本案责任，故一审法院无审查由生效判决认定的金额与事实，程序并无不当。二、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依法应对有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其存在人格混同和财产支配情况，且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之间是直系亲属关系，该类家族经营的公司任何股东的行为都足以让交易相对方认为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本身已丧失独立性；且从人保顺德分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反映，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不断从有光公司账户中转移资金，其逃避债务的故意明显。三、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一审提交的所谓有光公司的记账凭证（股东往来），仅仅是制作出股东借款给公司的假象，但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首先，记账单形式上仅是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单方制作的表格，不符合财务账册的记录规则，原始凭证无法一一核对。其次，记账单对应的款项以及交易单据都是有光公司采购原材料的支出款，却没有记录销售后的收入款，造成需要股东先行垫款购买材料后由公司还款的假象。第一，实际上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一审提交的农行交易明细中同时包括支出款与收入款，经核算收支平衡且有盈余，盈余款却没有返还给公司，还要公司再向股东借款。第二，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隐瞒了2015年1月至8月的农行、中行流水，据统计，有光公司在8个月的银行账户合计向何艳兰转款约350万元，却没有反映在有光记账单（股东往来）中。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从2015年9月开始以期初余额为0开始记账，即其认为与有光公司在前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显然违背客观事实。第三，农行卡有用于个人消费，例如还信用卡、向钻石公司支付50万元。第四，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还隐瞒了尾数为3847的工行卡流水。从人保顺德分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可知，何艳兰收取了250万元以及140万元的赔款，最终汇入了尾数为3847的工行卡，但是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没有提交该工行卡的流水。最后，有光公司在2015年1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银行账户存款总额合约880万元，无需向股东借款。综上，有光公司没有独立的财产，丧失了独立的地位，成为股东逃避债务的手段，损害了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利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有光公司述称：同意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上诉意见。人保顺德分公司起诉请求：1.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有光公司应返还人保顺德分公司的保险赔款2500000元及利息380625元承担连带责任（前述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24日，实际利息应以250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2.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有光公司应赔偿人保顺德分公司的保险公估费44659.44元（公估费74268.94元，扣除已执行到位的29609.50元）承担连带责任；3.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有光公司应支付人保顺德分公司的（2017）粤0606民初15399号案件受理费28956.38元承担连带责任；4.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有光公司应向人保顺德分公司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86565元承担连带责任（前述迟延履行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24日，实际利息应以2574225.32元为本金，从2019年2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实际清偿日）；5.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人保顺德分公司支付由人保顺德分公司垫付的（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案的案件受理费14897.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97.42元；6.本案诉讼费由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有光公司是成立于2013年3月2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何艳兰任法定代表人。人保顺德分公司诉甲某公司、唐某、吴某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4月11日依法作出（2017）粤0606民初1539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10月3日21时10分许，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的甲某公司发生火灾，火灾波及有光公司，造成厂房和财物损失，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认定起火部位在甲某公司的喷漆房，起火原因为排除放火、雷击、生活用火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有光公司租用案涉厂房的4-6层，2015年10月10日，在佛山市顺德区某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有光公司（作为甲方）和甲某公司（作为乙方）以及吴某（作为丙方）达成《调解协议书》，内容为：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因在此火灾事故中财物损失共人民币70万元，该款项于2015年10月10日支付完毕，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得再追究乙方、丙方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所造成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当日14时37分，甲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有光公司支付了700000元，有光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700000元，当日，有光公司和甲某公司再达成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某公司一次性赔偿有光公司因此次火灾事故中财产损失共人民币140万元整，该赔偿款分两笔支付，首笔款已于2015年10月10日下午14:37分支付完成，最后一笔赔偿款定于2015年10月30日前支付完成，全部赔偿款支付完毕之后，有光公司不得追究甲某公司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所造成的经济和法律责任，2015年10月30日，甲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有光公司支付了700000元，有光公司出具收条确认全部赔偿款支付完毕；有光公司向人保顺德分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金额为60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5月13日至2016年5月12日，保险合同附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三十六条中有以下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火灾事故发生后，有光公司向人保顺德分公司进行索赔，人保顺德分公司委托北京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公估，定损金额为3884595.81元，残值为14611.27元，扣除20%的免赔率，经双方协商，本次事故按理算金额2500000元进行赔付；2016年1月16日，人保顺德分公司和有光公司签订《保险赔付协议书》，约定按2500000元的赔偿标准进行赔付，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有光公司承诺，相关责任方尚未就该次事故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任何赔付，有光公司保证在收到人保顺德分公司上述款项之后，就已取得的保险赔款部分向事故责任方的一切追偿权益转让给人保顺德分公司，并同意人保顺德分公司向责任方追偿，有光公司将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2016年1月19日，有光公司签认权益转让书，确认将向甲某公司的索赔权利转让给人保顺德分公司，并协助人保顺德分公司追偿，如未履行约定义务造成人保顺德分公司追偿权受影响的，有光公司将赔偿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全部损失；2016年2月3日，人保顺德分公司将2500000元的赔偿款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有光公司账户；判决驳回人保顺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956.38元，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负担。人保顺德分公司与有光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5月12日，有光公司为其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的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在人保顺德分公司处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5月13日零时至2016年5月12日二十四时止，总保险金额为600万元，保险合同附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2009版）》第三十六条中有以下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在保险人未赔偿保险金之前，被保险人放弃对有关责任方请求赔偿权利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有光公司庭审中陈述从2012年至2015年期间就同一性质的险种，均有投保；2015年10月3日21时10分许，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的甲某公司处发生火灾，火灾波及有光公司，造成厂房和财物损失，案涉厂房为唐某租用乐从镇某村股份合作社土地兴建，厂房共高6层，有光公司租用其中的4-6层，其中的1-3层唐某出租给梁某，甲某公司转租了该厂房的第3层，2015年10月14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出具顺公消火认字（2015）第F02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在甲某公司的喷漆房，起火原因为排除放火、雷击、生活用火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2015年10月10日，在佛山市顺德区某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有光公司（甲方）和甲某公司（乙方）以及吴某（丙方）达成《调解协议书》，内容为：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因在此火灾事故中财物损失共人民币700000元，该款项于2015年10月10日支付完毕，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得再追究乙方、丙方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所造成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当日14时37分，甲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有光公司支付了700000元，有光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述700000元，当日，有光公司和甲某公司再达成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某公司一次性赔偿有光公司因此次火灾事故中财产损失共1400000元整，该赔偿款分两笔支付，首笔款已于2015年10月10日下午14:37分支付完成，最后一笔赔偿款定于2015年10月30日前支付完成，全部赔偿款支付完毕之后，有光公司不得追究甲某公司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所造成的经济和法律责任，2015年10月30日，甲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有光公司支付了700000元，有光公司出具收条确认全部赔偿款支付完毕；火灾事故发生后，有光公司向人保顺德分公司申请索赔，人保顺德分公司委托北京某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公估，定损金额为3884595.81元，残值为14611.27元，扣除20%的免赔率，经双方协商，本次事故按理算金额2500000元进行赔付，人保顺德分公司为此支付了公估费74268.94元，2016年1月16日，人保顺德分公司和有光公司签订《保险赔付协议书》，约定按2500000元的赔偿标准进行赔付，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有光公司承诺，相关责任方尚未就该次事故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任何赔付，有光公司保证在收到人保顺德分公司上述款项之后，就已取得的保险赔款部分向事故责任方的一切追偿权益转让给人保顺德分公司，并同意人保顺德分公司向责任方追偿，有光公司将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2016年1月19日，有光公司签认《权益转让书》，确认将向甲某公司的索赔权利转让给人保顺德分公司，并协助人保顺德分公司追偿，如未履行约定义务造成人保顺德分公司追偿权受影响的，有光公司将赔偿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全部损失，2016年2月3日，人保顺德分公司将2500000元的赔偿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有光公司；2017年9月22日，人保顺德分公司以甲某公司、唐某、吴某为被告提起（2017）粤0606民初15399号案，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要求被告连带赔偿2500000元及相应利息、赔偿公估费74268.94元，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认为：被保险人有光公司在收到保险赔偿之前已经从责任方甲某公司获得赔偿，并放弃对甲某公司的索赔权利，有光公司对甲某公司的债权已经消灭，有光公司已无权再转让其债权，人保顺德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不能取得代位求偿权，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人保顺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案件受理费28956.38元，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负担，上述民事判决已于2018年5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判决有光公司应向人保顺德分公司返还25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从2016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款日止），有光公司应向人保顺德分公司赔偿保险公估费74268.94元，有光公司应向人保顺德分公司赔偿（2017）粤0606民初15399号案件受理费28956.3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97.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9897.42元，由有光公司负担。（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人保顺德分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606执4883号。2019年9月16日，法院作出（2019）粤0606执4883号之一执行裁定，确认已执行到位29609.50元，除上述财产外，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法院（2019）粤0606执4883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人保顺德分公司遂于2019年11月2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上述甲某公司赔偿1400000元均转入何艳兰个人账户内，人保顺德分公司向有光公司支付的保险金2500000元转入有光公司账户，再转入何艳兰个人账户内。本案诉讼过程中，何艳兰提供了《有光日记账》及交易单据、何艳兰银行账户流水作为证据，欲以此证明各被告为维持有光公司经营，以借款形式垫付有光公司的货款，有光公司欠股东借款574516.65元，有光公司提供订购单作为证据，欲以此证明款项不是转到被告私人账户，而是用于购买材料；何艳兰称其与吴文光是夫妻关系，梁旺友是吴文光的母亲。一审法院认为，有光公司应向人保顺德分公司返还保险赔款2500000元及支付利息，向人保顺德分公司赔偿保险公估费74268.94元、（2017）粤0606民初15399号案件受理费28956.3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案件的受理费14897.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有光公司负担，已由生效民事判决确定，故上述债务项目、金额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审查内容为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是否对上述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何艳兰、有光公司称有光公司因火灾遭受损失为4735517.28元，人保顺德分公司的赔偿未能弥补有光公司的实际损失，与本案无关。有光公司与甲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收取甲某公司赔偿1400000元后，放弃追究甲某公司在火灾事故中的责任，但有光公司在理赔过程中隐瞒了其与甲某公司达成协议，放弃追究甲某公司责任的情况，有光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中还确认将向甲某公司的索赔权利转让给人保顺德分公司，有光公司上述行为明显属于具有恶意的情形。有光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行为实际是股东意志所决定，即有光公司上述行为是执行公司股东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决定，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作为直接责任人，对有光公司隐瞒相关事实致人保顺德分公司遭受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人保顺德分公司提出的1-5项诉讼请求，实质是请求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有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请求事实与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何艳兰在诉讼中提供《有光日记账（股东往来）》，有光公司在诉讼中提供订购单为证，欲以证明被告为有光公司垫付各笔款项，有光公司款项用于购买材料，并不能免除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民事责任，故法院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对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确定有光公司欠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645.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0645.25元，由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共同负担。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何艳兰尾数为81319的农业银行账户和尾数为13847的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明细及对应的每笔公司订货凭证、送货单、对账单等，拟证明有光公司通过何艳兰的上述两私人银行账户支付和收取公司货款。证据显示，除了“农行2016年2月4日顺之旅房”那一笔2920元消费因何艳兰当时忘记带其他银行卡临时使用之外，该两账号均没有用于何艳兰的私人消费）。因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公司公账不能转账至私人账户，而在现实交易过程中，有光公司的供应商基本都是要求通过私人账户进行收支，故有光公司不得不通过指定的何艳兰私人帐户向供应商支付货款；证据2：有光公司部分数额较大的订购单（共14张），拟证明如果是涉及金额较大的买卖交易，一般都会采取以有光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再通过公司指定账户即法定代表人何艳兰的以上账户支付货款。有光家具公司通过何艳兰账户支付货款，恰恰证明了何艳兰账户并非只是收取公司的货款，相反的，何艳兰提交的账户明细和《有光日记账》等证据资料足以证明通过何艳兰账户支付公司的货款远大于收取公司货款的数额；证据3：佛山市乙某家具有限公司等企业的指定私人收款账号（共21张），拟证明该企业都是有光公司的供应商，在双方供货交易过程中，这些企业基本都是指定股东或法定代表人的私人账户进行收款。这种现象在微小企业特别是家具行业当中非常普遍，虽然严格按法律规定而言有所不妥，但符合微小企业的现实状况，具有非常现实的普遍性、合理性和必要性。人保顺德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订购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订购单仅能反映有光公司与供货方之间的交易关系，不能证明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所称的通过何艳兰账户支付公司货款，且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未能举证证明相应的加工收入。对指定收款账号，因大部分是彩色打印件，个别是盖章原件，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对其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公司以私人账户收取法人的交易款项本身是违法的，不能因为这种现象普遍存在即为合法。而且，本案中，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将收取的保险赔款转入了何艳兰的个人账户，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转入个人账户行为有合理依据。同时何艳兰还以个人账户收取了该事故中应当支付给有光公司的赔款，以上两笔款项最终汇入了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没有披露的工行账户，根据一审双方提交了流水发现，绝大部分大额款项都是由工行卡来收取的。有光公司质证认为：对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证意见详见以下“本院认为”部分。人保顺德分公司、有光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是否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利益，应否对有光公司在（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股东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与有光公司的人格是否存在混同。（一）关于何艳兰。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有光公司的股东何艳兰以其个人账户收取甲某公司赔偿给有光公司的140万元，且有光公司收取人保顺德分公司赔付的250万元保险金后转入何艳兰的个人账户。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则辩称何艳兰的个人账户用于有光公司的经营，并对资金的流向已作财务记载。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有光日记账（股东往来）》系从2015年9月1日起记账，所载期初余额为0，并无反映有光公司在前的交易情况，更无记载有光公司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该日止多次向何艳兰尾号分别为15448、10071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的情况，不能完整反映有光公司与何艳兰账户间款项流向的财务记录及记账期初金额的真实性。第二，有光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反映，有光公司向何艳兰个人账户转账的次数多、频率高、金额较大，转账款部分备注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部分为“备用”，还有部分未注明款项性质。而备注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的转账，在《有光日记账（股东往来）》中却记载为“有光还款股东中行（有光公户往来）”，财务记载与银行转账备注款项性质的不符，且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或有光公司未能提供有光公司向何艳兰还款的财务凭据等相关材料，所载内容是否为真存疑。第三，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或有光公司未能提供有光公司每笔对外签订的合同、收支凭证等有效证据，佐证有光公司需要向股东借款垫资再由有光公司向股东还款的情形，而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二审举示何艳兰尾数为81319的农业银行账户和尾数为13847的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明细仅为何艳兰的部分银行账户电子银行回单，结合何艳兰确认曾使用上述账户作个人消费，不足以证明何艳兰的上述个人账户专用于有光公司使用，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有光公司收取人保顺德分公司的理赔款后分别转汇至何艳兰尾号分别为15448、10071的中国银行账户内资金系专用于有光公司，何艳兰上述争议账户资金与有光公司的财产能予区分并相互独立，故本院对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二审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纳。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本案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有光公司的股东何艳兰并非无偿使用公司资金并已作财务记载；且存在何艳兰与有光公司共用何艳兰的个人账户，致何艳兰财产与公司财产无法区分，故人保顺德分公司主张股东何艳兰人格与有光公司人格存在混同，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吴文光。经审查，何艳兰尾号为81319等银行账户与吴文光、有光公司账户之间有次数较多、金额较大的款项往来，且吴文光为何艳兰的丈夫及有光公司的股东，共同参与有光公司的经营管理，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取何艳兰账户的款项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可作区分，亦存在与有光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三）关于梁旺友。虽然梁旺友作为有光公司的股东，与何艳兰、吴文光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以家族式共同经营有光公司，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梁旺友的财产与有光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且无法区分，故人保顺德分公司要求梁旺友对有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股东何艳兰、吴文光应否对有光公司的案涉债务担责。如前所述，有光公司的股东何艳兰、吴文光与有光公司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致有光公司丧失其法人独立地位和以自己独立的法人财产对外承担责任的基础，何艳兰、吴文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使有光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人保顺德分公司因生效的（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严重损害了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利益。因此，人保顺德分公司请求何艳兰、吴文光对有光公司在（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的上诉主张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7289号民事判决；二、何艳兰、吴文光对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4791号民事判决确认佛山市顺德区有光家具有限公司应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645.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0645.2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1290.5元，均由何艳兰、吴文光共同负担。因何艳兰、吴文光、梁旺友仅预缴上诉费15645.25元，对未缴的15645.25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本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