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197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玉洁，山东环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光军，系胡秀彩丈夫，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彩，女，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荣友，系胡秀英丈夫，198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英，女，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费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峰，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超因与被上诉人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超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四被上诉人系“金利木业”板厂的工人，其购买面粉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均是与四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在该买卖合同中，上诉人系销售人，四被上诉人为购买人，从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清单系曹光军出具，销售单也均是四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且均未加盖“金利木业”的公章，能够证明该买卖合同的双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自始至终不知道胡佃金的存在，也从未与其发生业务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过程中四被上诉人自称公司叫“金利木业”，但并无工商登记信息。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具有胡佃金个人签字的缴纳税费票据、产品质量抽查通知书、管道及燃气设施配套建设合同、产品质量监督抽样单、与村委土地租赁协议书等证据，只能证明胡佃金实施纳税、安装天然气、租赁土地等行为，但以上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四被上诉人拒付货款的证据。退一步讲，即便“金利木业”与胡佃金委托四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面粉，但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四被上诉人与胡佃金构成隐名的间接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据此可知，上诉人有选择权，既可以选择由四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可以选择由胡佃金承担责任。故本案中上诉人有权选择由四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二、张超向被上诉人销售工业面粉，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实际交付货款，被上诉人已对货物实施使用，双方均已实际履行合同，该买卖合同已生效。工业面粉并非毒品、枪支、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法律明令禁止销售的产品，即便该工业面粉涉及商标侵权，但是并不影响该次交易的合法性，亦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关于合同生效与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买卖合同并不属于无效合同。即便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物，或者折价补偿。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被上诉人须按照同类商品市场价格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工业面粉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本身低于“五得利”正品价格，符合同类商品市场价格。因此，上诉人追讨欠款数额为142,300元的主张是合理的。三、张超长期经营“五得利”牌工业面粉，该工业原料主要用于生产胶合板。被上诉人在使用之后未发现任何质量问题，亦未在一年内提出任何质量异议，这说明该批货物为质量合格产品。被上诉人代理人辩称张超面粉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以工业面粉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拖欠货款的理由不成立。张超对一小部分“五得利”工业面粉，在重新包装的过程中使用了印有“五得利”品牌的包装袋，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该刑事案件已经由费县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5）费刑初字第636号刑事判决书，张超的假冒注册商标行为已经收到法律制裁，亦向国家缴纳10万元罚金。关于“违法行为不被法律保护”，张超侵权的客体是“五得利”商标权，而非“五得利”工业面粉本身，不能因（2015）费刑初字第636号刑事判决书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业面粉买卖合同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四被上诉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金利木业”虽然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但是根据我方提交的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缴纳税费票据、产品质量抽查通知书、管道及燃气配套建设合同，产品质量监督抽样土地租赁协议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金利木业”实际经营人为胡佃金。该厂是胡建军生前经营。在（2015）年临兰商初字第1271号一案中，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工资发放表，进一步印证了四人系“金利木业”的工人。四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间接代理，上诉人将职务行为与间接代理混为一谈。职务行为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从事活动，间接代理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活动。本案中上诉人销售面粉均是与“金利木业”发生业务往来，上诉人在2015年4月27日的民事起诉状中已认可是与“金利木业”发生业务往来，因此四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非间接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的规定，“金利木业”应当对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四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二、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及上诉人欠款数额是否应当偿付的问题。由于四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买卖关系是否生效以及欠款数额是否应当偿付的问题，一审判决中并没有涉及。上诉人对合同效力及欠款数额是否应偿付的问题进行上诉，超出了一审判决范围。综上恳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或调解四被告共同偿还原告面粉款142,300元及利息；2.诉讼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3年起，张超与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发生买卖面粉的业务关系。张超将其生产的工业面粉送货到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后，分别由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在相应的销售单的客户签字处签字，销售单的客户名均为曹光军。2015年4月8日，经张超与曹光军对账，自2014年8月至同年10月，共欠面粉款142,300元未付。后原、被告面粉款支付问题发生争议，张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0月9日，胡佃金为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办理了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经营单位名称为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有效期限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9日。2015年5月7日，临沂市地方税务局兰山分局方城中心税务所在税务事项通知书上注明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的业主为胡佃金。2005年10月7日，费县新桥镇农税所在耕地占用税纳税通知书上的纳税人为胡佃金。临沂市兰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的工商罚款单的交款人为胡佃金。板材类产品质量批量检验合同书上的甲方由胡佃金签字。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没有进行工商登记，经营人为胡佃金。又查明，胡佃金于2018年1月31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妻王汝平、长子胡加勇、长女胡秀彩、次女胡秀英、三女胡秀芳。曹光军、梅荣友系胡佃金的女婿。再查明，2016年12月8日，费县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费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超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元。该判决书认定张超自2013年6月至2015年5月将生产的面粉假冒“丹氏兄弟”、“五得利”、“富皓”标识卖给曹光军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超主张系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购买其面粉，应当由四被告偿还其面粉款并提交了结算单及销货清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结算单及销货清单中虽系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签名确认，但张超在诉状中明确了是其送货到“金利木业”板厂，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税务事项通知书、耕地占用税纳税通知书、工商罚款单均能证明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是胡佃金个人独资企业。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系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的工人，购买张超的面粉也用于临沂市兰山区方城“金利木业”经营使用，四被告购买原告面粉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所欠张超的面粉款应当由胡佃金偿还。胡佃金死亡后，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故对张超要求四被告共同偿还原告面粉款142,3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一款（四）、（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超要求被告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偿还面粉款142,3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6元，保全费132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张超为证实其与四被上诉人自2013年起存在面粉买卖合同，四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2014年8月-10月期间的面粉款142300元未支付，在一审中提交了由被上诉人曹光军书写的结算清单以及四被上诉人分别签名确认的销货单20张证实其主张。四被上诉人对该结算清单无异议，但认为该结算数额中应当扣除10%的掺杂、掺假产品价款；对销售单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主张上诉人的销售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该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历次庭审中的答辩、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以及费县人民法院（2015）费刑初字第636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曹光军自2013年6月至2015年5月发生工业面粉买卖合同。该工业面粉用于四被上诉人所在的“金利木业”生产经营。期间，由四被上诉人分别在上诉人方的销货清单中签字确认。2015年4月8日，经双方对账，被上诉人尚欠张超案涉面粉款142300元未支付。曹光军在结算清单中签字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院仅对当事人二审提出的上诉请求予以审理。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工业面粉买卖合同的主体如何确定，是四被上诉人还是胡佃金经营的“金利木业”；即四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面粉款142300元及利息。 综合上诉人提交的由被上诉人曹光军出具的结算单，以及由是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二十份销货清单，可以认定案涉合同履行中，系四被上诉人直接接收货物并由被上诉人曹光军与上诉人结算。根据费县人民法院（2015）费刑初字第636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亦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曹光军自2013年6月至2015年5月发生工业面粉买卖合同，该面粉销往四被上诉人所在的“金利木业”。结合上诉人历次庭审的诉状、举证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与上诉人一直认为与其订立并实际履行合同的系四被上诉人。四被上诉人主张其系职务行为，为此提交了“金利木业”的木材经营加工许可证、纳税通知书、完税证明、育林基金票据、工资发放证明、产品质量监督抽查通知书、追缴决定书及单据，协议书及村委证明等证据，拟证实该“金利木业”系由案外人胡佃金生前经营，四被上诉人系该厂的职工。因该“金利木业”并未办理工商登记，不是合法的民事主体，且四被上诉人均与胡佃金有亲属关系，不能确定案涉买卖合同发生时，该未办理工商登记的“金利木业”系胡佃金个人经营而不是其家庭共同经营，或者是胡佃金退出经营，而由他人借用、承包或租赁场地经营。而判定买卖合同的主体，应当根据合同订立、履行及权利义务结算时的证据所体现的当事人确定。现有证据并不能确定四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订立、履行合同中系以“金利木业”职工名义进行。由于“金利木业”未办理工商登记，非适格主体，本案交易应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且，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的证据相对于被上诉人的证据，形成优势证据，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其与四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案涉面粉买卖合同的请求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四被上诉人系履行职务行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系“金利木业”的实际经营者胡佃金属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双方对被上诉人已经使用部分的尚未付款的面粉价值142300元均无异议，对该部分价款，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曹光军、胡秀彩、梅荣友、胡秀英于收到本判决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张超返还面粉款1423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上诉人负担146元，四被上诉人负担3000元，保全费1320元，由四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46元，由上诉人负担146元，四被上诉人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