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白桥大街**工商联大厦712A。 法定代表人：黎乃超，该商会会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腾，男，1976年8月19日生，布依族，户籍地贵州省册亨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昌学，男，1970年8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兴义市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邹书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贵州省黔西南州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南华圣景小区**** 负责人：罗昌学。 上诉人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以下简称北住商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安腾、罗昌学、兴义市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及原审被告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贵州省黔西南州办事处（以下简称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住商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罗昌学和南华公司承担装修费及利息。二、上诉费由王安腾、罗昌学、南华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中关键证据装饰装修合同、还款协议书等均与罗昌学伪造公章有关,关系到该证据的效力问题,与本案审理结果有直接关系,一审认定“北住商会向公安机关报案罗昌学伪造并使用公章一事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情形”是错误的。二、北住商会没有授权南华公司设立黔西南州分会,对南华公司委托罗昌学筹建分会的事也不知情。南华公司和罗昌学为设立黔西南州分会而与王安腾进行的装修行为是罗昌学根据南华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进行的,即罗昌学代表的是南华公司、其代理权也来自于南华公司,一审认定罗昌学对北住商会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应由北住商会承担与事实不符。该分会是罗昌学根据南华公司的授权委托设立,南华公司和罗昌学为了成立黔西南州分会而与王安腾进行了装修,且从时间关系上可以清楚的证明涉及本案的装修行为发生在办事处成立前。可见，装修目的均是为了其私自设立黔西南州分会,因而由此产生的后果依法应当由南华公司和罗昌学承担。三、罗昌学未经授权私自以办事处的名义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转移其和南华公司应承担的装修费用给办事处的行为,是明显的强加给办事处的债务,一审认定黔西南州分会与王安腾签的装修施工合同、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下称黔西南州办事处)与王安腾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办事处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履行支付装修款的义务是错误的。四、北住商会接受南华公司为副会长单位、南华公司未经北住商会同意授权罗昌学建立分会,罗昌学根据南华公司的授权进行装修行为,其装修行为、装修金额从未向北住商会申请,足以证明北住商会与罗昌学之间无任何关系、南华公司与罗昌学之间存在授权委托关系、南华公司与罗昌学冒用北住商会的名义建立分会。根据三者之间的关系足以认定应当由南华公司和罗昌学承担装修费用,一审法院在三者关系已经清楚,且对本案责任的承担有着根本影响的情况下,以内部关系、不宜处理为由径行判决,显然是违背事实、违背法律规定的。 王安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北住商会、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罗昌学连带支付王安腾装修款285000元，并以28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装修款支付完毕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住商会系2015年6月5日登记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主要业务是政策宣传、协调服务、专业培训、信息咨询、组织考察等。2017年10月31日北住商会副会长侯利民、副秘书长白洁、工作人员刘红亮、程延等人到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进行考察，后授予了南华公司副会长单位牌匾。2017年11月2日，搜狐网、兴义之窗等多个网站宣传报道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揭牌事宜，文章“热烈祝贺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正式揭牌并组织考察团考察黔西南州投资环境”中写到“10月31日，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正式揭牌”并附有“黔西南州办事处剪彩仪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挂牌成立”等照片。2017年11月8日北住商会向黔西南州办事处出具“关于设立黔西南州办事处的批复”载明：为更好的开发和利用贵州地区，特别是黔西南州的优势资源，促进当地房地产及相关行业的发展，经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会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在贵州省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办事处，希办事处依照《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会员章程》开展相关工作，接受商会领导和监督。为了办理入会、建立分会，南华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出具《授权委托书》给罗昌学，授权罗昌学以南华公司名义办理与北住商会办理入会、建立分会，双方合作等事宜。后罗昌学（乙方）与南华公司监事邹浩（甲方）于2017年9月19日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协议》，主要约定罗昌学租赁南华圣景三××922.97平方米的房产作为办公室，租赁期限为三年。经人介绍，王安腾、罗昌学、邹书华等人洽谈装修前述房屋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罗昌学于2017年10月3日以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的名义与王安腾签订一份《装修施工合同》及附件《商会办公室装修流程预算清单》主要约定由王安腾装修前述租赁房屋，工程总价款为38万元（37万元＋1万元广告牌），《装修施工合同》还对施工时间、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附件预算清单对装修项目、价款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第4项明确需装修“商会型象背景墙”。合同签订后，王安腾即组织工人进场装修，至2017年12月8日，罗昌学以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作为债务人，与债权人王安腾达成《还款协议书》载明：债务人欠工程款总额380000元，2017年12月16日前支付80000元，2018年1月20日前支付220000元；2018年5月1日前支付80000元。诉讼过程中，王安腾自认已得到工程款95000元。 另查明：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均未依法办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罗昌学经合法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与王安腾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与王安腾达成的《还款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安腾已完成装修工程，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按约履行支付装修款的义务。北住商会系社会团体法人，根据《社会团体分支机构、代表机构登记办法》第二条的规定“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是社会团体根据开展活动的需要，依据业务范围的划分或者会员组成的特点，设立的专门从事该社会团体某项业务活动的机构。分支机构可以称分会、专业委员会、工作委员会、专项基金管理委员会等。社会团体的代表机构，是社会团体在住所地以外属于其活动区域内设置的代表该社会团体开展活动、承办该社会团体交办事项的机构。代表机构可以称代表处、办事处、联络处等。”即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性质上系北住商会的分支机构，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性质系北住商会的代表机构。无论分支机构还是代表机构，均是社会团体的组成部分，均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社会团体分支机构、代表机构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分支机构、代表机构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设立该分支机构、代表机构的社会团体承担。故无论是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与王安腾签订《装修施工合同》还是装修完毕后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与王安腾达成《还款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北住商会承担。在诉讼过程中，王安腾自认已得到装修款95000元，北住商会还应支付工程款285000元（380000元-95000元）。 对北住商会抗辩其商会没有在贵州成立黔西南分会、黔西南办事处，对房屋租赁、签订装修合同、招聘人员等均不知情，其商会不应承担支付装修款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无论是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还是社会团体的代表机构，均应由该社会团体设立。2019年10月31日，北住商会副会长侯利民等人在贵州省黔西南州参加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揭牌、剪彩仪式经兴义之窗10等多个网站宣传报道，已是既定的事实，这意味着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已经设立，后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未依法办理登记、未领取营业执照而未成立，并不影响设立人北住商会对黔西南州办事处设立期间的民事责任的承担。其次，无论施工之初的《装修施工合同》及附件《商会办公室装修流程预算清单》，还是施工结束后的《还款协议书》，均是由罗昌学持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或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的公章与王安腾签订形成的。《预算清单》中明确需装修“商会形象背景墙”，王安腾在施工过程中确实装修了“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字样的背景墙及组织机构图，且在装修完毕后，北住商会侯利民副会长等人亦到该地进行了揭牌、剪彩仪式，王安腾有理由相信罗昌学是代理北住商会洽谈装修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罗昌学没有代理权而以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分会或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的名义与王安腾签订合同，但王安腾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即罗昌学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北住商会承担。最后，案涉《装修施工合同》为固定总价的合同，还款协议书中的金额与合同一致，并不能由此推定出王安腾、罗昌学、南华公司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陷害北住商会。北住商会与罗昌学、南华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本案中不宜处理。对于北住商会法定代表人黎乃超报案称其商会公章被罗昌学伪造使用并以此理由申请中止本案诉讼，因该“伪造公章”的报案并未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且该情形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故对北住商会申请本案中止诉讼及抗辩其商会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装修施工合同》及《还款协议书》中均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或利息的计付标准，对王安腾主张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支持。案涉《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分期付款，利息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8年5月2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及罗昌学在本案中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北住商会承担。对王安腾主张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罗昌学与北住商会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限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安腾装修款285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2018年5月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王安腾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6944元（其中案件受理费6344元，公告费600元），由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负担（向王安腾直接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9年10月31日，北住商会副会长侯利民等人在贵州省黔西南州参加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揭牌、剪彩仪式经兴义之窗等10多个网站宣传报道，足以证明北住商会在黔西南州设立分支机构从事民事活动的事实。因此，北住商会所提“其不知道在贵州省黔西南州设分支机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北住商会在黔西南州分会或北住商会黔西南州办事处，未依法办理登记，并不影响筹备设立期间以该分支机构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及《社会团体分支机构、代表机构登记办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的规定，社会团体根据开展活动的需要，依据业务范围的划分或者会员组成的特点，设立的专门从事该社会团体某项业务活动的分支机构、代表机构，但该机构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设立该分支机构、代表机构的社会团体承担。一审判决对北住商会应当承担王安腾主张的装饰装修费用支付责任，进行了充分说理，本院予以确认。 对北住商会所提“案涉公章系伪造，直接影响本案关键证据效力”的上诉理由，在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枚甚至多枚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本案中，罗昌学系南华公司委托办理入会、建立分会，而南华公司又系北住商会批准的副会单位，因此，王安腾有理由相信罗昌学在办理入会、建立分会期间加盖公司公章，系有权行为。北住商会二审中要求对公章进行鉴定无意义，无论加盖的是真是假，均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北住商会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的问题，由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19年8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后，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贷款利率，因此，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2018年5月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北住商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3629号民事判决。 二、限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安腾装修款285000元；（并以28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王安腾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6944元（其中案件受理费6344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44元，均由北京住宅房地产业商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