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见明，男，199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婷，广东世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敏，广东世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玉峰玻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49J。法定代表人：胡炳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健环，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见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玉峰玻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峰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魏见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所有设备（详见设备清单，所有设备作价为人民币55570元），若设备有丢失或损坏不能归还的情况，则按照设备原价赔偿。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遗漏部分关键证据的审查，对上诉人诉请返还物品的事实状态认定不清。首先，为证明现存物品与请求返还的物品之间的关系，上诉人提交了诉请返还物品的《设备清单》、《外来物品登记单》、《玻璃厂现场照片》，并当庭在《玻璃厂现场照片》上签名标记对应的设备名称，附上《设备折价清单》作为参考依据，说明：“上诉人于2020年4月27日去被上诉人厂里现场确认剩余设备，经确认后，现有的设备包括泵、锅炉、锅炉配件、齿轮泵、电机（22千瓦），其中泵和电机是一套的，齿轮泵是单独一套的，其他设备均不在。”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发表了认可真实性、合法性的质证意见，一审判决却遗漏了该部分证据的认定，反而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以“符合常理”为由采信了被上诉人关于“原告方的设备进入被告厂区的时候有很多配件，现场组装成锅炉设备一套，且原告方的清洁设备既有固定大件的，也有低值易耗的”单方面的辩称，而对上诉人提交的经上诉人、被上诉人确认真实性、合法性的《外来物品登记单》、《玻璃厂现场照片》等证据反映的涉案物品事实状态不予采信。事实上，本案中上诉人诉请返还的物品，除了价值过低的氧气瓶、煤气瓶和灭火器低值易耗外，其他设备均可反复使用，包括清理油罐所需要用到的油管为油罐工程专用油管，该种油管可承受压强大，并非一般的易损坏油管，风机、电箱、磨机、脚手架、电缆等均可反复使用，不存在低值易耗的情况。二．一审法院未就被上诉人恶意占有涉案物品的事实进行审查，简单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物品不负有保管义务而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1.2019年11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返还设备之前，根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涉案设备具有保管义务，其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及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基于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将涉案设备运进被上诉人厂内，在合同履行期间，涉案设备一直存放于被上诉人厂里，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双方就被上诉人对涉案设备的保管义务事实上形成了合意。在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被上诉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通知上诉人将设备运回或者对设备继续采取保管措施。且，被上诉人明知外来人员未经厂内负责人同意根本无法进入厂内，故在双方承揽合同关系结束后，其应当为上诉人进厂取回涉案设备提供必要的协助。然而，被上诉人在双方承揽合同关系结束后并未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也未对涉案设备采取了必要的保管措施，导致涉案设备丢失、损坏，其应当为此承担赔偿责任。2.2019年11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返还设备之后，被上诉人在明知其无权占有的情况下不仅没有主动向上诉人返还涉案物品，在上诉人提出返还原物要求后，还拒不配合上诉人搬回设备，构成恶意占有，应对涉案物品的丢失、损坏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占有人因使用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致使该不动产或者动产受到损害的，恶意占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自上诉人将涉案设备运进被上诉人厂内起，被上诉人对涉案设备就已形成事实上的管领或占有状态。在双方承揽合同关系结束后，对涉案设备，被上诉人便处于无权占有，此时被上诉人在明知无权占有的情况下便应当将涉案设备返还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明确提出要求返还涉案设备的情况下仍然占有涉案设备，已经构成了对涉案设备的恶意占有。对此，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理认定，反而简单以被上诉人无保管义务和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此期间超过5个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按此理解，从2019年11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设备至2020年6月搬回现存的涉案设备，被上诉人恶意占有涉案设备长达7个月之久，却无需对此承担负责，显然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且依据举证责任规则，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涉案设备的灭失是在2019年11月之前，因此被上诉人应对该期间涉案设备毁损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二项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对丢失或损坏不能归还的设备，按照设备原价予以赔偿，以切实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玉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无误，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魏见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玉峰公司立即返还防爆开关2个、风机4台、电箱4个、电线400米、磨机4台、铁铲1把、氧气瓶2个、煤气瓶1个、脚手架4套、油管3条、泵1台、大焊机1台、钢管2条、葫芦（微型电动提升机）1套、冲击钻1个、灭火器2个、空压机1台、锅炉1套、锅炉配件若干、齿轮泵1套、电机（40千瓦）1个、电枪1个、电缆（300米、70米）、6寸油管（10米）、电机（22千瓦）1台、阀门3只、3寸油管（10米）、4寸油管（20米）等设备（详见设备清单），所有设备作价为555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0日，魏见明父亲魏国伦与玉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魏见明父亲魏国伦为玉峰公司厂里8个重油罐内的重油全部清理干净并运走，工程日期为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6月19日止。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该协议已按约完成。根据魏见明提供的《玉峰公司外来物品登记单》15张显示，上述协议签订后，2019年4月10日至2019年5月19日，魏国伦等人携带魏见明诉请返还的物品进入玉峰公司。玉峰公司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辩称魏见明带进玉峰公司厂里的物品，需要经过玉峰公司门卫审查后才同意其带进厂内；但是对于上述物品现在是否都还在玉峰公司厂里，玉峰公司表示不确定，因为魏见明的清洁设备既有固定大件的，也有低值易耗的，由于魏见明合同履行完毕后没有将设备带走，这不排除部分设备坏了或不见的情况，魏见明设备进厂后，玉峰公司没有动过其设备，玉峰公司也没有保管义务。玉峰公司提供了现存的设备物品照片一组作为证据，经查，玉峰公司提供的照片一组显示有锅炉一套（含泵和电机、齿轮泵、电箱等配件），但玉峰公司表示不清楚该套锅炉具体包含哪些魏见明诉请的物品，因为魏见明父亲把设备带来的时候有很多配件，现场组装成锅炉设备一套。对此问题，魏见明也表示不清楚。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魏见明于2020年4月27日到现场查看，魏见明主张现存设备有：泵、锅炉主体、锅炉配件、齿轮泵、电机（22千瓦），其中泵和电机（22千瓦）是一套，齿轮泵是单独一套，其他设备均不在了。魏见明提供的现场录音显示，2019年11月25日，魏见明到玉峰公司与门卫沟通，表示其父亲魏国伦之前在玉峰公司清理油罐，拉了一些设备进去，现在其父亲突然去世，什么也没有跟家属说，现在想拉回设备，不知道要找谁联系，称合同上面也没有联系电话，并拿出合同给门卫查看。门卫看过合同后表示经办人出差了，他会将合同拍照发给经办人，告知魏见明留下电话等经办人通知再过来。2019年12月6日，魏见明再次来到玉峰公司找到门卫，门卫表示经办人还没有回来。魏见明提供的电话录音显示，2019年12月16日，魏见明致电玉峰公司主管岑锐开（与魏国伦签订协议的玉峰公司工作人员，玉峰公司确认是其主管），询问要怎么拿回魏国伦留在厂里的锅炉等工具，岑表示不清楚放在哪里。魏见明认为，魏见明多次到玉峰公司要求拿回设备，但玉峰公司一直不配合，玉峰公司在明知自己对涉案物品无权占有的情况下，依旧恶意占有，对灭失的设备应负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魏见明提供的户口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魏见明系魏国伦的儿子，魏国伦于2019年11月6日因急性心肌梗塞死亡。广东省广州市南粤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载明，魏国伦的配偶何雁葵、女儿魏婉玲于2019年12月19日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表示自愿放弃对魏国伦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利。一审庭审中，魏见明保证除何雁葵、魏婉玲两人外，魏国伦没有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魏见明主张案涉设备为魏见明父亲魏国伦的遗产，并提供了《协议书》《外来物品登记单》作为证据，玉峰公司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继承人魏国伦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何雁葵、魏婉玲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表示自愿放弃继承权利，魏见明在一审庭审中保证没有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魏见明主体适格。对于双方一致确认现场的设备：锅炉一套（含齿轮泵、泵、电机、电箱），魏见明有权要求取回，玉峰公司应予以配合，魏见明该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魏见明主张除上述设备之外的物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魏国伦与玉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魏国伦为玉峰公司清理油罐，其双方依法构成承揽合同关系。魏国伦为履行承揽合同，需自带设备进入玉峰公司厂区，玉峰公司要求审查登记后出具《外来物品登记单》，系玉峰公司正常行使其厂区管理职能，并不负有对案涉设备的保管义务。二、魏国伦于2019年11月6日不幸因病去世后，魏见明作为继承人向玉峰公司主张返还原物未果，故而根据《外来物品登记单》载明的详细物品清单提起本诉。玉峰公司辩称魏见明的设备进入玉峰公司厂区的时候有很多配件，现场组装成锅炉设备一套，且魏见明的清洁设备既有固定大件的，也有低值易耗的，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庭审中，魏见明对现存物品与其请求返还的物品之间的关系陈述不清，因此导致其诉讼请求不明确之处（即现存物品锅炉一套可能包含魏见明诉请清单中的其他物品），应由魏见明承担不利后果。三、即便存在部分物品灭失的情况下，如前所述，因玉峰公司对案涉物品不负有保管义务，魏见明也无权要求玉峰公司赔偿。此外，魏见明提供的现场录音和电话录音，虽能证明在魏见明要求取回案涉物品时，玉峰公司工作人员未依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承揽合同终止后的协助义务。但鉴于案涉承揽合同已按约在2019年6月19日前履行完毕，魏国伦未及时将案涉设备搬走，至魏见明于2019年11月25日向玉峰公司门卫第一次明确提出要求取回物品时，此期间超过5个月，案涉物品是在何时灭失不明。魏见明未提出证据证明案涉物品的灭失是在玉峰公司未履行其协助义务之后发生，因此，魏见明要求玉峰公司赔偿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魏见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玉峰公司取回锅炉一套（含齿轮泵、泵、电机、电箱），玉峰公司应予协助配合；二、驳回魏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魏见明负担595元，玉峰公司负担595元（该款魏见明已预交，玉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魏见明支付，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称已于2020年6月21日前往被上诉人处取回了2020年4月27日现场清点确认的设备。本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涉案物品事实状态认定不清。上诉人提交了《玉峰公司外来物品登记单》拟证明魏国伦携带了其主张返还的设备及物品进入被上诉人公司。经查，登记单上记载了物品及设备的名称、数量，部分物品记载了规格，但仅凭登记单无法反映上述设备、物品进场施工时的新旧程度。魏国伦携带设备进入被上诉人公司，是为了履行双方协议为被上诉人清理8个重油罐的合同义务，按常理，魏国伦完成清理施工后，所使用的设备或物品必然有相应的损耗。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国伦携带入场施工设备物品的新旧程度，加之施工过程中必然产生物品损耗，上诉人仅依据登记单上记载的物品、设备种类主张被上诉返还原物，理据不足。因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目前尚存物品的状况，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返还双方清点后尚存物品，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形成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负有对其主张返还的设备、物品的保管义务，因被上诉人保管不当，应承担设备、物品丢失损坏的赔偿责任。保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当事人保管另一方当事人交付的物品，并返还该物品的合同。魏国伦与被上诉人签订清洁施工协议书，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完毕后，被上诉人不负有保管魏国伦施工设备的合同义务。从尚存设备的照片可见，设备体积较大，加上上诉人主张返还的物品，假如被上诉人需妥善保管，可能会耗费一定的人力、物力，并承担设备及物品损毁、灭失的风险，显然已超出了双方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附随义务的范畴。假设双方就施工设备物品成立保管合同关系，须有双方当事人新的合意。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双方达成了由被上诉人对施工设备、物品进行保管的合意，对其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设备丢失、损坏的责任，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其提出返还原物要求后，被上诉人拒不配合，构成恶意占有，应承担设备、物品的丢失、损害责任。经查，魏国伦施工完毕后，未及时将设备从被上诉人处搬走，直至上诉人前去要求取回已长达5个月之久，设备、物品状态不明，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系因被上诉人于其提出返还原物要求后怠于履行协助义务所致本应完好的物品丢失、损害，故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二审期间，上诉人承认已从被上诉人处取回一审判决第一项明确的应取回物品锅炉一套（含齿轮泵、泵、电机、电箱），一审判决已无履行内容，基于该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综上，上诉人魏见明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因魏见明已取回相关设备，本院基于新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审判决无误。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22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魏见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魏见明负担595元，广东玉峰玻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95元（该款魏见明已预交，广东玉峰玻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魏见明支付，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魏见明已预交），由魏见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 琳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黎 妙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