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扬昱，男，196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丛云，女，196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女，199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201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尤溪县。 法定代理人：叶某，自然情况同上，系黄某之母。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谆、孙芳，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一里**闽南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8526602X5。 负责人：林圣贤，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裕文，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玲，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扬昱、叶某、李丛云、黄某与被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人寿”）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某、叶某、李丛云、黄扬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某、叶某、李丛云、黄扬昱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农银人寿支付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农银人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的事实：1、《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资料影印件、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等组成，于2015年3月31日之后才编制成册，按序编号，不可分离；2、2015年3月27日黄清樟通过农行新村支行（代理网点）购买《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并非在农银人寿处购买或填写《投保书》。3、《保险单》生成及打印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保费收费确认时间也为2015年3月31日，《保险合同》成立日及生效日为2015年3月28日。即：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在内的《保险合同》是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后的3日后才可能交付给投保人，投保人2015年3月27日签投保书时是没有收到保险单及条款的。4、本案事故发生是驾驶人驾驶车辆时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导致的，发生两车碰撞事故并非摩托车的机械故障原因、安全性能缺陷所导致的，而是人为操作不当所造成的。二、交警部门《复函》中第二条关于报废车辆上路行驶与本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认定明显错误。且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本就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界定问题，属于法律问题，不属于事实问题，法院应当对交警的错误认定结论予以更改。三、交警事故认定书及《复函》从未表示“车辆未依法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四、一审法院直接采信交警部门《复函》关于事故车辆（摩托车）与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错误结论，而未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车辆性能去客观分析事故因果关系，有违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明显错误。五、保险公司的免责主张及一审法院认定的免责依据与保险条款相悖，缺乏依据。保险免责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农银人寿辩称：一、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对案涉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合法有效，案涉被保险人驾驶的摩托车因无有效行驶证、连续三年未年检，且已达到报废标准，与该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首先，“车辆未进行年检”不同于“车辆已达到报废标准”存在逻辑错误。“车辆已达到报废标准”含括了“车辆未进行年检”，二者是递进、含括的关系，正因摩托车未年检致使达到报废标准的车辆依然上路行驶以致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故黄清樟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未按时年检、本应被注销的、达到报废标准车辆上路行驶的行为，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交警部门在《复函》中进一步明确说明黄清樟的违法行为与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如对此有异议，应当在法定期间内申请复核。二、案涉交通事故中黄清樟的违法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保险合同已尽到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首先，案涉《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协议明确约定了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且在合同中对免责内容进行释义说明，该免责条款和释义内容均以“打钩、字体加粗、描黑”的方式进行标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农银人寿已经履行了保险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其次，黄清樟在签署投保书时，保险公司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人身保险提示书，黄清樟知悉后明确的签署：“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农银人寿在保险合同成立前也已履行了保险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再者，讼争保险合同条款第1.4条明确说明有15天的犹豫期，据此农银人寿在订立合同时，确实充分考虑并保障投保人的投保医院，并充分保障投保人对合同条款的知悉和了解。 叶某、李丛云、黄扬昱、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农银人寿支付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2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农银人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3月27日，黄清樟通过农行代理网点签署一份《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普通版）》，向农银人寿投保“爱自由两全保险”，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该《银行代理保险投保书》的下方手写载明：“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同时该部分内容后面继续以打印字体载明：“本投保书中所有内容本人均已认真阅读、完全理解并同意接受，确认所有填写项目真实、完整，并亲笔签名、签署日期。”黄清樟在该投保书下方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分别签字确认并签署日期。编号为201539000020014102的《保险单》载明，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期均为2015年3月28日，首期保险费收费确认时间及有效保单生成时间均为2015年3月31日；投保人为黄清樟、被保险人为黄清樟，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交费频率年交；投保险种为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基本保险费为3200元，首期保险费为3200元；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条款第2.3条“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约定，“自本主险合同生效日起，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身故，我们将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第2.4条“责任免除”以加黑字体突出显示方式约定“因下列情况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10.10）、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10.11），或驾驶无有效行使证（见10.12）的机动车（见10.13）……发生上述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本主险合同终止，我们退还本主险合同的现金价值。”10.12条约定“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同日，黄清樟向农银人寿缴交保费3200元，保费交至2016年3月27日。 2018年9月2日20时45分，黄清樟驾驶闽Ｄ4××××号两轮摩托车在厦门市集美区××路××集杏环线（县道403线）兑山村路段与案外人张巨海驾驶的闽Ｄ2××××车辆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失和黄清樟受伤经送医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损害后果。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出具编号为第350211120180000274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对于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如下：“……黄清樟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致发生碰撞，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对于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认定如下：“……黄清樟驾驶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致发生碰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报废的大型客、货车及其他营运车辆应当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监督下解体。’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其违法行为在本事故中起到的作用小，是造成本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当事人黄清樟负本事故次要责任。”黄清樟于2018年9月3日死亡。 闽Ｄ4××××号两轮摩托车使用起始日期为2010年7月7日，检验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检验有效期止为2014年7月31日，逾期检验强制报废期止为2017年7月31日，强制报废期止为2023年7月7日。 2019年3月18日，黄清樟父亲黄扬昱向农银公司申请理赔，农银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向黄扬昱出具一份《拒付决定通知书》，载明因“被保险人黄清樟出险时驾驶无合法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符合我司爱自由两全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属于免责范畴，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作出如下决定：1．歉难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2．保险合同终止；3．退还保单保费共计12800元。”2019年9月3日，农银公司向黄扬昱转账支付12800元。 2020年4月1日，一审法院就“事故发生时，黄清樟驾驶的闽Ｄ4××××号两轮摩托车因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是否与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问题函询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2020年4月10日，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交警大队在回复本院的《复函》中载明，黄清樟在事故中所驾驶的闽Ｄ4××××号两轮摩托车已超过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根据《机动车强制报废标准规定》第四条（四）项规定，该车已达报废标准。报废车辆上路行驶存在严重交通安全隐患，属于严重交通违法行为，不得上道路行驶，故与本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另查明，黄某、叶某、李丛云、黄扬昱系被保险人黄清樟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黄清樟向农银人寿投保爱自由两全保险，并签署投保书，农银人寿出具保险单，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农银人寿在讼争保险条款第2.4条“责任免除”部分以加黑字体突出显示方式约定驾驶无有效行使证的机动车发生事故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同时，保险条款第10.12条进一步约定，无有效行驶证包含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情形。黄清樟在投保书中已经签字确认阅读讼争保险条款且同意接受，故一审法院认定农银人寿已经尽到上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受该免责条款约束。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其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复函可知，黄清樟在讼争交通事故中驾驶的闽Ｄ4××××号两轮摩托车已超过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已达报废标准，黄清樟驾驶该车辆上道路行驶与讼争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该种情况属于讼争保险合同约定的“未依法按时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免责情形，农银人寿抗辩其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主张具有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黄某、叶某、李丛云、黄扬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某、叶某、李丛云、黄扬昱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清樟与农银人寿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案涉《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协议2.4条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同时，保险条款10.12条明确约定无有效行驶证包括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黄清樟在交通事故中驾驶的摩托车已超过3个机动车检验周期内未取得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已达报废标准，此种情形属于讼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不得上路行驶”，该条款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黄清樟驾驶报废机动车上路行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其向思明法院出具的复函可知，黄清樟驾驶报废车辆上路行驶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案涉《农银爱自由两全保险》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已通过加黑加粗字体作出提示，黄清樟在投保书中也已签字确认阅读讼争保险条款且同意接受，因此本院认为案涉免责条款农银人寿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受该免责条款约束，农银人寿认为其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具有合同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黄扬昱、叶某、李丛云、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黄扬昱、叶某、李丛云、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欣欣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荣炜 代书记员 洪德君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