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号禹洲广场29层2908单元。代表人：王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通，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润烽，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剑锋，男，198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32。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云，广东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美云，广东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载县鸿锦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万骑载县岭东乡柴田村**。法定代表人：杨钦，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建文，男，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樟树市*************，公民身份号码362************919。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广东潮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淇，广东潮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剑锋、万载县鸿锦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锦公司”）、彭建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4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只须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剑锋11万元（上诉减少金额80830.74元）；二、依法判令张剑锋、鸿锦公司、彭建文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彭建文于本事故发生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点所约定的免责事项，故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无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未查明该事实，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并改判。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第（二）项约定“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本案中，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已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鸿锦公司作为赣C*****号重型仓栅货车的投保人，其向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时，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已向其详细介绍《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做了提示及明确说明，其中包括责任免除相关条款及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鸿锦公司在投保时表示完全理解且在投保单上盖章，并按期缴纳保费。即鸿锦公司作为投保人，也明确知道无从业资格证驾驶机动车上路是商业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免责范围，险人对无从业资格证驾驶机动车上路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不负赔偿责任。经平安保险厦门公司调查，彭建文于本事故发生时（即2018年12月5日）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该情况属《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点所约定的免责事项，故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无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改判。被上诉人张剑锋辩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是否免赔，根据其案涉免责条款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以概括性的表述框定免责范围，未明示或列举驾驶人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人不赔偿属于免责范围，属于约定不明确。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应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相应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确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现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仅凭鸿锦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并按期缴纳保费，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免责告知义务，案涉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营运车辆驾驶员需取得从业资格是相关行政部门对营运车辆的管理性规定，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无从业资格的驾驶员驾驶营运车辆只会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处罚，并不代表失去驾驶车辆资格，亦并不必然增加承保车辆的事故发生率及增大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的赔偿责任。二、从常理上推断，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不可能在订立保险合同的时候就“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系保险人商业险的免责事由”向鸿锦公司进行了免责说明。根据鸿锦公司与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可知，其在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处注明“无其他特别约定”，而在其“重要提示”中也未明确列明“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系保险人商业险的免责事由”。三、彭建文虽在事故发生时，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其具有机动车驾驶资格证，而机动车驾驶证系对驾驶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故应认定彭建文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的资质和能力。且从保险合同约定内容看，如果仅以驾驶员没有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即否认驾驶员驾驶营运机动车的能力，必然加重交通事故风险，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也无法更好地保障受害人的利益。结合本案，未有证据显示驾驶员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发生间存有关联，故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述事实和法律意见，驳回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彭建文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二、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免责所依据的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中第（二）项约定“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中对驾驶人驾驶营运性机动车应具备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类型并未明确指明。对于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这种“明确说明”，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以黑体字提示免责条款，仅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对于驾驶人驾驶营运性机动车应具备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类型并未明确指明。根据本案事实、证据，不能认定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应归于无效，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仍要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三、彭建文具有驾驶本案车辆的驾驶资格，涉案车辆具有行驶证。彭建文依法取得驾驶证即具备驾驶机动车的资格，营业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行政主管部门为了行业管理需要而核发的证书，彭建文是否具备道路交通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理赔风险，故不能成为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免除其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事由；二审法院在以往该类保险公司免责条款裁判的司法实践中，对于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并不予以支持。故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主张以此免赔的依据不足。综上，本案交通事故彭建文驾驶的车辆已在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的免责条款无效，故该案张剑锋的损失应由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按责任划分依法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鸿锦公司未作答辩。张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张剑锋损失暂计204169.25元；2、判令鸿锦公司、彭建文对保险赔偿不足额部分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一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平安保险厦门公司、鸿锦公司、彭建文承担。庭审中，张剑锋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张剑锋损失197390.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13时35分许，彭建文驾驶赣C*****号重型仓栅货车途经237省道陇田镇仙家路口（237省道80公里100米）时，与张剑锋驾驶的粤D*****号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剑锋受伤住院和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剑锋于2018年12月6日到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接受治疗，于2019年3月5日出院，共住院89日。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彭建文垫付了医疗费7114.89元。2019年1月28日，汕头市公安局潮南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建文应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剑锋应承担本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依张剑锋的申请委托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剑锋伤残程度等进行评定。张剑锋支付鉴定费3000元。2020年1月10日，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张剑锋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评定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期120天，护理期104天（建议护理期前60天每天配护理人员2人，余44天每天配护理人员1人）。2020年2月24日，张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另查明，赣C*****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系彭建文购买所得，其所有权、经营权均属彭建文，登记在鸿锦公司名下，彭建文与鸿锦公司属挂靠关系。该车已向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期限均自2018年9月13日至2019年9月12日止，商业险的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一审法院又查，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77元/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998元/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8258元/年，伙食补助费每人每天为100元。按照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和有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张剑锋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法有据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5872.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营养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护理费24600元，残疾赔偿金58154元，误工费19153.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286.46元，交通费26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45636.62元，其中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78772.84元，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166863.78元。一审法院认为：彭建文驾驶赣C*****号重型仓栅货车与张剑锋驾驶的粤D*****号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剑锋受伤住院和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对该宗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已作出彭建文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剑锋承担次要责任的认定书，该责任认定准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剑锋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彭建文及张剑锋各自按70%和30%承担。由于肇事车辆已向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张剑锋请求其损失由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在商业险限额内先予赔偿，于法有据，可予支持。平安保险厦门公司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因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已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故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应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对包括护理费、交通费等项目的损失110000元向张剑锋直接赔付，不足部分125636.62元（245636.62元一110000元一10000元）由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按70%的比例即87945.63元向张剑锋赔付。抵除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和彭建文已垫付的款项，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尚应赔付的金额为190830.74元（110000元十10000元十87945.63元一10000元一7114.89元）。由于法律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是否承担诉讼费用是由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彭建文已支付的款项，由其依保险合同自行向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理赔。鸿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张剑锋的请求放弃抗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剑锋各项损失共计190830.74元。二、驳回张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2.54元，减半收取计2181.27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5181.27元，由张剑锋负担122.96元，平安保险厦门公司负担5058.31元。本院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投保单》、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拟证明保险条款第24条已明确约定驾驶机动车和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均不负责赔偿，鸿锦公司作为投保人也明确这个事实和约定。张剑锋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保险条款第24条是概括性的条款，约定不明确，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凭鸿锦公司在保险单上盖章就认定其已经明确是没有道理的，并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已尽到免责的告知义务，营运车辆驾驶员需要取得从业资格是相关的行政部门对管理性的规定，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从业资格的驾驶员驾驶营运车辆，只会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处罚，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不会必然增加事故的发生率和增加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的承保责任和赔偿责任。彭建文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告知义务是法定义务，投保单上有盖章并不视为已履行告知义务，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没有明确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已尽到免责的告知义务。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的上诉主张以及张剑锋、彭建文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问题为：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是否享有商业第三者险免责权利。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平安保险厦门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彭建文在一审时已提交涉案肇事车辆行驶证和肇事司机驾驶证复印件，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经质证后并无异议。而关于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问题，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只是对从事运输行业驾驶人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规范和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其无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驾驶准驾车型的资格，也不能证明会因此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机动车驾驶证才是对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事故车辆驾驶员具有相应的驾驶证，证明其具有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故平安保险厦门公司提出的根据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约定享有商业第三者险免责权利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平安保险厦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丹华审 判 员 林思浩审 判 员 陈瑛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曾 曼书 记 员 佘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