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70F。法定代表人：张立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彬，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清，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荣，男，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爱玲，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5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丽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美丽华公司不需向周志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2281.76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志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对本案中美丽华公司合法解除与周志荣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作出明确判决。一审判决认定美丽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要事实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1.在（2019）粤2072民初14161号判决书中何镜明确认“从美丽华公司提交的利器控制流程图可知，林国强及其他岗位对断针事件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与何镜明”，可知周志荣也是明知利器控制流程图且其与林国强等人都应对断针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本案判决却忽视其共同过错人的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美丽华公司的员工手册和利器控制程序内容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但美丽华公司明确提供了员工手册与利器控制程序规章制度内容，林国强案庭审中证人证言也明确有利器控制制度，而且《劳动合同》第十三项约定内容也确认了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的真实合理性。3.一审判决片面认定事实，庭审中周志荣明确认可劳动仲裁委员会查明认定的事实，只是不服裁决结果，也就说明周志荣对其签名的《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予以确认，对其严重违规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再者，林国强案件庭审中证人明确婴品包装组需要严格遵守验针过机程序在一审判决毫无体现。4.一审判决认为周志荣工作内容不明，从事的工作并非产品出货的最后一个程序，不能排除其他工作流程产生断针的可能性。周志荣明确其从事婴品包装过机工作，而且美丽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清单的《利器控制程序》明确100%包装过机后出货，这个程序既是事实也是同行业公认的程序流程。周志荣承认其系婴品包装主管，全面负责婴品包装人员及生产管理，婴品包装应按公司要求落实100%验针工序，遵守利器管理程序。一审判决依据与庭审中周志荣承认其负责包装过机的事实严重不符。5.一审判决认为《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具有误导性，并在判决中采用推断的论证方式认定事实，严重违背裁判要旨，也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中对证据证明要达到法官确信的标准。6.周志荣作为成年人和公司老员工，应当清楚签名确认的法律后果，法庭应采信《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的内容，认定周志荣在此次工作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美丽华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周志荣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给美丽华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后果，客人索赔电邮及creditnotes明确显示客户因断针事件向美丽华公司索赔81570美元。断针事件后，销售商自行对进货的库存产品进行全部检查，英国经销商因检查支付了81570美元费用。此外，因断针伤人引起的赔偿还在进行中（截止2019年5月30日客户要求赔付HKD640000元左右）。断针事件已经给造成公司严重经济损失，且周志荣通过《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自认其工作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并导致公司重大损失，以及仲裁裁决也认定周志荣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故美丽华公司是合法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事实论证，美丽华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三）款规定合理合法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关系。四、美丽华公司作为当地纳税大户，管理近千名员工，如因本案不合理的赔偿产生连锁反应致使企业加速走向破产，当地将面临近千名员工失业。周志荣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丽华公司无故将婴儿服饰断针情况归责为周志荣的违规行为并以此为由辞退周志荣，事实上是属于违法辞退周志荣，一审法院要求美丽华公司向周志荣支付赔偿金的判决是正确的。周志荣向一审法院请求：1.美丽华公司向周志荣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3374.75元；2.美丽华公司向周志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2281.76元（3380.87元/月×24个月×2倍）。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周志荣于1995年8月2日入职美丽华公司，任包装组装箱工，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参加社会保险。2019年6月5日美丽华公司向周志荣发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周志荣没有再上班，双方劳动关系于当天解除。2019年6月24日，周志荣以美丽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为由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美丽华公司需向其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3392.59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2844.32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30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美丽华公司须在裁决书生效后即向周志荣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3374.75元并驳回周志荣其余的仲裁请求。后周志荣不服上述裁决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美丽华公司没有就此提起诉讼。另查，2019年5月20日客诉电邮显示客户在货物中发现产品有断针并发生断针伤人事件。5月24日客诉断针图片反映客户向美丽华公司出示断针图片及型号。客人索赔邮件显示PO308、PO387、PO431产品中发现空袋、漏条形码、错误包装、断针等问题，PO431断针未计入，美丽华公司仍需向客户赔付81570美元。公司同意分期扣款邮件显示美丽华公司同意分期向客户赔付相关损失。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载明“2019年5月21日，公司收到客户（Bambino）投诉，阁下经手生产的订单出现有断针，致使购买客户给婴儿穿用时受伤。2019年5月23日与阁下面谈，阁下对上述情形予以当面确认。阁下为婴品包装装箱工，负责产品完成所有工艺工序后的产品入箱封箱入库工作，断针刺伤用户一事发生后，经与阁下面谈沟通，阁下当面告知，婴品包装未按公司要求落实100%验针工序；阁下明确知晓落实验针工序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工作中却对违规行为视若无睹，听任错误行为的发生，一味追求速度，质量意识缺乏，将未进行验针工序的产品照样装箱出货，致使断针残留，流往客户及消费者手中，使公司蒙受重大经济损失，给公司形象和声誉造成严重影响；鉴于此，阁下的行为属于工作失职的严重违规行为”，违纪人签名确认处有周志荣签名。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2018（笔误，应为2019年6月5日）美丽华公司因周志荣严重违规且导致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而解除劳动合同。联络函反映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就与周志荣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向工会征询意见。工会函反映工会于2019年7月15日就美丽华公司与周志荣解除劳动合同事宜作出意见。员工手册、利器控制程序、员工职责说明为美丽华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庭审过程中，周志荣与美丽华公司均确认周志荣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3380.87元，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美丽华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及应否向周志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对此，周志荣表示其担任包装组装箱工的主要职责内容是将成品装箱。在2018年5月前有专门人员负责装箱前产品过机的工序，后没有专门人员后就由其负责，但产品过多也会由其他工作人员负责。断针事件发生后，负责人曾询问周志荣产品有无过机验针，但周志荣不确定该批裤子是不是其负责的，故回复不清楚。美丽华公司则认为周志荣是婴儿包装装箱工，其职责是对婴品包装及装箱，周志荣没有遵守利器控制程序5.14条操作规范导致公司损失。另，美丽华公司向周志荣通报公司情况后，周志荣认可产品是其车间并愿意接受处罚，故签署了违规记录表（警告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因双方对周志荣5月份工资3374.75元没有争议，一审法院认定美丽华公司需向周志荣支付2019年5月份工资3374.75。对双方争议的美丽华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及应否向周志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首先，美丽华公司主张周志荣知悉员工手册及利器控制程序的内容，但未提供美丽华公司已公示或周志荣已签收等证据予以佐证，且员工手册目录标注各章节页码与实际不符，无法确认员工手册的真实性。其次，从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可见，“警告信”为加黑加粗字体，其他内容均为常规字体，结合证人证言及周志荣述称美丽华公司承诺其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后不会再进行处罚和处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美丽华公司对“警告信”的字体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提醒周志荣注意具有一定的误导性，周志荣认为仅受到警告处分并为继续在美丽华公司任职而签订员工违规记录表（警告信）时可能性更大。最后，美丽华公司与周志荣签订的中山市劳动合同约定周志荣工种为生产岗位，职务为普工，从事的工作内容为日常生产，双方并未对周志荣具体工作职责及内容进行书面约定。同时，双方确认包装并非产品出货最后一个流程，故也不能排除其他工作流程产生断针事件的可能性。另，从美丽华公司提供的邮件往来信息“还有PO#431断针事件未计，现要赔USD81570=HKD640000”、“扣款分三次扣，见附页creditnotes合共美金USD81570,以上扣款未包括在货品中找到断针”等可见，断针事件产生的经济损失尚未确定，美丽华主张的损失也并非是由于断针事件产生。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美丽华公司辞退周志荣的理由不成立，并认定美丽华公司于2019年6月5日违法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美丽华公司应支付周志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2281.76元（3380.87元/月×24个月×2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美丽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志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2281.76元、2019年5月份工资3374.75元，以上合计165656.5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美丽华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周志荣垫付，美丽华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并迳付给周志荣，法院不另行收退）。二审期间，周志荣未提交新证据。美丽华公司于庭审后提交证据两份，分别为《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编号[行政部]2011-012和该通告的传阅签名确认表，拟证明：1.印证了公司员工手册、利器控制程序等规章制度存在且公示的合理性；2.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员工手册等规章度为合同附件，且附件公示要件不受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约束；3.公司规章制度存在且全体员工已收悉明知，故美丽华公司有权依照规章制度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关系。周志荣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查明：美丽华公司与周志荣于2008年1月29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第二条“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第一项约定周志荣的岗位（工种）为生产岗位，职务为普工，从事的工作内容为日常生产工作。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以下文件，包括员工手册、保密协议和各部门及行政规章制度为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含附件）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甲方（美丽华公司）必须将其中一份交给乙方持有，并按规定办理劳动合同签收手续。如甲方（美丽华公司）不把其中一份交给乙方（周志荣）持有的，由甲方（美丽华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庭审中，周志荣确认双方签订合同后仅收到一份劳动合同（不包含附件内容），且直至本案纠纷发生前从未见过所谓的员工手册及行政规章制度等文件。庭审中，经法官询问美丽华公司对劳动合同第13条中约定的员工手册等附件文件内容是以何种方式送达的？或者以什么方式告诉员工公司的制度？美丽华公司先是称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方式是在员工工作上岗前的工作培训，有规章制度培训的内容；第二种方式是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就出示公司的员工手册、保密协议以及相关的附件规章制度给员工。其后，法官再次询问美丽华公司是否已将劳动合同第13条约定的附件书面交给员工，美丽华公司则称员工手册和保密协议都是有的，但规章制度是针对不同岗位的，所以未给员工。对上述陈述，美丽华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美丽华公司提供的据以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关系的员工手册第四章“惩戒方式”中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可进行解聘或追究法律责任：4.不遵守操作规定，造成严重事故，或较大经济损失的。美丽华公司提交了2011年8月1日发布的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该证据中列明的严重违规行为有偷盗、打架、吸烟、代打卡、连续旷工3天、累计收到三封书面警告等行为，其中“13.公司各种规章制度中注明、约定的属于严重违规的行为”，未明确列出美丽华公司主张提交的员工手册规定的有关“有不遵守操作规定，造成严重事故，或较大经济损失的，可以解聘”的内容。再查，关于周志荣的工作职责和内容，美丽华公司称是包装车间对儿童服装产品过机验针，对合格产品装箱、封包、贴标签。包装车间包括本案在内的周志荣以及另案中林国强、何镜明三人都是干这个活的，林国强是包装组的组长。美丽华公司一审期间提供了一份《原婴品部包装组的人员工作分配》予以证明，该材料显示系Meilihua口水肩[刘国芬]发至Meilihua生产部[JackNG],但其上无美丽华公司印章和周志荣等签名。周志荣确认其为包装组装箱员工，主要职责是将成品装箱，且过机验针程序在2018年5月份之前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但在2018年5月份之后就没有专门的人员负责，都是随机安排调取人员负责该项程序。美丽华公司称除了周志荣之外，至少还有与本案相关的林国强、何镜明也负责验针工作。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美丽华公司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以及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现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等情形下，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本案中，美丽华公司以周志荣未按公司要求落实100%验针工序导致断针伤人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为由，依据公司员工手册以及行政规章制度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关系。针对美丽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本院认为，首先，从美丽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违规事实看。已查明的事实显示，美丽华公司包装车间装箱组员工除周志荣外，至少还包括案外人林国强、何镜明两人。同时，美丽华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包装车间装箱员工的具体职责内容，且该职责内容已为周志荣等所知晓，以及周志荣的工作职责中包含了过机验针程序。至于周志荣在美丽华公司警告信中签名的行为，由于该信并未明确周志荣为断针伤人事件的唯一责任人，且“警告信”三字为加黑加粗字体，同时结合其“有关阁下工作失职一事，本公司现正式向阁下发出书面警告。”等内容分析，该信确实具有一定的误导性。故周志荣对其签名行为解释为“以为仅受到警告处分并可继续在美丽华公司任职而签名”具有合理性。故周志荣在该警告信上签名，不应作为认定周志荣承认事故责任的依据。综上，美丽华公司据以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违规事实不明确、不充分。其次，从美丽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和规章制度看。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约定了“员工手册、保密协议和各部门及行政规章制度”为合同附件并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但美丽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员工手册以及规章制度已经送达交付给周志荣，又或者以公示等其他方式让周志荣知悉，且周志荣亦否认收到或知悉上述员工手册、保密协议以及相关规章制度的内容。二审期间美丽华公司提供了《关于重申“严重违规行为”的通告》编号[行政部]2011-012和传阅签名确认表，但该通告亦未明确列出美丽华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有关“不遵守操作规定，造成严重事故，或较大经济损失的”可以解聘的内容。因此，美丽华公司依据员工手册以及行政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理据不足。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美丽华公司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违规事实不充分、不明确，其所依据的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亦未送达或公示令周志荣所知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美丽华公司解除与周志荣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并判令其向周志荣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美丽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山美丽华儿童服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