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信正，女，192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原山东医科大学离休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超，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男，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荆豫，男，195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退休教师，住济南市。上诉人宋信正因与被上诉人田荆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信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田荆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作出的判决明显不公平、不公正，并导致宋信正的债权永远无法获得实现。具体理由是：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借款是从宋信正银行账户转到田荆豫银行账户，田荆豫出具了借条，借条内容明确表明就是向宋信正借款，事实清楚，田荆豫未提交证据，仅凭口述，就获得一审法院的支持，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2、监护人宋双双与田荆豫在一审法院另有一个离婚后财产分割诉讼，田荆豫主张涉案款项是宋双双将持有“夫妻共同存款”借给了田荆豫，但在计算宋双双持有的存款余额时并未将这9万元扣除，这也说明了该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存款”，而是宋信正个人银行存款。3、一审法院2019年7月11日到宋信正家里调查，认为宋信正已经不能与工作人员交流，但这并不代表宋信正出借时（2017年8月10日）也是这种身体状态，老年人身体状况往往会在短期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田荆豫未举证的情况下，法庭不应该通过推论来确认出借时宋信正的意识状态。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田荆豫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来证明个人主张，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在本案中并未体现出来，包括借款为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偿还信用卡、出借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借款的过程、有共同债务人，田荆豫应该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宋信正在出借款项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该有田荆豫来举证证明，而不是仅凭推论。退一步讲，假设宋信正出借时已经无民事行为能力，在她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前将账户交给宋双双管理，也是对宋双双处理个人财产的一种授权，因此也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的成立。3、一审法院让宋信正来举证证明涉案款项是否为田荆豫个人债务，显然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是否为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由债务人承担而不是债权人。借条上只有一个债务人签名，宋信正没有义务和必要对是否为共同债务而举证。退一步讲，即使为共同债务，债权人也有权利选择请求那一个债务人来承担。4、一审法院以宋信正无辨别能力，无法核实出借意图为由，驳回宋信正的起诉，但宋信正现年95岁，恢复民事行为能力（辨别能力）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永远也不可能向宋信正核实情况，这意味着债权人永远无法实现债权，债务人凭空获利，一审判决不公平、公正。判决书虽陈述可以再补充证据后另行起诉，但大家均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5、如果一审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根据证据规则35条的规定，应该向宋信正释明，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驳回不合法。一审判决的逻辑：基于债权人出借时可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债权人需要举证自己出借时清醒才能主张债权，且还要举证除签名借款人外，是否还有其他共同借款人，否则必须等到他恢复民事行为能力时才予以处理。这显然逻辑错误，也与法律规定不相符。一审虽陈述为慎重起见判决驳回，但慎重也应该建立在基础的事实之上，而不能妄顾证据及证据规则，否则何谈公平、公正、效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补充：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342号民事判决，确定了田荆豫与宋双双在夫妻存续期间存在实质上的夫妻分别财产所有制并已实际履行（判决书第四页本院认为部分），双方的债权债务各自独立，不存在共同债务，这笔借款与夫妻债务无关。田荆豫应该偿还该笔债务。田荆豫辩称，一审判决基本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本案上诉人的代理律师的代理手续违法，代理律师应向法庭提交录像等证据证明其一审起诉属于宋信正本人意见，否则，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了宋信正本人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不是其本人的意思表示，依法应当驳回起诉。其次，对于款项来源属于宋双双资金操作并支付给田荆豫，田荆豫偿还信用卡的事实是宋双双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偿还信用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宋双双无证据证明信用卡欠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没有生效判决排除信用卡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宋信正的本次起诉应当驳回。宋双双明知偿还信用卡款项系因为女儿在美国生活消费导致信用卡不能及时偿还，事实上该笔款项实质上是由女儿田晓露消费形成。宋双双持有田荆豫的银行卡且银行卡内有大量存款，宋双双不能举证该笔款项是否属于田荆豫与宋双双银行卡内的款项，该笔借条不是宋新正的意思表示，系宋双双所为。本案中存在宋双双同时持有田荆豫的银行卡、宋信正的银行卡、宋双双本人的银行卡，而宋信正已经年迈且需要保姆照料尚需大量花费，几乎不可能有剩余存款，三人银行卡的款项相互取现或存款，事实上宋信正银行卡内的款项也属于田荆豫一部分，否则，作为银行卡的实际管理和操作者，应当一一向法庭举证所有银行卡内的取款和花费明细，显然宋信正的代理律师和宋双双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而女儿在美国常年需要花费也是通过信用卡消费或者取现存款，因此银行汇款给田荆豫的钱也本身属于田荆豫的一部分，因此客观上不存在田荆豫借款之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宋信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9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1957.5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宋信正当庭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90000元人民币及利息1957.5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6%支付上述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供了田荆豫于2017年8月10日书写的借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宋信正（）现金玖万元（90000.00元）”。其亦提供中国工商银行自助终端凭条一份，载明2017年8月10日田荆豫的账户收到转款9万元，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该转款应该是宋双双代为操作的。关于转款过程，田荆豫称整个操作过程都是由宋双双当着其面将钱存在宋信正的农行卡上，再通过汇款存到其农行卡上。钱不是宋信正的钱，是宋双双打给其的，钱是在宋双双工资卡提出现金存入宋信正账号，又从宋信正账户转给其。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宋信正称其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系其自有资金，是其退休金。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于2019年7月11日到济南市历下区文化东路****楼****见到宋信正本人，并拍摄照片，其由保姆照顾，保姆称其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且已经不能与工作人员交流。宋信正之女宋双双于2019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宋信正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鲁0102民特260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判决如下：一、宣告被申请人宋信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申请人宋双双为被申请人宋信正的监护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另查明，田荆豫是宋信正的前女婿，田荆豫与宋双双婚姻存续期间系1984年-2018年5月。原、被告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田荆豫均称宋双双一直管理宋信正账户。关于案涉款项是否系田荆豫与宋双双的夫妻共同债务。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宋信正不主张共同债务。因为该笔款项是田荆豫所借，并且也是用于田荆豫的信用卡偿还，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田荆豫与宋双双夫妻分居20余年，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田荆豫称是用于还信用卡，是用于田荆豫的日常生活，因为田荆豫不掌握工资，所以要刷信用卡。其认为这个钱是宋双双的债务。关于田荆豫与宋双双的离婚诉讼及财产分割的纠纷中，有无涉及涉案借条。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没有涉及，田荆豫也从来没有主张该欠款是宋双双从夫妻共同财产当中出借。田荆豫称没有，宋双双答应给其这个9万元是为了双方在分割房产时要求其不与宋双双争夺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首先，宋信正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涉案借条出具时间及转款时间均系2017年8月，即宋信正92周岁时，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其庭审中陈述，可知转款发生时宋信正年岁已高，且宋双双一直实际管理宋信正账户，故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有效证明转款实际发生时，宋信正的意识及身体状态，亦不能证明其是否为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另虽然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中国工商自助终端凭条中显示田荆豫账户收到转账9万元，但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田荆豫均称宋双双一直管理宋信正账户且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该转款应该是宋双双代为操作的，故宋双双从宋信正账户向田荆豫转款的行为，亦无法确定系其宋信正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涉案转款发生时为田荆豫与宋双双婚姻存续期间，虽然宋信正的代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涉案借款系田荆豫所借，并且也是用于田荆豫的信用卡偿还，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但涉案借款数额较小不属巨大且宋双双系宋信正的法定代理人，根据一般生活规律，在宋信正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涉案款项系田荆豫个人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对其主张不予认定。最后，根据原、被告陈述及相应证据，虽然宋信正提交的中国工商自助终端凭条中显示其向田荆豫账户转账9万元，但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陈述，现有证据并不能有效证明涉案9万元款项确系宋信正实际所有。综上，因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宋信正确与田荆豫形成借贷关系，且宋信正现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无法向其本人核实情况，为谨慎起见，一审法院对宋信正要求田荆豫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可待证据补充完整后，另行起诉。判决：驳回原告宋信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元，保全费1020元，均由原告宋信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宋信正向本院提交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342号民事判决及结案通知书各一份，收到条复印件一份，证明田荆豫与宋信正的监护人宋双双存在财产分别所有制，双方无共同财产。田荆豫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判决之后孩子出面协调，田荆豫与宋信正达成协议，不让田荆豫上诉，宋信正通过孩子逐渐还清欠款，上诉期过后，宋信正出尔反尔，让田荆豫必须写一个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让田荆豫承认书面的财产分割制，上诉期过后发现这种情况时间已过，孩子出面协调的所有款项全部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借贷关系的认定须同时满足两个必要条件，一是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交付事实。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借条出具时，宋信正已达92岁高龄，且（2019）鲁0102民特260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宋信正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自认宋信正的银行卡当时由宋双双控制使用并代为操作。经一审法院调查，现有情况下亦无法向宋信正核实有关情况。综合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宋信正与田荆豫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符合本案当时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妥。同时，涉案款项发生时，宋信正的法定代理人宋双双与田荆豫尚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田荆豫的银行卡由宋双双控制，宋信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自认田荆豫收到款项后用于偿还信用卡。鉴于此，本案亦难以认定该款项流转系借款的性质。综上分析，宋信正主张其与田荆豫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宋信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宋信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