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良芳，男，汉族，生于1958年8月5日，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利军，男，汉族，生于1983年11月11日，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登容，女，汉族，生于1986年5月22日，住贵州省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登银，女，汉族，生于1988年11月25日，住贵州省习水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刚，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杉王街道杉王大道御景山居C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330MA6EM9GU25。经营者：焦应明，男，汉族，生于1949年8月26日，重庆市江津市人，住重庆市江津市。上诉人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肖良芳因与被上诉人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肖良芳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杨汉香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认为本案基础关系“更符合劳务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限制劳动者的年龄上限，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并未做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有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体；以上法律均没有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杨汉香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虽为52岁，但因其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其与被上诉人发生用工争议，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杨汉香不符合退休的条件，不属于退休的情形，不能当然认为劳动合同终止。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这种终止是赋予用人单位一种权利，而不是自然终止。且从法律位阶角度，该条例是行政法规，位阶低于全国人大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当行政法规与法律相冲突时，应发适用法律的规定。我国法律未禁止使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而且作为农民在生产生活中本就无所谓何时退休，超过六十岁继续务工的情形普遍存在，其与用工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依法应当保护其合法权益给予平等对待。三、杨汉香于2014年到被上诉人处提供劳动，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对杨汉香工作进行管理，检查卫生标准行使监督权利，且对杨汉香的工作安排是每天到岗，已连续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约4年，并不是原审法院推定的随时结账离开。双方已经形成隶属、持续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杨汉香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杨汉香的报酬由被上诉人支付。故此，应认定杨汉香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辩称：1.杨汉香到我小区工作时已满52岁，死亡时已满56岁，均已达到女工法定退休年龄，与我单位之间是劳务关系；2.杨汉香乘自己儿子肖利军的车，发生交通事故，肖利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我国民事法律实行“过错责任”原则之规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无需对杨汉香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上诉人2019年11月1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超过法定时限，杨汉香于2018年5月9日死亡，申请仲裁的时限应于2018年5月10日起算至2019年5月9日止；5.上诉人要求工伤赔偿却无工伤认定，不予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肖良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杨汉香与被告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自2014年9月至2019年11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交通费、食宿费、医疗费等共计9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习水县御景山居C区原由习水县昌信物业公司管理维护，杨汉香由习水县昌信物业公司招用负责该区保洁工作。2015年12月29日，习水县御景山居C区业主委员会与习水县昌信物业公司解除了合同。2016年3月17日，该区业主委员会主任焦应明注册登记成立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对习水县御景山居C区停车场进行管理，杨汉香仍继续在该区从事部分楼道及停车场部分卫生清洁工作，月基本工资为1800元/月。2018年5月8日，杨汉香乘坐由其儿子原告肖利军驾驶的车辆从习水县隆兴镇往马临方向时发生交通事故，后于2018年5月9日在医院逝世。2019年11月29日，四原告向习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确认杨汉香与御景山居停车场自2014年9月至2018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二、由御景山居向肖良芳、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9158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2220元。该委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习劳人仲字（2019）44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肖良芳、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的仲裁请求。另查明，杨汉香生于1962年3月24日，原告肖良芳系杨汉香的丈夫，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系杨汉香的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杨汉香在被告处从事保洁工作时已年满五十周岁，属于已达退休年龄后参加务工，不为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预期调整范围。我国劳动法律法规体系是一个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颁布的法律、国务院行政法规以及各部门行政规章、地方规章等构成的完整法律体系。劳动法律法规的实施，具有多项制度相互配套、体系化实施的特点。对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能否建立劳动关系，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虽然均无明确规定，但是在劳动法律法规的实施中，相关行政法规以及涉养老保险等规章制度，却并未将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务工纳入劳动法律关系的保障范围。事实上，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参加劳动，仍然受到保护，但主要是通过一般民事法律尤其是合同法等法律法规进行规范和保护，而没有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明确的调整范围内。已达退休年龄后参加务工更为符合劳务关系的实际情形。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劳务合同与劳动合同存在重要区别，劳务合同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劳务合同当事人之间具有民事法律的平等性，劳务合同当事人虽然有时也接受用工者的指示管理，但不必与劳动合同关系同等受到强烈的管理关系约束。本案中杨汉香到被告处从事保洁工作，虽然持续时间较长，但在从事保洁的劳务过程中，随时可以结账离开，不具有劳动关系应有的隶属性、管理性、稳定性与依赖性，故认定为劳务关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亡待遇，工伤认定属于劳动行政部门依据法律的授权进行的行政确认行为，本案四原告未就杨汉香的死亡向劳动行政部分申请工伤认定，而是直接向原审法院诉请被告支付工亡待遇，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项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起诉，将另作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肖良芳、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5.00元，由被告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杨汉香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2018年5月9日，死亡时间为2018年5月10日，有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当事人陈述证明，一审认定该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更正。本院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与杨汉香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未作禁止性规定，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仍可作为劳动关系的主体。虽然杨汉香与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杨汉香在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从事的保洁工作属于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的经营业务，且杨汉香需要服从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工作安排，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按月向杨汉香支付工资，杨汉香与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肖良芳、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上诉称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因一审法院对其一审诉请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交通费、食宿费、医疗费等共计96万元已裁定驳回起诉，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价。综上所述，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肖良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34号民事判决；二、杨汉香与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自2014年9月至2018年5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肖良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肖利军、肖登容、肖登银、肖良芳承担5元，习水县御景山居停车场承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周晓易书记员王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