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芬传（农户代表），男，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勇，福建银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惠仁（农户代表），男，194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玉清（农户代表），女，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和（农户代表），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许芬传因与被上诉人许惠仁、许玉清、许建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依法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芬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许芬传与许玉清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互换时建立在特定主体之间，许玉清无权将该土地再次与其他村民互换，否则即构成违约。许芬传与许玉清于上世纪90年代就双方各自承包的土地进行互换经营，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互换期限，但从互换的条件看，口头合同建立在许芬传以1.6亩土地换取许玉清1.2亩土地，外加许玉清每年支付70元租金补差价，合同履行限定特定主体，若未经同意再次转让则构成违约。许芬传有权基于对方违约提出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使得许芬传被损害的利益得不到司法救济，令许芬传承受不该的损失。许玉清用于互换的土地已在2017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变更登记在村民许桂华名下，而许桂花与现案涉土地实际经营者许建和均不认可案涉的互换关系。这将导致将来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存在争议。即使认可互换，对于互换土地的差额0.4亩，任何补偿应予一并处理。三、一审判决的结果导致许玉清的违约行为得到法律的保护。四、一审判决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双方当事人互换的租金约定没有查清；案涉土地如何流转至现在经营者没有查清；许玉清抗辩等量互换土地没有查清。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 许玉清、许惠仁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庭审中，许芬传与许惠仁确认互换土地未约定年限，也未约定可随时换回。许芬传主张的口头约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成立。二、一审判决合理，并未给许芬传造成损失。2017年时，许芬传与许桂花在村委领导的调解下，将案涉的下后坑土地登记在许芬传的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下，并旧证多登记6分地。顶门口1.2亩土地登记在许桂花名下，调解后许桂花新土地证共登记1.5亩地。此外双方土地租金照付。许芬传并未损失。从新土地证来看，双方互换土地也基本等量，期间许芬传也从未提出异议。故自2017年调解后，双方对于案涉土地没有争议，许芬传亦无利益受损。 许建和辩称，其向许福生承租土地，各付各的租金。 许芬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惠仁、许玉清、许建和将位于顶许村下许社后坑承包地1.6亩归还给许芬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许芬传与许惠仁换地经过：九十年代期间，许惠仁用其位于顶许村下许社顶门口的土地与许芬传位于顶许村下许社下后坑的土地互换，互换时双方未明确约定互换期限，也未就换地行为进行权属证书的变更登记。许芬传主张其用下后坑1.54亩土地与许惠仁顶门口1.2亩土地交还，许惠仁每年要补租金70元。许惠仁则主张双方是等量换地，不存在补租金的事情。许玉清则陈述其在1999年弟弟去世之后许芬传有向她要租金每年50元，但该租金并非是因顶门口地较少所补的租金，互换土地是等量互换，不存在补交租金。 关于换地后的耕种使用情况及现状：1.关于下后坑土地：许惠仁、许玉清陈述其取得下后坑1.54亩土地后，又与许桂花换地，许桂花又将案涉地块与许惠祥交换，许惠祥出租给许福生、许文才，许福生、许文才又出租给本案许建和。许建和当庭确认案涉争议地块，即下后坑土地在其经营的鱼塘范围内，许建和向许福生、许文承租福灶的土地，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许福生、许文才又用福灶的地与许惠祥使用的案涉争议地块交换，故许建和经营鱼塘的位置就是本案争议地块。2.顶门口土地：许芬传陈述其将换得的顶门口的土地租给其弟弟经营鱼塘。 2017年政府重新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的情况：许芬传陈述因其向许惠仁换来的顶门口地块只有1.2亩，其不同意将新证土地登记在顶门口，而是仍然登记在下后坑，面积为1.6亩，与旧证1.54亩相差0.06亩，系因增加一点边角所致。许芬传陈述顶门口土地登记在许桂花名下。许惠仁、许玉清陈述其新证是根据实际换来并耕种的土地进行登记的，既不是下后坑土地，也不是顶门口土地。 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许芬传与许惠仁、许玉清均明确未约定换几年，也未约定随时可以换回来。一审法院向许惠仁、许玉清询问是否同意取消换地行为将下后坑土地交还给许芬传，许惠仁、许玉清明确表示不同意，因土地已流转多手也无法交还。许惠仁、许玉清陈述其并未收回顶门口地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许芬传与许惠仁为了方便耕种，于九十年代期间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互换，换地后双方均无异议，事实上形成了土地承包经营互换合同关系，互换土地行为并未违法法律规定，亦未侵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许芬传与许惠仁的换地行为未进行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这并不影响互换合同的法律效力。 关于许芬传是否有权随时换回承包地的问题，许芬传起诉称换地时双方约定任何一方有权随时自愿换回，但庭审过程中，许芬传及许惠仁均明确换地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换地时间，也未约定任何一方有权随时换回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该规定针对的是转包、出租行为，而对转包、出租以外的其他流转方式，在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法律并未授权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许芬传与许惠仁口头约定换地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综合法律的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维护农村承包地互换行为的稳定性，保护承包地实际经营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双方互换期限为土地承包经营期间。综上所述，许芬传单方要求解除换地合同取回承包地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许芬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许芬传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许芬传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后,许建和提交书面说明，其将案涉土地用于经营鱼塘，现养殖罗氏沼虾，大约今年10月份收成。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许芬传与许惠仁为了方便耕种，于九十年代期间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互换，换地后双方均无异议，事实上形成了土地承包经营互换合同关系，互换土地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侵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期耕种期开始前。”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据此，转包、出租地流转对期限约定不明的，一方在合理期限前通知另一方即可行使解除权。而土地互换作为农村承包地流转的一种常见形式，被《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所认可，且司法实践中同样存在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及如何合理确定承包地交回时间的问题。互换同出租、转包虽是不同的流转方式，但在承包地交回时间的问题上，对承包人权益的影响具有相似性，且均需兼顾土地利用、投入补偿和解除权行使的关系。故在合同约定不明，又尚无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可参照上述对承包地交回时间的有关规定，处理承包地互换纠纷案件。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案涉互换土地在2017年政府重新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仍旧将案涉土地登记在许芬传名下，并未变更至许惠仁或其他人名下，即互换双方并未将互换土地变更土地经营权登记。现主要争议是互换的具体期限，双方也认可未就换地期限进行书面约定，应视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一方在给另一方合理准备时间后可行使解除权。现实际经营者许建和表示案涉土地用于养殖虾，大约今年10月份收成。故在保障许建和对案涉土地已作投入的应有收益的前提下，对土地互换合同解除前合理准备时间界定为养殖物收货期结束，期限约3个月为宜。 综上所述，许芬传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 二、许惠仁、许玉清、许建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位于顶许村下许社后坑承包地1.6亩归还给许芬传。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许惠仁、许玉清、许建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肖子 发）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