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千瑞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石庄镇建业路**（石庄镇工业园区内）。法定代表人：薛东燕，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江苏张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张仁，男，194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法定代理人：周某（系朱张仁之妻），女，194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千付（系朱张仁之子），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灵芳，上海和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千瑞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张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7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张仁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朱张仁的摔倒与其入院治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是本案基础事实认定的关键。一审鉴定报告中，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仅仅对诊断治疗过程进行了分析，得出系外伤所致的结论，而没有对外伤形成的原因和时间进行进一步鉴定和分析。朱张仁年岁已高，中午摔倒后并不严重，直至下午才自行前往医院治疗，此期间间隔较长时间，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受到伤害的情形。以此鉴定报告中的外伤结论根本不能得出外伤是由2019年7月24日中午的跌伤所致。鉴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的不严谨性，千瑞公司申请对受伤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该申请是合理且必要的，但被一审法院拒绝，导致最终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中，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既对因果关系又对用药合理性进行法医学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同一家鉴定机构同时对一个案件中的两个鉴定项目进行鉴定会造成先入为主的错误，继而影响鉴定结果的准确。同一案件中不同事项的鉴定应当委托不同的鉴定机构分别进行鉴定，以确保鉴定结果的公正性。为此千瑞公司也申请了对用药合理性进行重新鉴定，同样遭到拒绝，导致了最终事实认定错误。3.朱张仁的工作职责是门卫，故而吃住均在公司，但这并不意味其24小时不间断持续工作，这是最基本的常识。朱张仁摔倒时间为中午用餐后的休息时间，并非工作时间，摔倒的地点也非工作岗位门卫室，不能仅仅因为其摔倒地点距离门卫室不远就认定其仍在从事雇佣活动，事实上朱张仁离车棚更近。提供劳务的一方只有在因劳务受伤时候，接受劳务的一方才有义务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朱张仁工作时间具有特殊性以及摔倒地点距离门卫室较近，即草率认定朱张仁系因劳务受伤，令人难以信服，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朱张仁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张仁的摔倒与其住院治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朱张仁是在履行劳务当中受的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张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千瑞公司依法赔偿医疗费255681.85元、救护车费用4510元、律师费20000元（其余损失另行主张）。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千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张仁自2018年起在千瑞公司从事门卫工作，全天的工作和生活均在千瑞公司处。2019年7月24日中午，朱张仁在步行经过工厂车棚时因地面湿滑而不慎摔伤。朱张仁受伤后曾独自骑电动车去医院治疗，后因费用问题返回千瑞公司。当天下午4时许，朱张仁被送至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额颞枕顶部脑出血、左顶部硬膜下出血、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其间支出医疗费1210.61元。朱张仁于当日晚上8时许被转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7月25日行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颅内压传感器置入术，于2019年9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额颞枕顶部硬膜下出血、左顶部硬膜下出血、右颞叶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期间支出医疗费178269.99元。2019年9月3日，朱张仁至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出院诊断为：颅内硬膜下出血：意识障碍、四肢活动障碍、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症状性癫痫，于2019年11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额颞枕顶部硬膜下出血、左顶部硬膜下出血、右颞叶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期间支出医疗费67222.15元。2019年8月27日的如皋市公安局石庄中心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厂里老板闵学斌反映朱张仁是在厂里上班时摔倒过，后朱张仁自行去医院治疗；朱张仁的病情如果是在厂里摔倒造成，厂里承担责任，如果不是可以协商或诉讼解决”。千瑞公司在审理中申请对朱张仁主张的医疗费用与治疗摔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用药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通大附院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0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朱张仁颅脑损伤系2019年7月24日跌伤所致，即其因颅脑损伤入院治疗与2019年7月24日跌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治疗费用属于合理范畴；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费用中的除氨氯地平片96.25元、缬沙坦胶囊19.59元、阿利沙坦酯片253.8元用于高血压治疗外，与原发性损失及并发症的治疗有关，属于合理范畴；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费用中的除苯磺酸氨氯地平片197.5元、缬沙坦胶囊595.2元用于高血压治疗外，与原发性损失及并发症的治疗有关，属于合理范畴；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2019年11月5日的门诊票据、如皋安康医院、南通市中医院的门诊收据，无相关的门诊病历或处方，难以明确该门诊费用与原发性损失及并发症是否存在关联性；朱张仁在国药控股南通有限公司和上海华氏大药房南通连锁有限公司购买的人血白蛋白（7620元），有相应的医嘱，与原发性损伤及并发症有关，属于基本合理范畴。千瑞公司在庭后申请对上述鉴定意见进行重新鉴定。另查明，千瑞公司共向朱张仁垫付45000元费用。一审审理中，朱张仁提供总金额为4510元的救护车费用和其他交通费票据，以证明其因治疗而发生的交通费损失。千瑞公司为证实朱张仁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申请单位员工杨某,姜某,4出庭作证。证人杨某,4陈述：“朱张仁摔伤时，我将他扶起来，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摔伤的地方在车棚，地上有点湿；朱张仁每天中午都喝酒”。证人姜某,4陈述：“朱张仁在厂里也喝酒的，他天天喝酒的；朱张仁穿的拖鞋。摔伤的地方在在门卫室旁边，就在空调下面一点；摔下来的地方是湿的，好像是因为空调水；只是闻到朱张仁身上有酒味”。朱张仁对在门卫室存放酒没有异议，但否认其在当天中午饮酒。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侵害公民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程序合法，论证严密，结论合理，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千瑞公司重新鉴定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本案中，千瑞公司雇佣朱张仁为其从事门卫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朱张仁摔伤的时间为中午用餐时间，摔伤的地点位于门卫室附近的车棚，再结合其工作时间的特殊性，一审法院认定朱张仁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千瑞公司为证实朱张仁存在穿拖鞋及中午饮酒的行为，申请单位员工杨某,姜某,4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现场图片以及证人的证言看，朱张仁在事故发生前饮酒具有高度盖然性。但作为全天时间在工厂范围工作和生活的职工，千瑞公司对朱张仁应承担更多的教育、培训和管理的义务。千瑞公司和证人关于朱张仁“经常中午饮酒”的陈述表明，千瑞公司对朱张仁存在日常管理松懈和安全教育缺位的问题。地面湿滑是朱张仁摔倒受伤的直接原因，千瑞公司作为雇主未能及时排除厂区范围内的安全隐患，未能对雇员尽到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致朱张仁在从事雇佣活动时中受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朱张仁存在中午饮酒的行为，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存在过错，故对自身损失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以及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衡情确定由千瑞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朱张仁自负。关于朱张仁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质证意见和本案现有证据，认定如下：1.医疗费。朱张仁所主张医药费255681.85元。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以及司法鉴定意见，对朱张仁在如皋市第三人民医院、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以及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除治疗高血压的药物之外的住院治疗费用，均予以支持。对于朱张仁自行购买的人血白蛋白，有相应的医嘱，与原发性损伤及并发症有关，亦予以支持。关于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2019年11月5日的门诊票据、如皋安康医院和南通市中医院的门诊收据，因朱张仁未能提供相关的门诊病历加以佐证，碍难支持。朱张仁可补强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朱张仁所主张的医疗费损失，支持医疗费用253160.41元（246702.75元+7620元-1162.34元）。2.交通费。朱张仁主张交通费4510元。考虑到朱张仁的伤情及实际治疗需要，对其中有票据佐证的3970元救护车费用予以支持。3.律师费用。朱张仁主张千瑞公司承担律师费用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朱张仁的该项主张既无相关约定，也无律依据，故对该项请求，碍难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253160.41元、交通费3970元，合计257130.41元，由千瑞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79991.29元。千瑞公司要求将已垫付的45000元在本案中一并扣减，并无不当，应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千瑞公司赔偿原告朱张仁医疗费、交通费计179991.29元，减去已垫付的45000元，余款134991.29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履行；二、驳回朱张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朱张仁负担800元，由千瑞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中，千瑞公司提交一审判决后从杨庄村卫生所对朱张仁相关的治疗诊断记录进行拍照的照片，以证明朱张仁从2012年就患有严重的高血压，接受相关治疗以及服用相关药物。高血压患者摔倒的几率远大于常人，而当天朱张仁摔倒后没有及时就医，而是相隔了很长时间去医院就诊，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另外，鉴于其治疗过程中的用药也有治疗高血压的药物，实际上与其摔倒没有必然的关联。朱张仁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难以确认，亦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中，千瑞公司申请对朱张仁主张的医疗费用与治疗摔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用药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的通大附院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30号鉴定意见书载明：朱张仁颅脑损伤系2019年7月24日跌伤所致，即其因颅脑损伤入院治疗与2019年7月24日跌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对用药合理性作出了鉴定结论。千瑞公司申请对上述鉴定意见进行重新鉴定，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述鉴定结论存在应予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该鉴定结论可以证明朱张仁住院治疗与其摔伤存在因果关系，千瑞公司主张朱张仁可能存在其他受到伤害的情形，但并未对此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千瑞公司主张同一案件中不同事项的鉴定应当委托不同的鉴定机构分别进行鉴定，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关于朱张仁是否因劳务受伤的问题，千瑞公司雇佣朱张仁为其从事门卫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朱张仁摔伤的时间为中午用餐时间，摔伤的地点位于门卫室附近的车棚，再结合其工作时间的特殊性，一审判决认定朱张仁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并无不当。综上，千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江苏千瑞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丽审判员 郭相领审判员 杜太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