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祥敏，男，1961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务清，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梅，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知会，男，195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民，男，198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系程知会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焕钢，山东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祥敏因与被上诉人程知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5民初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祥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郑祥敏未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是错误的，原告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理由如下：2001年5月15日，郓城县纸品厂与被上诉人程知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租赁期间是2001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并约定到期后房屋的处理方式。2004年9月份，经黄堆集乡党委、政府研究决定，黄堆集乡政府将原印刷厂的所有固定资产一次性折价处理给李中军所有（包括5.63亩土地使用权）。资产共折价243,280元，李中军一次性付给乡政府。在以后企业的经营中所出现的债权债务均由李中军负责。李中军有权对印刷厂的固定资产进行处理。涉及土地方面的问题，由乡政府负责解释和解决。根据《山东省乡（镇）村集体工业企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企业有权出租或有偿转让其经营管理的固定资产，同时根据民法“地随房走”的原则，李中军支付相应的对价，获得郓城县纸品厂固定资产的所有权及5.63亩土地使用权。2004年9月21日，李中军又将郓城县印刷厂的所有固定资产一次性折价35万元处理给郑祥敏所有（包括5.63亩土地使用权）一切建筑物及附属物，郑祥敏已支付转让款。郑祥敏通过合法途径取得郓城县纸品厂的固定资产及5.63亩土地的使用权，郓城县纸品厂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中李中军的权利义务相应的转给郑祥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29条“买卖不破租赁”的民法精神，被上诉人享有租赁期限截止到2019年5月15日，此后就无权占有该房间。郑祥敏有权根据当初合同的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作价或者是续签合同。2019年7月，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725民初4355号民事裁定，以“郑祥敏未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驳回原告起诉，后上诉人上诉至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7民终357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郑祥敏与涉案土地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予以纠正。根据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终3377号民事裁定，肯定了李中军受让的合法性，及郑祥敏与李中军《转让协议》的合法性，郑祥敏支付了合同中约定的价款，其依据《转让协议》享有原郓城县印刷厂所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并对该固定资产所在的土地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郑祥敏未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二审法院指令郓城县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后，再次以“郑祥敏未取得涉案土地合法的使用权”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一审法院是错误的。综上，郑祥敏通过合法途径取得郓城县纸品厂的固定资产、一切建筑物和附属物的所有权，根据“地随房走”的相关规定，郑祥敏享有涉案土地合法的使用权。二、被上诉人租赁到期后，仍占有涉案房屋，属侵权行为。被上诉人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是2001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被上诉人的租赁期限已过，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续签租赁合同，或者双方进行评估，上诉人按照评估价格收回房屋，但被上诉人在租赁合同到期后，既不续签租赁合同，也不进行评估，只是占有该涉案房屋不搬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没取的房屋合法使用权，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并未提及，一审法院明知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而不予审理，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程知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祥敏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祥敏援引的《山东省乡（镇）村集体工业企业管理条例》已失效，于法无据。上诉人郑祥敏并未通过合法途径取得郓城县纸品厂固定资产（含5.63亩土地使用权）、一切建筑物及附属物所有权。故上诉人与李中军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合同法》52条第五项之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在不动产未经登记的前提下，上诉人并未依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另外，答辩人使用土地系合法行为，上诉人认为答辩人行为侵权于法无据。根据《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合同到期后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在原价格基础上可续签租赁协议。答辩人在租赁的土地上自建设门市房，并未侵权。一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在租赁的土地上建设门市房两间系被上诉人自建行为，李中军无权处分该财产，且李中军也表示所处理的资产并不含盖涉案房屋及地皮，因此上诉人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更不适用地随房走的法律规定。 郑祥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2.判令被告按租赁合同约定处置地上附属物；3.诉讼费用由被告程知会承担。事实与理由：2001年5月15日，被告与郓城县纸品厂法定代表人李中军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将位于郓城县××镇××街对面的郓城县纸品厂大门西侧临街地皮租赁给被告使用，租期自2001年5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并约定到期后的资产处理方式。协议签订后，被告程知会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屋三间两层，使用至今。2004年9月10日，郓城县黄泥岗镇（黄堆集乡）人民政府将乡办印刷厂（郓城县纸品厂）处理给李中军。2004年9月21日，李中军将原纸品厂的所有固定资产（包括5.63亩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附属物一次性折价35万元转让给原告郑祥敏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29条“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定，原告一直按照原租赁合同约定履行。2019年5月15日，被告租赁期限届满，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土地附属物处理方式未果，未续签租赁合同，被告也拒绝履行合同到期后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5月15日，郓城县纸品厂与被告程知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时间为自二〇〇一年五月十五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十五日；地皮每份两间（长10米，宽6.6米），每份每年1667元，共计30000元。被告在租赁的土地上建设门市房两间（上下两层）。2004年9月10日，郓城县黄堆集乡人民政府将印刷厂（郓城县纸品厂）的所有固定资产一次性折价243280元转让给李中军所有（包括5.63亩的土地使用权）。同年9月21日李中军将原印刷厂（郓城县纸品厂）的所有固定资产以3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所有（包括5.63亩的土地使用权）。原告于2004年9月21日交付李中军300000元、同年9月24日交付李中军50000元。另查明，郓城县纸品厂用地系1976年征收的郓城县黄堆集乡黄南村非耕地，1988年经县政府批复，同意其补办征地手续。但本院未查到郓城县纸品厂补办了征地手续。郓城县纸品厂已注销。该厂原址除临街门市房外其余已成为原告的住宅，原厂房已不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郓城县纸品厂用地系1976年征收的郓城县黄堆集乡黄南村非耕地，1988年郓城县政府虽然同意郓城县纸品厂补办征地手续，但本院未查到郓城县纸品厂补办了征地手续。郓城县黄堆集乡人民政府于2004年9月10日将郓城县纸品厂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一次性折价243280元处理给李中军（时任厂长），同年9月21日李中军以350000元将上述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处理给本案原告，所涉的郓城县纸品厂用地的上述两次流转，均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原告使用涉案土地亦未进行登记。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的不发生效力，即原告未取得涉案土地合法的使用权，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按租赁合同约定处置地上附属物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五条、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郑祥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郑祥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租赁合同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李中军并未将涉案固定资产包含地皮处理给上诉人，上诉人无权获得本案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李中军曾想将厂子租给上诉人，但是上诉人没有同意，原来的租赁合同已经作废，且该证据对应的合同原件已销毁，该租赁合同也未履行。转让合同中已经说明原来合同及意见全部作废。经审查，该证据为复印件，且内容有部分不清晰及认为添加内容处被上诉人亦无法解释，结合上诉人与李中军转让协议中“原合同及意见全部作废”的约定，对该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祥敏请求排除妨害是否具有正当权利基础及事实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以上是物权法对占有制度和占有保护制度的具体规定。具体来讲：占有是指占有人对物具有事实上的管领和控制状态，将财产归属与财产利用相区别而确立的占有制度，与所有权和他物权构成三权鼎立的物权立法制度，其价值功能在于维护物的事实秩序。占有保护请求权的基础是占有事实，而非确定的权利，是法律为保护占有的事实而特别赋予占有人的一种救济性权利，仅需占有人举证证明原本占有事实即可；而物权请求权的基础则为确定的所有权或者他物权，是基于物权的绝对性、支配性和排他性而衍生的防卫性请求权，该二者在请求权基础、举证责任和价值功能上是相区别的。占有保护请求权根据占有受侵害的情形不同，分别发生占有物返还请求权、占有妨害除去请求权（排除妨害）和占有妨害防止请求权（消除危险）、损害赔偿请求权。为此，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三部分第九项规定了“占有保护纠纷”案由，并根据占有侵害情形不同细化了不同的下一级案由。 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根据郓城县黄堆集乡政府关于对乡印刷厂的处理意见、李中军与郑祥敏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收条等证据，可以认定2004年9月黄堆集乡政府将原乡印刷厂固定资产（包括5.63亩土地使用权）折价处理给李中军，随后李中军将上述财产以35万元价格出售给郑祥敏，且郑祥敏已经付清购买款项。在2004年9月份上述资产转让时，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尚在履行期间，依据原乡印刷厂资产转让协议，郑祥敏同时承继取得该租赁关系中出租人的权利义务，即事实上已经具有对原乡印刷厂固定资产及占有范围内土地使用权的管领和控制状态，亦相应取得租赁协议到期后请求承租人返还原物等相关民事权益。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5月15日到期，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再行占有涉案土地，没有合同依据，构成无权占有。根据租赁协议第四条约定，期满后双方可以协商续签合同，若不能协商一致由出租人按照资产评估所评估房屋价值予以收回。据此，郑祥敏一审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停止妨害、按约定处置地上附属物，其实系依法行使占有保护请求权。根据诉争法律关系性质和请求权基础事实，本案定案案由确定为占有保护纠纷较为妥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续签租赁合同，依照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郑祥敏请求停止侵权应当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建造房屋的资产评估、收回和处置等问题，可由相关当事人另循协商或者诉讼等正当途径妥善解决。 本院特别注意到，原涉案纸品厂用地系1976年征收的郓城县黄堆集乡黄南村非耕地，1988年经郓城县政府批复同意补办征地手续，但一审法院未查询到补办的征地手续，郑祥敏亦未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物权登记手续。根据以上论述，本案系占有之诉，而非本权之诉，本案系基于占有保护请求权而支持了上诉人的救济性诉求，而非基于物权请求权进行判决，即本案民事判决并不意味着确认了郑祥敏已经取得涉案土地合法的使用权，亦不意味着肯定了原涉案乡印刷厂资产转让及土地使用权流转的合法合规性。根据郓城县黄堆集乡政府关于对乡印刷厂的处理意见，“涉及土地方面的问题由乡政府负责解释和解决”，据此涉案土地登记及权利确定等问题仍应由政府负责解释和解决，本院则不予评判处理。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5民初4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程知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出位于郓城县××镇××街对面的原郓城县纸品厂大门西侧临街地皮； 三、驳回上诉人郑祥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程知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民 审 判 员 张 丽 审 判 员 吴树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伟威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