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行申7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城府南东街**。 法定代表人：刘川楠，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峰，山西云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山西云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万春，男，195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素霞，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镇县政府）因张万春诉其四荒治理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行终2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鸿达、审判员聂振华、审判员李小梅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并于2020年5月12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再审申请人天镇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啸峰、张涛，被申请人张万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素霞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天镇县政府申请再审称，1.天镇县政府通过相关工作人员了解到，在天镇县四荒治理期间，部分人员持张万春的承包手续在案涉地块进行施工。另通过与部分村民沟通确认，可知张万春对案涉地块进行了开发，并且有部分村民受张万春的雇佣在案涉地块打工。张万春在本案二审时陈述“其没有进场施工”是虚假陈述，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张万春已经在案涉地块进行了开发，四荒治理协议已经实际履行。2.在二审庭审结束后，天镇县政府取得了山西中瑞天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天镇县人民政府拟核实米薪关镇于西堡村91号地块“四荒”治理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评估报告》），结论为案涉地块经开发后，原有地表植被、地形地貌等遭到严重破坏，如进行治理需要费用1318万元。天镇县政府与张万春签订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张万春对案涉地块已经进行了开发且对生态环境造成了严重破坏。综上，张万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进行了虚假陈述，天镇县政府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张万春答辩称，1.从张万春提交的诸多证据及本案存在的疑点、社会背景资料，足以认定签订案涉四荒治理协议的实际目的是开采矿产，该协议属无效协议。2.在张万春签订协议之前案涉地块就已经有其他人在违法采矿，张万春多次与天镇县政府沟通，但直到奥运会期间项目被山西省人民政府紧急叫停，张万春也未能实际进场采矿。张万春从未进行过开采行为，天镇县政府不应无偿侵占张万春的承包费用，二审判决天镇县政府予以返还正确。3.天镇县政府提交的证人证言、《评估报告》等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相关证据系虚假证据，不应采信。案涉地块虽被开采，但并非张万春实施，环境复原费用也不能由张万春承担。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天镇县政府的再审申请。 天镇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三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的证据：1.2019年5月—8月间由耿书文、刘清虎、王军、李智红、赵卫出具的5份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张万春曾实际进场施工；2.案涉地块开采前后的卫星图，用以证明案涉地块已经实际开发，生态环境已经被破坏；3.山西中瑞天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评估报告》，用以证明由于人为开采，案涉地块自然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估算恢复治理所需费用为1318万元。 张万春质证称，1.天镇县政府新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应作为证据使用；2.天镇县政府提交的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且证人并未出庭作证；3.在张万春签订四荒治理协议前，已经有案外人非法在该地块采矿。直到该地块采矿行为彻底被叫停，张万春始终未能进场施工，该地块生态环境被破坏并非张万春造成。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已经收集了证据，但因不可抗力等正当事由不能提供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延期提供。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了其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没有提出的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补充证据。被告申请延期提供证据的，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以书面方式向人民法院提出。人民法院准许延期提供的，被告应当在正当事由消除后十五日内提供证据。逾期提供的，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审理的案件，对当事人依法提供的新的证据，法庭应当进行质证。该“新的证据”是指（一）在一审程序中应当准予延期提供而未获准许的证据；（二）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依法申请调取而未获准许或者未取得，人民法院在第二审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三）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的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现的证据。本案天镇县政府于二审判决生效后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亦不符合提交新证据的条件，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接纳。 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国办发〔1999〕102号，以下简称102号《通知》）的规定，“四荒”治理开发必须以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防止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为主要目标，以植树种草为重点，合理安排农、林、牧、副、渔各业生产，具体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进行。收取的承包、租赁或拍卖资金实行村有乡管，可专户储存在农村信用社，由乡镇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机构代管。资金使用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决定，并实行帐目公开，只能用于“四荒”范围内的水利设施建设、植树造林种草和小型农田建设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平调、挪用，不准用于非生产性开支，更不准平分到户。本案中，天镇县政府与张万春所约定的四荒治理周期仅为3年，承包费用却高达765万元，既难以达到四荒治理效果，巨额四荒承包费用也与通常情况不符；张万春缴纳的承包费由天镇县政府下设机构“天镇县农村资源综合管理中心”收取，天镇县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资金去向与实际用途，与102号《通知》的要求不符；天镇县农村资源综合管理中心向张万春颁发了“机械作业上岗证”，批准包括“采选机”等器械进场作业，与四荒治理的要求与目的不符；张万春在一审时提交了大量新闻报道、相关行政机关出台的叫停天镇县以其他名义非法采矿的文件，相关内容在许可时间、承包方式、行为后果等方面与本案情况基本吻合。综合上述情况，二审法院认为“天镇县政府与张万春所形成的四荒治理协议真实目的是出让四荒土地范围内资源开发权与收益权，双方均有通过合法拍卖的方式规避自然资源出让与开发强制性规定的意图”正确。严格依法，天镇县政府与张万春所形成的四荒治理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二审法院判令天镇县政府退还张万春缴纳的承包费、治理押金、管理费873.8万元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考虑到张万春对不当投资行为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对于张万春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正确。 天镇县政府主张张万春已经在案涉地块上开发并造成生态环境的重大破坏，但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天镇县政府在申请再审时补充提交的证据因超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接纳，且张万春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等亦提出异议并主张采矿行为系由他人实施，故本院对于天镇县政府提出的“张万春实际进场开发”的主张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二审判决认定“四荒开发没有实际实施”及我院对天镇县政府的相关主张未予支持系基于双方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作出的司法判断。如果天镇县政府确有证据证明张万春违法采矿造成了环境破坏，本案的相关认定不影响天镇县政府另行依法追究张万春的相关责任。 综上，天镇县政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省大同市天镇县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鸿达 审判员  聂振华 审判员  李小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慧 书记员  唐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