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9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吉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861980194P。负责人：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起，男，1950年2月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淑文，女，1951年6月6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女，2012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理人：曾某2（系曾某1父亲），男，1982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林（系郑德起、鲁淑文儿子），男，1987年4月2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年才，男，1975年2月9日生，汉族，住萍乡市安源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易年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吉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的诉讼请求并由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易年才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驾驶人操作不当发生的单方交通事故，受害人郑秀娟系唯一的交通事故当事人，也是事故车辆驾驶人，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亦明确认定了“郑秀娟系赣Ｊ×××**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一审判决认定“郑秀娟身处车外，不能再认定为驾驶人的身份，应当转化为第三者”，有悖于客观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违背类案强制检索制度。3.一审判决更改事故责任将并不属于驾驶人的责任判决由责任保险的承保公司承担，有违责任保险原理。对于驾驶人自己造成自己损害，无论驾驶人责任多大都不应转嫁由其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交强险）的承保公司承担。4.一审判决援引的最高法院公报案例的基本事实与本案存在重大差异，本案无法参照适用。一审判决援引公报案例认定驾驶人转化为“第三者”，属类案参照适用错误。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辩称，1.关于受害人郑秀娟由驾驶人转换为第三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理合法。2.一审判决未违背类案强制检索制度。3.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虽不满意一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划分，但愿意服从一审法院的判决。易年才未予答辩。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易年才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亲属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1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易年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郑德起与鲁淑文系受害人郑秀娟父母，曾某1系受害人郑秀娟女儿，在北京市燕山前进第二小学就读。2020年4月30日19时许，郑秀娟驾驶赣Ｊ×××**小型普通客车从吉水县城返回大东山云隐禅寺，20时许，郑秀娟将车停放在靠近寺院门口左侧小门西侧约2米的空地上，次日凌晨6时许，办案民警接报警后，经现场勘查，赣Ｊ×××**小型普通客车已停在距左侧小门西侧12.5米水泥空地上，驾驶室左侧车门已打开、发动机已经熄火、档位处于空挡、手刹呈放下状态，该车始停位置与其最终停放位置之间有一定的坡度（坡度由东向西下坡2.6%），车辆在熄火、空挡、未拉手刹的情况下，存在向后溜车的现象；经分析认为：郑秀娟下车前去打开寺院左侧小门时，发现该车正向后溜车，在跑回车旁打开左前车门想控制车辆的过程中，被卷入该车左前轮下受到挤压，最终导致死亡。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郑秀娟当晚驾驶机动车未按照安全操作规范停放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认定郑秀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案涉车辆在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郑秀娟驾驶的赣Ｊ×××**号小车在人民财保吉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义务。关于郑秀娟在发生事故时是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问题，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人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第三者”。本案中，在事故发生之前，郑秀娟已经下车，车子处于停止运行状态，在事故发生的瞬间，郑秀娟身处车外，不能再认定为驾驶人的身份，应当转化为第三者。故郑秀娟属于“第三者”身份，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主张的经济损失问题，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的受诉法院为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根据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丧葬费应为38065.5元；2.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按二十年计算；以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郑秀娟的经常居住地在北京市，而本案的受诉法院为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根据江西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郑秀娟的死亡赔偿金应为730920元［36546元／年×20年］；3.被扶养人曾某1生活费，根据北京市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6358元，其生活费应为231790元［46358元／年×10年÷2］；4.因本起事故造成郑秀娟死亡，给其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和痛苦，结合郑秀娟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前述经济损失合计1030775.5元。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经济损失110000元。因本案郑秀娟并非故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初衷是为了保护案涉车辆不发生损害，在本案中不具有完全过错，故酌定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商业三者责任险内赔偿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其余经济损失的50%即460387.75元［（1030775.5元-110000元）×50%］。综述，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经济损失共计570387.75元。易年才将车给郑秀娟使用，郑秀娟具备驾驶资质，易年才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需承担本案责任。人民财保吉安公司辩称郑秀娟不属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经济损失共计570387.75元；二、驳回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集中在受害人郑秀娟能否认定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首先，本案受害人郑秀娟在离开车辆后即丧失对车辆的控制，从时空上已处于车下，脱离了驾驶人的身份，且在实际上已处于相对于车辆驾驶人和车上人员的第三方位置，具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主体特征，属于主体身份竞合的情形。一方面，从机动车三者险制度设立的初衷考虑，投保人购买保险是为了及时获取经济方面的救济，即因车辆造成他人受害时可以由保险公司替代承担部分义务，既保护受害人，又分担投保人的责任；另一方面，从格式条款的解释角度考虑，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人民财保吉安公司系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正是其提供的涉及“第三人”的条款在执行时对“第三人”的定义及驾驶人能否认定为“第三人”出现理解争议，应作出不利于人民财保吉安公司的解释。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虽然这一条款中的权利主体是投保人，适用的险种是交强险，但从该条文规定看，投保人可以成为机动车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根据该法条的精神，受害人即使是原驾驶人，但事故发生时其已停车、下车不在车上，同样应当理解为此时其身份的变化。因此，根据本案事故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受害人郑秀娟在本案事故中属于适格的“第三者”。一审判决在认定本案受害人郑秀娟为机动车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基础上判决人民财保吉安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郑德起、鲁淑文、曾某1因本案所受损失并无不当，故对人民财保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吉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忠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婷书记员龚带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