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7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十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第十一卡。法定代表人：彭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顺中，男，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江苏省宣兴市****。原审被告：国鸿国际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负责人：阚*莹。上诉人肇庆市十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八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顺中及原审被告国鸿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国鸿惠州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6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十八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某1，吴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八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吴顺中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吴顺中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登记在十八汽车公司名下牌号为粤H*****的案涉车辆在2020年1月前处于失窃状态，十八汽车公司作为受害方曾向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受理。吴顺中并非案涉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吴顺中驾驶案涉失窃车辆造成损失后请求十八汽车公司支付车辆修理费用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十八汽车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且作为失窃车辆的受害者，无需就吴顺中驾驶案涉车辆与车牌号为苏D*****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造成车辆损坏后果而向吴顺中履行支付车辆修理费的义务；三、吴顺中提供的证据存在诸多问题，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吴顺中实际产生损失，一审判决要求十八汽车公司支付车辆修理费、拖车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吴顺中答辩称，事故发生后吴顺中已垫付车辆修理费用，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应该支付给吴顺中，现十八汽车公司收取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金应退还给吴顺中，一审判决正确。十八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鸿惠州分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吴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十八汽车公司、国鸿惠州分公司立即支付车辆修理费973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十八汽车公司、国鸿惠州分公司负担。诉讼中，吴顺中变更诉讼请求1为要求十八汽车公司、国鸿惠州分公司支付两事故车辆维修费97300元、拖车费8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有关涉案车辆的出租、使用情况。（一）2017年7月15日，十八汽车公司（出租方、甲方）与童安斌（承租方、乙方）签订一份《汽车租赁服务合同》和《租车单》。《汽车租赁服务合同》约定：租赁的车型、车架码和车牌号码分别是沃尔沃VCC6464C05、LYVDF40AOHB171460、粤H*****；合同期限从2017年7月15日至2020年6月15日止；月租金14465元，实行先交租后使用原则，乙方须在本合同签订当日向甲方支付第一个月的租金，之后的租金按月付，乙方应在每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下个月租金；车辆交付地点为肇庆市端州区；租赁车辆使用期间，如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乙方应及时向当地交警、保险部门报案，并同时通知甲方协助处理……按照保险公司的条款规定，车辆发生意外时保险公司实行限额赔偿，乙方须承担保险赔付限额外的所有费用。《租车单》约定取车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取车地点为肇庆端州，车辆租金14465元，支付方式为现金。（二）2017年7月19日，国鸿惠州分公司（出租方、甲方）与吴顺中（承租方、乙方）签订一份《汽车租赁合同》。其中，合同第一条“租赁车辆的情况”约定，甲方提供的租赁车辆厂牌型号为沃尔沃牌VCC6464C05，车牌号粤H*****，白色，发动机号码7025198，车辆识别代码LYVDF40AOHB171460。合同第二条“乙方按下列（1）种方式及期限付款”约定，租赁期限从2017年7月19日至2020年7月18日共36个月；租赁期满，或乙方提前支付租赁期间所有租金买断车辆，乙方或乙方指定人自行获得车辆入户指标后，则乙方可要求甲方将承租车辆过户到本人或指定人名下，甲方人员因配合乙方过户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首付77553元，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以上车价含为车辆办理上牌手续费、首年保险及车辆车船税、购置税等所需之各种税费，其中违章保证金3589元，违章保证金不可抵作租金，合同期满后，若乙方没有任何违章未处理行为，甲方在完成过户手续后，应无息退还违章保证金）；车辆租赁价格为416340元，除首付外，双方约定租金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乙方归还租金11565元于甲方指定账户。合同第三条“租赁车辆的交付”约定，甲方向正规汽车销售渠道购买车辆，并代为办理登记、上牌、纳税、购买保险、年票等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甲方通知提车的三天内到指定地点自提自运，提车产生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向乙方交付技术状况良好、设备齐全的租赁车辆，以及租赁行驶所需的有效证件（包括行驶证、纳税证明、保修卡、服务手册、保险凭证、牌照等），并如实告知租赁车辆状况信息。合同第四条“甲方权利和义务”约定，甲方在租赁期内拥有租赁车辆完整的所有权……协助乙方处理发生的交通事故和及时按规定办理索赔手续……合同第五条“乙方权利和义务”约定，租赁期内拥有租赁车辆使用权……乙方结清全部租赁款及相关费用后，乙方可以取得车辆所有权……已承保的保险公司按照相应保险合同，在理赔范围内对交通事故或盗抢造成的租赁车辆现值损失承担理赔责任，但因乙方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导致保险公司拒绝赔付的，由乙方承担租赁车辆因此引起的全部损失……合同第六条“保险约定”中6.2款约定，租赁车辆在使用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及其他原因造成车辆损失，车辆损失由保险公司理赔，不足部分由乙方承担，如果保险公司理赔，由乙方承担全部费用及责任。6.7款约定，租赁车辆出险后须到甲方指定的维修厂/店进行维修，费用由乙方自行支付，同时乙方应及时协助甲方处理保险赔付事宜，保险公司赔付之外的费用一部由乙方负责。（三）国鸿惠州分公司与吴顺中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后，国鸿惠州分公司将车牌号为粤H*****车辆交付给吴顺中。2018年4月2日17时15分，吴顺中驾驶该车在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口由北往南左转时与由南往北直行的承振峰驾驶的车牌号为苏D*****车辆发生碰撞，造成粤H*****车辆左前侧、苏D*****车辆左前侧受损，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湖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顺中负全部责任。2018年4月3日，吴顺中将粤H*****车辆送至宜兴东方沃邦汽车销售服务中有限公司维修，苏D*****车辆车主将苏D*****车辆送至无锡市第二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进行维修。经结算，粤H*****车辆维修费用共91000元，苏D*****车辆维修费用共6300元。（四）2018年4月28日，吴顺中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苏D*****车辆维修费6300元、拖车费400元。2019年10月16日，吴顺中分别通过其宁波银行621*************996账户、建设银行62170********674342账户、平安银行信用卡（卡号后四位数字为5943）支付车辆维修费8000元、61000元、22000元给宜兴东方沃邦汽车销售服务中有限公司。三、本案的诉讼及其他情况。（一）2018年4月23日，十八汽车公司收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粤H*****车辆核赔的交强险赔款2100元、商业险赔款96000元。（二）2018年8月27日，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立案受理了彭万**报失粤H*****车辆一案。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于2020年1月3日扣押粤H*****车辆，并向车辆持有人吴顺中出具《扣押清单》，《扣押清单》载明扣押车辆的型号、车牌、发动机号、识别号及颜色，扣押物品还包括该车辆行驶证、锁匙。（三）吴顺中因垫付苏D*****和粤H*****车辆维修费、拖车费后向十八汽车公司、国鸿惠州分公司追讨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十八汽车公司确认如下事实：1.其没有支付过粤H*****车辆2018年4月2日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相关费用。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对其粤H*****车辆2018年4月2日发生交通事故进行了理赔，其中交强险赔款2100元、商业险赔款96000元，其已收到上述赔款。3.其与国鸿惠州分公司之间没有委托租赁关系及其他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涉案粤H*****车辆的所有人为十八汽车公司，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其中交强险的保险期间2017年7月10日13：00时起至2018年7月10日13：00时止；商业险的保险期间2017年7月11日0：00时起至2018年7月10日24：00时止。吴顺中基于其与国鸿惠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而取得该车辆。使用期间，因发生交通事故垫付了粤H*****车辆维修费91000元和苏D*****车辆维修费6300元、拖车费400元，吴顺中提供了相关维修费结算清单、支付凭证（刷卡单、交易明细、微信支付截图、收据等）加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垫付的上述费用97700元予以确认。对于吴顺中主张粤H*****车辆拖车费400元，因其未提供支付凭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就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已向被保险人十八汽车公司赔付交强险赔款2100元、商业险赔款96000元，合共98100元。十八汽车公司在收到保险公司理赔款后理应向吴顺中返还其垫付款项，故吴顺中主张十八汽车公司向其支付车辆维修费、拖车费共98100元的诉讼请求，其合法有据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虽国鸿惠州分公司与吴顺中有租赁合同关系，但由于国鸿惠州分公司并没有取得涉案车辆理赔款，故吴顺中主张国鸿惠州分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拖车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十八汽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吴顺中支付车辆维修费、拖车费97700元。二、驳回吴顺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52.5元（吴顺中已预交2232.5元），由吴顺中负担109元，十八汽车公司负担2143.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十八汽车公司的上诉意见及吴顺中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案由确定，即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合同纠纷；二、十八汽车公司应否将其收取的保险金97700元退还给吴顺中。一、对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吴顺中虽以其租赁案涉车辆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十八汽车公司支付保险公司已赔付给十八汽车公司的保险理赔金98100元，但经查明吴顺中与十八汽车公司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有误。同时，现查明吴顺中已垫付案涉车辆维修费、拖车费以及十八汽车公司已收到案涉保险公司支付的案涉事故保险理赔金，吴顺中主张垫付的维修费、拖车费因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十八汽车公司而造成其损失，故吴顺中与十八汽车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双方因不当得利的事实而引起的权利义务争议，故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判决定性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对于十八汽车公司应否将其收取的保险金97700元退还给吴顺中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保险金归属而引起的讼争，结合在案证据及保险法的规定，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吴顺中作为案涉保险事故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可主张保险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通过上述法条可知，保险金请求权的具备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即请求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认可的保险利益和保险标的受保险合同的保障。同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11〕44号）第12条规定：“财产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存在下列情形的应认定其具有保险利益：（1）对保险标的享有物权；（2）对保险标的享有债权；（3）保险标的系其依法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4）对保险标的享有其他合法权益。”本案中，吴顺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其通过租赁取得案涉车辆的使用权，十八汽车公司虽主张案涉车辆失窃且已报警，但十八汽车公司提供的《立案告知书》《被盗抢骗机动车登记表》反映其于2018年8月27日才以被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且二审法庭调查时自认称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因童安斌没有交给租金，童安斌又失联及车辆下落不明才报警。因此，十八汽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案涉车辆存在失窃被盗，不足以反驳吴顺中主张的事实，故应认定吴顺中通过租赁取得案涉车辆使用权。本案中吴顺中作为案涉车辆实际使用人，享有经营上的收益，也因事故发生而受到损害，同时希望救济以转移风险的减少损失，该利益满足保险利益的构成要件，故吴顺中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据此，吴顺中虽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但鉴于保险事故发生时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故根据上述规定，吴顺中具备法定的保险金请求权的行使要件，其应享有案涉保险金请求权，其也是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次，吴顺中已先行垫付案涉车辆维修费用及拖车费用，案涉事故已造成其实际损失。财产损失的基本原则是有损失才有补偿，其目的在于补偿被保险人受到实际经济损失。财产和责任保险合同具有补偿性，在保险事故发生以后，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保险标的损失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请求保险人对其损失进行赔偿时，必须满足三个法定要件：第一，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必须具有保险利益；第二，保险标的必须发生实际损失；第三，损害赔偿必须限制在特定的价值范围内。本案中，吴顺中已先行案涉车辆维修费97300元及拖车费400元，并已将相关理赔材料递交给案涉保险公司，案涉保险公司正是基于保险事故造成吴顺中实际损失而支付案涉保险金98100元，根据损失补偿原则，案涉保险金98100元应属于吴顺中实际损失的补偿。十八汽车公司虽属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但其在案涉事故中没有实际损失，不具有获得赔偿的原因，也不符合理赔的实质要件，故其对案涉保险金98100元不享有所有权。综上，保险公司虽向十八汽车公司支付案涉保险金98100元，但该保险金98100元属于吴顺中实际损失的补偿，十八汽车公司取得该保险金98100元没有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故吴顺中请求十八汽车公司返还保险金98100元理据充分，理应支持。鉴于吴顺中对一审判决支付97700元并未提出上诉，服判息诉，本院对此不作调整。综上所述，十八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定性及适用法律有误，但裁判结果基本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2.50元，由肇庆市十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振伟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