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丰，男，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市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创，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设，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现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桓榕，男，1977年2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林伟丰因与被上诉人林建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分别于2020年8月26日、2020年9月2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和接受询问。书记员王冠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林伟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创，被上诉人林建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桓榕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伟丰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在确认林伟丰2016年7月31日前还款71.51万元的事由成立后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林建设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将案涉2016年的借款协议与2013年的借款认为同一笔款及前者是后者的延续，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林伟丰举证证明已还款71.51万元，而林建设对还款的真实性无异议，视为认可该还款的真实存在。林建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还款不是偿还本案借款的款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或理由收款。可见，2016年的借款协议并未记载是对2013年借款的延续，因为双方并未对已还款项进行扣减，且2016年的借款协议注明的借款理由是建设工程需要，与2013年的借款理由完全不同。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一审开庭林建设在一审法院的指点下于2020年5月16日与林伟丰通电话寻找证据，并将该录音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对其逾期提交证据没有审查，并在林伟丰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直接采信该语意语境不详、含糊不清的电话录音作为定案证据，严重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在林建设的引诱提问下，电话录音仅涉及双方对2013年欠款事实的认可，且钱的金额未确认。林伟丰与林建设的确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与本案无关。电话录音中的诸多证明仅是林建设的个人推测，并不形成决定性证据的证明内容，也未形成对先前庭审中已确认的事实的否定。一审法院凭单方说辞采信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也未与其他证据事实相互作证形成证据链，有违公平公正原则。三、一审法院部分法官与林建设及其诉讼代理人关系紧密，长期一起喝酒、唱歌，存在利益输送，直接插手案件并指导林建设通过不正当方式获取证据为其判决结果提供裁判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林建设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建设保留对林伟丰及其诉讼代理人无端指责和诽谤向有关部门申诉控告的权利。 被上诉人林建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林伟丰偿还林建设借款本金967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为657560元，以后利息计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林伟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7日，林伟丰向林建设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林建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此据。林伟丰，2013.7.17。”同日，林建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伟丰转账294000元。2013年9月15日，林伟丰又向林建设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林建设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此据。借款人：林伟丰，2013.9.15。”次日，林建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伟丰转账673000元。2016年7月31日，林建设作为甲方（出借人）与林伟丰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签订条款如下：一、乙方因从事建设工程，急需一笔资金周转，先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二、借贷期限为陆月，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7年1月30日。三、乙方从借贷签订日起，按借款总额每月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利息支付给甲方，届期乙方如未能按时支付利息，甲方可随时提起诉讼。注明：本协议签订上思县华威公司宿舍。”林建设在甲方处签名，林伟丰在乙方处签名。同日，林伟丰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林建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收款人：林伟丰，日期：2016年7月31日。”2013年9月28日至2016年7月27日，林伟丰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林建设汇款15笔款项共计535100元；2017年1月23日，林伟丰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林建设汇款1笔款项15000元。2015年10月10日，林伟丰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广西华威木业有限公司：现本人林伟丰为贵司厂区基坑建设及回填工程施工并已竣工验收，该工程总工程款人民币叁拾壹万壹仟贰佰元正（￥311200）。现本人委托其中工程款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180000）支付以下账户：户名：林建设，账号：62×××15，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特此委托。委托人：林伟丰。日期：2015.10.10。”林建设主张2016年7月3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对2013年7月17日和2013年9月15日两张《借条》重新结算后出具，属于债务的继承。林伟丰认为2013年的两张《借条》与2016年的《借款协议》并非同一债务，没有继承关系。经询问，林建设称林伟丰于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5日向林建设所借两笔借款共计967000元是用于林伟丰所承包的防城港金川公司项目工程的工人工资发放，于是后来在2016年7月31日签订《借款协议》时才将借款用途写进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6年7月31日的《借款协议》与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5日的两张《借条》是否为同一笔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2016年7月31日的《借款协议》的书面借款金额与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5日的两张《借条》的书面借款金额的总和一致。林建设本人对《借条》和《借款协议》的来龙去脉均能做出清晰、合理的解释，林建设完成了举证责任。林伟丰就其反驳的事实在庭审中的陈述和电话录音不一致，前后矛盾，无法合理说明为何向林建设出具收到100万元的《收据》。因此，林伟丰抗辩两笔借款不属于同一笔债务、2016年的《借款协议》未履行，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反驳主张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结合本案证据，该院认定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5日的两张《借条》与2016年7月31日的《借款协议》所确认的借款为同一笔债务。 关于林伟丰向林建设借款的实际金额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林伟丰分别于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5日出具《借条》，双方均予以认可，结合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确定林伟丰分别向林建设借款294000元、673000元，共计967000元。 关于林伟丰偿还林建设借款数额的认定。林伟丰于2013年9月28日至2016年7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林建设汇款15笔共计535100元；于2015年10月10日通过委托案外人华威公司向林建设汇款18万元，林建设对以上林伟丰的转款均认可，但否认系偿还本案的借款，认为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及收款事由。该院认为，一、双方于2016年7月31日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前应对该债权债务进行结算，以上款项71.51万元均发生于2016年7月31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之前，若该款项为偿还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5日的两张《借条》的债务，双方在经过结算后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时未对其进行扣减不符合常理，故该71.51万元非偿还2013年7月17日、2013年9月15日的两张《借条》的债务；二、2016年7月31日的《借款协议》系林伟丰自愿出具，合法有效，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三、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2016年7月31日之前的转账记录和委托书无法证明林伟丰转账给林建设的款项71.51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2016年7月31日之后，林伟丰于2017年1月23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林建设汇款15000元，对于该款项，林建设予以认可。虽然林建设认为该款项并非归还本案借款，但该还款发生在2016年7月31日结算之后，且银行转账记录未显示该款项的其他用途，林建设的陈述理由并不充分，因此该院认定林伟丰向林建设汇款的该150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综合以上，截至林建设起诉之日2019年8月8日，林伟丰共计归还林建设15000元。对林伟丰已归还借款的辩解，予以部分采纳。 关于林建设诉请的本金及利息问题。虽然两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但2016年7月31日重新出具《借款协议》明确约定了利息为每月25000元（年利率30%）以及还款日期为2017年1月3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现林建设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付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林伟丰于2017年1月23日转账给林建设的15000元，应视为归还利息，但该15000元不足以支付截止2017年1月23日所产生的借期内的利息，故不能折抵本金。综上，截至起诉之日2019年8月8日，林伟丰尚欠林建设借款本金967000元（294000元＋673000元）。林伟丰尚欠林建设利息计算如下：以本金967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本债务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再减去15000元。故对林建设要求林伟丰偿还借款本金96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林建设要求林伟丰按照年利率24%计付2016年7月31日起至债务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林伟丰偿还林建设借款本金96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967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本债务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再减去15000元）；二、驳回林建设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0.52元，由林伟丰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2016年借款协议与2013年两张借条的关系及林伟丰实际借到林建设的借款本金数额、已还款数额、尚欠借款本息数额。 本院认为，对本案两张借条与一张借款协议的关系，林建设主张借款协议为前两张借条的延续，即林伟丰未偿还前两张借条项下的100万元，继而又出具100万元的借款协议给林建设。林伟丰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两张借条与另一张借款协议相互独立，其已对前两张借条项下的借款偿还了715100元，而其与林建设签订的借款协议，林建设并未实际支付借款100万元。经审查，林建设主张借款协议为前两张借条的延续的前提是林伟丰对前两张借条的借款没有偿还。但林伟丰抗辩已偿还了715100元。林建设认可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并非偿还本案借款的款项，而是偿还前两张借条项下借款的利息及其提供的《广西华威木业有限公司向林建设借款确认书》约定的林建设代华威木业公司收取的销售给广西佳玥贸易有限公司的单板款。林伟丰对此亦不予认可，理由是两张借条并未约定利息，而《广西华威木业有限公司向林建设借款确认书》没有林伟丰及广西佳玥贸易有限公司的签字和盖章，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林伟丰抗辩主张主要是针对715100元是否是偿还本案借款款项，而其始终无法合理解释为何与林建设签订案涉100万元借款协议并出具收据确认收到100万元。其主张未实际收到借款协议项下的100万元借款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林建设主张林伟丰已还款项部分是支付前两张借条项下借款的利息，林伟丰一直未偿还借款本金，故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及收据。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综合考虑，借款协议的借款本金数额恰恰是前面两张借条所涉借款本金的总和，林建设提出借款协议是对前面两张借条延续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至于林伟丰提出其已偿还案涉前面两张借条项下借款本金共715000元的问题，虽然立写两张借条时未约定有利息，但该715000元的支付时间是在借款协议签订前，既然双方签订协议确认林伟丰借到林建设的借款仍为100万元，说明双方对该已还款项不管是偿还借款利息还是其他款项均已进行结算。况且，即使将林伟丰已付的715000元全部视为偿还利息亦未超过按月利率3%计算，从两张借条实际付款时间至双方立写借款协议时止法律保护利息的范围。因此，林伟丰以上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金额，虽然两张借条约定的出借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70万元，但林建设实际转账支付的金额分别为294000元和673000元。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以实际转账支付金额为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林建设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每月25000元，实为月利率2.5%，该标准超出了法定利率标准。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在签订借款协议后，林伟丰偿还了15000元给林建设，故该还款应用于抵扣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伟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1元（上诉人林伟丰已预交），由上诉人林伟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潘云燕 审判员 宋丞致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