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金安大厦903。法定代表人：岑杰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新，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芳，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博爱中路**长华国际商业中心****196商铺所申报）。法定代表人：林作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荻，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嘉洛，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杰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粤海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海通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杰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新、郭永芳，粤海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作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威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杰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粤海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粤海通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是错误的。虽然粤海通公司向法院申请保全的金额为1.38亿元，与其起诉金额相符，但实际上粤海通公司是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遭受损失”的情况下提起（2016）粤06民初149号案（以下简称149号案）的诉讼，并申请查封杰威公司现金1.38亿元，粤海通公司用模糊的损失概念提起诉讼并查封杰威公司现金1.38亿元，造成杰威公司重大损失。另案生效判决确定了粤海通公司应还款给杰威公司约2.2亿元，为了不让杰威公司顺利取得该2.2亿元，粤海通公司于2016年6月提起149号案的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杰威公司1.38亿元，同时，将应还给杰威公司的借款本金和利息2.2亿直接转账划入被其申请查封的账户，达到阻碍杰威公司取得应收款的目的。（二）一审判决对粤海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超出必要、合理的限度不作认定是错误的。粤海通公司提起149号案诉讼并申请保全1.38亿元没有依据，其所谓的1.38亿元的损失是假想的。2016年12月1日，149号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支持粤海通公司胜诉的金额是1000多万元，事实上二审判决最终支持粤海通公司胜诉的金额是100多万元，比一审判决金额更少。在一审判决后，粤海通公司仍不申请解封杰威公司的账户，依然继续查封杰威公司的账户金额1.38亿元长达两年之久，直至2018年12月。在149号案一审判决后，杰威公司申请置换保全，并提供了具体的置换财产评估，但粤海通公司拒绝杰威公司的置换申请，粤海通公司拒绝置换的行为亦违反诚实信用的民事诉讼原则。综上，粤海通公司在申请保全过程中，违反审慎义务，超出必要、合理限度，且违反诚实信用的民事诉讼原则，导致杰威公司被查封财产的处分权受到限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粤海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粤海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没有错误的认定与事实相符。粤海通公司没有超额查封，并已依法提供等额担保，粤海通公司不存在无理拒绝杰威公司置换查封物申请的情形，粤海通公司也及时调整查封财产的金额和积极配合解封工作。（二）杰威公司所主张的61248974元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杰威公司所主张的属于间接损失，依法不应被支持。杰威公司所主张的借款不真实、不必要且不合理，系为提起诉讼而制造的假象。杰威公司主张的部分高额借款明显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粤海通公司在合法合理的情况下提起149号案诉讼，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并未构成财产侵害，依法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杰威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粤海通公司向杰威公司赔偿因错误查封而给杰威公司造成的损失61248974元；2.粤海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杰威公司对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公司、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吴结莲、莫伟佳、杨滔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95号（以下简称95号案）。杰威公司在该案中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1.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公司立即向杰威公司退还多收的投资款合共115730247.35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年息10%计算，自每笔投资款支付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2014年6月25日利息为22618371.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粤海通投资公司、粤海通公司承担。此后，杰威公司增加请求广东长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吴结莲、莫伟佳在一定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95号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粤海通投资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杰威公司支付利息1282万元；二、粤海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杰威公司支付利息15100788.20元；三、粤海通投资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杰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杰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审理期间，法院根据杰威公司的申请，查封、冻结了粤海通公司、粤海通投资公司的相关财产。2016年6月28日，粤海通公司对杰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149号案诉讼，在该案中，粤海通公司认为杰威公司在95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故提出诉讼请求：1.杰威公司赔偿因其错误查封财产造成粤海通公司的损失138279832.06元（起诉时主张1.38亿元，后变更为138279832.06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杰威公司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149号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杰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海通公司赔偿16608723.21元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杰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粤海通公司赔偿570296800元的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粤海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粤海通公司、杰威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7）粤民终1858号（以下简称1858号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149号案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149号案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粤海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149号案中，粤海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粤06民初1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杰威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合计1.27亿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财产；二、查封粤海通公司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国用（2015）第0600781号】。2016年8月31日，根据粤海通公司的增加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6民初14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增加冻结杰威公司银行存款1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此后，一审法院依法冻结杰威公司的银行存款1.38亿元。一审判决作出后，该案进入二审阶段，由于保全期限即将届满，粤海通公司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续封申请，请求继续冻结杰威公司银行存款3800万元。2018年7月5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1858号案的民事裁定书，裁定：继续冻结杰威公司银行存款3800万元。现杰威公司认为粤海通公司在149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获得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粤海通公司应否就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对杰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杰威公司认为粤海通公司在（2016）粤06民初149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并导致其损失，故起诉要求获得赔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得以执行，申请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因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判断申请是否有错误，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全部得到法院支持、诉讼保全标的额与裁判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差异作为认定依据，还应当以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作为判定依据。经审查，在149号案中，粤海通公司起诉请求杰威公司赔偿损失1.38亿元，后变更请求数额为138279832.06元。诉讼中，粤海通公司提出1.38亿元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冻结杰威公司的银行存款1.38亿元。此后，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一审判决，判决杰威公司向粤海通公司分别赔偿16608723.21元的利息损失及570296800元的利息损失。粤海通公司、杰威公司均不服，遂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期间，粤海通公司提出3800万元的财产续封申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并继续冻结杰威公司的银行存款3800万元。此后，该院作出二审判决确定杰威公司应向粤海通公司赔偿16608723.21元的利息损失。根据上述一系列事实，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当事人之间的陈述及实际情况可知，在149号案中，虽然粤海通公司一审申请诉讼保全、二审申请续封的财产金额与法院终审判决的数额之间分别存在不同程度的差异，但该公司一审申请保全主要是根据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二审申请续封主要是根据双方纠纷案的一审判决结果，尤其是在一审判决作出后，粤海通公司已较大幅度降低财产保全的数额（原来财产保全的数额为1.38亿元，续封申请为3800万元）。从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来看，粤海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将来生效判决得以顺利执行，从而保障其自身的合法权益，粤海通公司主观上并不存在通过保全来损害杰威公司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行为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申请保全错误，粤海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粤海通公司无需向杰威公司赔偿损失，故对于杰威公司提供的证据5（用以证明损失情况），亦不再作审查及认定。另杰威公司认为粤海通公司起诉申请财产保全，是为了冻结粤海通公司因其它纠纷而支付给杰威公司的还款资金，从而达到阻碍杰威公司资金运作的目的。经审查，杰威公司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粤海通公司具有上述恶意诉讼、恶意保全的目的，且根据149号案的一、二审审理情况可知，粤海通公司在该案要求获得赔偿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具有保障将来生效判决得以顺利执行的主观目的，故对杰威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杰威公司要求粤海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粤06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如下：驳回杰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44.88元（杰威公司已预交），由杰威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定。另查明，1858号案生效判决认定：杰威公司在95号案中申请的财产保全属于超标的查封。杰威公司在提起95号案诉讼时，诉讼请求金额为115730247.35元及相应的利息……但其实际申请保全且经法院裁定查封的粤海通公司名下的财产包括：三个存款分别为22306.15元、2700万元、7205.26元的银行账户，取得价格为570296800元的南府国用（2015）第0600782号土地，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含房地产权转让费)为1750万元的佛府南国用（2013）第0603738号土地，合计价值已超过6亿元……鉴于杰威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的上述行为，已超出必要、合理限度，且违反诚实信用的民事诉讼原则，导致粤海通公司被查封财产的处分权受到限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二审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粤海通公司在149号案中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粤海通公司是否要赔偿杰威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要视粤海通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存在错误，以及杰威公司是否因粤海通公司的错误申请而导致损失。对于上述二审争议的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申请诉讼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诉讼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保全应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物。在149号案中，粤海通公司以杰威公司在9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查封粤海通公司的银行账户及土地存在错误，诉请杰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49号案的二审生效判决即1858号生效判决认定：杰威公司在民间借贷诉讼中申请的财产保全属于超标的查封，杰威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已超出必要、合理限度，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149号案一、二审的审理情况，粤海通公司诉请杰威公司赔偿损失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其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具有保障将来生效判决得以顺利执行的主观目的，是粤海通公司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粤海通公司申请对杰威公司名下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未超出粤海通公司对杰威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的范围，粤海通公司的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保全范围和条件。尽管粤海通公司在149号案中的诉讼请求未能获得法院判决全部的支持，这仅仅表明粤海通公司对法律、法规具体规定的理解，以及对相关法律事实和证据证明力的分析不被人民法院所采纳，不能由此认定粤海通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具有通过财产保全措施来损害杰威公司财产合法利益的故意或明显过失。且149号案一审判决后，粤海通公司亦根据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等情况较大幅度地降低了财产保全的数额（原财产保全数额为1.38亿元，续封申请为3800万元），粤海通公司在申请保全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综上，粤海通公司在149号案中不存在恶意诉讼或故意以申请保全的方式侵害杰威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杰威公司上诉认为粤海通公司在149号案中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应赔偿其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杰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8044.88元，由上诉人杰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样发审判员  张艮开审判员  许 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叶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