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云，男，1964年8月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声，男，1964年12月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静，女，1971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飞，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斯月，女，1992年8月4日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邦峻，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春梅，女，1996年8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飞，四川蓉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云因与被上诉人雷声、何静、雷斯月、马春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云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2、改判：撤销雷声、何静与雷斯月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5、W2××03）；撤销雷斯月与马春梅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35、W2××34）；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根据一审庭审时雷声、何静的代理人的陈述，涉案房屋转让给雷斯月的事实不存在，实际上是无偿赠与。在此之前，赵云通过查询房管部门交易档案仅仅知道是转让，并不知道是无偿赠与。（二）一审判决认定，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保全通知没有载明查封到涉案房屋时，赵云就应当知道涉案房屋被转让的事实，并开始起算撤销权期间，该认定错误，体现在：1、赵云即使知道房屋被转让给雷斯月，但并不知道债权受到侵害。赵云对雷声、何静的诉讼请求在第二次财产保全之前未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权利处于不确定状态，还无法确定权益是否受到侵犯。2、直到2019年4月12日，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雷声、何静退付投资款290万元，债权确定后，经过华蓥市人民法院执行，2019年11月8日作出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此时赵云才得知权益受到侵害。3、赵云知道房屋交易这一事实，但是不知道是无偿赠与。本案的撤销事由是无偿赠与导致赵云权益受到损害，撤销事由赵云是在一审开庭时，经雷声、何静的代理人当庭陈述才知道。故，应当以雷声、何静不能清偿债务之日即2019年11月8日，作为赵云行使撤销权的起始时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赵云是在2019年11月8日才知道权益受到侵犯，起算撤销权行使期间，赵云于2020年2月20日起诉，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同时，2017年10月11日，雷声、何静转让房产给雷斯月，到起始日，没有超过五年，撤销权也没有消灭。三、第二次交易系恶意低价转让且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撤销。该项理由在一审时已经详细陈述，其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的70%，且明显存在逃避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的义务的主观故意和恶意。 雷声、何静答辩称，赵云以民间借贷起诉雷声、何静，该案败诉后，赵云用尽一切手段重新起诉，并申请了保全，当时涉案房屋未被保全到，赵云就应该知道房屋已不在雷声、何静名下，除斥期应该从此时开始计算，一审认定赵云在本案中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是正确的。 马春梅答辩称，马春梅与雷斯月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案涉房屋并未处于查封状态，马春梅受让房屋支付了合理对价，其系善意相对人。赵云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已过除斥期，且雷斯月并非赵云的债务人，赵云无权要求撤销马春梅与雷斯月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 赵云一审起诉请求：1、撤销雷声、何静与雷斯月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5、W2××03）；2、撤销马春梅与雷斯月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35、W2××34）；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雷声、何静、雷斯月、马春梅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幢××单元××层××号××层××号房屋原登记在何静名下。2016年8月18日，何静与雷斯月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Ｗ2××03、Ｗ2××05）,何静分别以1000元、5万元的价格，将前述房屋出售给雷斯月，并于2017年10月11日办理了转移登记，登记为雷斯月单独所有。2018年11月15日，雷斯月与马春梅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Ｗ2××34、Ｗ2××35），雷斯月又将前述房屋转让给马春梅，载明的房屋价格分别为3万元和25万元，并于2018年11月16日办理了转移登记。 同时查明，2016年7月4日，赵云诉雷声、何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华蓥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同日，该院作出（2016）川1681民初13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雷声700万元存款、债权、股权、收益，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7月8日，该院作出（2016）川1681民初131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何静700万元存款、债权、股权、收益，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6年8月19日，华蓥市人民法院通知查封了何静共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幢××单元××层××号××层××号房屋。赵云该案败诉后，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解除了对雷声、何静上述财产的保全。嗣后赵云以合伙协议纠纷案再次诉至法院，经赵云申请，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通知双方保全了雷声、何静部分财产，但没有查封本案诉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幢××单元××层××号××层××号房屋。2019年4月12日，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赵云诉雷声、何静合伙纠纷案作出（2019）川16民终161号民事判决，判决：雷声、何静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赵云退付投资款290万元。 另查明，雷声、何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9月1日登记离婚，雷斯月系雷声、何静婚生女。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应在法定期间内行使，否则撤销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条规定的“一年、五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均为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情形。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赵云与雷声、何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经赵云申请，查封了案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路××号××幢××单元××层××号××层××号房屋。赵云在该案败诉后，华蓥市人民法院解除了前述查封。赵云于2017年又以合伙协议纠纷案再次诉至该院，此次申请保全时华蓥市人民法院保全查封的财产已不包括本案案涉房屋，此时赵云应当知道案涉房屋于2017年10月11日转移登记给了雷斯月，距赵云在本案的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雷声、何静、雷斯月、马春梅关于赵云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超过一年时效的抗辩理据充分，予以采信，对赵云在本案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赵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云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雷斯月一方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购买涉案房屋未支付房款。 另查明，在与雷斯月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5、W2××03）上雷声、何静均有签名。 郑常强通过中介机构的介绍，与雷斯月签订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交易居间合同》，为此向中介机构支付佣金6400元，合同约定的涉案房屋成交价为32万元，已支付31.5万元，尚欠5000元未支付，雷斯月一方认可收到购房款31.5万元。郑常强与马春梅系继父女关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赵云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依据前述规定，当事人提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除斥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时计算，本案中，尽管赵云在2017年以合伙协议纠纷再次诉至法院，此次申请保全时华蓥市人民法院保全查封的财产已不包括本案所涉房屋，但该情况只能说明赵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雷声、何静在当时已经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而导致房屋所有权变更的原因可以有多种，所有权的变更并不必然能够得出赵云当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雷声、何静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了涉案房屋的结论，如果当时雷声、何静是以市场交易的正常价格进行的房屋买卖，即使房屋在2017年已不再登记在雷声、何静名下，也不存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除此之外，雷声、何静、雷斯月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赵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雷声、何静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的时间，故其在本案中提出的除斥期间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赵云在本案的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雷声、何静与雷斯月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5、W2××03）应否撤销的问题。本院作出如下评判：首先，雷声、何静与雷斯月之间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分别为1000元、5万元，该价格明显低于涉案房屋正常交易的价格，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产的非正常交易。雷斯月系雷声、何静的女儿，双方之间具有密切的亲属关系，且雷斯月、雷声、何静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仅为1000元、5万元，按照一般的生活常识都可以知晓该交易的不正常，但仍然按非正常的价格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雷斯月甚至连约定的明显低于正常价格的房屋价款实际都未支付，足见双方的房产交易行为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的常态，可以认定雷声、何静、雷斯月在涉案房屋交易中存在主观恶意。其次，雷声、何静与赵云的债权债务关系自双方发生经济交往时已经形成，虽然在赵云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雷声、何静一案中，赵云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但诉讼请求被驳回代表是在该案中赵云以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请求有权机关对债权予以保护的权利未得到支持，该驳回并不代表否定了赵云与雷声、何静之间债权的客观存在，当事人请求权利保护与当事人之间债权的客观存在是不同的概念，故即使民间借贷一案中赵云的诉讼请求被驳回，但并不必然代表赵云与雷声、何静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消灭。在赵云与雷声、何静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清结的情况下，雷声、何静在涉案房屋的保全措施被解除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屋，客观上减少了二人的责任财产，危及赵云的债权的实现，该行为已经损害到赵云合法权益。综合前述两点理由，赵云要求撤销雷声、何静与雷斯月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5、W2××03）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因雷斯月并非赵云的债务人，故赵云无权就雷斯月与马春梅之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35、W2××34）提出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综上，赵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雷声、何静与雷斯月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2××05、W2××03）； 三、驳回赵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雷声、何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雷声、何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伟 审判员  田娟 审判员  肖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