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俞锴凯，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溢斐，广东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海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佑禧，广西银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浩，男。原审第三人：深圳创芯嘉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马安堂社区布龙路**动车国际大厦901B。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598746955。法定代表人：朱浩，总经理。上诉人俞锴凯因与被上诉人周海明、原审被告朱浩、原审第三人深圳创芯嘉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芯嘉合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俞锴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周海明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周海明向创芯嘉合公司共计转账135万元，已履行90万元出资义务，故俞锴凯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并未明确周海明向创芯嘉合公司转账的135万元款项的性质，就径直确认了周海明已履行出资义务，而根据《股东合作协议》，周海明应垫付200万元作为公司启动运营资金，资金为借款性质，不作为入股出资，135万元正是200万元的一部分，如一审法院认定这借款性质的135万元其中90万元为出资款，与《股东合作协议》的约定相背，而且剩余45万元作为何种性质的款项又不明确，造成公司各股东之间权益的极大混乱。何况其他两位股东也都有借款给公司，俞锴凯借给公司的款项高达114.28万元。因此，一审法院作出周海明已完成出资义务的判断违背股东之间真实意思，俞锴凯主张周海明应履行其保证义务，真实向创芯嘉合公司出资。否则，俞锴凯有权履行抗辩权，在周海明未履行其义务真实向创芯嘉合公司出资前，俞锴凯无需向周海明支付股权转让款，即便履行也应扣除周海明应真实出资的金额。二、一审法院判定俞锴凯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并非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且周海明仍欠俞锴凯因2018年1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产生的125万元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在此期间一直在协商沟通抵销债务。因此，俞锴凯认为一审法院要求俞锴凯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综上，俞锴凯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恳请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海明的诉讼请求。俞锴凯二审庭审时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周海明于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内向创芯嘉合公司出借的“借款”，错误的定性为“股权投资款”，故意混淆款项性质，致使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出现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2017年10月1日，三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周海明有两项付款义务：其一为公司启动运营资金200万元由周海明负责垫付，并作为公司向周海明的借款，不作入股出资；其二为向公司完成出资90万元。协议签订后，周海明于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内向创芯嘉合公司共计转账135万元，其中仅有3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其余105万元款项均备注为“借款”。综合上述约定以及周海明付款备注内容，可知周海明的付款性质是严格与协议完全相对应的，即30万元“投资款”对应为履行约定的90万元出资义务，剩余105万元对应为履行借款义务。周海明支付的135万元中显然只有30万元属于出资款项。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故意混淆、任意切换周海明向创芯嘉合公司转账135万元款项的定性，强行将周海明的付款粗暴的认定为出资款项，毫无事实依据，于法相悖，应予以纠正。二、在周海明向创芯嘉合公司履行完毕实缴出资义务之前，俞锴凯有权拒绝向周海明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2018年7月3日三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周海明保证所转让给俞锴凯、朱浩的股权是其在创芯嘉合公司的真实出资，并拥有合法的股权及完全的处分权。即周海明应先行履行90万元的出资义务，然周海明并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俞锴凯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有权暂不向周海明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三、退一步讲，即使俞锴凯付款条件成立，俞锴凯已行使抵销权，俞锴凯应付股权转让款也应先行与周海明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抵销。俞锴凯、周海明、朱浩三方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周海明尚欠俞锴凯股权转让款12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俞锴凯有权将周海明所负债务与本案债务进行抵销，抵销的通知，一经到达，即发生法律效力。但一审法院却以该协议管辖为仲裁为由不予审查、周海明不予确认该债务为由认定为“不属于确定的到期债权”而未予以支持。俞锴凯认为，一审法院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明确规定，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俞锴凯已经在一审期间通过抗辩的方式行使抵销权，俞锴凯对周海明享有的债权系到期生效债权，完全符合法定的抵销条件。至于该债权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并不影响债权本身的成立及生效，上述会议纪要规定已明确了俞锴凯并非必须经过仲裁裁决后才能判断俞锴凯享有的债权是否成立生效。实践中两个可以进行抵销的债务并不一定都在同一管辖机构管辖，即使同属法院管辖也可能在不同法院管辖，按照一审法院逻辑就只能在同一管辖机构管辖的抵销纠纷法院才能审查，这是人为的变相限制抵销权的行使，毫无法律依据。其二、三方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周海明应在协议签订7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125万元，该债务的金额、时间非常清楚，明显属于业已到期的债务，一审法院仅凭周海明口头不予确认、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能定为“不属于确定的到期债权”显然过于牵强、明显偏袒周海明。综上，一审法院以“周海明向嘉合公司共计转账135万元，该数额大于周海明需履行的90万元出资义务”为由，即认定周海明已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股权权利无瑕疵，对于俞锴凯合法到期的债权抵销也不予审查，从而作出不利于俞锴凯的判决，一审法院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俞锴凯的上诉请求。周海明辩称，1、周海明入股创芯嘉合公司时（2017年10月1日），俞锴凯和朱浩均是创芯嘉合公司股东；2018年7月3日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前，创芯嘉合公司的经营权、管理权、财务控制权等均是由俞锴凯和周海明朱浩行使；2、在受让股权时，俞锴凯和朱浩对其受让股权权利和估值等等已具有充分的了解和意识，在此基础上，受让人俞锴凯和朱浩仍确认受让，充分说明各方对受转让的股权权利达成一致共识，不存瑕疵；而且达成协议后，俞锴凯和朱浩已经享有并行使周海明名下股权所有权利。基于上述事实，俞锴凯认为受让的股权存有瑕疵，并以此作为抗辩权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3、“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自愿于2018年7月3日签订，协议约定付款日期为“签订协议之日起15内（即2018年7月18日）”向周海明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俞锴凯和朱浩未能在双方约定付款期限内付清款项，一审法院判令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俞锴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周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海明、俞锴凯、朱浩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朱浩、俞锴凯向周海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450000元；3、判令朱浩、俞锴凯向周海明支付逾期利息319000元（利息从2018年7月19日起，按月息2%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19日为319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所有费用由朱浩、俞锴凯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创芯嘉合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12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原股东为李杰华和朱浩。2016年7月19日，公司股东变更为俞锴凯和朱浩，出资比例分别为45%、55%。2017年10月1日，周海明与朱浩、俞锴凯三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上述协议约定：三方共同投资设立创芯嘉合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朱浩持股比例为32.5%，其中代持期权池8.25%，实际认缴出资额股份为24.25%，即48.5万元；周海明持股比例为45%，即90万元；俞锴凯持股比例为22.5%，其中代持期权池6.75%，实际认缴出资额股份为15.75%，即31.5万元。公司启动运营资金200万元由周海明负责垫付，并作为公司向周海明的借款，不作入股出资。上述协议就三方的其它权利义务亦作了详细的规定。协议签订后，周海明于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向创芯嘉合公司共计转账135万元。上述款项的转账凭证中，有30万元备注了“投资款”，其它款项备注为“借款”。本案审理过程中，俞锴凯提交了一份由周海明（丙方）与俞锴凯（乙方）、朱浩（甲方）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创芯嘉合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成立，由甲方与乙方出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甲方持股55%，乙方持股45%，双方各自转让22.5%的股权至丙方，丙方同意受让；丙方应各向甲方、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25万元；丙方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七天内按前款规定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如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乙方支付逾期转让款的0.05%作为违约金。该协议约定纠纷解决方式为仲裁。2018年1月24日，创芯嘉合公司股东变更为周海明及俞锴凯、朱浩，其中，周海明出资比例45%，俞锴凯出资比例22.5%，朱浩出资比例为32.5%。2018年5月11日，创芯嘉合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万元。2018年7月3日，周海明（甲方）与朱浩（乙方）、俞锴凯（乙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创芯嘉合公司45%的股权共90万元出资额，以185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甲方收到全额股权转让款后，须无条件配合乙方5个工作日内进行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创芯嘉合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庭审中，两被告自认，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俞锴凯向公司转账40万元，后创芯嘉合公司从公司账户中转账40万元至周海明。周海明收到上述款项后，俞锴凯、朱浩尚欠145万元转让款未支付，经多次催告无果后，遂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周海明与俞锴凯、朱浩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周海明将其持有创芯嘉合公司45%股权以18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俞锴凯、朱浩，俞锴凯、朱浩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海明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现俞锴凯、朱浩向周海明支付40万元后，仍欠145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俞锴凯辩称周海明并未真实出资，其股权存在权利瑕疵，但根据一审法院事实查明，周海明向创芯科技公司共计转账135万元，已履行90万元出资义务，故俞锴凯的该答辩理由不成立。俞锴凯、朱浩认为基于其与周海明于2018年1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周海明尚欠其股权转让款12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因周海明对该笔债务不予确认，双方对该笔债务尚存争议，且该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本案中，一审法院不宜对该合同进行审查和认定，故该债权不属于确定的到期债权，俞锴凯、朱浩将该协议中周海明所负债务与本案债务进行抵销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俞锴凯、朱浩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2018年7月3日周海明与俞锴凯、朱浩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抬头处“受让方”明确写明为俞锴凯、朱浩，落款处“受让方”朱浩也已签字，故应认定朱浩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朱浩关于其仅是作为合同的见证人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周海明要求俞锴凯、朱浩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45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俞锴凯、朱浩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承担赔偿周海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逾期付款利息分段计算，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周海明主张的利息，超出上述认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周海明与俞锴凯、朱浩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俞锴凯、朱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海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450000元；三、俞锴凯、朱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海明上述欠款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7月19日起算，计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周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周海明承担1160元，俞锴凯、朱浩共同承担9200元。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涉案2018年7月3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周海明将持有的创芯嘉合公司45%的股权共90万元出资额以185万元转让给俞锴凯、朱浩，俞锴凯、朱浩应向周海明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俞锴凯上诉主张其无须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俞锴凯上诉主张周海明未履行90万元的出资义务，在周海明履行实缴出资义务之前，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关于周海明是否已实际出资，涉案2017年10月1日《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周海明出资90万元，并向创芯嘉合公司支付启动资金200万元，该200万元作为向创芯嘉合公司的借款，不作为投资款。其后，周海明共向创芯嘉合公司转账135万元，周海明主张其中90万元为投资款，其余为借款，与转账时的备注不符。但周海明入股创芯嘉合公司时，俞锴凯、朱浩为创芯嘉合公司股东，俞锴凯、朱浩一直参与创芯嘉合公司的经营管理，各方于2018年7月3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时，俞锴凯、朱浩对其受让股权权利和估值等情况应有充分的了解，其确认周海明持有创芯嘉合公司45%的股权共计90万元出资额，自愿以185万元的价格受让该股权，亦已实际支付了40万元，现以周海明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为由拒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俞锴凯上诉主张周海明尚欠其股权转让款125万元，其有权行使抵销权。本院认为，俞锴凯系依据2018年1月1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主张周海明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25万元。但周海明对该债务不予认可，主张双方未实际履行2018年1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因2018年1月11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该协议是否实际履行，本院不予审查。但双方对此持有争议，一审认定该债权不属于确定的到期债权，俞锴凯无权主张抵销，认定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俞锴凯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俞锴凯上诉主张其无须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涉案2018年7月3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俞锴凯应当于2018年7月18日支付股权转让款185万元，俞锴凯逾期支付145万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认定俞锴凯向周海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俞锴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俞锴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丹  妮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