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住所地泰兴市古溪镇横垛社区文化路东侧。经营者：顾小袅。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碧波，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礼广，男，1967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庆东，泰兴市新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因与被上诉人蒋礼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2018年3、4、5月份的工资表是不真实的，该工资表是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为配合其处理交通事故理赔而临时编造的。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交易明细来看，钱兴兰的劳务费发放的时间没有固定点，发放的金额也不像劳动工资一样相对稳定，前后相差有一倍多，而且不是每月发放。说明银行卡记载的款项是劳务费，而不是劳动工资。三、从被上诉人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进行团体险理赔情况看，投保人并非上诉人，而是另外一个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泰兴市秋袅服装厂，上诉人和泰兴市秋袅服装厂是两个各自独立的用工主体。从投保和理赔的情况看，只能说明钱兴兰与案外人存在劳务关系，钱兴兰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四、因双方系劳务关系，故上诉人从不考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关系，上诉人与钱兴兰之间仅是松散型的劳务关系。五、从劳动工具提供情况来看，只有劳务关系的劳动者才可能自带全部或部分工具从事工作。本案中，钱兴兰都是自带镊子、剪刀等裁缝必须的主要劳动工具，上诉人为了提供劳务人员的便利，仅提供了难以搬移的缝纫机。六、上诉人提供了包括被上诉人弟媳妇赵秀萍在内的50多名劳务人员出具的证明和在劳动仲裁期间证人的证言，证明她们与钱兴兰一样都是闲时在家到附近打零工的人。七、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只适用了劳动部的一个《通知》，上诉人认为该《通知》不属于法律的范畴，原审法院应当依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八、从社会效果和公平原则来看，钱兴兰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上诉人作为钱兴兰亲属，已经得到了交通事故应有的各项赔偿，被上诉人还通过泰兴市秋袅服装厂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得到了十多万元的意外伤害理赔款。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对死者的同情，反咬一口，想让上诉人再承担近百万元的工伤赔偿金于理不合，上诉人作为一个服装来料加工的农村小个体工商户，上百万元的工伤理赔款会毁了上诉人。蒋礼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首先，2018年3、4、5月份的工资表由上诉人制作并加盖公章，该公章是上诉人通过行政审批手续依法注册经营刻制的公章，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并没有通过非法方式要求上诉人出具工资表。该工资表足以说明钱兴兰生前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劳动法的规定个体工商户也应该与使用的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且个体工商户的用工关系也应该受劳动法的调整。银行交易记录足以反映上诉人根据钱兴兰上班的情况发放工资。上诉人并没有足够法律依据证明钱兴兰与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投保的人身保险，是因为上诉人的实际经营者顾小袅与其妻子共同经营了上诉人单位和泰兴市秋袅服装厂，虽然办理了两份营业执照，但实际上参与的劳动者以及管理者都是相同的。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顾小袅的妻子向法庭反映其不参与单位经营，她不懂得服装加工的情况。在第二次开庭的时候就出现了以经营者是顾小袅妻子名字注册的个体工商户，显然实际上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虽然保险是以泰兴市秋袅服装厂名义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因这两个个体工商户都是家庭成员共同经营，所以应认定钱兴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以保险投保人不是上诉人名字来抗辩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关于工具，农村服装企业都存在小型的自带便携工具，如剪刀、镊子等情况由劳动者自行配备的情况，服装行业主要的生产工具缝纫机、台式烫机等都是由企业提供。被上诉人因其妻子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要求认定工伤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能说明被上诉人贪心或者超出法律规定无理要求。至于上诉人认为赔偿钱兴兰死亡工伤款项属于灭顶之灾，只能是上诉人对自己经营企业没有尽到足够的化解风险的意识，没有及时向劳动管理部门及时缴纳工伤保险导致，应该由经营者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存在被上诉人钻法律空子向上诉人提出非法要求的情况。蒋礼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确认蒋礼广之妻钱兴兰自2017年2月起与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7年2月，钱兴兰在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处做车工，从事缝纫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钱兴兰实行计件工资制，工资发放方式由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委托银行按月汇入钱兴兰账户，从2017年3月发放至2018年6月，每月金额不等。泰兴市维扬服装厂虽未进行考勤登记，但实行全勤奖制度，对钱兴兰每月发放150元全勤奖。用于缝纫的缝纫机由泰兴市维扬服装厂提供，钱兴兰自行携带剪刀等简易工具上班。工作期间，案外人泰兴市秋袅服装厂为钱兴兰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2018年6月30日，钱兴兰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一份并提供工资表若干，载明钱兴兰系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的职工及每月工资情况。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作出判决后，泰州中院在二审中维持了原审判决。另查明，案外人泰兴市秋袅服装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姚小琴系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经营者顾小袅的配偶。一审法院认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服务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支付劳动报酬等方面综合认定。其中工资支付凭证、考勤奖惩、社会保险缴纳是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重要依据。本案中，从钱兴兰从事工种的业务从属性和劳动工具的提供来看，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系从事服装生产、加工的个体工商户，钱兴兰所从事的工种是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基本的劳动工具由泰兴市维扬服装厂提供，钱兴兰自行携带剪刀等简易工具上班并无不妥。从工资的计算和发放形式来看，在对钱兴兰实行计件工资后，泰兴市维扬服装厂按月按实通过银行打卡方式支付工资，并在银行交易备注中载明发放款项系工资，其打款金额与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出具的工资表基本一致，且该工资表的真实性在交通事故纠纷案件中已经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并采信，因此，可以认定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与钱兴兰存在长期、稳定的工资支付关系。从服从管理、接受监督和奖惩的方式来看，接受考勤和奖惩是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管理的重要表现形式，也是判断双方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的重要依据，本案中劳动仲裁委认定了钱兴兰每月有全勤奖150元，若迟到或早退超过3个小时，则扣发全勤奖，对此，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不予否认。因此，可以认定钱兴兰受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管理、监督。关于泰兴市维扬服装厂辩称为钱兴兰购买团体意外险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尽管为钱兴兰投保商业险的主体是泰兴市秋袅服装厂，但该服装厂的经营者与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经营者之间系夫妻关系，两个服装厂是同一经营场所，同一从业人员，属于“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为劳动者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用人单位在面对职工受到意外伤害时减轻自身赔偿责任的一种手段，从其目的性来看与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并无本质差别，本案中，为钱兴兰投保的是一年的长期险，显然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以期与钱兴兰之间建立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而非短期、特定的劳务关系。因此，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钱兴兰接受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的管理，使用泰兴市维扬服装厂提供的工具从事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的主要业务，泰兴市维扬服装厂按期发放工资并为其投保商业险。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对蒋礼广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蒋礼广的配偶钱兴兰与泰兴市维扬服装厂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兴市维扬服装厂负担（此款蒋礼广已缴纳，泰兴市维扬服装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蒋礼广）。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实行全勤奖制度，向钱兴兰每月发放150元全勤奖的事实认定有误外，原审对其他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蒋礼广在泰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中陈述：“钱兴兰上班不要考勤，外出是否要请假不清楚。钱兴兰工资是计件工资，做的多拿的多，工作是组长安排的，是流水作业。没有基本工资，但是有全勤奖。如果满勤，就有150元全勤奖。（问：如果钱兴兰不到厂工作，会不会扣钱？）就是全勤奖没有。”本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必须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钱兴兰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钱兴兰在上诉人处从事缝纫工作，并不接受上诉人管理，其工作时间自己决定，部分生产工具由钱兴兰自己准备、携带。上诉人不发放钱兴兰基本工资，钱兴兰劳动报酬根据其工作量决定多劳多得。故上诉人与钱兴兰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界定标准，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蒋礼广主张上诉人每月向钱兴兰发放150元全勤奖，并提交记录本一份予以证明。经审查，该记录本中仅在一些计算数字的尾部写有“+150”字样，不能确认所记载的“+150”就是全勤奖，被上诉人据此主张上诉人每月向钱兴兰发放150元全勤奖依据不足，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确认钱兴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应予改判。综上所述，泰兴市维扬服装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2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蒋礼广要求确认其妻钱兴兰自2017年2月起与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10元均由蒋礼广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泰兴市维扬服装厂已预交，蒋礼广于本判决送达后三日内迳交泰兴市维扬服装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