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0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华，女，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理博，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智琳，女，197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发武，山西神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瑞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金刚里**晋阳劳动服务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秦买周，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潘华因与被申请人李智琳、山西瑞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潘华申请再审称，一、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5）并执字第422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变更山西百善源健康养老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善源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但二审判决故意隐瞒了这一重要事实。在二审法院对本系列案件中的20起案件开庭后，百善源公司、潘华分别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参加诉讼申请书》《变更诉讼主体申请书》，请求准许百善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活动、潘华退出诉讼，不再参加剩余18起案件的审理。但二审法院没有依法让潘华退出诉讼，也不同意百善源公司作为上诉人参加诉讼，只准许百善源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庭审，程序违法。二、本案二审判决认定李智琳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没有证据证明李智琳“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且二审及一审也始终没有就此事实进行过法庭调查，二审认定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没有就李智琳住房情况进行过调查，潘华无法得知其住房的真实情况，无法提出质证及辩论意见。2.李智琳没有提供涉案房屋系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房屋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二审判决将李智琳举证不能的责任归咎于潘华，认为“潘华并无证据证明李智琳购房属于炒房盈利并非用于居住”，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错误适用，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3.二审判决认为“李智琳所购房屋系瑞驰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房产，系居住用房”，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扩大解释。该项规定有两层含义，一是“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而不是出租或经营；二是“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是指除了所购本套商品房用于居住外，再没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二审判决仅以李智琳与瑞驰公司签订过《蓝水假日预订书》，就认定“系居住用房”，还认定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是对上述规定的曲解。（二）李智琳在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前，支付的房款不足《蓝水假日预订书》约定总价款的50%，且一二审判决对其交款的真实性至今没有查清，不符合《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1.李智琳在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前，收款收据载明其交房款为170000元，不足《蓝水假日预订书》约定总价款的50%。2.李智琳及本系列案中其他案外人支付房款的真实性没有查清。二审判决在第一次发回重审时的裁判文书中明确指出“购房交易的真实性存疑，存在以虚假诉讼逃避债务的可能，考虑到瑞驰公司并未提供其房屋销售款项财务账册以证明涉讼购房款项是否真实入账，应在重审时责令瑞驰公司就其已真实收取上述款项提供证据。”但瑞驰公司在重审的一审中缺席且拒不提供收到房款的证据。重审二审中，潘华、百善源公司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调查、收集瑞驰公司收取案涉房屋款的财务账册、原始凭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资料，但二审法院没有调取，导致李智琳及系列案中几千万元购房款的真实性没有查清。（三）李智琳与瑞驰公司签订的《蓝水假日预订书》不是“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1.《蓝水假日预订书》从签订的主体上看，李智琳是房屋“预订人”，而不是“买受人”，《蓝水假日预订书》不是房屋买卖合同。从合同内容上看，《蓝水假日预订书》缺少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设备标准承诺、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面积差异的处理方式、办理产权登记有关事宜、解决争议的方法、违约责任等主要内容，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二审判决将其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错误的。2.从《蓝水假日预订书》的效力上看，其只是一份交付定金的合同，只起到定金效力，起不到《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首先，瑞驰公司是在2013年9月4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之前买卖房屋的行为无效，而李智琳与瑞驰公司是在2009年6月3日签订的《蓝水假日预订书》。其次，《蓝水假日预订书》第二条约定，预订人在签署本预订书时，需缴付定金，此定金在预订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无息转为部分房款。第五条约定更加明确，预订人在接到出卖人签约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在蓝水假日售楼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买卖合同一经签订，预订书自动失效。《蓝水假日预订书》只起到交付定金的效力，而不具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综上，潘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十二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李智琳辩称，一、潘华的第一项再审申请理由不构成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规定的情形。（一）潘华在再审申请中隐瞒了其和百善源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有权变更原告及上诉时有权提出变更上诉人申请而未提出的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需要说明的是，潘华与王宝珍系夫妻关系，潘华对瑞驰公司享有的3548.89466万元债权和王宝珍在百善源公司70%的股权都属于他二人共有财产。百善源公司于2017年5月8日成立，潘华夫妇成立百善源公司并将他二人共有的3548.8946万元债权转让给百善源公司，无异于一个人将自己的财产从左手倒到右手，做法上违背常理，是为了逃避败诉需要承担的责任。二、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认定李智琳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并无不妥。三、李智琳购买案涉房屋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情形：（一）已与瑞驰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2009年6月3日李智琳与瑞驰公司签订《蓝水假日预订书》，该预订书名称虽然不是房屋买卖合同，但内容已完全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二）没有占有房屋的责任不在李智琳本人，是由于房屋被查封导致，应当视为其已占有房屋。2020年5月李智琳支付了垫付工程款和购房尾款后，现已占有房屋。（三）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四）因房屋处于停建状态，故不具备过户登记条件，亦非李智琳本人原因导致未能登记。综上，请求驳回潘华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围绕着潘华的再审申请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关于李智琳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以及本案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情形。《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的百分之五十”。具体到本案中，李智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本案一二审对该事实也未予查明。关于购房款支付问题。通过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虽不为法律所禁止，但本案中，瑞驰公司对李智琳所缴纳款项未出具发票，在此情况下，李智琳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负有进一步说明、解释的义务，二审法院也应对相关事实予以查清。在上述事实均未查明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李智琳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情形理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李智琳作为案外人应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法院以潘华并无证据证明李智琳购房属于炒房盈利并非用于居住，便认定李智琳所购房屋系居住用房，举证责任分配亦属不当。另，本案作为执行异议之诉，系执行异议的延续。而执行法院已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5）并执字第422号之二执行裁定，变更百善源公司为申请执行人。百善源公司在二审中也提出申请，申请代替潘华承担诉讼。二审法院再审中,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对百善源公司的申请据实进行处理。 综上，潘华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方 芳 审判员 朱 燕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其庆 书记员王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