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易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浩。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皇兵，四川明炬（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皇兵，四川明炬（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明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禹，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达州易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百公司）、张浩因与被上诉人任明洋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3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百公司、张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新增资本认购错误。对比被上诉人加入易百公司前后股份变化，被上诉人持股24%，系公司原三个股东各转让8%的股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股权款21.6万元给上诉人，上诉人再通过微信转账分别给其他转让股东7.2万元。且易百公司净资产为90万元，被上诉人入股占比24%，其支付21.6万元（90万元×24%）与公司净资产享有的份额是相等的。如果本案为新增资本，应当在公司净资产90万元基础上加上21.6万元来确定被上诉人所占股份份额19.35%。2.一审法院股权转债权判决错误。根据《公司法》第36条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一审法院对投资行为与经营行为理解不清，法人财产与股东财产混淆，股东投资入股后不得抽逃出资，故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错误。3.根据《入股协议书》第5条，一审法院故意违背股东意思自治，违背公司章程规定，强硬解除该协议违法。4.一审法院确认了大竹县名人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易百公司被上诉人的经营行为，体现了被上诉人享有完全的股东身份和权利。虽然没有任何工商登记部门股权变更登记，但其行使了股东权利及享有股东利益。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对公司管控的凭证。综上，被上诉人有权要求变更工商股东登记，但要求解除《入股协议书》不合法。任明洋辩称，1.一审认定本案系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正确，上诉人所主张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未提交股东放弃股份优先购买权的股东会决议，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予以佐证。《入股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新增资本认购易百公司股份，并非和易百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上诉人称易百公司净资产为90万元，没有提供任何资产报告和证据，企图通过21.6万元除以24%股份来倒退净资产90万元，严重违反法律逻辑。2.本案并非是股权转债权多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逻辑混乱，对法律条文片面理解，得出错误结论。被上诉人投入了21.6万元资金对易百公司进行新增资本认购，约定的24%股权尚未进行工商登记。易百公司也未向被上诉人颁发股权证明及证明被上诉人行使了股东权利的证据，24%的股权尚未形成，故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入股金理由正当。3.张浩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情形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浩收到被上诉人的入股款后为及时转入公司，用于公司新增资本验资，二是与其他股东进行均分，也未办理工商股东变更登记，损害了被上诉人利益。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任明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易百公司的《入股协议书》；2.判令被告易百公司退还原告股权认购款21.6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3.判令被告张浩对上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易百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1日，股东有张浩、王肖、胡博，张浩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9月1日，经原告与易百公司协商，原告投资入股易百公司，认购股份。当日，被告易百公司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了《入股权认购协议》，约定:乙方同意投资入股，共计股金21.6万元，并在约定时间将出资款打入甲方账户，甲方授权乙方自2017年9月1日起为甲方股东，按出资比例占有公司股份24%。易百公司另两名股东王肖、胡博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2017年9月5日，按照公司和张浩的要求，原告将21.6万元出资款用POSS机消费的方式刷入了其指定的个人账户，账号为4966750********。后原告发现该款并未用于易百公司，遂多次要求易百公司履行完善新增股东的法定手续，包括修改公司章程、向主管部门进行变更登记等法定义务，被告均不予理睬。同时，原告要求被告张浩将21.6万元投资款退回至易百公司，用于公司经营，实现投资款应有价值，未果。综上，被告易百公司在收取股权认购款后没有履行相关义务，致使原告股东资格未获确认，同时股权认购款也未用于公司正常经营，使原告认购易百公司股权获取股东利益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张浩作为易百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实际收取该21.6万元股权认购款，应当与被告易百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易百公司、张浩一审中辩称，1.原告起诉的是易百公司和张浩本人，但是原告起诉的案由是错误的，实际上是股份转让协议，在结构百分比的股权结构下，原告获得了股权比为24%，该比例是其他股东转让股权给原告形成的，原告转账到出让人的个人账户，并不是易百公司账户，21.6万元转入到这个账户以后，分别给另外两个股东转的是7.2万元；2.原告的案由与入股协议书内容矛盾，入股协议书没有约定将原告支付的款项用于增加公司资本；3.原告要求解除入股协议书不符合规定，生效的协议只要不违反国家强制性的规定，都应当确认为有效，原告起诉主张解除入股协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4.原告作为易百公司的股东行使了股东的权利，并对公司行使了管理权、经营权，如果撤销经营期间的股权行为和经营行为是否产生撤销的效力，同时经营期间亏损是否撤销，综上，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要求撤销入股协议书的主张不合法，其起诉的案由是错误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易百公司2015年5月2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浩，股东为被告张浩，胡博（案外人）、王肖（案外人）。2017年9月1日，甲方（被告易百公司）与乙方（原告）签订了《入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同意投资入股，共计股金21.6（万）元整，并在约定时间将资金打入甲方账户；甲方授权乙方自2017年9月1日起为甲方股东，按出资比例占有公司股份24%，乙方在此期间享受比例分红及相应权益、承担相应义务及股东责任。......；五、其他事项：1、乙方不承担入股前甲方的一切债务，（如入股一年内发现入股前公司帐务负债10万元整，乙方有权全额退出股份）；乙方不享受入股前利益分配。2、入股满一年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撤出股份；3、甲、乙双方共同履行公司章程中所规定的权利及义务。……。”同时，该协议还就入股期间股东相应权益、义务、禁止行为等进行了约定。《协议书》甲方落款处有法人代表张浩和被告易百公司其他两名股东王肖、胡博签字捺印，乙方处有原告签字捺印，但《协议书》落款处无被告易百公司印章。2017年9月5日，原告将21.6万元出资款打入被告张浩所指定的个人账号为4966750********账上，被告张浩收到该款后未转入被告易百公司账上，而是与该公司其他两名股东王肖、胡博各分得7.2万元。同时查明，一、截止法庭辩论终结时，被告易百公司其公司章程和在工商登记上的股东均为被告张浩，王肖、胡博；二、被告易百公司日常经营中的借支单、费用报销单等凭证上有任明洋的签字；三、原告与被告张浩和二案外人（王肖、胡博）先后于2017年10月9日、2018年11月16日共同认缴出资设立了四川省名人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名人堂公司）和大竹县名人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竹名人堂公司），两公司的股东均为任明洋、张浩、王肖、胡博。2019年7月17日四川名人堂公司注销，2019年4月2日大竹名人堂公司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新增资本认购纠纷还是股权转让纠纷的问题。《协议书》签订主体是被告易百公司和原告，而被告易百公司不能拥有自己的股权，故被告易百公司不可能作为股权转让的主体；《协议书》明确约定，被告易百公司授权原告入股被告易百公司；原告同意投资入股，股金21.6万元打入被告易百公司账户，占公司股份24%，并享受分红及相应的股东权利、义务。综上，从《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书》系原告与被告易百公司之间就原告投资入股易百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形成的是增资入股的法律关系，故是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庭审中，二被告辩称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其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真实目的是张浩、王肖、胡博各自转让8%股份给原告，由原告支付21.6万元股权转让款，且张浩已分别向王肖、胡博支付了7.2万元的理由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协议书》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易百公司的三名股东均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字捺印，应视为被告易百公司全体股东已同意原告通过新增资本的方式成为该公司的股东。虽《协议书》落款处没有被告易百公司印章，但被告张浩既是被告易百公司的股东，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协议书》落款处有法定代表人张浩的签字捺印，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同样是公司行为。故该《协议书》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三、关于《协议书》是否解除的问题。原告按《协议书》约定将认购金21.6万元打入被告易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浩所指定的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易百公司也应按约定完成增资，变更股东信息的义务。虽有法定代表人张浩与被告易百公司会计、出纳的电话录音证明原告从事易百公司经营、管理工作，且原告与被告张浩，王肖、胡博是四川名人堂公司和大竹名人堂公司股东，但不能证明原告必然是被告易百公司股东。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易百公司其公司章程和在工商登记上的股东均为被告张浩，王肖、胡博，且未按公司章程的规定，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书，也未将其作为股东的姓名，出资额及出资证明书编号等记载于股东名册。致使原告的股东身份不明确，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告易百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原告要求解除《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二被告辩称原告已实际作为公司领导参与了经营、管理，在履行公司股东权利和《协议书》约定入股满一年后，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撤出股份的理由不成立。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该《协议书》虽没有被告易百公司盖章，但落款处有法定代表人张浩的签字捺印，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同样是公司行为。因被告易百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即返还原告21.6万元入股金的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易百公司返还股权认购款21.6万元，并从起诉、立案之日即2019年6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直至本息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因本案是新增资本认购纠纷，原告支付的21.6万元应为被告易百公司的新增资本，当属该公司资产。被告张浩作为股东在收到原告的21.6万元股权认购款后，未及时转入公司账户，而是与公司其他两名股东平分，其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情形，应当对被告易百公司返还21.6万元股权转让金及资金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张浩对被告易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任明洋与被告达州易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书》解除；二、被告达州易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任明洋一次性退还股份认购款21.6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被告张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270元，由被告达州易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浩共同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案由的问题。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新增资本认购错误，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对比被上诉人加入易百公司前后股份变化，被上诉人持股24%，系公司原三个股东各转让8%的股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股权款21.6万元给上诉人，上诉人再通过微信转账分别给其他转让股东7.2万元。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的确定应根据签订合同的名称、主体、约定内容及合同履行情况来确定。本案中，任明洋虽然与易百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任明洋向易百公司投资21.6万元，占股24%，但在该协议上签字的主体却为易百公司股东张浩、胡博、王肖。同时，任明洋在将案涉款项21.6万元转让张浩指定的个人账户后，张浩与易百公司另外股东将该款进行了平均分配。综上，本案名义上虽系任明洋与易百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任明洋向易百公司进行入股投资，但实际上是任明洋与易百公司各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各股东将各自持有的8%的份额转让给任明洋，故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协议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易百公司股东张浩、胡博、王肖将各自部分股份份额转让给任明洋后，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虽然易百公司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但任明洋已经参与易百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各方当事人应继续按照协议书履行权利和义务，任明洋可向易百公司要求进行股东变更登记，故一审法院以该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易百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而解除该协议书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达州易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张浩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2020）川1703民初2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任明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由被上诉人任明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由被上诉人任明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 谨审判员 古 霞审判员 钟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古钰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