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粟六清，男，汉族，1970年6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志尧，男，汉族，1986年6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然，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粟六清因与上诉人秦志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4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粟六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判令秦志尧赔偿粟六清医药费：232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暂定九级）:230178元；误工费：885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8250元；住宿费：6000元；第一次起诉费：4186.41元，第一次鉴定费：3276元，合计：399896.41元；3.对粟六清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委托鉴定；4.判令秦志尧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粟六清在一审鉴定后对鉴定意见不服，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二、粟六清请求对伤残等级重新委托鉴定合法合理。2015年7月12日，粟六清在工作中从高处摔落导致左踝足部受伤，根据深圳市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的病历显示，粟六清被诊断为××××××××、×××××和××××。时至今日，粟六清受伤部位仍然没有康复，日常活动受限，严重影响粟六清的正常生活。因此，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与粟六清的实际情况出入较大，无法真实反映粟六清的受伤情况及活动受限程度，应对粟六清的伤残等级重新委托鉴定。秦志尧辩称，同上诉意见。秦志尧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粟六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粟六清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其认定的相关事实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撑，相反，秦志尧有新的证据证明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是错误的。（一）关于粟六清的受伤原因及受伤地点的事实，粟六清一审提交的证据无论是从其形式要件还是证据的内容来看，都无法证实其受伤系在秦志尧家中装修施工所致。粟六清一审阶段就受伤事实提供了两份证据：一份是由蛇口街道×××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案件事故登记情况》（以下称：《情况表》），另一份是《报警回执》（以下称：《回执》）。关于《回执》，从《回执》的内容来看，只记载了粟六清报案的事实，但报案的具体内容并未说明。退一步说，即使报案内容如何详细，也只是粟六清的一面之词。很显然，该证据无法证明粟六清所主张的其受伤原因的事实。关于《情况表》，首先，从形式上来看，该份证据性质上不属于书证，根据其记载的内容，主要是记载粟六清的陈述和社工联系秦志尧的相关事实，故该证据应该属于证人证言。但由于该证据落款处只有公章并无相关社工的签名，故该证据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而且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故该证据欠缺相应的形式要件，不应被法庭所采信。其次，从该份证据的内容来看，关于粟六清受伤原因的事实，仅为粟六清单方的叙述，仍为其一面之词，社工虽电话联系了秦志尧，但秦志尧否认了粟六清所陈述的事实。因此，这份证据同样无法证明粟六清所主张的其受伤系在秦志尧家中装修施工所致的事实，更无法证实所谓秦志尧承诺为粟六清扶梯又拒绝为其扶梯从而致其受伤的事实。再者，由于出具这份《情况表》的证人未出庭，使得秦志尧无法就其证明的相关内容与其质证，比如该证据提到的“当天他正好在现场”，粟六清所指的“现场”并非秦志尧的家中，而是指后海理想雅苑小区，当时粟六清称其受伤，恳请秦志尧送其去医院诊治。（二）一审判决凭借社保卡推定粟六清陈述的事实成立，其推理过程缺乏内在的逻辑性。关于一审第一个理由，一审法院首先认可“原告在被告身份证住所处受伤”的事实，而该事实的认定是在秦志尧未提交可信的证据的情形下作出的，这样的认定显然不当。粟六清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秦志尧一来没有责任就粟六清主张的事实举证，二来客观上秦志尧也很难举证证明粟六清没有在其家中施工的事实。关于第二个理由，粟六清当时使用秦志尧社保卡的事实真相：2015年7月12日（星期天），秦志尧驾车来到后海理想雅苑附近，遇见粟六清（秦志尧因之前找装修工人时，粟六清也在场，因此算是认识），粟六清称其脚受伤崴了，希望秦志尧送其去医院，秦志尧正好顺道，出于好意，遂带粟六清去了南山区蛇口人民医院，到医院后，医生让他补挂号再拍片查看，粟六清称没有带任何证件和钱，希望用秦志尧的社保卡挂号看病，并承诺到时候请其去装修，工钱可从社保卡看病的钱中抵扣。秦志尧情急之下遂用自己的社保卡为其挂号看病，该事实可由当事医生证实。（三）粟六清肆意篡改病历资料，谎称“痛晕”，这充分表明其陈述的可靠性令人怀疑。秦志尧于2020年1月13日前往蛇口医院找到周智良医生，周医生看完相关材料后称：粟六清在“重症危机”一栏处，伪造了他的签名，并证明其到医院时处清醒状态，并非其诉称的“痛晕过去”。这足以证明粟六清的陈述很大程度上是虚假的，一审判决完全采信其陈述的事实确有不当。（四）秦志尧有新的证据证实：粟六清所称的案发当日不可能在秦志尧家中装修施工，故其受伤并非系在秦志尧家中装修施工所致。1.根据关于装修方面的规定，双休日、节假日不得从事敲、锯、凿、钻等产生严重噪声的施工以及搬运装修材料和施工垃圾。经查，粟六清所称的案发当日即2015年7月12日正好是星期日，该日根据规定是不可以进行装修施工的，小区管理处也不可能允许业主或住户从事装修施工活动。2．根据翡翠海岸花园小区物业管理规定，凡小区所有住户需装修施工的，均需与管理处签订《装修管理协议》，根据《业主手册》和《装修管理协议》的规定，需由住户提出装修申请，装修施工人员办理《出入证》等手续，施工人员需佩戴《出入证》方可进入现场施工。本案粟六清并未办理《出入证》，故其不可能进入业主家中施工。3.翡翠海岸花园小区《装修巡查记录表》证实：2015年7月12日C座25单元A号房无人施工。二、粟六清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无论是从真实性还是关联性和合法性上均存在严重瑕疵，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粟六清构成十级伤残的依据显然不足。第一、粟六清提出伤残等级鉴定的申请早已超过举证期限。第二、《鉴定书》所依据的鉴定材料超出了法庭提供的鉴定材料的范围，且深圳仁安医院x光片与蛇口医院的两次影像诊断报告书相冲突，不应作为鉴定材料。第三、《鉴定书》违反了两院三部发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的鉴定原则。鉴定机构并未对粟六清进行重新拍片鉴定，而是仅仅依据其在治疗过程中所拍的x光片进行鉴定，这样的鉴定准确性值得怀疑。三、粟六清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从粟六清受伤到粟六清起诉已过一年的时间，即使粟六清报警和向居委会投诉的事实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但从中断之日起（粟六清报警和向居委会投诉的时间同为2015年12月24日）到其第一次起诉之日（起诉状注明的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也已超过一年的时间，仍已超过诉讼时效。四、退一步说，即使粟六清的诉请获得支持或部分支持，一审判决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及认定秦志尧承担全部过错不仅缺乏事实依据，也于法无据。首先，关于赔偿标准。粟六清只提交了其于2015年9月24日之后在深圳居住的证据，而粟六清诉称的案发日为2015年7月12日。同时，粟六清也未提交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深圳的相关证据。在粟六清未向法庭提供劳动合同、收入证明、社保证明、纳税证明等能够证明其在深圳有固定收入的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按广东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等相关损失金额显然缺乏依据。其次，关于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完全系由于秦志尧的过错”也缺乏证据支撑。粟六清辩称,秦志尧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与事实相违背。粟六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秦志尧赔偿粟六清医药费：23256元、护理费25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3800元、误工费158760元、营养费20000元、交通费约5000元、住宿费12000元、精神损失费25000元、残疾赔偿金（暂定九级）76988元、后续医疗鉴定及交通、伙食、误工费等暂计2万元，以上费用合计369804元；二、秦志尧承担先前诉讼费用及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概况及责任分担：粟六清称2015年7月11日秦志尧找到粟六清，谈妥工资300元一天，干两天活，到翡翠海岸花园C座25A做工，要求工期共2天。第二天即2015年7月12日下午，粟六清正在使用梯子，当时由秦志尧扶着，但快要完工时秦志尧担心梯子上面的灰土掉落弄脏身上，故松开梯子，进了其他房间，粟六清全然不知。此后，粟六清因重心不稳从梯子上摔落，该事故造成粟六清受伤。秦志尧否认以上全部粟六清主张的事实，认为秦志尧并不知晓粟六清受伤的原因。至于粟六清提交的病历有秦志尧名字的原因，秦志尧表示仅仅系因为其认识粟六清本人，故事故当日借社保卡给粟六清使用。粟六清提交了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街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案件事故登记情况》，显示粟六清向该居委会反映上述事实，“社工接报后联系秦志尧，其回应粟六清是由其他人找来，只是当天他正好在现场，事情发生后，就好心将粟六清送到医院，他自己并没有责任。”粟六清另提交报警回执，显示粟六清于2015年12月24日到深圳市公安局×××派出所报案。综上，秦志尧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粟六清在秦志尧身份证住所处受伤的原因，其对事发后粟六清赴医院救治时使用秦志尧社保卡的理由说明不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依法采信粟六清关于事故发生经过的主张，系粟六清在秦志尧住所处工作时受伤，且直接原因系秦志尧答应搀扶施工所用梯子而后改变主意拒绝继续搀扶梯子导致粟六清从高处跌落受伤。本案系接受劳务一方为满足家庭需要而请粟六清前来装修，应视为粟六清与秦志尧之间建立了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秦志尧作为接受劳务方，对于提供劳务一方受到的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粟六清对于自己的受伤没有责任，而完全系由于秦志尧的过错直接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秦志尧应对粟六清在本案事故中遭受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鉴定情况：原审法院组织粟六清、秦志尧双方对粟六清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7月5日，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粟六清的伤残等级为10级伤残。三、鉴定费：原审法院组织鉴定的鉴定费用为3276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粟六清2015年8月11日第一次入院，2015年9月1日出院。粟六清2016年10月14日第二次入院，2016年10月31日出院。两次住院共计40天。粟六清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000元；粟六清仅主张3800元应视为自身权利处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五、营养费。原审法院结合粟六清的伤情及鉴定机构意见，酌定粟六清营养费为500元。六、交通费。粟六清因伤入院，且出院后多次复查，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实属必需，结合粟六清的伤残情况、入院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500元（30元/天×50天）。七、精神损害抚慰金。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粟六清因本案事故造成10级伤残，必然给其本人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考虑其伤残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l万元。八、残疾赔偿金。本案事故发生时，粟六清在深圳居住满一年。粟六清伤残等级为十级。故残疾赔偿金应按法庭辩论终结时广东省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544元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计得金额为115088元（57544元×20年×0.1）。粟六清仅主张76988元应视为自身权利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九、误工费。粟六清住院40天，医嘱休息累计59周即413天。故误工期总数为453天。粟六清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但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按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58258元计算，粟六清的误工费应为72303.76元（58258元/年÷365天/年×453天）。十、住院期间护理费。粟六清住院40天，医嘱住院期间一人陪护。按照15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6000元。十一、医疗费。医院发票为23256元，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以上各项赔偿数额合计197623.76元，秦志尧应予以全额赔偿。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志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粟六清197623.76元；二、驳回原告粟六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秦志尧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47.06元，应由粟六清负担3187.98元（粟六清已缴纳诉讼费3423.53元，其余部分原审法院已予以免交）、由秦志尧负担3659.08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另查明，粟六清提交的深圳市居住证的签发日期为2010年11月12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诉讼时效，粟六清受伤后历经两次住院及多次复查，其中第二次住院于2016年10月31日出院，至此，粟六清因涉案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才基本明确，粟六清于2017年7月提起第一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各方责任，原审结合深圳市南山区蛇口街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案件事故登记情况》、深圳市公安局×××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及涉案事故发生后粟六清使用秦志尧社保卡赴医院进行诊治等情况，采信粟六清的主张，认定粟六清在秦志尧住所处工作时受伤，直接原因系秦志尧答应搀扶施工所用梯子而后改变主意拒绝继续搀扶梯子导致粟六清从高处跌落受伤，秦志尧提交的《业主手册》等仅能证明涉案小区对装修方面的规定，但不足以否定涉案事故的发生，原审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伤残等级，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系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且该鉴定结论经过质证符合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粟六清、秦志尧对上述鉴定结论存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仅凭其自行分析，不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关于赔偿标准，根据粟六清深圳市居住证的签发日期，粟六清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且在务工中受伤，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粟六清、秦志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86.57元,由上诉人粟六清负担4334.09元，由上诉人秦志尧负担4252.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陈**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