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荣涛，男，汉族，1979年11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公民身份号码为370************110。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路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万通物流市场3-B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858。法定代表人：张某1。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青，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辉，女，汉族，1964年4月2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新疆精河县沙山子83团花园东路**楼****，公民身份号码为652************545。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晖，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文荣涛、济南路捷物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玉辉因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768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文荣涛、路捷公司连带赔偿王玉辉所遭受的损失229144.68元（葡萄损失127500元、运费损失18500元、医疗费35468.31元、护理费570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误工费20312.37元、交通费4864元、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文荣涛、路捷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文荣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玉辉款项139950元；二、路捷公司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68.59元（王玉辉已申请缓交），由王玉辉负担921.97元，文荣涛、路捷公司负担1446.62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7689号民事判决。文荣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王玉辉承担本案一审与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玉辉的葡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首先，在整个运输过程中，文荣涛的车辆一直处于打冷状态，且温度保持在零下一度。若不打冷，到深圳时大部分葡萄会坏掉。在新疆装车时，文荣涛见到有部分葡萄卖相不佳，有部分不新鲜。当时，文荣涛就问王玉辉，这种葡萄运到深圳后能否顺利交货，王玉辉说只要有90%以上好的就没问题。并且从王玉辉与王加仁（文荣涛司机助手）聊天中（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法庭）也可以得知，王玉辉明知在新疆装的货与之前不一样，质量不好，打开箱盖后发现里面还有水（见王玉辉与王加仁聊天记录与音频），也就是说王玉辉明知葡萄有部分坏掉还要装车。因此，对于到深圳后葡萄质量未达标，不能交货，并非文荣涛的过错，文荣涛不应当承担此责任。并且，在路途中，王玉辉还告诉文荣涛葡萄是26元一件买的，按此价格计算货值83200元，并非是45元一件。原审法院认定文荣涛未举证证明葡萄存在质量问题在于王玉辉，属于严重与事实不符。王玉辉主张其丈夫同意文荣涛将葡萄出手的行为系被迫，为及时止损，原审法院对此也予以采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实际情况是文荣涛为给王玉辉减少损失，为了给王玉辉止损，方才与王玉辉丈夫协商处理掉葡萄，并且文荣涛为此自行承担了运输费用，付出了时间与精力，王玉辉应该赔偿文荣涛的损失，才符合实际情况及常理，但原审法院却做出了相反的认定。其次，因王玉辉本人作为五金店经营人员，不具备水果专业知识，将本来就不合格的葡萄要求文荣涛运至深圳，在深圳不能交货后，又拒绝支付运费，其欲将损失全部转嫁给文荣涛，这对文荣涛不公平，也是不合理的。再次，本案中，文荣涛与王玉辉仅仅系因为王玉辉拒付运费而引起的经济纠纷，文荣涛在索要运费未果，且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情形之下把自己的货车开走，这是文荣涛在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在王玉辉不支付运费的情况下，文荣涛作为承运人有权对货物进行留置，并有权自行处置，这是法律赋予承运人的权利。文荣涛为给王玉辉把损失降到最低，在王玉辉配偶倪德祥的同意下，文荣涛以10元一件的价格卖掉了3200件葡萄，共卖了32000元，扣除运费6500元，转给王玉辉25500元。留置权系法律明确规定的，无需举证，但原审法院却因文荣涛未能举证证明行使留置权的合法性与正当性，而认定文荣涛需承担违约责任。这对文荣涛不公平。（二）从新疆到深圳的运输费用应当由王玉辉承担，而不应当由文荣涛承担。原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的始发地为新疆，目的地为深圳。文荣涛按约定将葡萄运输至深圳，王玉辉作为托运人应当支付全部运费，文荣涛自始至终均未同意将葡萄运至广州，这是王玉辉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王玉辉个人过错造成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文荣涛承担运费，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契约精神，也不符合常理。（三）王玉辉自杀后为处理其住院事宜，与本案无关，不应当由文荣涛承担其交通费2500元。（四）文荣涛不是路捷公司的员工，文荣涛租赁其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原审法院判决路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从未签署过劳动合同，路捷公司未给文荣涛发过工资，也未交过社会保险金及住房公积金。文荣涛仅仅是租赁其车辆从事货物运输。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真相，维护文荣涛的合法权益。路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王玉辉承担本案一审与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路捷公司与文荣涛系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在一审庭审中，路捷公司一直主张文荣涛租用路捷公司货车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并向法庭提交了租赁合同复印件（因从山东赶到东莞开庭时间紧迫，暂时未找到原件），王玉辉代理人质证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认可路捷公司与文荣涛系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在王玉辉认可路捷公司与文荣涛系车辆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却以路捷公司未提交车辆租赁合同、车辆租赁交付记录等为由，认定文荣涛系路捷公司的员工。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文荣涛并非系路捷公司的员工。路捷公司与文荣涛双方并未签署任何劳动合同，路捷公司从未给文荣涛发过任何工资薪金，也从未给文荣涛交过社会保险金及住房公积金。贵院可以通过银行调取文荣涛银行流水核实是否有过工资发放记录，也可以向社保机构进行核实路捷公司是否给文荣涛交过社会保险金，亦可以向住房公积金中心核实路捷公司是否给文荣涛交过住房公积金。针对文荣涛、路捷公司的上诉，王玉辉辩称，（一）王玉辉的损失完全是文荣涛造成的，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1.事实经过。整个运输过程中，文荣涛的车辆一直未打冷，虽经王玉辉多次要求，但文荣涛仍然自作主张，不予理睬，导致葡萄损坏严重，到达货物目的地后未能通过验收。后双方协商由文荣涛驾驶车辆将葡萄运致江南水果批发市场，王玉辉再支付运费。但文荣涛驾驶车辆途经东莞市麻涌镇麻涌服务区时，其以修车为由，将王玉辉骗下车，载着王玉辉葡萄及装有5000元现金、病历资料和糖尿病药物的挂包驱车而去。王玉辉多次联系文荣涛归还葡萄，但被拒绝。王玉辉报警后，警方以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王玉辉在酒店房间自杀。后经酒店人员报警并送往医院。公安机关多次联系文荣涛要求其将葡萄运回，但其一直拒绝。后王玉辉丈夫倪祥德只好转账12000元给文荣涛，要求其将葡萄运回广州，但文荣涛依然不答应。后倪祥德为了防止损失扩大被迫同意由文荣涛将葡萄出售。文荣涛在上诉状中所谓王玉辉说葡萄“只要有90%以上好就没有问题”的说法完全是说谎。文荣涛在一审时提供的所谓聊天记录和音频根本就不是事实。王玉辉从未跟王加仁谈到在新疆时葡萄质量有问题，文荣涛提供的聊天记录没有录音资料予以印证，是虚假证据。2.关于葡萄价格问题。王玉辉从未告诉文荣涛葡萄是26元一件，葡萄的进货价是每件45元，这一事实已由公安机关取证，并由一审、二审刑事裁判文书认定。文荣涛所谓每件26元是说谎。3.关于所谓经营水果的资质问题。水果是肉眼看得到的物品，经营水果生意并非需要高深的专业知识，文盲都可以经营水果生意。要求王玉辉具备所谓资质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4.关于在装货地“部分葡萄卖相不佳，有部分不新鲜”的问题。王玉辉作为从事水果生意的经营者，完全能够理解质量问题的重要性。特别是该批葡萄准备出口，审查非常严格，没有任何蒙混过关的可能性。而且葡萄的质量如何，有王玉辉和代办交流的图片为证，公安机关当时就收集了照片，也有对代办的取证笔录。因此，王玉辉没有任何可能将质量不合格的水果装载上车。文荣涛以此为借口，目的就是逃避责任。5.关于留置权问题。王玉辉从来没有拒付运费，即使因文荣涛未给车辆打冷，导致葡萄因质量问题未能通过验收也没有拒绝支付运费。王玉辉跟文荣涛协商，要求将葡萄运到广州批发市场，再行支付运费。王玉辉还写了运费欠条给文荣涛，所以拒付运费不是事实。因此，文荣涛在王玉辉未拒绝支付运费的情况下将葡萄私自运走，擅自处理，不符合留置权行使的条件。（二）因文荣涛没有履行承运人的义务，给王玉辉造成巨大损失，收取王玉辉运费没有依据。因文荣涛没有打冷，导致葡萄未能通过验收。在双方协商将货物运到广州江南水果批发市场再行支付运费后，文荣涛居然擅自将装载王玉辉葡萄的车辆开走，且拒不归还。造成王玉辉巨大损失，直接导致王玉辉自杀，并因此支付巨额医疗费用。文荣涛没有履行作为承运人应该履行的安全运输、妥善保管的义务。收取运费没有依据。（三）交通费系王玉辉处理案涉事宜产生，所花费用远远超出法院认定金额，法院酌情支持部分符合情理。（四）路捷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文荣涛在公安阶段供述其是路捷公司员工，而一审开庭时及庭后路捷公司都未能提供租赁合同原件核对，也未提供文荣涛支付租赁费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文荣涛为路捷公司员工符合法律及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文荣涛在讯问笔录中承认在车辆行驶到广深沿江高速麻涌服务区的时候，王玉辉向其出具了一张欠条。路捷公司未提交案涉租赁合同的原件，其在二审庭审中主张有原件，但是没有找到，无法提交；文荣涛陈述其无租赁合同的原件。文荣涛二审主张每月向路捷公司现金支付8000元的租赁费用，路捷公司没有出具收据。路捷公司陈述其无证据证明文荣涛向其每月交付8000元的租赁费用。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文荣涛、路捷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文荣涛是否应向王玉辉赔偿葡萄损失及交通费损失，是否应向王玉辉返还运输费用；二、路捷公司是否应对王玉辉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案涉货物到达约定的目的地深圳后，因质量问题不能过关，王玉辉与文荣涛遂协商将货物转运广州后再结算运费，该约定系王玉辉与文荣涛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进行的变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文荣涛在转运中途将王玉辉骗下车后私自将货物运走并自行处理，并主张其行使留置权。留置权行使的前提是对方拒付运费，然而在双方已协商运抵目的地后付款且王玉辉已经签下欠条的情形下，文荣涛仍私自强行将货物运走并自行处理，不符合留置权行使的规则。就算文荣涛在没有取得运费的情况下，为了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也只能留置与运费相当数额的案涉物品，而不是将其所承运的全部货物留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文荣涛违约是正确的。文荣涛主张在葡萄在新疆装货时就已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了谈话记录及录音。王玉辉否认文荣涛的主张，且不确认谈话记录及录音的真实性。文荣涛一审、二审中，均未申请谈话记录的相对方“王加仁”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此本院无法确认谈话记录及录音的真实性，并不予采纳该组证据。在文荣涛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本院不采信其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文荣涛未举证证明案涉葡萄变质系因不可抗力、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王玉辉的过错造成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文荣涛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文荣涛对葡萄价值存在异议，主张葡萄（每箱）单价为26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已生效刑事裁定认定了案涉葡萄价值约为144450元，原审法院以此认定葡萄价值，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文荣涛的异议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文荣涛应向王玉辉赔偿葡萄损失118950元（144450元-25500元），是正确的。承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王玉辉诉请文荣涛返还运费18500元，是正确的。王玉辉为处理案涉事实花费了一定的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500元，是合理的。关于焦点二。案发后，文荣涛到案后向公安机关自认其为路捷公司的员工。路捷公司与文荣涛均在本案诉讼中均否认系雇员与雇主的关系，而主张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文荣涛提交了一份租赁合同的复印件，并陈述其无租赁合同的原件；路捷公司亦未提交案涉租赁合同的原件以供核对。在王玉辉一、二审中均不认可该份租赁合同的情形下，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同时，文荣涛二审主张每月向路捷公司支付8000元的租赁费用，现金交付，路捷公司没有出具收据。路捷公司陈述其无证据证明文荣涛向其每月交付8000元的租赁费用。也即路捷公司与文荣涛均无文荣涛支付租金的相关证据。综上，本院认为文荣涛到案后向公安机关自认其为路捷公司的司机，因更接近事发时间，故具有更高的可信度，原审法院认定路捷公司与文荣涛系雇主与雇员的关系，路捷公司对王玉辉的案涉损失139950元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文荣涛、路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上述援引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98元，已由文荣涛和济南路捷物流有限公司各自预缴3099元，由文荣涛负担3099元，由济南路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0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张善华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殷莉利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胡运科卢淑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