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2刑终17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姚澈荣，男，汉族，1968年3月23日出生于安徽省芜湖市，小学文化，原芜湖市弋江区火龙街道拆迁办工作人员，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9月4日被芜湖市公安局弋江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4月2日被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董磊，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审理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姚澈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危险驾驶罪一案，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皖0203刑初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婷、检察官助理张沁心出庭支持抗诉，被害人近亲属汤飞飞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显桐、原审被告人姚澈荣及其辩护人董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9月1日晚，被告人姚澈荣与汤某到芜湖市弋江区长江之歌小区胡某家中吃饭、饮酒。19时许，被告人姚澈荣酒后驾驶皖Ｂ×××××号小型轿车带着醉酒状态下的汤某回家，途经芜湖市弋江区马塘街道平山××附近时，坐在后排的汤某要求下车被姚澈荣拒绝，双方发生拉扯，被告人姚澈荣的右侧颈部被汤某的指甲划伤。姚澈荣停车后将汤某从车上拉下后驾车离去。不久后，董某驾驶的车辆将横睡在马路中间的汤某碾压致死。经抽血检测，案发时姚澈荣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35.6ｍｇ／100ｍｌ，汤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48.ｌｍｇ／ｌＯＯｍｌ。 另查明，姚澈荣到家后打电话告诉冯某、胡某，汤某被其丢在平山××附近，并让冯、胡二人了解汤某是否到家。 案发后，被告人姚澈荣接公安机关电话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姚澈荣供述，2019年9月1日晚上，其和汤某一起在胡某位于长江之歌的家里喝酒。喝完酒六点多钟，汤某已经醉了，胡某送其和汤某下楼准备打车回火龙岗。当时车不好打，其就从车库将自己的车开出来，带上汤某开车回家。车子开到平山附近时，汤某要下车，其没有理睬他，汤某坐在后座上就用手掐其脖子，因为影响到正常驾驶，其就将车子停下来，打开后车门将汤某从车上拉下来，对他说，回头喊他家里人来接他，其就上车开车走了。汤某下车后坐在马路边上，当时也担心汤某在路边会出事，回家后打电话给胡某等人，不久就知道汤某出事了。 2、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9月1日晚上，汤某、姚澈荣在其家中吃饭饮酒，期间没有发生争执和矛盾，大概7点钟他们离开，汤某离开时走路不太稳，一直是其扶着，后来汤在小区门口还摔了一跤。其扶着汤站在路边拦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姚澈荣跑到地下车库把他的车子开出来，其就把汤送上车。晚上7点多钟，其接到姚澈荣电话说他到家了，并说汤要下车，就把汤丢在平山××附近。接着其打汤手机，那边陌生人接的电话，说这个人被车撞了。 3、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9月1日晚上19时20分的时候，其接到朋友姚澈荣电话，说他和汤某晚上在老表家喝酒，喝完之后，姚开车带着汤走到平山××附近，姚和汤吵起来了，汤想掐他脖子，他气不过，就把汤从车上掼下去了。姚让其打汤电话看汤有没有回家，接着其打汤电话，像没通也像没人接，然后打电话给汤的儿子，过了一会，高小柱打电话来说汤已经死了，就是姚说的那地方。 4、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9月1日19时10分左右，其驾车沿本市平山道由南向北行驶到平山委会路段时，对面停着一辆车，开着远光灯,当时减速行驶，行驶过程中感觉车子颠簸了一下，然后就停车，下车后看到车后方两三米躺着一个人，随后就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接着拨打120急救电话。 5、辨认笔录，证实姚澈荣辨认丢下汤某的地点为平山委会门口马路中间减速带往南约30米处附近，与汤某死亡地点相隔几十米。 6、检查笔录，证明经检查发现，姚澈荣颈部右侧见一处长约4ｃｍ的伤痕，身体其他部位未发现有其他明显伤痕，另姚澈荣自述其颈部右侧伤痕系死者汤某生前乘坐姚驾驶车辆时与姚发生争执时抓伤痕迹。 7、现场勘验笔录，证明芜湖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七大队技术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分别提取中心现场路面上的疑似血迹、方向盘拭子、主驾驶座位头枕拭子（提取部位系主驾驶座位头枕后部，面向主驾驶后座）。 8、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记录及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2019年9月1日19时10分，董某驾驶皖Ｂ×××××号小型轿车沿弋江区平山行政村村村通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坪山村委会路段时，因疏于观察，其车车底左侧与躺卧在该路段上的汤某人体发生刮擦、碾压，造成汤某当场死亡、车辆相应部位损坏。因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汤某事发时有无行为能力、汤某躺卧在事故地点是由其本人行为所致还是由姚澈荣行为所致，根据相关规定，出具本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9、户籍人口信息，证明姚澈荣的身份事项。 10、机动车信息及驾驶人信息，证明姚澈荣持有B1驾照，驾驶车辆状态正常。 11、姚澈荣通话记录，证明2019年9月1日事发前后姚澈荣通话情况。 12、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姚澈荣因驾驶机动车未随车携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被行政处罚。 13、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9月1日，姚澈荣因过失致人死亡接民警电话通知，主动到芜湖市公安局马塘派出所接受调查，后侦查员发现其有酒驾行为，电话通知芜湖市公安局弋江交警大队民警前来调查姚澈荣酒后驾车行为。 14、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汤某生前存在巨大钝性暴力损伤经过，常见于交通损伤、高坠等。 15、芜公物鉴（病理）字［2019］14号鉴定文书，证明死者汤某符合巨大钝性暴力致胸腹部多脏器损伤死亡，车辆碾压可以形成。 16、芜公物鉴（法物）字［2019］1762号鉴定书，证明车辆方向盘上检测出姚澈荣基因，汤某左右小指指甲和右手中指指甲上检测出姚澈荣基因；主驾驶座位头枕上、汤某左手拇指指甲、食指指甲、中指指甲、环指指甲、右手环指指甲、小指指甲检测出汤某基因。 17、安徽师范大学司法鉴定所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姚澈荣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35.6ｍｇ／100ｍｌ，汤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48.ｌｍｇ／ｌＯＯｍｌ。 18、视频资料，证实汤某在胡某家饮酒后离开时，已处于醉酒状态，基本处于无法独立行走的状态，需要他人搀扶。当晚姚澈荣将车辆开出，汤某上车后坐在驾驶室的后座上。 原判认为：被告人姚澈荣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原公诉机关对危险驾驶罪指控成立。但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姚澈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不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汤某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躺卧在马路中间，被董某驾驶的机动车碾压致死；其次，从本案证据不难看出，姚澈荣与汤某平素关系较好，事发当晚同去朋友胡某家中吃饭、饮酒，显然二人之间并无恩怨，汤某因醉酒行为失控要求下车未果而拉扯正在驾驶汽车的姚澈荣，姚澈荣为了行车安全而将汤某拉下车符合常理，且汤某被丢下的地方离家已不远，姚澈荣到家后即电话告知胡某等人，故姚澈荣的行为主观上应无恶意，且“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事发当晚，因打不到出租车，姚澈荣驾驶私家车带醉酒的汤某回家，尚无法律规定姚澈荣即负有保证汤某人身安全刑法层面上的义务；再次，汤某当时虽然处于醉酒状态，但并非完全丧失意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汤某被姚澈荣拉下车的地点系在马路中间，而姚澈荣指认其将汤某拉下车的地点为平山委会门口马路中间减速带往南约30米处路边，与汤死亡（马路中间）地点相距数十米；第四，本案汤某的死亡系姚澈荣将其拉下车、董某交通肇事这两个因素共同导致，由于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董某无法被追究刑事责任，同样是过失行为，公诉机关只指控姚澈荣，有违法律逻辑，亦有失公允，众所周知，过失需达到一定程度且过失行为对危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较大的原因力，才应负刑事责任，而本案姚澈荣的过失行为对汤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多大的原因力不明。综上，对公诉机关指控姚澈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人姚澈荣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危险驾驶罪的罪行，属自首，可从轻处罚；其当庭自愿认罪，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关于姚澈荣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及相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为打击犯罪，维护公共安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姚澈荣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1、从姚澈荣的客观行为看，姚澈荣实施了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姚澈荣开车带着醉酒的汤某回家时，其就承担着照顾、保护汤某，将汤某送回家的义务。姚澈荣在明知汤某醉酒的情况下，仍然将汤某从车上拉下，将其丢在路边，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应当负刑事责任。姚澈荣应当预见到将汤某一人放在路边的行为有可能会导致某种危害结果的发生，仍然将汤某放在路边，最终导致汤某因醉酒横卧在马路中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结果。姚澈荣在将已经处于醉酒的汤某拉下车子扬长而去的时候，其行为就已经在客观上造成了汤某的危险，其有义务阻止危险行为的发生。董某驾车碾压汤某的行为是从属于姚澈荣的前行为而导致，并不能中断姚澈荣行为与汤某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2、从姚澈荣的主观故意方面看，姚澈荣主观方面表现为过失。在应当能够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导致发生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将醉酒的汤某放在路边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3、从本案造成的后果来看，汤某因姚澈荣的过失行为而死亡。姚澈荣应当预见将处于醉酒状态的被害人汤某留在路边有可能会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仍将被害人留在路边，致使被害人被经过该路段的其他车辆碾压致死，其行为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定性错误。芜湖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原审判决未认定姚澈荣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从姚澈荣主观方面来看，姚澈荣对汤某可能发生的死亡后果能够预见。2、姚澈荣拉汤某下车的行为与汤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董某当时的行为属于正常驾驶，汤某被碾压致死依然主要是由姚澈荣拉下车的行为导致的，不能被董某的驾驶行为阻断。3、一审判决认为姚澈荣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害人近亲属及诉讼代理人意见：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即使发生争执，汤某也处于绝对弱势地位，无法对姚澈荣造成安全隐患、安全威胁。 姚澈荣的意见：认为其已经尽到义务了。其辩护人的意见：1.姚澈荣驾车过程中，汤某掐正在驾驶车辆的姚澈荣的脖子，致使姚澈荣无法驾驶车辆，在双方生命财产均受到威胁时，姚澈荣无奈将被害人放在路边，汤某的行为已经导致姚澈荣对他的保护义务没有了。2、姚澈荣不存在过失行为。3、导致汤某死亡的直接和主要的原因是董某疏于观察导致的交通肇事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中，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提交新证据事故发生地道路照明状况视频，证实事故发生地的道路照明状况较差、道路狭窄。 姚澈荣的意见：当天没有多黑，而且有路灯。其辩护人的意见：当时光线不会太差，董某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对向来车是处在90度直角的地方。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原判所列的经原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姚澈荣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综合评述如下：首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害人汤某被姚澈荣拉下车的地点系在马路中间，而姚澈荣指认其将汤某拉下车的地点为平山委会门口马路中间减速带往南约30米处路边，与汤某死亡地点（马路中间）相距数十米。其次，本案汤某的死亡系姚澈荣根据汤某的要求中途停车，汤某因醉酒躺卧公路中间、董某交通肇事这三个因素共同导致。《芜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弋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明确载明：“董某驾驶皖Ｂ×××××号小型轿车沿弋江区马塘街道平山行政村村村通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平山委会路段时，因疏于观察，其车车底左侧与躺卧在该路段上的汤某人体发生刮擦、碾压，造成汤某当场死亡、车辆相应部位损坏。”并且，平山委会视频资料、证人刘某的证言等在卷证据证实，本案案发之前，有其他车辆从该路段经过，驾驶人员均能发现汤某躺卧在路面并采取措施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足以说明董某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汤某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董某交通肇事行为所致，芜湖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董某的行为属于正常驾驶的意见依据明显不足，认定姚澈荣对汤某死亡结果发生具有重大或明显过失，依据不足。再次，汤某因醉酒行为失控要求下车未果而拉扯正在驾驶汽车的姚澈荣，姚澈荣为了行车安全而将汤某拉下车，且汤某被丢下的地方离家已不远，姚澈荣到家后即电话告知胡某等人，姚澈荣的行为基本尽到了对汤某的照顾、保护义务，本案死亡结果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姚澈荣虽有不当之处，但尚未达到需刑事惩罚的程度。综上，姚澈荣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本院认为：姚澈荣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一审定罪正确。原判根据姚澈荣的犯罪事实及量刑情节，量刑适当。对抗诉机关、被害人近亲属及其代理人认为姚澈荣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江 权 审判员 郑舒虹 审判员 陈莲莲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文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