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再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一鸣，女，197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云，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女，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信鸿狄、卢敏，山东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营，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原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淄博路七色花园**楼****，现住址××。 上诉人卢一鸣与被上诉人张红、刘春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一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云，被上诉人张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信鸿狄、卢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春营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春营于2006年6月28日、2006年7月21日两次向张红借款，分别于当日出具借据二份。2006年6月28日借据载明：“出借单位或姓名：张红借款日期：2006年6月28日借到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2000000借款事由：业务拓展约定2006年7月15日归还（或结算）借款人签名盖章：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稠油厂分理处（加盖业务公章）经办人：刘春营”。2006年7月21日的借据中除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借款日期2006年7月21日、约定2006年8月20日归还（或结算）外，其余内容形式与上述借据相同。 2006年6月29日，张红委托东营利友石化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东营市商业银行向刘春营9559××××1514的个人银行账户转款1900000元。2006年7月21日，张红委托东营市胜利油品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东营市商业银行向刘春营上述个人银行账户转款940000元。庭审中张红陈述，借款利息口头约定为月利息6%，2006年6月29日履行第一笔借款时已将第一个月利息100000元扣除；2006年7月21日履行第二笔借款时已将第一个月利息60000元扣除。刘春营在侦查机关对其讯问中明确陈述，欠张红2600000元，月利息6%。刘春营已偿还张红借款本金400000元。 2007年8月21日，张红以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为被告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其偿还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损失。庭审中，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当庭支付张红599200元，张红撤回起诉。刘春营出具的2006年6月28日、2006年7月21日二份借据存入（2007）东民二初字第102号卷宗。 另查明，刘春营、卢一鸣于2002年4月15日登记结婚，2008年7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依法应当清偿。张红提交的借条、讯问笔录及询问笔录可以证明涉案的两笔借款均系刘春营的个人借款，张红与刘春营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卢一鸣主张，张红与刘春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红委托东营利友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和东营市胜利油品有限责任公司分两次向刘春营个人账户转款1900000元和940000元，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张红主张，刘春营向其借款本金为3000000元。但张红履行出借义务时在借款的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100000元和60000元，该行为违反了“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法律规定，应当以张红实际转款给刘春营的2840000元为借款本金。2007年8月21日，张红以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为被告提起（2007）东民二初字第102号诉讼，庭审中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当庭支付张红599200元，张红撤回起诉。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已将该笔款项支付张红，借款不能重复给付，该款项应当在借款本金2840000元中予以冲减。张红自认刘春营已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亦应当在借款本金2840000元中予以冲减，故刘春营应当偿付张红借款本金1840800元。卢一鸣主张，该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卢一鸣、刘春营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借款发生在刘春营、卢一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于刘春营、卢一鸣，卢一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故刘春营、卢一鸣对借款本息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卢一鸣主张原审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张红在起诉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得知实际借款人为刘春营，原审的起诉时间为2009年8月3日，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卢一鸣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张红请求刘春营、卢一鸣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600000元，并以26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刘春营、卢一鸣偿还借款本金1840800元，并以1840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2009年8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刘春营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有误，再审应予改判。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09）东民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二、刘春营、卢一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红借款本金1840800元，并以1840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8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张红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0元，张红负担8059元，刘春营、卢一鸣负担19541元；公告费1120元由刘春营、卢一鸣负担。 上诉人卢一鸣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502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新的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债务再审案件的审理精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当与刘春营共同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还款责任。我国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有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将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未负债的夫妻一方，针对的是当事人置夫妻忠实义务、诚信原则于不顾，虚构债务或为赌博、吸毒、非法集资、高利贷等目的恶意举债的情形。而本案被上诉人刘春营就是通过所借款项放高利贷，这些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不属于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在原审中，刘春营不止一次承认自己借款是为了借新还旧放高利贷，但一审法院认为，只要举债事实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件事实发生在新的司法解释出台前，就判决上诉人应当与刘春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精神，在审理夫妻债务纠纷的再审案件时，应当区分情况，结合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对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的理解去判断本案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张红向刘春营出具的款项是否有合法来源，属认定事实不清。张红不能证明借给刘春营的款项，系张红自己所有，系张红自己的合法财产。三、张红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从刘春营的询问笔录中能够证明张红向刘春营出借款项之初即知道系刘春营个人借款行为，张红采取先起诉农业银行垦利支行，是张红的诉讼策略。张红通过起诉农业银行垦利支行的方式得到了一部分利益，但并不能证明其起诉农业银行垦利支行时才知道，实际借款人是刘春营。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四、东营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09）东民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时，已经扣划了上诉人19万元银行存款，该扣划行为是依据错误的判决进行的，应该在本案中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再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就涉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2004年4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2017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规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基础上，增加两款，分别作为该条第二款和第三款：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09年8月3日，张红因与卢一鸣、刘春营借款合同纠纷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12月28日作出（2009）东民初字第1837号民事判决，2018年9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鲁0502民申17号民事裁定，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红、刘春营民间借贷纠纷案进行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系本案原审一审时施行的司法解释，再审判决应适用该司法解释。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应就涉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关于刘春营借款是放高利贷，系刘春营实施违法犯罪时产生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涉案借款是刘春营用来放高利贷的，即便是放高利贷，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借款不受法律保护。三、被上诉人张红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涉案借款已经支付给刘春营。四、被上诉人张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两笔借款还款时间分别为2006年7月15日、2006年8月20日，被上诉人张红于2007年8月21日就涉案借款以中国农业银行垦利支行为被告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7年9月24日，在该案第一次庭审中，刘春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刘春营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出示，2007年11月1日第二次庭审中，垦利县公安局对刘春营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出示，刘春营在上述询问笔录中明确涉案借款人为刘春营。在此时，被上诉人张红才知晓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为刘春营。2009年8月3日，被上诉人张红就涉案借款向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上诉人就涉案借款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五、上诉人主张东营区人民法院执行案款19万余元，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的人民法院扣划的19万余元是执行原审判决。而本案是就原审判决进行再审，不能用原审判决的执行行为否定原审判决所涉及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刘春营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张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扣划上诉人账户19万元是否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 关于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张红在起诉中国农业银行垦利县支行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得知实际借款人为刘春营，原审的起诉时间为2009年8月3日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卢一鸣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涉案借款发生在2006年，系刘春营、卢一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应适用涉案借款发生时的法律。根据2004年4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于刘春营、卢一鸣，卢一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刘春营的涉案借款用于违法犯罪目的，故刘春营、卢一鸣对借款本息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焦点三，本案是就原审判决进行再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卢一鸣主张的人民法院扣划的19万元是执行原审判决，因此原审法院执行案款19万元，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上诉人卢一鸣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刘春营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 综上，卢一鸣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再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卢一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曰全 审 判 员 蒋建功 审 判 员 李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贾智涵 书 记 员 杨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