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2民初2311号 原告：温州经伦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郭溪村池泉路**（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569361927J。 法定代表人：陈智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波、虞聪慧，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开发区金融贸易大楼****房。实际经营地：宁波市鄞州区惊驾路555号泰富广场A座14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7960082341。 法定代表人：夏祥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邱叶，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温州经伦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伦公司）与被告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新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经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波、虞聪慧，被告新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邱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经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981083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9日起支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8年，被告与香港HOTF00TWEARLIMITED（以下称香港HOT公司）一起向原告要求购买鞋及鞋材。由被告负责办理所购货物的提货、装货、报关出口等手续，被告以自己名义报关将货出口给香港HOT公司，并由被告负责向原告支付货款，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被告，被告将发票认证、抵扣。原告与被告及香港HOT公司商定后，被告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向原告发送购销合同及开票通知，原告依约供货，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被告。2018年，原、被告之间的货物往来及货款支付均正常。2019年开始，原告按被告要求将货物交给被告，被告应付的总货款为2533303元，但被告收货后，仅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550000元，扣除测试费用后，尚欠1981083元。原告认为，原告按被告要求提供货物，已履行交货义务。被告收取货物装柜后，应负支付货款的义务。现被告仅支付部分货款，应对余款承担还款责任。首先，虽然香港HOT公司系最终收货方，但根据被告收货并办理出口手续、支付货款及收取增值税发票予以认证、抵扣的行为，不属于出口代理商的规范做法，已模糊了出口代理商与最终购买方的民事地位，故被告与香港HOT公司之间应属于共同经营的性质，原告有权向共同经营的任何一方主张权利。其次，被告以买方名义接受了原告的增值税发票，并办理了认证及抵扣，具有明显的违规性，且存在明显的获益后果。其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第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认证及抵扣，并将原告提供的货物以被告名义出口，且以被告名义将货款支付给原告，故被告与香港HOT公司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二者之间的行为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其民事责任亦具有连带性，应由被告与香港HOT公司共同向原告偿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第四，原告作为生产商，对于被告与香港HOT公司是否还具有其他关系，不得而知。但对于被告来讲，控制着信息优势和出货渠道，从利益平衡机制及救济途径来讲，也应充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新景公司辩称，1.原告与香港HOT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涉案订单签订过程来看，先由香港HOT公司向原告发送订单，订单记载货物货号、尺码、数量、单价、总金额、交货期等信息，原告在收到上述订单后盖章发送给香港HOT公司，双方完成要约与承诺的过程，据此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从涉案订单的履行来看，原告根据香港HOT公司的要求生产订单项下的货物，与订单货物生产有关的所有环节，包括但不限于产品样、款式、包装、唛头、检验等均由原告与香港HOT公司沟通，被告对此并不知晓和参与。原告在货物可交付前告知香港HOT公司具体的可交付货物信息、数量、预计完成时间等，双方直接沟通货物交付事宜，被告对此并不知晓和参与。货物交付后，若拖欠款项的，由原告直接向香港HOT公司催讨，由香港HOT公司直接回复原告货款支付的安排事宜。2.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原、被告之间未签订过任何与涉案货物买卖有关的合同。被告已多次提醒原告，被告仅仅是香港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为协助香港HOT公司完成货物出口而提供服务。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系接受香港HOT公司委托指示支付，被告在收到香港HOT公司支付的货款后再支付给原告，被告只是代付行为。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及附随订单进一步表明，原告自始至终均清晰地明白被告系香港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其真实的交易相对方是香港HOT公司。3.被告与香港HOT公司之间并未构成共同经营。被告与香港HOT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被告仅仅收取代理费，除此之外，无其他利益。原告对被告是香港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身份事宜是明知的，也是确认的。共同经营并非法律概念，无法律对原告所称的共同经营进行定义，也无法律规定共同经营的法律责任。因此，原告基于共同经营要求被告承担付款义务无法律依据。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9年至2020年期间，香港HOT公司向原告采购各种款式的鞋，原告与香港HOT公司就订单号、货号、尺码、价款、付款方式、出口港等货物有关信息进行邮件交流。此后，香港HOT公司陆续向原告下达订单若干票，总计货款2533303元。涉案订单项下货物生产好后由被告负责配船、订舱、报关出口等。涉案订单项下货物均已出货。期间，被告向原告发出开票通知若干份，要求原告将合同正本与发票一起给被告，在该通知书上载明涉案货物已由被告代理出口。2020年1月21日、被告将供方为原告、需方为被告的购销合同若干份发送给原告，双方均没有在购销合同上签字盖章。期间，原告通过邮件曾向香港HOT公司催讨货款。后被告将香港HOT公司支付给其的涉案货款于2020年1月10日支付原告200000元、2020年2月4日支付原告250000元、2020年2月21日支付原告100000元，合计550000元。为此，原告于2020年3月6日、4月5日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干份，金额共计550000元。2020年3月23日，被告发送邮件给原告，载明：“鉴于近期有香港HOT公司的供应商向我司反映香港HOT公司的账期拖欠问题，我司作为出口代理商，为解决问题，拟聘请律师帮助大家集中催讨。现请有意向参与的供应商将与香港HOT公司之间的账款明细列于我司并提供订单等相关证据和委托。由于疫情期间，香港拒绝外来人员入境，请于明天将对应委托书和文件邮件扫描给我司，同时寄正本给我司，我司需要统一交至合作的香港律师进行追讨。期间如果有什么证据要求，再另行通知。如果有未交货的订单，请全部停止以避免进一步的损失。”后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载明：鉴于经伦公司与香港HOT公司间的出口订单项下尚有货款合计1981083.9元未结清。1.订单号0120DE8001金额179730元；2.订单号1119DE8005金额1635120元；3.订单号1119DE8015金额3240元；4.订单号1119DE8012金额122996元；5.订单号1119DEH013金额159250元；6.订单号1219DEH004金额87220元；7.订单号1219FIH015金额151125元；8.订单号1219NLH014金额30576元；9.订单号1219NLH036金额34686元；10.订单号1219NLH097金额129360元。且上述订单签署时经伦公司已知晓新景公司系香港HOT公司订单项下的出口代理，处理货物报关出口等事宜；现经伦公司特此委托新景公司作为其代理人，根据经伦公司提供的有关债权资料，向香港HOT公司追讨欠款以期解决上述订单项下的问题。经伦公司承诺向新景公司提供的债权资料均真实、合法且完整。委托期限自本委托书签发生效之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同时，原告将与香港HOT公司的订单作为附件发送给被告。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邮件、订单明细、进仓通知、购销合同、入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收款回单，被告提供的邮件、开票通知、订单、翻译件、“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以及原、被告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即被告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还是系涉案买卖合同的进出口代理方。二、被告与香港HOT公司是否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被告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并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被告系涉案货物的出口代理商。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进出口代理是委托合同的一种，与一般委托代理不同，进出口代理是指委托人与代理人约定，由代理人为委托人处理进出口事务的行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虽然被告并没有提供被告与香港HOT公司之间书面的进出口代理协议，但从涉案订单的具体经过来看，原、被告确认涉案订单具体细节沟通均由香港HOT公司与原告之间进行，被告并没有参与具体细节，被告主要负责配船、订舱、出口报关、款项支付、申报出口退税等，并且原告催讨货款亦是先向香港HOT公司催讨而非被告，说明被告是受香港HOT公司委托而代理出口。虽然被告曾向原告发送购销合同，原告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是开具给被告，但购销合同是在涉案货物全部出口之后发送的，原、被告之间并没有按照购销合同实际履行，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为享受出口退税款，这些行为完全符合外贸进出口代理的特征。因此约束涉案货物买卖的是订单而不是购销合同。同时，从原告出具给被告的“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亦可见原告明知被告为香港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故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被告并不是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被告只是涉案订单项下货物出口代理商。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系香港HOT公司的委托出口代理商，虽原告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收到的部分货款亦是通过被告支付，但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该行为是出口贸易中存在的不规范惯例。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就此不规范行为认定被告与香港HOT公司共同经营。同理，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以买方名义接受了原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办理了认证及抵扣，具有明显的违规性，且存在明显的获益后果。其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正如上文所述，被告作为香港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系香港HOT公司的受托人，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委托人即香港HOT公司承担；并且作为出口代理商如承担买方相同的义务，即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不符合我国对外贸易基本政策。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与香港HOT公司系共同经营而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温州经伦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630元，由原告温州经伦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宝琴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代书记员 柳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