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那争，男，195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青南村委会郑东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青南村委会郑东村。负责人：郑进平，村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丹，广东诚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那争因与被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简街道青南村委会郑东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为“郑东村民小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0891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那争，被上诉人郑东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那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东村民小组向郑那争返还多付款的676750元；2.案件全部费用由郑东村民小组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郑那争于2004年2月9日承包了郑东大岭105亩土地种植果树，租期12年，从2004年4月16日起至2016年4月16日止，每年租金50元/亩。郑那争接管土地后投入了大批劳力和资金进行开发使用。因为植物生长周期长，投资大，且尚无收益，郑那争于2009年5月8日与郑东村民小组达成协议，郑东村民小组在原承包期满的基础上给郑那争延长租期5年，即至2021年4月16日止，年租金从原来的50元/亩提高到150元/亩。2010年7月3日，郑那争依约将续期5年的总金额78750元一次性缴交给郑东村民小组。涉案《合同书》、《续租协议书》、《收据》，及《刑事判决书》中郑国清、郑永成、郑汉杨、郑长腾、郑光文、郑文贵、郑玉信、郑日宏等十多人的口供已证实涉案2009年续租协议书属实有效，涉案土地每年的租金是150元/亩。在此要说明的是，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郑那争一时没有找到该份收据，自认为口说无凭，只好承认补交78750元，后才找到该份收据。2012年，果木尚没有收益，郑那争再次与郑东村民小组新任干部协商续租的问题。郑东村民小组在讨论再续租的同时，讨论了上届干部与郑那争所签定的续租协议。与会人员一致同意2009年5月所签订的续租协议继续有效。即租金每亩每年150元不变，涉案《续租协议书》和郑国清等十多人的口供材料可证明此事。故2012年协商的主要是第三次再续租的问题，即协商2021年至2026年的续租问题。经几次协商，到会人员一致同意在前期承包期到期的基础上，再给郑那争续租5年，即至2026年4月16日止。郑东村民小组因郑那争投资太大，生产周期长且没有任何收益，担心郑那争没有资金缴交租金，故提出先付足850000元再办理续租手续结算，多还少补，郑那争予以同意。当时郑那争认为大家是一条自然村的村民，又是同宗兄弟，会守信用，不会做出格的事，付款的金额无关紧要，只要郑东村民小组愿意与郑那争办理续租手续即可，便答应了该要求。自2012年12月19日开始，郑那争按郑东村民小组的要求分几笔向其汇足了850000元（包括2010年7月3号所缴交的78750元，总共已付928750元）。郑那争付足850000元后约20多天，郑东村民小组拿来两份《续租协议书》让郑那争签字确认，一个多月后才又拿来一份收据。《续租协议书》标明租期5年，收据中也标明是5年，每年180元/亩，总共标的是94500元。《续租协议》的时间是郑东村民小组自己制作填写的。自2012年12月19日至郑那争收到《续租协议书》和《收据》之间，郑东村民小组如何使用这笔款项，郑那争不知情。郑那争收到郑东村民小组送来的文书后，多次要求郑东村民小组结算，以便多还少补，而郑东村民小组以经济困难为由拒绝结算。为了及时结算，解决问题，郑那争于2016年3月被逼到经侦大队报案。二、本案中，郑那争究竟应向郑东村民小组缴交5年租金或是10年租金，是94500元还是928750元或是850000元，一审法院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尊重历史事实而认定郑那争应负担10年租金的责任错误。涉案《合同书》中的备注，《续租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的约定，《刑事判决书》中郑国清等十多位干部的口供，及郑那争的收据均载明租金是5年94500元而不是10年，租金从每亩150元一下子提高到800元每亩不合理。涉案所有资料都记载着2016年至2021年的租期有效，租金是150元/亩。关于租金是否已缴的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全面考虑和分析，认定郑那争应负担缴交10年租金850000元的义务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给郑那争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应予纠正。三、关于租金每年800元/亩的问题。当时协商的仅限于2021年至2026年4月16日止每年租金的问题，2016年至2021年的续租不在这次协商的范围之内。双方协商的是预付租金而不是缴交租金。预付租金后，郑东村民小组出具正式书面协议后再结算，多还少补。如果当时协商的是缴交租金，那么，郑那争也不会违心地到经侦大队报案。一审法院没有考虑郑那争报案等因果问题。郑那争按郑东村民小组的要求分几笔汇足850000元后方与郑东村民小组签订协议书。一审法院袒护郑东村民小组。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至2026年10年且按800元/亩计算总租金850000元（实际郑那争已付了9287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第二次续租是重复收取租金，违反了承包规律和常理。涉案《续租协议书》和《收据》标明是180元/亩，上述文书均是郑东村民小组制作的，一审法院认定租金是每年800元/亩错误。综上，本案属典型的承包合同纠纷案，一审法院不尊重事实，不全面了解案情，造成错误的认定和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判如所请。郑东村民小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有据，请二审法院驳回郑那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郑东村民小组在2010年并没有收到郑那争交纳的78750元，郑那争主张该笔款项已经交给郑东村民小组并由郑东村民小组出具收据。但该行为是郑那争与郑东村民小组前两任干部的私下交易，鉴于当时双方的交易没有经过村委会全部干部的同意，因此当时收取的78750元已经原路返还给郑那争，郑东村民小组没有收到郑那争2016年至2021的租金。二、郑那争与上届村委会干部约定租金按照800元一亩一年计算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郑那争在交付850000元租金时也是认可上述租金的计算标准并支付租金的，本案中并不存在预付租金的情形。且郑那争向郑东村民小组上一任干部交付款项时是在2012年，但郑那争是在2016年才报警，这亦可证明郑那争是认可租金是按照每亩每年800元收取的。因此，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双方是基于承包合同的事实法律关系而产生的资金交易。郑那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东村民小组返还不当得利款676750元给郑那争；2.案件诉讼费由郑东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4年2月9日，郑那争作为乙方与郑东村民小组作为甲方签订《合同书》，主要约定：1.甲方同意决定将本村大岭土地发包给乙方经营种林使用；2.面积105亩，每亩每年50元，共63000元，承包期限从2004年4月9日至2016年4月9日止，共12年。郑东村民小组于2009年5月8日在上述《合同书》中备注：此块地（郑东村大岭）国家若不征用，甲方同意在原合同基础上延长五年给乙方使用，即租期到2021年4月止。2012年12月18日，郑那争作为乙方与郑东村民小组作为甲方签订《续租协议书》，主要约定：1.乙方郑那争承包郑东村郑东大岭105亩林地，原已签定协议两份，第一份时间为（2004年4月16日至2016年4月16日）；第二份时间为（2016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6日）；2.本村上届干部及村民代表已把租期从2016年4月16日延长至2021年4月16日续租给郑那争继续经营（即延长租期五年），每亩每年租金150元；3.现经本村本届干部及村民代表充分讨论研究，在本村上届干部及村民代表与乙方郑那争所签续租承包协议的终止日期的基础上再给乙方郑那争续租五年时间（即延长时间界定于2021年4月16日至2026年4月16日）；4.为保证本合同的全面履行，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应支付甲方租金94500元，即租金按每亩每年180元计算。2012年12月19日，郑东村民小组向郑那争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郑那争交来大岭承包金94500元（注：2021年至2026年的承包金）。另查明，根据（2017）粤0891刑初字35号刑事判决及（2017）粤08刑终95号刑事裁定查明事实，2012年12月18日晚上，郑那争与郑林才、郑国清等十二名郑东村干部商谈和签订续租协议问题。郑林才、郑国清与郑那争商定续租的租金为每年每亩800元，租期从2016年4月16日至2026年4月16日共10年，共计租金84万元，后商量决定为85万元。同时，郑林才、郑国清提出郑东村民小组在郑那争付清85万元租金后才与其签订《续租协议书》，并要求郑那争按照郑林才、郑国清的要求进行付款。2012年12月19日上午，郑那争转存9.45万元至郑东村民小组的银行账户，提取现金50.55万元交给郑林才、郑国清、郑永成等三人。同日14时许，郑那争提取现金2万元，交给郑林才、郑国清各1万元，郑那争同时向郑林才、郑国清的银行账户分别汇入11.5万元。2013年1月6日，因担心被查处，郑林才、郑国清二人各自将自己11.5万元转回郑那争的银行账户，由郑那争提取现金，交给郑林才、郑国清各现金1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的事实，旨在调整欠缺法律依据的财货变动，使无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者，负返还所受利益的义务。本案中，郑那争称《续租协议书》约定的2016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6日每亩每年150元租金及2021年4月16日至2026年4月16日每亩每年180元租金，合计173250元，其暂付85万元，要求郑东村民小组退回多收的676750元款项。依据（2017）粤0891刑初字35号刑事判决及（2017）粤08刑终95号刑事裁定查明的事实，郑那争与郑东村干部商议后决定租金为85万元并分批支付完毕租金，双方签订《续租协议》，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郑那争基于该法律关系给付85万元租金不属于不当得利中欠缺法律依据的财货变动，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不存在郑东村民小组不当得利的事实，郑那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那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10元，由郑那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那争提交收据三份，拟证明其于2004年2月9日、2010年7月3日、2012年12月19日分别缴交租金63000元、78750元、94500元。经质证，郑东村民小组认为郑那争提交的2004年2月9日和2010年7月3日的收据不属于新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且2010年7月3日的收据上没有郑东村民小组的盖章，因此郑东村民小组对该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而2012年12月19日的收据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郑东村民小组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郑那争提交的2004年2月9日和2010年7月3日的收据属逾期举证，且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无重要影响，本院不予采纳。郑那争提交的2012年12月19日收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郑东村民小组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3月29日，郑那争向湛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称：2004年2月9日，郑那争与郑东村民小组签订《合同书》，以每亩每年50元的价格承包该村105亩土地，承包期限12年。2009年，郑那争想继续承包该土地至2021年4月，但当时只有时任正副村民小组长同意，其他村干部不同意。2012年12月，郑那争又与郑东村民小组商量续租该土地。当时时任村民小组长郑国清、书记郑林才等提出每亩1000元。经过多次商量后，同意每亩每年800元续租，租期自2016年4月16日至2026年4月16日，租金共84万元。郑国清等人说84万元不好听，最终定了85万元，郑那争对此也同意。郑国清等人要求郑那争支付全部租金后才签订《续租协议书》。《续租协议书》约定2016年4月至2021年4月16日的租金为每亩每年150元；2021年4月16日至2026年4月16日的租金为每亩每年180元。郑那争支付了85万元后，双方签订了《续租协议书》，郑东村民小组出具的一份《收据》载明，租期2021年4月16对2026年4月16日，共计9.45万元租金。这时郑那争才知道9.45万元可能在村账户入账，其余75.55万元集体土地租金没有入村账目。之前双方商量的都是10年85万元的租金，郑那争以为全部是交给村里的。后来，在新一届村干部选举前，郑那争听说郑东村民小组在105亩土地旁边还出租了一块土地，租金每亩每年只收150元，于是向公安机关举报郑国清等人擅自私分承包金。已生效的（2017）粤0891刑初字35号刑事判决及（2017）粤08刑终95号刑事裁定认为，郑林才、郑国清等人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农村干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合谋将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金进行私分，占为己有，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郑林才等人共退出的57万元赃款属于郑东村民小组的合法财产，应予以返还，并判决退出的赃款570000元，予以退还给郑东村民小组；继续追缴郑林才等人非法所得185500元发还给郑东村民小组。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上诉人郑那争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郑东村民小组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郑那争起诉认为郑东村民小组向其多收取的676750元，属于不当得利，而请求郑东村民小组返还不当得利款676750元。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郑东村民小组是否就涉案676750元构成对郑那争的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当得利属于债权范畴，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不当得利的成立需要具备四个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他方受到损失；三是获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所获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郑那争主张郑东村民小组就涉案676750元对其构成不当得利，应由郑那争对本案是否满足上述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郑那争认为根据涉案《续租协议书》约定，郑东村民小组应收取的承包金为173250元，但郑那争向郑东村民小组支付的承包金是850000元，故郑东村民小组多收取的676750元应予返还给郑那争。但《续租协议书》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郑那争于2012年12月19日支付850000元，郑东村民小组当时出具的《收据》中写明收到的承包金只有94500元。事隔几年后，郑那争以郑东村民小组干部私分承包金755500元而向湛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郑那争在报案时称，双方就继续承包涉案105亩土地进行协商时，约定的承包金是850000元。生效的刑事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实际约定的承包金为850000元，并判决郑林才等村干部将侵占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金755500元返还给郑东村民小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如前所述，郑那争以850000元承包金继续承包涉案105亩土地，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续租协议书》所载明的租金约定是虚假的，郑那争以该租金约定主张郑东村民小组多收取了承包金的依据不足。因此，郑东村民小组收取承包金850000元是有法律上的依据的，不构成不当得利。郑那争上诉主张郑东村民小组在2010年7月3日向其收取了2016年至2021年的租金78750元，但其提交的《收据》中没有郑东村民小组的盖章，且郑东村民小组对此不予认可，故郑那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郑那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0元，由上诉人郑那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玉莲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邱诗婷书 记 员 谢卓凡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