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亮，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32************317。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城，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41J。法定代表人：庄鸿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姝婷，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涛，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学亮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沣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学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学亮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千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导致本案判决错误。2018年12月8日，千沣公司到达李学亮租赁场地后，擅自拆毁李学亮用于花卉种植的大棚，同时对李学亮的种植基地实行断水断电。当时正值冷空气入侵，千沣公司的行为导致李学亮种植的花卉盆栽出现大面积毁坏。因此，千沣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李学亮存在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任何权利均有边界，行使权利应诚信、善意，不得滥用权利，任何权利均应得到法律全面保护。千沣公司的拆除行为虽于法有据，但其在实施拆除行为时，不应也不得毁坏李学亮的合法财产，其应对李学亮的合法财产进行合理保护。且千沣公司的拆除行为不具有时间上的紧迫性，所以千沣公司的拆除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千沣公司是以保护自己权利之名，行滥用权利之实。千沣公司的拆除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其明知自己的拆除行为必然会毁坏李学亮的合法财产，仍不作任何保护，亦不作任何等待。千沣公司本应进行催告，保护李学亮的财产，等待李学亮自行拆除，但其却置李学亮的巨额合法财产于不顾，采取破坏性的手段进行拆除。综上，千沣公司的拆除行为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其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千沣公司的拆除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并据此判决驳回李学亮的全部诉讼请求错误。千沣公司辩称，千沣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李学亮严重违约，千沣公司已依法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及涉案租赁合同的约定，李学亮拖欠租金的事实已构成严重违约，千沣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李学亮已收到千沣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其并未提出异议。（2019）粤06民终9287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5月31日依法解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千沣公司已依法履行必要通知义务，且无任何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在涉案租赁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李学亮无权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及地上大棚、供水供电等基础设施，其依法依约应完成清理临时建筑物、种植的农作物、遗弃的杂物等义务，并按原状向千沣公司返还其承租的涉案土地及地上大棚等。千沣公司积极配合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油金大桥扩建工程项目征地拆迁工作，及时实施清拆工作，且在2018年12月3日履行了通知李学亮的义务后，预留了充足的时间给其自行清拆，但李学亮怠于履行清理、腾退义务，企图恶意阻碍政府清拆工作，明显违反涉案租赁合同的约定。李学亮违反约定未及时向千沣公司腾退涉案土地及地上大棚、供水供电等基础设施，不配合政府征收工作，拒绝与千沣公司进行任何协商。千沣公司配合政府征拆，并且依法实施清拆行为，其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更不构成侵权行为。因此，假如本案中李学亮存在损失，由于其存在严重过错，相应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千沣公司的行为合法正当，无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李学亮称其合法财产遭受千沣公司损害无理，一审判决千沣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案中，李学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植物损害结果客观存在及该损害结果与千沣公司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实际上，涉案土地上大棚及植物因台风“山竹”受损，又因李学亮疏于管理导致其损失进一步扩大。且李学亮在涉案租赁合同依法解除后，故意毁坏千沣公司合法所有的大棚等设施设备，造成千沣公司的合法财产受损。因此，即使李学亮存在损害结果，该损害结果也并非千沣公司的原因造成。李学亮应向千沣公司赔偿财产损失，千沣公司已就此另案提起诉讼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李学亮上诉无理，依法应予驳回。李学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千沣公司赔偿李学亮花卉盆栽损失约542800元；2.千沣公司赔偿李学亮育苗棚损失约10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千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沣公司是佛山市三水区**************的土地承包人，其前身为“佛山市汇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在佛山市三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名称为“佛山市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1月8日，经佛山市三水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千沣公司的变更名称为“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3月20日，千沣公司与李学亮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李学亮向千沣公司承租位于********，大棚面积70.7亩（育苗棚除外），使用期限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李学亮、千沣公司在租赁合同第六条第7款约定，使用期内，如国家或政府部门需要征用本合同中约定面积的土地的，李学亮、千沣公司双方应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款及劳动力安置费归千沣公司所有，青苗补偿款及附着物补偿费归李学亮所有。土地被征用后，本合同视为自动解除。2018年5月25日，千沣公司以李学亮拖欠租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中包括解除与李学亮签订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于2018年5月31日依法向李学亮送达民事起诉状及相关法律文书。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粤0607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千沣公司与李学亮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二、李学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千沣公司返还位于********70.7亩土地，并返还租赁地上的大棚以及供水、供电设备；三、驳回千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李学亮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粤06民终1072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因三水区油金大桥扩建工程动工，需要征用千沣公司部分正在使用的土地。经国土部门测量，其中有6318平方米的土地被征收，而上述6318平方米的土地中，包含千沣公司出租给李学亮的基外窝第一格部分土地。2018年10月12日，案外人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与千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鸿昊签订《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合同》，约定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向千沣公司补偿被征用土地上物（包括地上构筑物及生产、生活设施、种植物）补偿款共计3851073.71元。2018年11月1日，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向千沣公司支付了上述补偿款3851073.71元。2018年12月3日，千沣公司通过微信向李学亮发送通知，并在李学亮承租土地上张贴，告知李学亮须于2018年12月5日前清场，但李学亮未予理会。2018年12月8日，千沣公司为配合政府征收工作，在李学亮租赁土地上进行清拆，引发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判断千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须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分析，即是否同时存在以下几方面内容：一、侵权损害事实；二、民事违法行为；三、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四、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李学亮、千沣公司所签涉案租赁合同依法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李学亮应当在合同解除后的合理期限内向千沣公司返还土地，并自行清理地上物，包括李学亮使用的地上设施、种植的农作物等，但李学亮无正当理由拒不返还土地及清理地上物，其行为已经违法。另外，双方在涉案租赁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使用期内，如国家或政府部门需要征用本合同中约定面积的土地的，李学亮、千沣公司双方应无条件服从。在清理土地之前，千沣公司也向李学亮发出了通知，千沣公司已经履行了必要的通知义务，其主观无任何过错。李学亮不按合同约定配合政府征收工作，且未及时采取措施转移地上物避免损失，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再者，千沣公司在涉案被征土地上实施清拆行为，是配合政府行政征收工作需要，其主观无任何侵害李学亮合法权益的恶意，其行为属于合法行为。综上，千沣公司无实施侵权行为，李学亮诉请千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学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8元，由李学亮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千沣公司应否向李学亮赔偿损失；2.如果需赔偿，千沣公司应向李学亮赔偿的损失数额。关于千沣公司应否向李学亮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千沣公司对于其拆毁李学亮用于花卉种植的大棚以及对种植基地断水断电的事实没有异议，李学亮认为千沣公司的该行为构成侵权行为，千沣公司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千沣公司则认为其行为系合法行为，其无须对此承担责任。对此，因千沣公司实施该行为发生在其与李学亮签订的租赁合同所约定的租赁期间，千沣公司虽然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其与李学亮签订的租赁合同，并由李学亮向千沣公司返还涉案土地。但因千沣公司做出上述行为时，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尚在法院审理之中，尚未有生效判决确定李学亮应当向千沣公司返还涉案土地。因此，在李学亮仍享有合法占有使用涉案租赁土地权利的情况下，千沣公司上述拆毁大棚、断水断电的行为，属于侵害李学亮合法民事权益的行为，千沣公司应当向李学亮赔偿因其行为给李学亮造成的损失。关于千沣公司应向李学亮赔偿的损失数额问题。这一争议焦点的解决，涉及到李学亮、千沣公司的过错大小以及李学亮所受到的损失问题。首先，对于双方的责任大小问题。如前所述，千沣公司在李学亮承租期内实施了侵权行为，李学亮存在过错。但由于李学亮欠付千沣公司租金在先，并因此引发了千沣公司与李学亮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故李学亮对其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但对比李学亮、千沣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千沣公司存在主要过错。其次，对于李学亮的损失问题。千沣公司于2018年12月8日拆毁大棚并断水断电，李学亮于2018年12月12日向三水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其提供了三水公证处对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着物、构筑物的现状现貌进行保全的照片、视频资料以及公证书。由上述经过公证的照片及视频来看，李学亮确实存在损失。因千沣公司拆毁大棚、断水断电的行为与李学亮的损失发生之间仅相隔4天，在数天无法对花卉进行浇水的情况下，确会导致花卉枯萎、死亡的结果，故本院依法认定千沣公司的行为与李学亮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对于李学亮的损失数额，因租赁现场已不存在，对李学亮的损失进行委托鉴定没有现实基础，且双方都没有申请对李学亮的损失进行鉴定。因此，考虑到在本案中无法精确计算李学亮的损失，本院结合李学亮、千沣公司的过错程度、李学亮租赁涉案土地的面积大小、涉案土地上种植的花卉为绿萝、李学亮所主张的损失数额以及日常生活经验，酌定由千沣公司向李学亮赔偿损失20万元。综上所述，李学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59号民事判决；二、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学亮赔偿损失20万元；三、驳回李学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8元，由上诉人李学亮负担7116.61元，被上诉人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7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8元，由上诉人李学亮负担7116.61元，被上诉人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71.39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陈庆莉审判员 陈 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