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7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弟，女，汉族，1953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2************72X。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鹏，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原审原告）：翟小玲，女，汉族，1986年1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1********740。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鹏，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原审原告）：翟肇强，男，汉族，1985年1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718。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鹏，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鹏，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翔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保安围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82617W。法定代表人：朱某1。委托代理人：叶伟智，广东雄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东莞市翔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东公司）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翔东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弟、翟小玲、翟肇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二、翔东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弟、翟小玲、翟肇强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8683.85元；三、翔东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自2018年3月9日起按月支付李弟抚恤金（如果省人民政府规定的数额高于1208.36元/月的，按照1208.36元/月的标准计付抚恤金；如果省人民政府规定的数额低于1208.36元/月的，按省人民政府规定的数额计付抚恤金），直至李弟丧失被供养条件为止；四、驳回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为5元、保全费4341.69元，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已预交，由翔东公司承担。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改判为:翔东公司支付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翔东公司支付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丧葬补助金50346元，翔东公司一次性支付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供养亲属抚恤金227878.56元。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翔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赔偿数额应参照2019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而非参照2017年数据。原审法院在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时，以翟柏根死亡时上年度即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96元为计算基数，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对该计算方法不予认可。理由如下:第一，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并无明文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偿金所参考的“上一年度”应该如何界定，因此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建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第二，本案于2018年份提起诉讼，但是由于翔东公司滥用诉讼技巧，本案于2020年5月份才第一次开庭审理，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也给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带来了极大的诉累，如果法院以2017年的数据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明显会助长翔东公司这种滥用诉讼技巧的社会风气，也不利于社会矛盾的解决与及弱势群体利益的维护。综上，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因此参照上述解释的规定所参考的“上一年度”应该为2019年度。本案中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赔偿标准应按照2019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即42359元×20总额为847180元。二、侵权第三人另案支付的丧葬费不应抵扣翔东公司在本案中应该支付的丧葬费金额。原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丧葬补助金数额时，认为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已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中从第三人处领取丧葬费32749.15元，因此翔东公司支付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的丧葬补助金应该扣除侵权第三人已经支付的部分。对此李弟、翟小玲、翟肇强认为，工伤保险与民事侵权其赔偿性质完全不同。首先，工伤保险待遇属于公法领域的补偿，而人身损害赔偿则属于私法领域的赔偿，二者不能混同也不能相互代替。其次，工伤保险是由用人单位缴纳的，不是侵权第三人缴纳的。所以，第三人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无法免除用人单位的工伤保险责任，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金的法定义务也不会因此免除。本案中，翔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履行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的义务，因此在职工因公伤亡时其工伤保险待遇当然应该由其承担，侵权第三人已经履行的民事赔偿责任也不能作为免除用人单位责任的理由。在现行《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中明确规定了工伤应享受的相关待遇，并没有规定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工伤应当扣除第三人赔偿的部分，也没有规定工伤基金或用人单位的追偿权。同时，在法律上除因被侵权所获得的民事赔偿外，法律并没有禁止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此对于丧葬费的数额，同样应该以上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计算时间为准，参照2019年度全省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8391元×6个月总金额为50346元。三、翔东公司应一次性支付李弟供养亲属抚恤金。对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支付方式，应当采用一次性支付的方式而非按月领取，理由如下:首先，如果翔东公司按月分期支付抚恤金，那么可能将用人单位经营不善、破产倒闭等不可预测的市场风险间接地由李弟承担。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翔东公司存在破产等丧失支付能力等情形的可能，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将使李弟处于工伤保险待遇无法实现的境地，故从劳动法律规范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以及过错方承担风险的法律公平原则出发，李弟的合法权益均应优先得到保护。考虑到李弟作为残疾人，如果后期出现翔东公司迟延履行或拒绝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形，会对其生活造成极大影响，其维权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其次，在正常情形下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后职工因工伤亡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是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而在本案中由于翔东公司没有为翟柏根购买工伤保险，支付抚恤金的义务自然由翔东公司承担，此种情况相较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显然缺乏稳定性，难以达到保障李弟、生活的目的，因此判令翔东公司一次性支付抚恤金更为合理。再次，在我国部分省份对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购买工伤保险，出现劳动者工亡，用人单位需要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做法，已经通过规范性司法指导意见形式固定下来，例如山东省、江苏省，我省虽然尚未有具体的指导意见明文规定，但参考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二审判决确认了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购买工伤保险，需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说明在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购买工伤保险，出现劳动者死亡情况下，需要一次性向劳动者亲属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无论从公平合理角度、还是从我国部分地区的司法规定、我国广东部分地区的司法判例等，都是切实可行的。针对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的上诉，东翔公司口头答辩称：翔东公司与翟柏根之间签订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明确约定因工作原因身体受损，以保险赔付为最高限额，在翟柏根发生事故后已经获得意外伤害保险金100000元，翔东公司无需再作其他赔偿。同时，翔东公司与翟柏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不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翔东公司无需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部分。翟柏根因第三人行为造成死亡，李弟已经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相应的赔偿，因此翔东公司无需支付李弟的抚恤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的上诉请求。东翔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翔东公司无需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翔东公司无需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8683.85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弟、翟小玲、翟肇强承担；四、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翔东公司无需支付李弟抚恤金。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没有公正、公平地审理案件，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一、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已获得保险公司的最高限额赔偿，翔东公司按照《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约定，无需再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翔东公司于2017年8月1日与翟柏根签订《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根据该协议3.3条约定:“由于乙方已享受社保的相关待遇，甲方也为乙方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因此乙方如因工作原因身体受到伤害，以保险赔偿为最高限额，甲方不作任何赔偿。”翟柏根清楚知道自己是离退休人员，也了解返聘协议的内容，签订协议视为其愿意接受该协议条款的约束，是对其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协议条款对翔东公司与翟柏根均有约束力。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已经从平安财险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获得翟柏根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0000元。此为保险赔偿最高限额，翔东公司根据协议约定而无需再作任何赔偿。另外，退休返聘实现了企业和个人的共赢，对整个社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翔东公司返聘退休人员翟柏根，使其在退休后能够发挥余热，增加生活收入，但是由于死者翟柏根退休前在原用人单位未依法购买社会保险的情况下而导致退休后无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同时翔东公司返聘死者时因其已退休并领取退休金而无法为其购买社保保险。在此种状态下，死者翟柏根在退休后返聘且领取养老金，翔东公司无法购买工伤社保，死者翟柏根生前单位也没有为死者购买社会保险的情况下，翔东公司并不存在什么过错，但是却需承担巨额的赔偿，此情况属于无原则地加重企业的义务，也是与大力支持民营企业发展壮大、为民营经济营造更好发展环境的政策方针相违背。二、翔东公司无需支付丧葬补助金差额8683.85元。李弟、翟小玲、翟肇强请求翔东公司支付的丧葬补助金与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中诉请的丧葬费是相同性质的费用。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已获得丧葬费，其仍在本案中再次诉请丧葬补助金属于重复赔偿，如果该丧葬补助金得到支持将加重翔东公司的赔偿责任，对翔东公司是不公平的。针对东翔公司的上诉，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口头答辩称：翟柏根属于工伤死亡，经过了工伤认定程序及行政复议、诉讼确定，因此翔东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工伤赔偿责任。翔东公司出示的返聘协议，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直不予认可，即使根据返聘协议的内容，翔东公司也是规避了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该协议应属无效。同时仔细看协议内容，其中第三条约定了工资标准绩效奖金、餐补及假日补助，这与翔东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完全冲突，因此即便双方签订了返聘协议，也没有实际履行过，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翔东公司的上诉，支持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翔东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翔东公司主张其赔偿以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0000元为限是否合法有据；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当按照哪一年的标准进行计算；三、丧葬补助金应如何认定；四、李弟要求一次性支付抚恤金是否合法有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翟柏根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被认定为工伤，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作为翟柏根的近亲属，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即便翔东公司为翟柏根购买了人身伤害保险，亦不能免除其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翔东公司上诉主张应以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0000元为限，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翔东公司应按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李弟、翟小玲、翟肇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作死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翔东公司应向李弟、翟小玲、翟肇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该标准为翟柏根死亡上一年度即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上诉主张应按照2019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翔东公司上诉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职工因工作死亡，丧葬补助金为六个月的全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因翟柏根的受伤是由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已经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中诉求了丧葬费，原审法院认定李弟、翟小玲、翟肇强在交通事故案件中获取的丧葬费为32749.15元，并认定翔东公司应支付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的丧葬补助金应扣除前述可获得的丧葬费，并无不当。李弟、翟小玲、翟肇强上诉主张本案其应获得的丧葬补助金不应扣除另案已经获得的丧葬费，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翔东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支付丧葬补助金，亦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亦不予采纳。关于焦点四。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翟柏根发生交通事故时，李弟64周岁，且被评定为肢体残疾人及精神残疾等级为三级，故符合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供养亲属抚恤金每年按照省人民政府的规定进行调整，故李弟实际可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数额每年都会进行调整，由于现在无法确定调整方式和幅度，故无法计算出翔东公司应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总额。基于李弟也无法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翔东公司因经营状况变差而难以维权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李弟要求翔东公司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翔东公司上诉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李弟供养亲属抚恤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弟、翟小玲、翟肇强、翔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弟、翟小玲、翟肇强负担10元，由东莞市翔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