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10行终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小春，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安邦，荆州市沙市区安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利方，湖北魏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碧波路**。法定代表人童德泉，该局局长。上诉人万小春因诉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认定，2015年4月2日，原告万小春与案外人万娟作为股东成立了荆州市荣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州市荣兴公司），注册资本20万元，原告万小春出资12万元，占股60％，万娟出资8万元，占股40％。2017年，万娟向法院起诉请求解散荆州市荣兴公司，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鄂1002民初8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散荆州市荣兴公司。2017年9月，原告万小春向被告申请办理荣兴公司的注销登记，被告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荆工商登记企销字〔2017〕第536号《注销登记通知书》，核准荆州市荣兴公司注销。2018年1月11日，万娟向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荆州市荣兴公司强制清算，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荆州市荣兴公司已经注销，荆州市荣兴公司强制清算的主体资格已经消灭，裁定不予受理万娟强制清算的申请。2018年2月，万娟以原告万小春未经清算注销荆州市荣兴公司侵权，诉至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认为无法对未经清算的纷争作出判断，驳回万娟的起诉。2018年9月，万娟向被告提交《关于请求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并撤销荆州荣兴服饰有限公司注销登记的申请》，称原告万小春假冒签名、提供虚假材料导致荆州荣兴公司未经清算被核准注销，申请被告撤销对荆州荣兴公司的注销登记。被告收到申请后展开立案调查，期间万娟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鄂中司鉴〔2018〕文鉴字第219号），根据该鉴定结论证实万小春在办理荆州荣兴公司注销登记时提供的申请材料中“万娟”的签名不是万娟本人所签，被告遂对万娟、万小春二人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原告万小春在被告工作人员询问时，承认其办理荆州荣兴公司注销登记时提供的材料中“万娟”签名系原告万小春所签。被告调查后于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31日先后向原告万小春邮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被告于2019年2月21日举行听证会，荆州市荣兴公司委托律师参加了听证会。被告于2019年3月7日作出《撤销登记决定书》，原告不服，认为荆州市荣兴公司已经注销，被告在作出撤销注销登记决定时仍以荆州市荣兴公司为听证告知对象和当事人，程序违法，遂诉至该院。一审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原告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是被告作出撤销注销登记的决定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原告作为荆州市荣兴公司的股东之一，且是荆州市荣兴公司注销的经办人，被告撤销注销登记将使荆州市荣兴公司重新具备法人资格，原告作为法定代表人暨股东，其权利义务必将受到潜在的影响，原告与撤销注销登记决定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原告具备提起本次诉讼的主体资格。关于焦点二，首先需明确行政机关是否具有撤销公司登记的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依据上述规定，当事人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行政机关视情节轻重可以撤销公司登记。其次，需要明确撤销公司注销登记的行为性质。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撤销公司登记”法律性质问题的答复意见》，依照行政许可法的上述规定，撤销被许可人以欺骗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的行政许可，是对违法行为的纠正，不属于行政处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万小春在办理荣兴公司注销登记的过程中，未经授权委托，擅自代替股东万娟签字，提交虚假资料，采取欺骗的手段获取被告核准了荆州市荣兴公司的注销登记，对上述事实原告万小春在被告提交的证据9中也予以承认。被告在认定荣兴公司注销登记存在冒名登记的事实后，作出撤销注销登记的决定属于履行法定职责对违法行为进行纠正。被告将撤销行为认定为行政处罚并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属认识错误，其在上述文书记载的告知对象无论是荆州市荣兴公司还是法定代表人万小春，均不影响撤销注销登记决定的合法性，故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被告作出撤销荆州市荣兴公司注销登记决定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作出《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明确了市场监管部门在企业登记过程中遇到“冒名登记”的处理意见，被告应严格依照指导意见履行职责。综上所述，被告作出《撤销登记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故该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万小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万小春承担。上诉人万小春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撤销行为中将已注销公司作为行政相对人，程序违法。一审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撤销公司登记”法律性质问题的答复意见》认为，被上诉人作出撤销注销登记的决定属于履行法定职责对违法行为进行纠正，而被上诉人将撤销行为认定为行政处罚并作出的相关告知、通知文书等，属认识错误，告知对象不影响撤销注销登记决定的合法性。上诉人认为，一个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从启动开始到全部结束均应受到法律制约，但被上诉人在选择行政处理方式到实体操作均违法。首先，被上诉人对本案的处理采取撤销注销登记即行政处罚方式，而在实施撤销登记行为的全过程中，均将已注销即无法人主体资格的公司作为行政相对人。因此，被上诉人实施听证通知、召开听证、作出决定、送达等程序全部违法。二、被上诉人实施的撤销注销登记行为无法律依据。一审适用上述答复意见，但该意见不是法律和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援引。即使在说理部分适用该意见，依据该意见，针对万娟的申请，被上诉人应该对违法行为采取纠正方式，而不应该直接采取行政处罚即撤销注销登记行为。因此，该意见反而证明被上诉人采取的撤销注销登记行为无法律依据，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是办理荣兴公司注销登记的公司登记机关,对办理公司登记中作出的不当或错误的公司登记行为依法有权作出相应的处理决定。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撤销注销登记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鄂中司鉴〔2018〕文鉴字第219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荆州市荣兴公司向被上诉人申请办理公司注销登记时所提交的“解散公司、确认清算报告的决议”、“清算报告”中的股东“万娟”签名并非股东万娟本人所签,该材料在内容上不具有真实性,应属虚假材料。荆州市荣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小春在调查中亦承认上述材料中股东“万娟”签名系其未经万娟授权同意下的代签，荆州市荣兴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向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上述材料,属于故意提交虚假材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荆州市荣兴公司仅有上诉人万小春、万娟两名股东，万小春占股60％，万娟占股40％。因公司没有继续经营的可能性，双方一致同意解散公司，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判决解散该公司。该判决生效后，万娟于2018年1月11日在向本院提起对荆州市荣兴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民事诉讼后，才获知该公司已被注销。根据上述事实，万娟虽作为荆州市荣兴公司的股东，但其对“解散公司、确认清算报告的决议”、“清算报告”的内容均不知情。荆州市荣兴公司仅有两名股东，上诉人万小春在未经占股40%的万娟参与的情况下，作出“解散公司、确认清算报告的决议”、“清算报告”，该清算过程实质系其个人意志的体现，严重侵害了股东万娟的权益。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据此认定荣兴公司故意提交虚假材料,且属情节严重,决定撤销原注销登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予认可。不论上述条款的性质如何，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发现原注销登记错误后,引用该条款决定予以撤销符合比例原则和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上诉人万小春认为被上诉人实施的撤销注销登记行为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按照正当程序原则,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作出撤销注销登记行为时应当听取荆州市荣兴公司的陈述和申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向荆州市荣兴公司送达了听证通知书，并于2019年2月21日举行了听证会，充分听取了荆州市荣兴公司意见。原注销登记的申请是由荆州市荣兴公司提出，被上诉人在拟作出撤销注销登记决定时，通知荆州市荣兴公司参加听证，听取其陈述及申辩意见，并无不当。该听证程序亦在实质上保障了上诉人万小春作为荆州市荣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除万娟外唯一股东的陈述申辩权。上诉人万小春认为被上诉人在作出撤销注销登记行为中将已注销公司作为行政相对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荆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被诉撤销注销登记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万小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王 阳审判员 孙开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王文娟书记员王文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