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外环西路**。法定代表人：宋建华，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江北新区高科五路********法定代表人：王玉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胜，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维多利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住所地海门工业园区秀女路浙商国际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国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允晖，江苏四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夏青，江苏四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1977年8月14日出生，××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丘，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下简称高科消防分公司）、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消防公司）、海门市维多利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多利亚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周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科消防公司、高科消防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周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高科消防分公司与维多利亚酒店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的约定看，高科消防分公司的承包范围中没有非消防电源切除后进入配电间进行合闸送电的施工内容。其次，依据消防设施工作原理，消防用电设备系采用专用供电回路，与非消防电源并非同一供电回路。测试成功后的非消防电源再行送电过程并不包含在高科消防分公司承担的消防设施测试过程之中。再次，维多利亚酒店电工在接受海门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时也明确表示，在消防工程测试成功切断非消防电源后的再行合闸送点行为应由其完成。一审中维多利亚酒店也认可其电工的该说法。因此，高科消防分公司将消防维修改造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周某时，并不包含消防测试成功后的非消防电源合闸送电行为。最后，虽然周某没有施工资质，但其擅自合闸送电并不在其承揽工作范围之内，上诉人对其该行为无法预知，也无法阻止。故上诉人对周某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不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维多利亚酒店六楼配电室在送电合闸过程中开关起火原因的情形下作出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只有在线路存在设计缺陷，或者开关安装存在安全隐患，或者开关自身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形下，对380伏开关送电才会引起短路起火或者负荷过载。故只有在查明开关起火原因情形下，法院才可以判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此外，在六楼配电室存在两个开关，一个正常使用，一个是隐患开关，周某未能识别，直接向上推送隐患开关致出现短路，发生火灾。3.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单独作为赔偿项目计算。针对高科消防公司、高科消防分公司的上诉，维多利亚酒店辩称，1.高科消防分公司消防工程调试过程中非消防电源被切断，故其负有再行合闸送电的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周某错误操作所致，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电力设备存在设计缺陷和安全隐患。2.对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予以认可。针对高科消防公司、高科消防分公司的上诉，周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配电房内两个电闸并未清晰区分或标注，在设备验收过程中验收已合格。周某根据高科消防分公司的指令去送电，身体受到损伤，两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维多利亚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作为电力设备的所有人以及管理者，不存在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过错。上诉人将消防维修改造工程发包给具备专业资质的高科消防分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高科消防分公司理应安排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人员进行施工，上诉人对其安排施工人员是否具备资质既无资格也无义务进行审查。因消防系统施工及调试所需，上诉人基于对高科消防分公司的合理信赖而将钥匙交给其施工人员，也是配合其施工。2.即便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实属过高。案涉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周某在未取得电工操作证的情况下错误操作所致，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高科消防分公司在消防设备调试成功后，因电闸在调试中关闭，其本身负有重启电源的义务。其疏于管理，致未取得电工操作证的周某擅自进行操作，存在严重管理失误。即便上诉人负有审查义务，但周某及高科消防分公司的过错明显大于上诉人。高科消防分公司、高科消防公司辩称，1.一审中维多利亚酒店陈述根据规定应当由其专属电工操作送电，曹某在接受海门市安监局调查时表示，正常程序下周某进入配电间都需要跟曹某说，曹某要在现场，由其送电。非消防电源切除后，高科消防分公司并不负有重启非消防电源的义务，应当由维多利亚酒店自行送电。2.正常推送开关接通电源，不会造成开关起火。配电室有两个开关，一个是正常开关，一个是隐患开关。隐患开关下端三个电源出线连接孔中的未拆除螺栓与铁质线槽桥架相连接，造成隐患开关下端三个电源出线处于相互连接状态。周某未能进行识别，直接向上推送隐患开关，通电后造成短路，产生电弧，发生火灾，致其烧伤。该节事实在曹某接受海门市安监局调查时关于是周某推错了闸造成短路导致受伤的陈述中也能得到印证。维多利亚酒店明知隐患开关的存在而没有拆除，也没有悬挂警示标志，其作为电力设备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尽到管理责任，过错明显。周某辩称，1.案涉消防设备验收并非仅系施工验收，也即不是仅在周某和维多利亚酒店之间，还有消防设备的提供方即高科消防公司向维多利亚酒店整体交付验收。周某作为施工人，在高科消防分公司的要求下到现场配合验收。设备验收合格后，周某基于高科消防分公司的要求送电。2.配电室内有两个电闸，一个是正式电闸，一个是备用电闸。如果电闸存在隐患，则应当封闭，而不应当留存在配电室内。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高科消防分公司、高科消防公司、维多利亚酒店共同赔偿其损失762693.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日，高科消防分公司与维多利亚酒店签订一份《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约定由高科消防分公司承包维多利亚酒店的消防维修改造工程。后高科消防分公司口头约定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周某。2018年4月21日，高科消防分公司对完工的消防设备进行调试。调试时消防设备运作正常，电闸在消防调试过程中关闭。调试结束后，周某至维多利亚酒店的配电房准备重启电源，并随手打开距离其最近的备用电闸，导致其被电闸产生的电弧所伤。周某于事故发生当日即入住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电弧烧伤深二度-三度12%TBSA，于同年5月24日出院。2019年6月4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周某××××评定为××伤残，××××评定为××伤残；2、建议周某误工期限以180天为宜，护理期限以90天（其中2人护理30天，一人护理60天）为宜，营养期限以60天为宜；3、周某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高科消防分公司系高科消防公司的分公司。高科消防公司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资质类别及等级为：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壹级，电子与智能化工程专业承包贰级。周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曾经领取过电工操作证，但未按期进行年审，现已过期。周某因本起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129218.78元、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30天×2人+100元/天×60天）、误工费29146.19元（周某主张按照22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未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考虑到本案事故发生时，周某显然在从事建筑业，一审法院认为应参照江苏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102元/年的标准计算为宜。故认定周某的误工费为59102元/年÷365天×180天）、残疾赔偿金396480元（周某长期从事建筑业，非以务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法院认为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因周某构成××和××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为47200元×20年×0.42）、被扶养人生活费160862.52元（29462元/年×13年×0.42）、交通费400元（酌定），合计728707.49元，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13650元。鉴定费2820元按照诉讼费处理。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认为医疗费发票中已包含伙食费，周某再行主张属于重复，故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高科消防分公司将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周某，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事故当日对消防工程的测试属于验收环节，周某作为实际的施工人参与验收属于常理，也是其作为承揽人正常工作的一部分。周某主张事故当日其系受雇于高科消防分公司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高科消防分公司将消防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周某进行施工，存在过错，应当对周某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维多利亚酒店作为电力设备的所有权人以及管理者，没有尽到管理职责，随意让不具备电工资质的周某出入配电房，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对周某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周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对电力设备进行操作可能存在危险，但其在未取得电工操作证的情况下操作电力设备，导致其被电弧所伤，应自负35%的责任。高科消防分公司是经过依法登记的高科消防公司分支机构，具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可以从事与其法律地位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其不具有法人资格，责任能力不完整，在分公司无力清偿全部债务时，由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本案中，应由高科消防分公司在经营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无力清偿时由高科消防公司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高科消防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某损失人民币187426.87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250元）。二、高科消防分公司不能清偿上述第一项债务时，由高科消防公司承担补充清偿的责任。三、维多利亚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某损失人民币299883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8400元）。四、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3元，由周某负担1521元，高科消防分公司负担1035元，维多利亚酒店负担1657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2820元，由周某负担987元，高科消防分公司负担705元，维多利亚酒店负担112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科消防公司、高科消防分公司提供微信记录及配电间照片，显示配电间有两个开关，其中一个开关下端连有电源出线，另一个开关下端的电源出线已被拆除，但连接孔中的未拆除螺栓与铁质线桥桥架相连接，造成了隐患。证明维多利亚酒店作为电力设备的所有者和管理者，没有尽到管理责任。维多利亚酒店质证认为照片中反映的系事故发生后的现场状况，并不能反映出事故发生前相关电力设备的状况。备用开关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涉及到专业鉴定问题，上诉人所作推断缺乏依据。周某质证认为从照片看两个开关形状相似，且没有区分标志。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仅凭照片不能直接证明高科消防公司及高科消防分公司的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依高科消防公司、高科消防分公司申请调取了海门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海）安监罚（2018）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查明“高科消防分公司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的违法事实成立，”决定对其作出警告、罚款14500元的行政处罚。各方对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持异议。二审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出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相关赔偿标准予以调整。该实施方案自发布之日起实行，适用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周某在本院审理中明确表示不要求按照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认为，高科消防分公司承包维多利亚酒店的消防维修改造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周某，高科消防分公司与周某之间系承揽关系。高科消防分公司与维多利亚酒店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中未就消防调试结束后重启电源的义务进行约定，根据各方庭审陈述及海门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形成的询问笔录记载，维多利亚酒店对配电间负有管理职责。维多利亚酒店疏于管理，在配电间存在两个开关且未予区分标注的情况下，让非本单位工作人员独自进出配电间重启电源，以致事故发生，其作为所有者及管理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虽消防调试结束后重启电源的工作并未明确属于高科消防分公司的承包范围，然根据高科消防分公司工作人员康德陈述，消防调试过程中“需要进入强电室，因为要将消防报警系统的控制线接入强电室，以达到发生火警时断电的作用。当天在六楼测试系统的时候，算测试成功，已经造成了断电”，可见断电亦是消防测试中产生的后果，重启电源与消防调试工作亦不能完全割裂。然周某不具备相应执业资格，在重启电源过程中疏于观察，致事故发生，高科消防分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过错，酌定由维多利亚酒店及高科消防分公司分别承担40%、25%赔偿责任，依据充分。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规定，被侵权人有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影响赔偿总额，但需在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中列支，以保护被扶养人的生存权益。周某在本院审理中明确表示不要求按照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照准。案涉被扶养人系周某母亲，事发时其已满67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36538.22（25007元/年×13年×0.42）元。本案给周某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29218.78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29146.19元、残疾赔偿金39648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36538.22元）、交通费400元，合计567844.97元，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13650元。由高科消防分公司赔偿147211.24元，由维多利亚酒店赔偿235537.99元。综上所述，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海门市维多利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因赔偿标准发生变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二、变更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某损失147211.2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250元）；三、变更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海门市维多利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某损失235537.99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8400元）；四、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不能清偿上述第二项债务时，由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的责任。五、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13元，由周某负担1521元，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负担1035元，海门市维多利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657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一审法院交纳。鉴定费2820元，由周某负担987元，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负担705元，海门市维多利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3元，由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京高科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负担2106.5元，海门市维多利亚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10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璐审判员 陆海滨审判员 高 雁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