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5民终5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岩，男，汉族，1962年10月28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翠娟，重庆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语琪，重庆君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红英，女，汉族，1966年10月24日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淑琴，女，汉族，1934年12月23日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疆，男，汉族，1986年9月27日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林，男，汉族，1988年3月23日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被上诉人罗淑琴、罗国疆、蒋林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红英，系罗淑琴儿媳、罗国疆继母、蒋林母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锐翔，四川星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岩诉被上诉人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403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李岩对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并不是欠付工资报酬的凭据，而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同情，如果项目未来有收益愿意给予被上诉人的补偿，属于附条件的赠予，现在上诉人李岩经济情况恶化，请求撤销该赠予。2、上诉人李岩因受到被上诉人的欺诈和胁迫。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补偿写成了工资，上诉人李岩与被上诉人的亲属罗某之间没有用工关系或者劳动关系，不应按照欠条款项支付工资。3、欠条金额明显有失公允，在罗某已经从项目上领取近10万元工资的情况下，三年的劳务报酬还有40万元明显违背市场行情，上诉人李岩有证据证明罗某的工资为6000元每月。 被上诉人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岩支付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40万元；2、判令李岩自2017年8月3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李岩自2017年12月3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至李岩付清全部欠款时止；4、本案诉讼费由李岩承担。审理中，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明确诉讼请求：对于资金占用利息部分由法院依法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 一审查明：林红英、罗淑琴分别系罗某的妻子与母亲，林红英与罗某系再婚，于1991年7月25日登记结婚，后未再生育子女，双方再婚时各带一名子女，男方子女为罗国疆、女方子女为蒋林，罗某于2017年2月23日死亡，罗某的父亲早于罗某前死亡。 2017年3月2日，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作为甲方与林红英、罗国疆、蒋林签订《补偿协议书》，约定：因罗某意外死亡，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抚恤金、一次性困难补助费以及死者丧葬费等其他全部费用共计3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再通过任何诉讼或非诉讼途径向甲方主张其他任何费用，甲乙之间纠纷已经完全解决。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陈述：该协议书系李岩让该公司的负责人来签订，李岩称其挂靠该公司，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已获得协议书的赔偿款，该款项系死亡赔偿，与工资无关。李岩称：讼争工程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其并非项目的承包主体，因殷晓冬系挂靠人，其受殷晓冬的委托来进行项目管理，其亦不代表成都建工集团公司。 李岩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林红英（罗某的工资及奖金）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支付方式如下：在2017年8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余款在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2019年10月5日，李岩在该《欠条》上手写欠条补充说明：欠罗某的工资时间为2014年1月到2017年1月，共三年时间的工资欠款；欠罗某三年期间的岗位奖金；以上欠款合计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上述欠条的签字时间为2017年3月6日。 审理中，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举示2019年5月至9月与李岩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多次向李岩催讨欠款，李岩承认欠付工资的事实，李岩并未表示系赠与关系。李岩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不能由此否认赠与关系。通话录音中，林红英称：罗某三年没发工资，什么时候按照条子付款？李岩称：资金到账后就付款。 审理中，李岩举示《项目承包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讼争工程由殷晓冬实际挂靠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的名义来承接，殷晓东系实际施工人。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陈述无法确认该《项目承包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称不认识殷晓冬。 审理中，李岩申请证人龙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证人系李岩亲戚，2015年经李岩介绍在乐山市人民医院项目工地上工作了一两个月，从事系统调试工作，认识罗某；2017年，李岩突然接到电话称罗某突发疾病死亡，李岩还拖欠罗某7万元工资未支付，李岩向证人借钱，证人筹借了5万元现金在乐山市交给了李岩，李岩现场支付了7万余元给罗某的家属，家属出具了收条，证人还看见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与罗某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但不清楚赔偿协议内容；证人在乐山项目工地上每月工资6000余元，是短期的，每个岗位工资不一样。李岩认可证人证言。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称证人与李岩是亲戚关系，证人证言不应得到采信。 审理中，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陈述：1、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系罗某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本案欠款不要求法院进行分割，由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自行约定分配比例；2、罗某去世后，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找过成都建工集团公司结清了罗某的工资2万余元，后李岩又主动找到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结了罗某72000元的工资，由李岩支付，但李岩代表哪方支付不清楚，之后签订了30万元的补充协议，最后李岩才出具40万元的《欠条》。 李岩陈述：1、罗某原由李岩介绍至成都建工集团工作，后经李岩介绍到乐山市人民医院工地上班，从事水电安装管理的维修与保养，月工资约6000元，故三年的工资不可能达到40万元；2、罗某的工资只有72000元且已结清，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出具的收条已无法找到，之后李岩出具40万元的《欠条》系基于双方为朋友关系，并出于对罗某家属的同情且按照罗某家属的要求才出具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欠条》的性质与李岩是否应当清偿债务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做如下评述： 关于《欠条》的性质问题。首先，《欠条》系李岩出具，明确了欠款为工资及奖金，且李岩又在该《欠条》上对欠款的构成作出了详细的补充说明，故《欠条》的内容系李岩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欠条》的内容，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主张系罗某生前的工资与奖金，理由正当；其次，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李岩均认可罗某系李岩介绍去项目工地上工作，虽然李岩举示《项目承包协议书》复印件及《补偿协议书》以证明责任主体为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但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介绍罗某工作的行为是代表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或者取得过深圳新科特种装饰工程公司的授权，亦未能举示罗某的用工合同或劳动合同等证据来否定李岩与罗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李岩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故工程的承包主体与罗某死亡赔偿金的赔付主体不影响认定罗某与李岩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最后，李岩辩称罗某的工资达不到《欠条》中载明的欠款金额，对此，李岩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罗某作为项目工地的工作人员，三年的劳务报酬达40万元不违背常理及市场行情，且李岩也未举示给罗某发过工资的证据以及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在收到李岩支付72000元的工资后明确罗某的工资报酬已经结清的相关证据，故对于李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欠条》出具在《补偿协议书》及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收取72000元工资之后，《欠条》应当认定为李岩基于与罗某之间因劳务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最终欠付劳务费的结算依据。 关于《欠条》的清偿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岩称出具该欠条系出于对罗某家属的同情，性质为赠与，现撤销赠与。对此，李岩并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李岩在出具《欠条》后两年多的时间后专门对欠款的构成作出补充说明且李岩在与林红英的多次通话过程中也默认了欠付罗某工资的事实，李岩从未明确表示款项为赠与，故对于李岩告辩称《欠条》系赠与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李岩应当根据《欠条》的约定向罗某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支付罗某生前的劳务费欠款40000元，同时李岩未按《欠条》的约定进行分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40万元为本金，分别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李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支付罗某生前的劳务费欠款4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3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40万元为本金，分别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本金付清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674元，由李岩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李岩举示新证据：1、《协议书》，证据来源为（2019）浙0282民初12588号案件慈溪市人民法院档案复印件，拟证明新科公司将乐山医院（一期）工程分包给殷晓冬，上诉人李岩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总负责人。2、《收条》（照片复印件），证据来源为上诉人李岩手机拍照，拟证明2017年罗某在乐山人民医院（一期）工作时，年收入7.2万元，月收入6000元，2017年3月1日罗某家属林红英已经收到了新科公司5万元的工资。3、《深圳新科家属慰问照片》，证据来源为上诉人手机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李岩和新科公司实施压力，有胁迫的事实。4.《欠条》（2017年3月1日拍照），拟证明在罗某家属到乐山医院现场对李岩胁迫后，基于人道主义，李岩按照家属的要求，写了一份名为工资欠条，实为附条件赠与的合同。 被上诉人林红英、罗淑琴、罗国疆、蒋林对此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请法院核实，对于上诉人李岩是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无异议。对证据2收条（复印件）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确实是收到新科公司支付的7.2万元。对证据3，对照片中有林红英本人的一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照片是罗某去世后，新科相关人员对罗某家属的慰问，不能证明存在胁迫，对其他林红英不在场的照片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4，因是照片打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实是2017年3月1日所写，且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欠条原件中有载明欠条的书写时间是2017年3月6日，上诉人李岩一审代理人对我方提交的欠条真实性无异议，故2017年3月6日才是欠条出具的真实时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欠条》是否系上诉人因受到胁迫而出具的问题。本案中，《欠条》系上诉人李岩出具，明确了欠款为工资及奖金，此外，上诉人李岩又在出具《欠条》的两年后即2019年10月5日在《欠条》上对欠款的构成作出了详细的补充说明，并对其书写《欠条》的时间注明为2017年3月6日。上诉人李岩称《欠条》的内容、明细及落款时间均系受到被上诉认欺诈、胁迫而为，但并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如果《欠条》系李岩在2017年3月因受到胁迫而出具，其却在时隔两年之后仍在《欠条》上进行补充说明，该行为与常理不符，故上诉人提出因胁迫而出具《欠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李岩提出《欠条》为附条件的赠予的问题。《欠条》内容系李岩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李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其书写的《欠条》内容所代表的意思表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欠条》中并无任何有关附条件赠予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李岩提出《欠条》中工资欠款金额明显有失公允、违背市场行情的问题。对此，上诉李岩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罗某作为项目工地的工作人员，三年的劳务报酬达40万元并不违背常理及市场行情，《欠条》出具在《补偿协议书》及被上诉人收取72000元工资之后，一审法院认定《欠条》为李岩基于与罗某之间最终欠付劳务费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48元，由李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科 审判员 黎 明 审判员 肖 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