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姬生辉，男，196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丰明贵，男，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延津县马庄乡姬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延津县马庄乡姬庄村。法定代表人：姬光军，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禹，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姬生辉因与延津县马庄乡姬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姬庄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6民初1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豫07民终2255号民事判决。姬生辉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豫民申51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姬生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丰明贵，被申请人姬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姬光军及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姬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姬庄村委会与姬生辉于2006年11月13日签订的《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查明：1999年10月31日，姬庄村委会与姬生辉签订《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合同载明，姬庄村委会将其村西头宋庄路北的荒地130亩承包给姬生辉，承包费为每年每亩80元，第一次预交前一年的承包费，之后每年10月15日前交清下一年的承包费，每年全年的承包费为10400元，合同有效期15年，自1999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0月1日止。合同签订时，未实际丈量案涉承包地亩数，四至也没有明确的边界，大致边界为：北至王四波地界，南至姬庄村与宋庄路路北，西至宋庄地界，东至姬庄村一组的土地。合同签订后，姬庄村委会将土地交付姬生辉，该承包土地内有荒岗及坟地，后姬生辉通过平整在该承包土地上种植了树木，延津县林业局于2004年2月24曰为姬生辉颁发了林权证，载明的林地面积为225亩（包括其他户的2亩林地)。2006年7月24日，马庄乡姬庄村村民姬生旺、姬生佘等五人到马庄乡信访办反映姬生辉抢占集体土地等问题，后经马庄乡党委政府组成的调查组调查，认定姬生辉承包的沙荒地实际面积为223亩，比合同上载明的130亩多出93亩。2006年11月13日，时任姬庄村村民代表主任姬长臣、副主任刘志华、姬光彦代表姬庄村委会与姬生辉签订了《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并加盖了姬庄村委会的公章。该补充协议载明，原第一条第一项荒地土地面积由130亩变更为186亩（沙岗坟23亩，路、井11亩除外），承包费用按变更后地数交纳；原第二条第七项合同的有效期十五年变更为从2006年10月31日起至2056年10月31日止。姬生辉向姬庄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至2007年，后其以为村里垫付款项双方未结算为由未再交纳承包费。姬庄村委会于2017年1月10日起诉至法院，审理中以补充变更协议未经法定程序侵犯了姬庄村委会广大村民的利益为由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等重大事项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村民公布。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及村小组会议的组成、召开程序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相关规定。民主议定程序是广大村民对村内事务实行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的保障，是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灵魂所在，亦只有此，才能最大限度的保障村集体及村民个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姬庄村委会、姬生辉签订的补充变更协议中对土地承包期限的变更，涉及村民重大利益，应经民主议定程序研究决定。根据庭审查明情况，时任姬庄村村民代表主任姬长臣、副主任刘志华、姬光彦与姬生辉签订《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时并没有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讨论研究即以姬庄村委会的名义与姬生辉签订承包协议，亦未向姬庄村村民公布该补充变更协议，程序上有重大瑕疵。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补充变更协议签订时未履行必经的民主议定程序，协议内容涉嫌损害集体利益，应属无效，姬庄村委会要求确认其与姬生辉于2006年11月13日签订的《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为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协议无效后相关问题的处理，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依法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姬庄村委会与姬生辉于2006年11月13日签订的《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为无效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姬生辉负担。姬生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姬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姬庄村委会承担。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姬庄村委会提交一组证据，用以证明：案涉土地不是荒地是耕地。姬生辉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所有签名均无法核实。土地的性质并不能因为村民的签字进行改变，不予认可。该土地第一次承包时是以招标进行的，可以证明该土地的性质是荒地。本院二审对该证据的分析意见：该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关联性不足。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涉及村民利益，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姬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且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不得损害集体利益。结合一审法院到延津县纪委监察委调取的证据材料、姬生辉签订合同时在姬庄村委会的任职情况、合同签订未经合法完整的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情况、《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合同条款约定情况以及本案其他证据和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姬生辉上诉所称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程序、超过诉讼时效等上诉理由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本院二审均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姬生辉负担。姬生辉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合法有效并驳回姬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姬庄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与土地承包合同不是一个法律属性，各有内涵。原判对涉案具有不同性质的荒地承包合同强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规定需要“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是土地承包经营方案而不是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方案是指向全村所有有关土地承包事项的整体工作或行动的计划，不是指一个具体的承包合同或协议。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律适用规则。“损害集体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具有特定前提和构件，法律适用应当全面、正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涉及到侵害“集体利益”无效的情形只有一项，即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发包方与承包方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不应适用该项规定。原审判决未直接援引相关全部法条规定，却单独摘出“侵害集体利益”进行片面适用和认定，割裂法律。三、原审判决法律适用违背立法本意。法律对民主议定程序的立法原意是对于土地承包方案、外部人承包以及适宜家庭承包土地的个别调整等重大情形的强制规范，原审判决对涉案荒地合同强加民主议定程序，违背立法本意。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看，法律对于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主议定程序以及对象的立法原意指向特定，本集体内一个村民个人的具体的承包合同没有民主议定程序的限制和要求，特别是涉及到荒地承包。四、原审判决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对于2006年的土地承包协议，原审判决适用2018年修改后的《村民委会员组织法》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村委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系在重审开庭时提出，姬生辉当庭提出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违法，一审仍继续审理，未给予姬生辉答辩期并未释明姬生辉可以要求答辩期。姬庄村委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姬生辉的申请再审的依据不足，提出的法律适用错误问题是其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只有对已决案件或者未进入司法程序的案件才适用旧法。新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确规定自公布之日起施行，是有效的。再审中，姬生辉提交以下证据：新乡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1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8）豫07行终300号行政判决书、本院（2019）豫07行终8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姬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姬光军利用职务之便煽动个别不明真相人员到马庄乡政府进行控告举报，导致马庄乡政府对姬生辉所在合作社采取违法行政行为，姬生辉提起了行政诉讼。姬庄村委会质证意见：姬生辉提交的判决书系复印件，真实性由法庭审核。上述判决与本案及姬生辉的再审请求无直接关联性，也不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再审中，姬庄村委会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中，姬生辉申请本院到新乡市人民检察院调取《姬庄村西头宋庄路北土地承包费协商意见》和辉县市飞翔测绘有限公司作出的《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证明检察机关在处理另案时对本案所涉纠纷一并进行了调解，姬生辉对调解解决本案具有诚意。另证明第一次签订合同时承包地的实际面积就是221亩，因为是荒地，包含了坟地、防风林和沙岗，第二次所签合同并未实际增加面积。姬庄村委会质证意见：调解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姬生辉再审中提交的裁判文书与本案处理的争议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检察机关组织的调解双方最终未形成达成调解意见，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1999年姬生辉与姬庄村委会签订《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于2006年又签订了《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该补充变更协议不仅延长了原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而且增加了原承包合同中的土地面积。现双方对协议签订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是否合法有效产生争议。经查，2006年10月26日，姬庄村委会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议题为“农户信息普查会议及村内原委托事项的终止、新合同延续的决定”，会议内容有“合法及合理的一切合同进行延续，延续时间需要甲、乙双方协商决定，不合理的终止”。2018年3月29日姬生辉在接受××纪委约谈时称“（会议）没有具体说把谁的地延包，只是说了承包村里的地可以延包这个事儿”以及其他村民代表、村干部的约谈笔录内容，结合该次会议记录内容，证实该次会议未明确延包期限时长和承包地面积变更。2006年11月13日时任姬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姬生辉代表姬庄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姬生辉）签订了《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协议对原承包合同中的承包地面积由130亩变更为186亩，承包期限由十五年变更为五十年，承包费用按变更后亩数交纳。该协议虽加盖了村委会印章，并有村民代表主任、村民代表副主任等人签字，但姬生辉在接受××纪委约谈，回答对“承包地除了期限延长还有面积增加是否经过村里同意”时称“当时在村民代表和各小组长参加的会议上都说过，齐喜田也知道这个事，但是没有会议记录”，现确无证据能够证明在2006年10月26日会议之后，村委会再次召开村民或村民代表会议，在讨论通过了对姬生辉承包地块的面积和具体期限作出重大变更之后，代表村民与姬生辉签订了《姬庄村荒地承包合同书补充变更协议》。因此，原审综合本案情况，认为补充协议的签订未经完整程序讨论决定，损害集体利益，进而认定补充变更协议无效，并无不当。1998年11月4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即有涉及村民利益的承包经营方案，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修正后的该法亦有此方面规定，故原审依据该法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关于原审程序问题，姬庄村委会在原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双方围绕新的诉讼请求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姬生辉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豫07民终225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瑜审判员 杨 府审判员 吕 亮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