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西门桥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020680088X2。 法定代表人：李光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留栓，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俐，女，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资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姚俐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资阳分行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姚俐向上诉人偿还滞纳金（违约金）11,234.56元。（滞纳金／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2018年3月30日后的违约金按信用卡章程的规定计至本金、息费还清之日止）即被上诉人除应按照一审判决第一项履行还款义务外，还需向工行资阳分行偿还上述标准的违约金。3．本案的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双方事先约定的方式对违约金条款进行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清偿违约金的责任。首先，双方约定以公告方式修改章程。姚俐与工行资阳分行签订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以下简称“申请表”）、《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以下简称“合约”）中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以下简称“章程”）附则部分第二十九条写明：“本章程由发卡机构负责制定、修改和解释。发卡机构如对本章程进行修改，将通过营业网点或中国工商银行网站进行公告；修改后的章程自公告满45日即为生效。在公告期内，持卡人可以选择是否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持卡人如对章程变更有异议而决定不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可按规定办理销户手续。公告期满，持卡人未办理销户手续的，视为同意章程的变更。”《牡丹卡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九条约定：“乙方有权根据《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或其他适用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决定或调整。乙方如对上述关于透支利率、超限费、滞纳金及其他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进行调整的，将进行公告。公告期满即为生效，无须另行通知甲方。”其次，姚俐与工行资阳分行签订的申请表中“申请人声明”部分写明：“本人知悉并保证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已向银行索取并阅读和知悉）”，上述内容下有姚俐本人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与签名。然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在中国工商银行网站发布了“关于修订《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的公告”，直至45天的公告期满，姚俐并未对新章程提出异议，亦未对本人持有的工行信用卡办理销户手续，又据姚俐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应当视为姚俐同意遵守修订后的新章程，故从2017年1月1日起，已经修订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而该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二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支付违约金”之规定，即以违约金代替了滞纳金。且姚俐对新“章程”每月按照500元标准收取违约金并未提出异议。二、被上诉人姚俐因违约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上诉人与严格依照合同约定修订章程，以“违约金”取代“滞纳金”且收费标准一致。2016年9月30日，上诉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上发布《关于对我行服务价目表中部分信用卡服务项目进行调整的公告》，公告从2017年1月1日取消“滞纳金”收费项目，新增“违约金”收费项目，其收费标准与滞纳金收费标准致。故，被上诉人姚俐因违约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领用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三、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仅是错误的，还会给上诉人的信用卡业务经营活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首先，作为一家合法经营的金融机构，契约精神是上诉人的生命线。在疫情严峻的今年，判决债务人免于承担既定的违约责任，会降低债务人违约成本、使本来不良率就倍增的信用卡业务更难以为继、雪上加霜。其次，上诉人服务的信用卡客户总量超过5万个，一旦知道约定的违约金不被认可，会使广大客户以此为由拒不偿还欠款，从而导致上诉人因无法及时收回巨额的借贷资金蒙受巨大经济损失。最后，上诉人的上级行甚至总行高度重视并对本案进行相关调查，调查期间甚至可能责令上诉人暂时停止发卡相关的业务活动，从而使上诉人承担巨大的合规成本。因此，一审法院有关驳回上诉人违约金的判决结果对上诉人具有极为重要的影响，因而必须有明确和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姚俐辩称，本人之子因做生意亏了钱，家庭负有巨额债务，乐至法院仍有执行案件尚未执行。本人退休工资每月只有一千多元，丈夫又无工作和收入来源，且患有冠心病，家庭经济十分困难，恳请工行资阳分行不再计收利息，本金每月还一部分。工行资阳分行超出合同约定计收违约金是错误的。请求依法判决。 工行资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姚俐偿还原告信用卡透支本金人民币43,175.25元和透支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透支本金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姚俐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被告姚俐向原告申请办理信用卡，并签订了《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以下简称“领用合约”）。《领用合约》第三条3（1）载明：“甲方（姚俐）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到期还款日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期，到期还款日以对账单记载的为准。甲方在到期还款日前偿还当期应还款项，则无需支付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的透支利息。甲方使用信用额度取现及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待遇，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用款项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2）甲方应按照乙方（原告）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甲方按照最低还款额还款的，乙方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记账日至还款日的透支利息，甲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甲方连续两次（含）以上在到期还款日（含）前未能足额偿还最低还款额的，乙方有权停止其牡丹信用卡的使用”。第八条载明“本合约由乙方负责制定和修改，乙方可根据政府有关部门的相关规定调整透支利率、滞纳金和超限费；对于其他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乙方可根据《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或其他适用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决定或调整。乙方如对上述关于透支利率、滞纳金、超限费及其他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进行调整的，将进行公告，公告期满即为生效，无需另行通知甲方。公告期内，甲方可以选择是否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甲方如不同意有关变更，可按照规定办理销户手续；公告期满，未办理销户手续的，视为甲方同意有关变更”。后被告姚俐领取了卡号为62×××89的信用卡，并透支本金43175.25元，截止2018年3月30日，已产生透支利息20635.06元。 另查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曾于2016年9月30日发布公告：“为落实《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将该行部分信用卡中的滞纳金取消，更改为违约金，计收方式为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每期最高500元。《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无证据显示原被告对违约金进行了重新协议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签字确认本人已阅读章程和领用合约，则受其约束。被告姚俐使用信用卡消费后，应及时按合约归还本金，逾期，则将按合同约定计收透支利息。原告诉请违约金，但原合同中仅有滞纳金约定，而无违约金约定。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滞纳金收费项目已取消，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收取标准等，均应双方另行协议约定，而本案中，原告并未与被告有过相关约定。原告认为，根据领用合约的约定，违约金的计收公告即可，但该约定既是格式条款，又违背原告主管部门的规定，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姚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透支本金43,175.25元及透支利息（截止2018年3月30日的透支利息为20,635.06元；之后的透支利息以未归还的本金为基数，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6元，减半收取1,213元，由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负担282元，被告姚俐负担931元（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已预缴，被告姚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支付9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工行资阳分行与信用卡用户签订的《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该合约第八条约定，工行资阳分行可以根据相关规定对滞纳金等收费项目和标准进行调整并进行公告送达即可。该条款系预先拟定并针对信用卡用户重复使用，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免除或限制对方责任的条款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在对方有要求时，还应予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在签约时，工行资阳分行应当就该条款提请对方注意。同时，该条款存在将收费项目和标准的决定权赋予工行资阳分行一方，排除了对方的权利，并可能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2017年1月1日起取消信用卡滞纳金收费项目；对新增的违约金收费项目，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工行资阳分行认为按上述第八条约定，其可单方决定收取违约金。但本案所涉“违约金”属于新增的收费项目，非系“滞纳金”的延续或演变，若银行可以凭借单方约定并做扩大解释，在未经持卡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新增收费项目，无疑变相加重了持卡人的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亦有违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发卡机构与持卡人应通过协商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的本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格式条款免除其提醒和通知义务，加重对方责任，上诉人单方面增加信用卡违约金收费项目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行资阳分行主张收取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旭东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 臻 书 记 员 周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