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宏欣街********。 法定代表人：邢政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士烈，广东矩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拱北夏湾港昌路**中铁大厦 法定代表人：曹树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横小南街**。 法定代表人：谢应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慧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宝德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七公司）、被上诉人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华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勇、大连宝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士烈、成都华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慧婷、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宝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成都华川公司在所欠工程款范围内对大连宝德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2.请求给付相应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不支持给付欠款利息的请求错误。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如确有因甲方资金紧张等特殊情况导致甲方不能及时进行最终结算尾款支付的，乙方表示对此给予理解和接受，就此不会向甲方提出追加利息等索赔要求”，这里的“及时”是不确定的期限，属于付款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双方于2018年9月21日签订《工程结算协议》，到2020年5月6日提起诉讼，已经一年半之久没有支付工程款，属于长时间拖欠工程款。因此起诉请求支付欠款利息，不属于《工程结算协议》2.2条“不会向甲方提出追加利息等索赔要求”的承诺范围。第二，原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判决支持“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对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明显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原审审判程序违法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涉及三方当事人，涉案标的额巨大，权利义务关系复杂，属于存在重大争议、案情复杂的案件，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的条件。 中铁十九局七公司针对大连宝德公司的上诉辩称，对大连宝德公司要求成都华川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理由没有意见。 成都华川公司针对大连宝德公司的上诉辩称，1、其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只是施工总承包单位，公路工程施工中各层级参建单位地位是固定的，发包人有且只有一个，如果总承包人就是发包人，那么我国的建筑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不会区别总承包和发包单位的责任，施工总承包是指发包人将一项单位工程的施工任务全部发包给一家单位来实施，并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的施工承包模式。成都华川公司只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不是发包人，发包人是中电建冀交高速公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成都华川公司与该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大连宝德公司依据司法解释判令要求成都华川公司承担责任没有适用基础。2、大连宝德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签订的合同仅对合同双方存在法律效力。成都华川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对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欠付款承担责任。 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大连宝德公司、成都华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大连宝德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提出诉讼请求为工程款，但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其提交的《结算协议》中第1.1条款中明确约定此200万元为误工补偿费，并不是其诉称的工程款。而一审判决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结算协议》、会议纪要等判定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拖欠工程款2230248元是前后矛盾的。一审庭审中，中铁十九局七公司详细陈述过款项分类，只承认实际拖欠工程款230248元，大连宝德公司也是认可的，但一审判决并未依法充分采纳，作出公正的判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条错误。原判决以《结算协议》为支撑，作出拖欠大连宝德公司工程款2230248元是不合理的。第一，该协议是双方合法、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后签订的，双方都明确了解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且其中第2.2款中已明确约定误工补偿费是由发包人工程价款拨付到位后再予以支付，但是迄今为止发包人仍未将相关款项拨付到位，导致无法支付。按照双方“就最终结算尾款因发包人原因不能支付的，被上诉人明确表示理解和接受，其不再主张追加利息等索赔要求”的约定，大连宝德公司违背双方合同约定起诉要求相关损失，一审判决未对双方约定予以实质采纳。第二，大连宝德公司承诺当工程承包人索赔未获成功，其不再另行向工程承包人提出索赔要求。因中铁十九局七公司要求发包方支付和索赔暂未成功，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提起的另案中确实证明是发包人未予支付款项才导致无足够资金支付其工程款及误工补偿费的。双方应遵守合同协议约定，不应就误工补偿费用提起诉讼。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依法改判。 大连宝德公司针对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关于案涉争议的2230248元是否属于工程款问题。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审中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对本案争议的性质没有异议，应当予以确认。建设工程合同中的价款，包括工程建设过程中涉及施工人依法或依合同约定得到的费用统称为工程价款或工程款；建设工程合同约定计价方式及方法，都属于工程价款的范围；对工程价款的结算，合同有约定的，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三条劳务报酬约定：工程承包人与劳务分包人双方约定最终的劳务报酬，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劳务报酬结算额进行确认支付。第六条约定，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谈判过程文件、会议纪要、签到表和经双方确认的其他书面形式资料。第九条约定：工程承包人向劳务分包人承诺，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本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劳务报酬，以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第十条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本合同变更需要工程承包人与劳务分包人双方一致确认并形成书面形式。第十一条补充协议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合同当事人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从上述合同约定明显看出，双方最终的工程价款（劳务报酬）,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结算额以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进行确认支付，最终确认的方式包括合同约定和本合同变更需要工程承包人与劳务分包人双方一致确认并形成书面形式。2018年9月21日的《工程结算协议》确认了应当支付的款项及数额，其中约定的应当支付的款项及数额，应当视为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以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属于合同当事人另行签订的补充协议，按合同约定，补充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应当按照工程结束后双方最终确认的《工程结算协议》工程结算计价结算数额并履行给付工程价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应当给付的款项和数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项有多种，包括直接工程费（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械使用费、措施费等）、间接费（规费、工程排污费等）、税费、停窝工费（包括停、窝工人工费和周转性材料维护、摊销费以及施工机械停滞费和大型机械因停滞组装拆卸和进退场费等）等等。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案涉工程款也就是案涉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案涉工程价款中的2230248元，其中对200万元误工补偿费应当给付的时间，《会议纪要》中间确定“误工费问题由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后予以支付”。《工程结算协议》对误工补偿费数额己经达成一致意见，按《会议纪要》确定，误工补偿费在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予以支付。但至今已近两年没有支付，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第七公司全面履行义务，承担继续履行给付工程价款适用法律正确。至于第2.2款约定问题，因该条款对付款的具体时间和期限不明确，属于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一款（四）项明确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依法有权利随时主张权利。2、其索赔是否成功，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大连宝德公司向其主张权利。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应当按照双方最终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全面履行支付尚欠工程价款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 大连宝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成都华川公司支付拖欠工程价款人民币2230248元；2、请求判决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成都华川公司自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2018年9月21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息，共计人民币162730.66元，之后利息待法院判决生效给付之日止另行计算。逾期给付，按民事诉讼法规定双倍支付利息。本金利息合计人民币2392978.66元；3、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成都华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连宝德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了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五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施工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五标段工程路基施工，现该工程已施工结束。2018年9月21日，大连宝德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协议》，协议1.1双方共同确认：本工程最终结算计价总额为14267387元，其中包括项目部应扣款5083455元，具体明细详见附件：误工补偿费用2000000元，已支付工程款8953684元，剩余支付2230248元。2.2双方约定:当发包人工程价款拨付到位、甲方资金充裕的前提下，甲方及时向乙方支付最终结算尾歉，如确有因甲方资金紧张等特殊情况导致甲方不能及时进行最终结算尾款支付的，乙方表示对此给予理解和接受，就此不会向甲方提出追加利息等索赔要求，更加不会鼓动闹事。协议签订后，大连宝德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完成了施工现场撤离、清理，并交付使用。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总包方，成都华川公司将邯郸段五标段分包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之间因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大连宝德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签订的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五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结算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欠2230248元，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结算协议》、会议纪要等证据予以证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当庭予以认可，故大连宝德公司诉求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支付2230248元，予以支持。关于大连宝德公司请求向其支付工程款利息，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2.2双方约定:…如确有因甲方资金紧张等特殊情况导致甲方不能及时进行最终结算尾款支付的，乙方表示对此给予理解和接受，就此不会向甲方提出追加利息等索赔要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大连宝德公司诉求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大连宝德公司诉求成都华川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与成都华川公司的太行山高速公路邯郸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正在审理，其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法确定，且本案涉诉标的2230248元是否全部为工程款，亦不能确定，故大连宝德公司诉求成都华川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2230248元；二、驳回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44元，减半收取计12972元，由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777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1195元。 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5月23日，经涉县政府出面协调，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与成都华川公司等就协调太行山高速邯郸段第五标段工地移交工作事宜经协商形成《会议纪要》，其中约定“三项款项共计5920万元。涉县人民政府太行山高速涉县段征迁指挥部指定的账户全部收到后，按照华川集团邯郸总包部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高速五标段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立即打给中铁十九局七公司高速五标段3000万元，作为支付民工工资和退场等费用。”此会议大连宝德公司未参加。 另查明，本院审理的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与成都华川公司一案中，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有要求成都华川公司给付其工程款、利息及误工损失等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大连宝德公司请求成都华川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成都华川公司作为太行山高速公路施工的总承包方并非发包方，而大连宝德公司仅是太行山高速公路施工单位之一，且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与成都华川公司之间存在纠纷，是否存在互相欠款争议较大，另案正在本院审理中，本案中，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成都华川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综合本院审理的与太行山高速公路施工相关的诸多案件及本案实际，本院对大连宝德公司请求成都华川公司对其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故对其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准许。 关于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上诉称，有200万元误工补助费不是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一审认定给付2230248元错误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中明确载明“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8953684元，甲方剩余支付乙方数额2230248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应依约支付。结合双方在《会议纪要》中“误工费问题由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后予以支付”的相关约定，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所辩支付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成立。中铁十九局七公司应根据《工程结算协议》载明的数额给付大连宝德公司2230248元。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大连宝德公司上诉称应支付其相关利息的问题，因双方于2018年9月21日签订了《工程结算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了欠付的具体数额，故大连宝德公司主张自2018年9月21日应支付利息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中铁十九局七公司虽称，根据《工程结算协议》2.2的相关约定，不应支付利息。但本院认为，该协议中2.2条所约定的“工程款拨付到位”“甲方资金充裕的前提”“如确有因甲方资金紧张等特殊情况”等均是笼统的约定，实际上对应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实存在资金不充裕等情形，且在本院审理的另案中，中铁十九局七公司有要求成都华川公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其工程款、利息及误工损失等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其该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连宝德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部分成立，一审对利息的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铁十九局七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6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2230248元”为：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2230248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以223024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计算标准为：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945元，由大连宝德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45元。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七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0元由其自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赵玉剑 审判员  盖自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闫昭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