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敏，女，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群，山东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英，女，195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华，济南槐荫振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翟敏因与被上诉人王怀英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翟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怀英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王怀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怀英所诉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当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翟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错误，翟敏并未收到涉案款项。1.本案翟敏与王怀英之间不是委托合同关系。账户操作均是由王怀英自己完成，投资项目、投资金额也都是王怀英自己决定，与翟敏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是委托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2.翟敏与王怀英的行为均是各自向第三方投资行为。(1)王怀英在庭审中陈述为了获取返利，其系为获取暴利，购买了产品，与翟敏购买了相同的投资和产品。(2)一审判决认定“根据翟敏自己的陈述，其认可王怀英等四人将款项交付给其，委托其代在唯宝汇商城开户，购买产品并获得积分的事实，故可以认定王怀英与翟敏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双方的委托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认定有误。翟敏并未认可收到王怀英款项，代其开户购买产品，反而是王怀英自己购买产品，也收到了产品，翟敏未收到所谓款项。(二)一审判决认定“翟敏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款项的具体数额，故翟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当纠正。1.王怀英并未将款项交给翟敏，翟敏对款项的交付不承担举证责任，王怀英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款项交付事实及款项数额；2.王怀英提交的记录本是单方证据，在翟敏没有签字，不认可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涉案相关人员的另案诉讼，认定记录本证据内容具有连续性、客观性，且与翟敏陈述的委托事项相符，明显错误。(1)另案相关当事人作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人，存在其与本案当事人串通、伪造证据、恶意互相作证的情况，一审判决在翟敏对相关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况下采纳该证据，明显不当。(2)一审判决在认定笔记本上记载的数额及现金交给翟敏的记录，但是对于投单、ACA等记录未采信。投单、ACA的记录证明翟敏并未收取王怀英的款项，但一审判决并未采信。(3)王怀英取款记录属于正常的资金操作行为，且与笔记本的记录也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取款的去向及具体数额。(4)相关证据本身亦不能证明具体款项额，显然不能定案；3.一审判决认定“翟敏在已经知晓唯宝汇经营状况的情况下，继续诱骗王怀英等四人继续交纳投资款，所以该款向应为翟敏截流占有并使用...”，属于典型的主观认定。(1)翟敏没有收取款项，对款项数额自然不存在举证不能的问题。一审判决将款项数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翟敏，属于自证其罪，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涉案唯宝汇已涉嫌网络传销被关停，无法查明所有账户及操作情况。(3)王怀英等人在自行投资后自行购买产品并进行积分兑换，翟敏对王怀英的操作行为并不知情，一审判决在对该关键事实未予审查的情况下认定是翟敏截流占有使用明显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翟敏与王怀英之间没有法律关系，王怀英的投资行为与翟敏无关。1.本案翟敏与王怀英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亦不是委托合同关系，所谓的唯宝汇项目是王怀英自愿投资，应当自担风险；2.王怀英依据民间借贷关系起诉，后变更为委托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在相关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认定该案为委托合同关系，明显不当。三、本案相关投资项目的收款人已涉嫌经济犯罪，王怀英的诉求本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人民法院应建议王怀英等人通过报案等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2.国家明令禁止、打击传销行为。当事人之间因传销行为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唯宝汇属于非法募集资金的传销组织，双方之间的纠纷不属于经济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王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怀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翟敏的上诉无新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翟敏偿还借款本金136400元及利息(以136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5日计算至翟敏实际还清之日止)；2.翟敏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怀英自述其与刘玉华是邻居，其通过刘玉华认识了翟敏，翟敏动员其投资唯宝汇，其为了获取返利便同意由翟敏代为理财。但王怀英本人未在唯宝汇平台进行过注册，也没有建立个人账户，均是将钱给翟敏，约定由翟敏代为操作，但翟敏是否将款项投资到唯宝汇，是否以王怀英的名义建立个人账户其并不清楚，翟敏也未提供任何证据，现唯宝汇因为涉嫌传销被关停，翟敏没有证据证明款项的去向和设立账户的情况，故投资款项被翟敏占有了，翟敏应当向其返还。翟敏对王怀英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其最开始只认识刘玉华，从网上了解到唯宝汇商城，先花钱买宝石，然后送积分，积分当钱花，宝石邮寄到家，积分也可以定期提现。最开始以刘玉华的名义给刘玉华买了个宝石，宝石给了刘玉华，刘玉华有了积分后把积分还给其了。后来刘玉华觉得挺好，就开始自己买，但是刘玉华自己不会买，就把钱给其，其帮她联系，看谁有积分就把钱给谁买谁的积分，然后把积分转到刘玉华唯宝汇账户中，然后再购买宝石。后来通过刘玉华认识了王成凤、王怀英、刘爱玲，并帮其三个人注册了自己的账户，和刘玉华一样，也是通过其借积分，然后自己购买东西后偿还积分，“ACA”和“祥云币”都是唯宝汇商城里的产品，是一种虚拟货币，当时说的和比特币一样。现在唯宝汇网站已经关了，积分无法兑换，也无法提现。刘玉华、王成凤、刘爱玲、王怀英各自投了多少钱记不清了，其自己投了多少钱也记不清了。在王怀英对翟敏提起诉讼的同时，刘玉华、王成凤、刘爱玲也分别对翟敏提起了诉讼，案号分别为：（2020）鲁0104民初101号、（2020）鲁0104民初91、（2020）鲁0104民初95号。双方对以下证据存有争议：一、王怀英为证明其向翟敏交付款项的数额及款项来源，提交刘玉华记录的笔记本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为凭。其中，刘玉华的笔记显示：“王怀英2016.11.11号投单22500元；2016.11.20号投单68000；2016.12投单6500积分；2016.12投单9500，以上款项全部交给翟敏”、“6月12王怀英ACA26元×1000=26000、39元×100=3900”。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11月11日取款33200元、11月20日取款60000元。翟敏对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无异议，对记录本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称记录本中并没有翟敏的签字，而且记录本时间并不连续，其中被撕掉了一部分。从记录内容看王怀英的款项确实是用于投资了唯宝汇、祥云币和ACA。而唯宝汇、祥云币和ACA是网络传销产品。二、王怀英还提交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王怀英自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分4次借给翟敏共计人民币136400元，王怀英交给翟敏现金时我都在场，看到并且随时记在日记本上。证明人：刘玉华。2019年11月15日。”在该证明的落款日期下方还有翟荣的签字。翟敏对证据的内容有异议，质证称翟荣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不可能每次都在现场，并且对款项的数额也没有进行计算。因此其签字的证明不应被采信。为此，翟敏提交2020年1月4日翟荣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证明其没有借刘玉华的一分钱。当时只收到一份刘玉华的诉状，所以找翟荣出具了该份证明，后来因为疫情防控就没有找翟荣出具王成凤、王怀英、刘爱玲的证明。证明载明：“在2019年的11月15号当时让我签字时只有刘玉华的身份证和刘爱玲、王怀英、王成凤的签名，没有下面翟敏借钱的内容，以下借钱的内容纯属无中生有。在此我证明，翟敏没借刘玉华的一分钱。特此证明。翟荣。2020年元月4号。”王怀英对翟荣的证明有异议，称因为翟荣是翟敏的姐姐，该份材料是伪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王怀英对翟敏提起诉讼的同时，刘玉华也对翟敏提起了诉讼，故对刘玉华出具的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应当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而翟荣在证明下方签字及出具证明的行为均属于证人证言，翟荣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但其并未出庭，故无论其在刘玉华的证明下方签字，还是后来单独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均无法核实，一审法院对翟荣的签字及其出具证明的目的均不予采信。三、翟敏提交（2018）青0102刑初448号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唯宝汇、祥云币、ACA的经营主体河北至诚公司因涉嫌网络传销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王怀英质证称该份判决书显示2016年5月因公司经营困难，在唯宝汇商城推出祥云应用，但该模式在2016年底遇到困境，唯宝汇运作珠宝的网站于2017年5月关闭，运作祥云币和ACA的网站于2017年7月10日左右关闭。另外，判决书记载的唯宝汇各层级人员发展的下线所有的名单，但没有翟敏以及刘玉华、王成凤、刘爱玲、王怀英的名字，也就是唯宝汇并没有王怀英的账户。翟敏在已经知晓唯宝汇经营状况的情况下继续诱骗王怀英等四人交纳所谓投资款，所以该款项应为翟敏截流占有并非法使用，在委托事项无法进行的情况下，翟敏应将投资款项返还。因王怀英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翟敏自己的陈述，其认可王怀英等四人将款项交付给其，委托其代为在唯宝汇商城开户、购买产品并获得积分的事实，故可以认定王怀英与翟敏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双方的委托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唯宝汇涉嫌传销，已被认定为传销组织，相关经营组织人员也经法院判决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王怀英等人委托翟敏的事项即是在该唯宝汇平台购买传销产品，从而获利。故双方的委托事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委托合同无效。另依照该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翟敏与王怀英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其从王怀英处取得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翟敏辩称其以王怀英本人的名义在唯宝汇商城开户，并购买珠宝获得积分，但是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施了上述受托行为，其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怀英的款项的去向，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诉讼过程中，王怀英主张向翟敏交付了款项，翟敏也认可收到了款项，只是双方对款项的数额和去向有争议，但翟敏负有向王怀英返还款项的义务，其应当对款项的数额负有举证责任。关于王怀英向翟敏实际支付款项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怀英提交的交易记录是刘玉华所书写的，但是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刘玉华记录本的原件，其记录内容具有连续性、客观性，且与王怀英、翟敏陈述的委托事项相符，再者王怀英系通过刘玉华认识的翟敏，所有的交易记录均由刘玉华记载符合常理；王怀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也显示了其部分款项的取款记录与刘玉华记录的日期和金额大体相符，故王怀英提交的证据相互之间能够得到印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虽然王怀英与翟敏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但翟敏也有义务对其收取王怀英款项的数额、去向作出明确说明。王怀英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翟敏取得款项的具体数额，但是其提交的刘玉华记录的笔记本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能够互相印证，在王怀英除个人陈述外还提交了初步证据的情况下，翟敏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款项的具体数额，翟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在翟敏对收款数额无法作出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翟敏应当向王怀英返还投资款136400元，对王怀英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过程中，王怀英放弃对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翟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怀英返还投资款136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8元，减半收取计1564元，由翟敏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怀英主张其与翟敏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王怀英的投资款应由翟敏偿还。翟敏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与王怀英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其未收到王怀英的投资款，但在翟敏与王怀英等人的录音中，翟敏明确表示对王怀英等人的投资款，其承诺予以偿还。假如翟敏未收到王怀英的投资款，其不应返还投资款，其又承诺对王怀英的投资款予以返还，明显与常理相悖。故王怀英与翟敏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为委托合同关系，并不影响翟敏承诺的还款义务。一审判决翟敏收到王怀英的投资款并判决翟敏向王怀英返还投资款，符合法律规定。在王怀英等人与翟敏的录音中，王怀英陈述其投资款为近20万元，翟敏对此数额未提出异议。王怀英提交的其向翟敏交款的交易记录虽是刘玉华书写，但该记录本系原件，记录的内容具有连续性、客观性。王怀英亦向法院提交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印证了2016年11月取款的记录。翟敏在录音中承诺向王怀英返还投资款，其作为收款方，亦负有举证证明其收到款项的具体数额，但其拒不提交相关证据。虽然王怀英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翟敏取得款项的具体数额，但一审法院结合王怀英提交的录音、转款记录本、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翟敏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款项的情况，综合本案案情，认定王怀英的投资款为136400元，并无不当。本案系王怀英请求翟敏返还投资款，翟敏亦承诺予以返还，款项的返还系王怀英与翟敏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至于翟敏主张的投资项目的收款人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毋须移送公安机关。综上，翟敏的上诉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元，由上诉人翟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宋海东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