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某，女，1994年12月2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某，男，1968年9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代华，兴义市桔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何某，女，1971年1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柏某与被上诉人缪某、原审被告何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柏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且未明确柏某在继承的多少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柏某继承的遗产有柏某之父在建设银行公积金：117744.98元，兴义农村商业银行的企业年金：115000.00元，兴义农村商业银行的股金114660元，共计347404.98元。但是，柏某已经用继承的遗产代为偿还柏某之父生前留下的债务，代为偿还债务共计377016.63元（详见柏某代为偿还债务明细表），已经超过柏某继承的遗产价值了，柏某不应当再承担任何的还款责任。因为柏某之父去世太突然，其之前雇佣农户进行劳作但是存在部分工资未支付的情况。在其去世后，大量的农户找到柏某要求支付柏某之父未支付的劳务报酬，柏某根据记载的工天及单价，由做工的农户签字捺印后，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劳务报酬，在一审中柏某也提供证据原件进行证实。第二、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交付才生效。一审法院以双方存在亲戚关系，并以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对借款本金70000元予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若以一审法院的裁判思维，双方属于如此紧密的亲戚关系，按照日常生活习惯是不会，也不应该出具《借条》的，最多就是口头协议什么时候还。但是，本案不但有借条凭证还有银行转账，按照一审的裁判这显然也是违背日常生活交易习惯的，而且银行流水只有5万元，缪某便辩称是以现金方式进行支付的另外2万，但现在实际借款人已经去世，柏某也并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是否交付2万元的现金的举证责任完全在于缪某，除缪某提供的借条凭证，并没有其他的证据相互印证，对于一方合同相对人已经去世的，为维护交易的正常秩序及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应该加大对证据的审查，以高度盖然性进行裁判，违背民事诉讼法的举证原则，同时损害到柏某的合法权益，增加诉累，损害司法公正。第三、因柏某之父突然去世，柏某作为子女对其后事进行善后，必然产生丧葬费，而且根据我国的风俗习惯，对于丧葬事宜原则上不会索要票据，这完全符合常理。与此同时，柏某并不知道柏某之父对外是否负债及负债金额为多少，柏某也不可能在处理丧葬事宜时就预见到会产生民事纠纷，从而收集证据以便应对诉讼，柏某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而且柏某作为唯一的子女，也不需要将丧葬产生的费用与其他兄弟姐妹进行平摊，更没有必要留存票据。另外，根据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的《关于公布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和企业离退休人员平均基本养老金的通知》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7952元，所以丧葬费为33976元，该费用也是柏某在处理柏某之父丧葬事宜必然的支出，而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该丧葬费33976元是必然支出不需要进行举证证明的，而且应当在柏某继承的遗产范围内优先进行扣减。第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并未审查柏某继承的遗产为多少，已支付多少，还剩余多少，并应该在多少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对于柏某在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所有遗产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并且柏某已经在超出遗产继承范围代柏某之父支付完了债务，一审法院仅以无法核实不予认定，也违反法律规定，柏某提供的证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三性。 缪某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某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缪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柏某、何某共同偿还缪某借款本金50700元；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柏某、何某以所欠借款50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支付止；三、本案诉讼费由柏某、何某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缪某之妻与被继承人柏连平之妻何某系血表亲关系。2016年12月12日，被继承人柏连平向缪某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缪某借款50000元，借款当日缪某向被继承人柏连平的银行账户转款30000元，剩余20000元系以现金交付给柏连平。2017年7月11日，被继承人柏连平再次向缪某借款20000元，借款同日缪某向被继承人柏连平的银行账户转款20000元。两次借款共计70000元，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和期限。借款发生后，被继承人柏连平与柏某在2017年1月19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向缪某的银行账户共计转款19300元。2017年8月22日被继承人柏连平因病去世。现缪某要求柏某和何某连带偿还其借款50700元及利息。另查明，被继承人柏连平与何某系夫妻关系，并共同育有一女柏某。被继承人柏连平与何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兴义市，系登记在柏某名下；位于兴义市机场大道天人第七街****房屋**与兴义市，均登记在被继承人柏连平与何某名下。2016年11月28日，被继承人柏连平与何某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如下分配：兴义市天人第七街xx栋xxx号住房一套，130㎡归女儿柏某所有；桔山老政府宿舍一套109㎡，登记在双方名下属夫妻共同财产，归何某所有；老家屋基一个120㎡，归女方何某所有；所有现金归男方柏连平所有。该协议有关房屋权属变更的部分内容均未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被继承人柏连平去世后，2017年11月10日柏连平的父亲柏仕祥、母亲吴传芝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载明：“……柏连平于2017年8月22日因病死亡，其死后遗产有：1.现存于中国建设银行黔西南营业部的公积金117744.98元；2.兴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放企业年金115000元……对儿子柏连平上述遗产中我们应继承的份额，我们自愿放弃继承权。”该声明书于2017年11月17日经贵州省黔西南州国瑞公证处公证，并作出（2017）黔西南证民字第752号公证书，确定柏仕祥、吴传芝放弃继承权的声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017年11月10日，柏某向贵州省黔西南州国瑞公证处申请对继承权进行公证，该公证处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黔西南证民字第753号公证书，确定被继承人柏连平的遗产应由柏某一人全部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义务。首先，本案被继承人柏连平两次向缪某借款，有《借条》和转账记录为证，故双方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案涉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缪某主张两次借款本金共计70000元，其中2016年12月12日的第一次借款本金为50000元，同时提供了2016年12月12日缪某向被继承人柏连平的转款30000元的银行转账流水为证，剩余20000元借款系现金交付；2017年7月11日的第二次借款本金为20000元，并提供了缪某向被继承人柏连平转款200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为证。柏某对于被继承人柏连平第一次向缪某借款时，缪某现金交付20000元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对于其余有银行转账记录的50000元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故对于双方均认可的50000元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在民事案件中法院采用的是证据盖然性证明标准。结合本案，被继承人柏连平向缪某第一次借款50000元后，向缪某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借款本金为50000元。至于其中没有转账记录的20000元，因被继承人柏连平的妻子何某与缪某之妻系表血亲关系，结合日常交易习惯，足以确信20000元借款已实际发生，故予以支持。综上，予以支持本案借款本金为70000元。现被继承人柏连平已偿还19300元借款，尚欠缪某50700元借款未清偿。至于本案借款利息，缪某主张以所欠借款50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支付止，缪某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以借款本金507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3月4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其次，本案中柏某、何某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之规定，因被继承人柏连平生前与何某在案涉借款事实发生之前即已离婚，故何某对于被继承人柏连平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依法也不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又因被继承人柏连平去世后，其父亲柏仕祥、母亲吴传英共同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柏连平的遗产依法享有的继承权，并进行了公证，该放弃行为依法生效。因此柏某作为被继承人柏连平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依法对被继承人柏连平的遗产享有继承权。故柏某应当在继承被继承人柏连平遗产的范围内，对尚欠缪某的50700元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至于柏某提出其已偿还被继承人柏连平对外所欠的债务，偿还部分已超出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对于本案借款不再承担清偿责任的抗辩，并提供了《继承遗产支付债务一览表》、《何首乌工天工资领取》、《领款说明》、柏连平2017年1月1日出具的《借条》以及银行客户流水等复印件一组为证。经审查，该组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均无法确定，故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且柏某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对于柏某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柏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柏连平遗产的范围内清偿缪某借款507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7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3月4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缪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8元，减半收取534元，由柏某负担。 二审中，柏某补充提交了收条、白条共计25张，拟证明其已经偿还超过遗产继承范围的债务，在本案不应在承担偿还责任。缪某质证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柏某实际偿还柏连平的债务。缪某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柏某在上诉中自认继承的遗产有柏某之父在建设银行公积金：117744.98元，兴义农村商业银行的企业年金：115000.00元，兴义农村商业银行的股金114660.00元，共计347404.98元。柏某二审中自认其偿还的工人工资系被继承人柏连平生前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合作社所欠。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柏某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 综合双方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继承人柏连平尚欠缪某个人债务数额如何认定；二、柏某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缪某主张柏连平尚欠其70000元借款，并提交载明50000元的借条和转款20000元的结算业务申请书证实。从本案借条内容载明来看，被继承人柏连平称借到缪某50000元，一般而言，借条是当事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证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表明其认可双方之间成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其写明“借到”款项的情形下，表明其认可收到了所借款项，除非具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虽柏某主张出具借条当天，缪某仅向柏连平转款了30000元，但其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结合缪某与因被继承人柏连平的妻子何某存在亲戚关系的事实，缪某向被继承人柏连平交付20000元现金也存在合理之处，故应认定被继承人柏连平向缪某借款50000元的事实真实存在。关于2017年7月11日的转账20000元，虽双方并未签订借条等书面凭证，但结合缪某提交的结算业务申请书中附加信息及用途处载明为借款的内容来看，已形成缪某向被继承人柏连平出借20000元的高度盖然性的事实，依照举证规则，若柏某否认该20000元款项的借款关系，则应当举证予以证明，在其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缪某于2017年7月11日向被继承人柏连平出借了20000元的借贷事实。综上，被继承人柏连平尚欠缪某个人债务数额应认定为7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柏某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应审查其是否放弃继承以及其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是否小于本案债务。本案中，2017年11月17日的《公证书》已证实被继承人柏连平的财产由柏某一人全额继承，故柏某应当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被继承人柏连平生前所欠的个人债务。关于柏某继承的遗产范围，其自认继承的遗产有柏连平在建设银行公积金117744.98元，兴义农村商业银行的企业年金115000.00元，兴义农村商业银行的股金114660.00元，共计347404.98元，且缪某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柏某主张其偿还的债务共计377016.63元，已经超出其继承的遗产范围，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柏某应举证证实，柏某提交的《继承遗产支付债务一览表》、《何首乌工天工资领取》、《领款说明》、《收条》、《借条》以及银行客户流水等证据，经审查，其证据形式首先均为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其次，因被继承人债务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下来的应当由被继承人清偿的财产义务，故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时尚未清偿的依法应由其清偿的债务，才为被继承人的债务，也即即使本案柏某主张其已付款是事实，但其支付的工人工资部分，系被继承人柏连平生前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合作社所欠，该部分债务不属于柏连平的个人债务，柏某为被继承人柏连平办理丧葬仪式所欠的费用，也不属于柏连平生前个人债务，至于柏某主张其偿还被继承人柏连平所欠柏和30000元、欠白玉柱147933.5元、邮政储蓄银行28945.13元、欠兴义农商行8000元税款、欠何克发30000元，该债务偿还的总和也并未超过其自认的遗产继承范围，故对本案的债务，柏某依法应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上诉人柏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缪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柏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柏连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积金、兴义农村商业银行企业年金、兴义农村商业银行股金的遗产范围内清偿缪某借款507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7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3月4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柏某的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由上诉人柏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