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3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广菊，女，196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香河县人，住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军，河北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河金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新兴产业示范区纬三路**。 法定代表人：方小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知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广菊因与被上诉人香河金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韵达公司)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1024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薛广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军，被上诉人金韵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薛广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并给付上诉人终身伤残津贴及护理费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劳动者加入用人单位，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向用人单位出卖劳动力，双方之间形成的就是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食堂从事做饭工作，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做饭这一事实，已经得到了本案双方证人的证明，案外人徐某不仅仅是被上诉人的普通员工、经手招聘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被上诉人公司管理层的负责人之一。上诉人直接接受徐某的管理和分工安排，所以上诉人的工资才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案外人朱群香发放、工作服由案外人徐某发放。（三）食堂工作是被上诉人经营管理行为的一部分，上诉人从事的是与被上诉人经营管理活动相关的食堂工作，案外人徐某招聘上诉人即使一时没有得到被上诉人认可或案外人徐某为谋私利而招聘上诉人，也是被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与上诉人无关，对上诉人来讲，案外人徐某个人并无用工主体资格，对上诉人所实施的管理及所进行的分工安排、发工资、发工作服，均应当是代表被上诉人所为，不能因被上诉人声称不认可案外人徐某的招聘，就减损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四）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食堂做饭直至被烧伤，工作达30天之久，被上诉人各阶层人员天天进出食堂，对于原业就两个人做饭的食堂，突然出现一个生面孔且身着被上诉人公司工作服的人，就没有人发现、没人过问、没人制止？如果每个劳动者发生人身伤亡事故之后，用人单位都把出面招聘的工作人员推出来承担责任，那么《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有何意义？ 被上诉人金韵达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主要理由如下：（一）上诉人系我公司负责临建食堂的工作人员徐某、朱群香为谋取私利，未经公司授权同意临时雇佣。当时有外来工程队来该场地施工，徐、朱二人未经公司同意，私自给外来工程队人员做饭挣钱，并按工程队人员人头收取费用，因就餐人员较多，两人忙不过来，就私自临时雇佣上诉人帮忙做饭，后因食堂液化气罐失火，导致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人员被烧伤。（二）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从公司领取过工资，没有社保缴纳记录，没有受被上诉人管理，提供的劳务为第三人服务，没有直接提供给被上诉人，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份，被告金韵达公司在其香河场地内进行建设施工，施工队的部分人员在被告的公司食堂搭伙就餐。徐某、朱群香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徐某是食堂管理人员，2019年3月14日，徐某招用原告薛广菊到食堂帮忙做饭，朱群香曾于2019年4月4日向原告支付工资1900元。同年4月14日，因食堂液化气罐失火，致徐某、朱群香及原告被烧伤。原告受伤后先后到香河县人民医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治疗，至2019年12月6日出院，期间，被告垫付了大部分的医疗费。2020年1月3日，原告因工伤治疗、赔偿问题向香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主体不适格为由于当日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香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诊断证明、住院病案、录像资料、微信截屏、工资表、出勤统计等证据证实，本庭予以确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薛广菊提交的录像证据及证人徐某的证言，可证实原告系由徐某招用，工资由徐某、朱群香发放的事实。原告薛广菊虽然是由被告的工作人员招用，工作地点在被告公司食堂，但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没有原告的工资发放证明及考勤记录，被告也没有向原告发放“工作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原告没有办理入职手续，其工资并不是由被告发放，且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上述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凭证不足，不能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系建立在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基础上，现原、被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因伤造成的损失可通过侵权赔偿的途径救济。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薛广菊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食堂工作时间及因失火受伤无异议，对涉案食堂与就餐的地方无隔离、员工就餐采取排队打饭方式无异议，对公司就餐人员既包括公司人员也包括公司以外的人无异议。被上诉人述称，公司不允许私自雇人做公司的工作。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辨内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第一，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运用劳动能力，实现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产生的社会经济关系。在没有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判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虽然规定，确认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但在本案中，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的无争议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薛广菊在被上诉人单位食堂处工作且时间连续稳定，受公司委派负责食堂管理的工作人员徐某管理，分配其从事的具体工作均与食堂有关，而非与徐某管理食堂职责之外无关的其他工作，徐某还为其发放了公司的工作服；从薛广菊提供劳动方式和接受薛广菊劳动成果方面来看，上诉人薛广菊和公司其他员工朱群香一起工作，工作时间、场所及内容并无明显区分，在食堂就餐人员中虽有公司外来人员，但一直有本公司工作人员，说明其劳动成果亦非属于徐某个人所有。虽然上诉人第一月工资通过其公司员工朱群香所发，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薛广菊已具备了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和被上诉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 第二，相对其他民事法律关系而言，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明显处于弱势地位，为此《劳动合同法》设立了一系列规范用人单位行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相关规定，第一条就明确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作为主要的立法宗旨之一，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虽然述称其公司不允许员工私自雇佣他人为公司工作，但从双方在诉讼过程中陈述的食堂工作环境、就餐方式及食堂工作人员数量较少等情况来看，除徐某、朱群香外，公司其他就餐人员对薛广菊在本单位食堂已连续工作一个月之久是明知的，却无人制止；被上诉人述称的案外人徐某招用薛广菊在其食堂工作是否取得公司授权，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不到位、制度不规范等问题，涉案失火事故的发生，亦暴露出该公司存在安全教育、安全防范不到位等隐患，但均不能以此为由损害连续稳定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亦接受其劳动成果、符合劳动关系主要特征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有违《劳动合同法》着重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亦使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一系列规定失去意义，所以从劳动相关法律法规立法主要宗旨和相关规定考虑，同时结合本案基本事实，亦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宜。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第三，关于上诉人薛广菊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并给付上诉人终身伤残津贴及护理费等问题，因上述大部分问题均需以工伤鉴定意见为依据，故上诉人可待工伤鉴定有结论后，再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薛广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1024民初26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薛广菊与被上诉人香河金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驳回上诉人薛广菊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香河金韵达速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柴秋芬 审 判 员 罗丕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传民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