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7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中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新蒲经开区软件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90MA6DMH8A93。法定代表人：张风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林，贵州千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桂珠，女，1966年5月22日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刚，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中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公司)与被上诉人安桂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进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黔0302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第一“交易软件由被告提供。与原告交易对象只是用作区分客户来源而已，因此认定交易对象就是被告”（见一审判决第4页中部）。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该事实认定错误，详见本部分第二大点）是以现货交易之名行期货交易之实（详见一审判决第5页顶端）等等。一审判决前述事实认定存在以下不清或错误：（一）一审判决对在上诉人购销交易平台上进行购销交易的合同当事人（主体）认定不清、错误。上诉人系商品现货交易平台，严守公平、公开、公证和诚信的交易场所原则。就本案茅仙酒产品购销交易，上诉人在交易规则、制度、风险揭示书、产品公告等各项法律文件中均明确规定了贵州中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仅为此产品购销交易的平台服务法律地位，为参与交易的各方提供系统支撑服务、资金结算服务（委托平安银行）、产品交收信息服务等，并未参与交易。实际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发生平台服务合同，未发生交易。茅仙酒产品购销，实质为茅仙酒线上销售的总经销商在线上销售，被上诉人等市场参与者则从总经销商购买（买入）后卖出给其他市场参与者，或从其他市场参与者买入后再行卖出。显然，一审判决关于交易主体认定错误。自然，本案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上诉人与诸多市场参与者发生购销交易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购销交易平台上进行购销交易的茅仙酒产品是商品现货还是期货认定不清。一审判决认定的关于整个交易没有实物的交割、交付问题，实质上是忽视了上诉人的购销交易规则、产品公告，忽视了上诉人购销交易平台（系统）是电子化交易系统，忽视了关于仓单、提单的表现形态。1、茅仙酒购销交易的产品是商品现货而不是期货。第一，从上诉人购销交易规则、产品公告、风险揭示书、入市协议等，已经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参与的是商品现货交易；第二，从上诉人举证，茅仙酒总经销商在向上诉人申请在购销交易平台上线销售前，已经取得茅仙酒的货权，质言之，该产品上线之前，商品即已客观存在入库；第三，从产品公告的“客户行权”栏目，已经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等市场参与者可以随时行权提货（交收商品，这也是总经销商和上诉人的直接目的），规定了市场参与者盈利转积分的强制兑换交收提货，规定了在产品销售期届满时必须提货。期货是约定在将来特定日期进行交割的产品形态。在特定日期到来前，任何一方均无权提货或交割，且在到期日时不进行交收；而且，在特定日期到来前，商品一般还没有生产，且尚未入库生成仓单等权利凭证。本案，总经销商在上诉人购销交易平台上线销售的茅仙酒，在上线前即已客观存在，已经入库生成仓单（电子仓单）；被上诉人等市场参与者在买入产品后，有选择权随时申请交收货物；被上诉人等市场参与者在产品销售期届满时须进行交收提货。显然，本案茅仙酒购销交易的标的物是商品现货，而不是期货。2、茅仙酒购销交易的产品是已经生成电子仓单等物权凭证的茅仙酒，电子仓单的交付、转移是采取电子记账方式，不需要仓单等物权凭证的实物交付。上诉人作为大宗商品现货交易服务平台，在现行大宗商品交易均采取电子化交易系统环境下，就本案茅仙酒购销交易系统，上诉人采购的是北京金网开发的商品现货系统。该系统开发商是经商务部等多家主管部门认可的国内四家商品现货交易系统开发商。因采取电子化交易系统，原商品买卖领域中的提单、仓单等均以电子化、数据化方式进行。上诉人在一审即已明确说明，就本案诉争购销交易产品茅仙酒，总经销商已在产品上线前即已取得货权，再行向上诉人申请产品上线，且在上线前已经形成电子仓单。此点，完全符合《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第7、8、9条之规定，现货交易是以商品现货为交易客体，以商品现货、仓单或提货单等权利凭证为交易对象，采取协议交易、单向集中竞价方式进行交易的交易模式。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参与的茅仙酒购销交易无仓单等物权凭证交付，忽视了现行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实践，也忽视了在上诉人交易平台上线的茅仙酒电子仓单这一客观事实。（三）一审判决对茅仙酒购销交易的标的是茅仙酒现货而不是期货合约认定不清。1、茅仙酒购销交易的标的物是茅仙酒商品亦如前述。2、一审判决认定茅仙酒购销所涉合同是标准化合约，进而推定交易标的是期货合约，混淆了示范合同、格式合同与标准化合约、期货合约。一审判决认定，茅仙酒购销交易，从交易内容除价格未确定其他内容均确定，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进而认定是期货合约。一审判决对标准化合约存在一定的认知错误。首先，上诉人建设的购销交易平台是电子化交易系统。电子化交易系统和大宗商品现货交易效率要求，均采取以交易规则、细则、公告等方式确定特定产品的核心合同条款，如产品种类、数量等等。电子化交易系统和交易效率决定了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不是采取线下买卖双方反复磋商而形成合同条款。其次，本案茅仙酒购销合同条款，系以上诉人的购销交易规则、总经销商确定并由上诉人公示的产品公告、风险揭示书、入市协议等综合组成。该种合同特性，决定了其是一种示范合同，而不是简单的格式合同。因为，格式合同条款是由一方当事人事先拟定，本案，上诉人并非交易当事人，总经销商、经销商及被上诉人等市场参与主体才是合同当事人。这些合同当事人中并无一方实现拟定了合同条款。第三，格式合同与标准化合约并非同一概念。严格界定，标准化合约仅仅是格式合同的一种。本案茅仙酒购销合同，是示范合同，并非格式合同，更不可能是标准化合约。第四，标准化合约与期货合约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标准化合约具有多样性，期货合约仅为标准化合约的一种。第五，本案茅仙酒购销合同条款，因交易标的本身即为茅仙酒现货产品（以电子仓单形态存在），因可随时交收提货、强制交收等要素，其与期货合约完全不同。综上，一审判决对茅仙酒购销交易是商品现货交易而不是非法期货交易认定不清，茅仙酒购销交易的标的是茅仙酒现货亦如前述，茅仙酒购销交易的标的不是茅仙酒交易的期货合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58条之规定，实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2条明确规定，期货交易是以期货合约和期权合约为交易对象、交易标的的交易方式。本案茅仙酒购销交易，交易标的是茅仙酒现货，其交易方式符合《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的各项规定，并不构成期货交易。而且，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46条之规定，非法期货交易查处及管理部门为中国证券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和各省的证监局。本案茅仙酒购销交易若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则首先应由主管部门进行认定。截至目前，本案未见证券行业监督主管部门对此产品交易模式是否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做出任何正式或非正式认定意见。一审判决适用非法期货交易的相关规定欠妥，其认定程序是否合规有待商榷。在本案产品本身即不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基础上，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所谓茅仙酒购销交易前提下，一审判决适用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关于非法期货认定标准及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的交易合同无效，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被上诉人等自身违背上诉人施行的交易规则、茅仙酒上线销售公告规定，违背商品现货以实物交收为目的之初衷而投机炒作，其应风险自担，与上诉人无涉。安桂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安桂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双方在2019年7月至9月期间的交易合同无效；2.判令中进公司返还合同款27428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中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进公司于2016年8月2日经贵州省商务厅黔商函（2016）161号文件批准投入运营，贵州省商务厅在批复文件中要求“严格按照现货交易规程进行交易，严禁进行期货或类期货运作”。2019年7月12日，安桂珠在中进公司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注册了交易账户（8********），并在中进公司交易平台上进行茅仙酒交易行为。根据中进公司交易平台提供的商品，结合系统报出的买、卖交易双向价格，安桂珠决定买入或卖出，可以即买即卖，也可以适时提现。整个交易过程没有实物交割，也没有提单、仓单等物权凭证的交付。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安桂珠累计投入资金（入金）1350000元，提现资金（出金）1075720元。一审法院认为，期货交易是指采取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特点为1.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合约条款包括交易商品数量、保证金、交易时间、报价时间、最小变动单位、交割质量标准等，各要素中只有价格一项未确定；2.交易双向性，交易者可以买入期货合约作为开端（买空），也可以卖出期货合约作为交易的开端（卖空）；3.对冲机制，可以通过与建仓（买入）时的交易方向相反的交易来解除履约责任；4.保证金制度，交易者在进行期货交易时需交纳少量保证金；5.交易方式集中化；6.期货交易的目的是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无须进行实物交收。现货交易的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者仓单、提单等物权凭证，交易目的是转移货物所有权，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中进公司辩解仅仅是现货交易平台的服务提供者，没有参与客户的交易活动,但审理查明，涉案交易平台由中进公司建立，安桂珠等客户的资金直接进入中进公司指定账户，交易软件由中进公司提供。与安桂珠交易的“对象”只是用作区分客户的来源而已，因此应当认定与安桂珠交易的对象就是中进公司。从交易的内容来看，只有商品价格一项未经确定，其余项目都已预先确定，符合标准化合约的特征，客户只要通过中进公司审核，就可在中进公司开设的网络平台开户并向其指定账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即可交易，因此，就单个客户而言，与中进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中进公司是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交易行为，实际构成集中交易的结果，安桂珠的交易行为系在中进公司的交易平台上发生,既非以实际交付实物为目的,亦非以销售实物从而收取相应对价为目的,且未发生任何实物交割,故其交易不符合以实物交付和支付对价为目的的现货交易模式，属于以现货交易之名行期货交易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之规定，中进公司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而与安桂珠进行期货交易，且贵州省商务厅已明确要求严禁中进公司进行期货或类期货运作，中进公司的交易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双方交易行为无效，故中进公司因此取得的274280元应当返还给安桂珠。安桂珠主张利息损失，因其在交易过程中未尽到谨慎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安桂珠与贵州中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交易合同无效。二、由贵州中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安桂珠274280元。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505元、财产保全费1890元，合计4395元，由贵州中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交易的性质是现货交易还是期货交易。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其与现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本案中，中进公司开设网络平台，客户只要通过其审核，就可在上述网络平台上开户并向中进公司指定的账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即可与中进公司交易。就单个客户而言，与中进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中进公司是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集中交易的结果。安桂珠的交易行为系在中进公司的交易平台上发生,参与交易的产品品种、交易单位等要素均已在交易前确定。安桂珠在中进公司交易平台上自2019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进行过多次交易,既非以实际交付实物为目的,亦非以销售实物从而收取相应对价为目的,且亦未发生任何实物交割，均是通过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合同义务。上述事实证明涉案交易之目的并非转移茅仙酒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故涉案交易不符合以实物交付和支付对价为目的的现货交易模式,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属于期货交易并无不当。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之规定，在中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获得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情况下，其与安桂珠在交易平台上发生的交易行为，违反了前述《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由中进公司返还安桂珠274280元并无不当。中进公司上诉称其仅是为客户的交易提供服务平台，并未直接与客户产生交易，交易商品可以进行实物交割，由于中进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故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贵州中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亚 琼审判员 令狐荣强审判员 何  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马琇峰书记员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