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刑终481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必聪，男，199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界首市人，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界首市，暂住中山市。因本案于2018年11月16日被羁押，同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辩护人陈尚英，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选超，男，197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界首市人，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界首市，暂住中山市。因本案于2018年11月17日被羁押，同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辩护人梁毅，广东枫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许必聪、许选超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粤20刑初6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许必聪、许选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11月16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许必聪驾驶电动车搭载着其妻女行至中山市镇宝元医院门口时，与驾驶小货车的被害人徐某因占道发生争执，被害人徐某下车推倒被告人许必聪的电动车并掌掴其一耳光，被告人许必聪打电话给其父即被告人许选超，被告人许选超到达现场后即动手殴打被害人，在二人扭打时，被告人许必聪手持钥匙连续击打被害人徐某头部两下，被害人徐某逃跑时头部受伤流血，被接群众报警的公安人员送往三乡宝元医院治疗，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月18日死亡。被告人许必聪被当场抓获。经中山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徐某符合头部外伤致左侧脑挫伤并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引起颅内压升高、小脑扁桃体枕骨大孔疝导致生命中枢功能衰竭死亡。2018年11月17日下午，被告人许选超到中山市分局谷都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监控视频、目击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许必聪、许选超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许必聪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许选超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许选超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可以相应减轻被告人许必聪、许选超的罪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许必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被告人许选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上诉人许必聪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请求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许必聪从轻改判，理由如下：1.许必聪对被害人的死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本案因琐事引发，许必聪手持钥匙的击打行为是轻微暴力，造成被害人死亡超出一般人的预测，被害人死亡原因可能存在更复杂因素，被害人身上的诸多伤情不是在本案中造成。2.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重大过错。其身上的其他伤情并非在本案中造成，不排除此前被害人已与他人发生过争斗。上诉人许选超上诉请求改判其犯寻衅滋事罪，理由如下：1.许选超不具备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许选超事前没有伤害动机或预谋，在与被害人扭打时，一时意气之下挥手打中被害人手臂、胸部，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是许必聪直接引起，许选超没有追打被害人，行为较克制。2.本案不属于共同故意伤害犯罪。本案是突发性伤害事件，许选超、许必聪无共同故意，许选超不能预见许必聪的突发行为，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许选超的辩护人请求改判许选超犯寻衅滋事罪或是其他罪名，理由如下：1.许选超不具备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仅与被害人存在肢体冲突，许选超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2.许选超、许必聪不构成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属同时犯。3.许选超是自首。4.被害人存在过错。5.许选超家庭困难。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6日16时许，上诉人许必聪驾驶电动车搭载其妻子及女儿行经中山市镇宝元医院门口时，因身后驾驶小货车的被害人徐某连续按喇叭催促，便停下车来。两车在车道上僵持约一分钟后，徐某下车过来推倒许必聪的电动车，许必聪与徐某发生争执后，徐某掌掴许必聪一耳光。不久，上诉人许选超在接到许必聪电话通知后赶到现场，当即连续挥拳殴打徐某，徐某边后退边回手时，许必聪手持钥匙连续击打徐某头部两下，徐某迅速后退跑开。许必超、许必聪追赶过去，遇到场处警公安人员后遂止。头部受伤流血的徐某随即被送往医院治疗，许必聪经人指认被公安人员带至派出所调查。次日，许选超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同月18日，被害人徐某经抢救无效，因头部外伤致左侧脑挫伤并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引起颅内压升高、小脑扁桃体枕骨大孔疝导致生命中枢功能衰竭死亡。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现场勘验记录及现场监控视频证明：现场位于中山市，上诉人许必聪与被害人徐某冲突过程，许选超赶到后立即连续挥拳打向徐某，徐某边退边还手。许必超、徐某二人互相扭打时，许必聪挥拳向下连续击打徐某头部两下，徐某迅速后退跑开。许必超、许必聪先后追赶，后徐某手捂脑后部走回现场。2.移动电话通话记录证实：2018年11月16日15时38分，上诉人许选超手机接听了上诉人许必聪手机。3.病历资料及证人朱某（三乡医院ＩＣＵ医生）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徐某入院后不治身亡。徐某左侧顶部见一处3ｃｍ＊3ｃｍ大小局部明显肿胀，表片可见1ｃｍ裂口。医生根据病史判断徐某重型颅脑损伤的外部因素为被硬物击伤头部。4.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尸）字〔2018〕11028号鉴定书证实：死者徐某左额顶部至左颞部见长26ｃｍ、向上延伸8.5ｃｍ的Ｕ形缝合创口，左颞部创口旁见1.0缝合引流创口。肩胛部上下侧均见挫伤，左右臂和右腕均见挫伤，右手背见两处划伤，右膝有多处擦伤。经检验，死者徐某符合头部外伤致左侧脑挫伤并左颞顶硬膜下血肿形成引起颅内压升高、小脑扁桃体枕骨疝导致生命中枢功能衰竭死亡。其损伤表现为闭合性颅脑损伤，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形成。5.证人付某玲的证言:2018年11月16日下午3时许，我丈夫许必聪开电动车，载着我和小孩经过中山市镇宝元医院门口路段时，有一辆小货车跟着我们后面，嫌我们开的慢一直按喇叭，把小孩吓哭了。许必聪就把车停在了芙蓉超市门口，货车司机在车上骂我们，许必聪就走过去和他对骂，货车司机下车推倒了我们电动车。许必聪骂货车司机，货车司机打了许必聪的左脸一巴掌，许必聪没还手。货车司机回到货车上打电话叫人，许必聪看到后打电话给我公公许选超说我们被打了。不久后许选超来了，问货车司机为什么打许必聪，许选超打了货车司机脸上一巴掌，两人相互推打起来，许必聪也帮忙打了货车司机头部，他们推打着到了马路对面。不久货车司机就捂着后脑勺跑回来，把后脑勺的血擦到电动车上，后来他就被送到宝元医院了。事后我们筹集了8000元医药费给货车司机家属。证人付某玲辨认出上诉人许必聪、许选超及被害人徐某，指认出上诉人许必聪案发时驾驶的电动车。6.证人张某成的证言：2018年11月16日下午，我在中山市镇宝元大道看店时，看到一辆电动车与一辆货车在宝元医院门口马路上停下来，双方司机下车争吵时，货车司机打了电动车驾驶员一巴掌，后来电动车驾驶员手里拿着电动车钥匙锤了货车司机头部两下，货车司机跑到宝元药房门口时有治安员赶到了现场，货车司机头部受伤流血了。7.证人吴某银的证言：2018年11月16日下午，我在宝元医院大堂上班时听到门外马路上有吵闹声，我看到一辆拉石材的小货车停在路中间，小货车前面停了一辆电动车。货车司机和骑电动车的一男一女发生争吵，过程中货车司机下了车。后来开电动车的男子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名黄衣男子骑摩托车过来并指着小货车司机叫骂。黄衣男子下车后就挥拳打了货车司机两三下，货车司机也还手打了几拳。后货车司机开始往宝元路口方向跑。不到10分钟，头部受伤流血的货车司机被送到宝元医院。8.证人肖某嫦的证言:2018年11月16日下午4时许，我在宝元医院对面的报亭看店，我看见十米远的路边有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十几分钟后我看见那个年轻男子和另一个男子在电动车旁边跟对方一个男子对打，后离开我视线。9.证人颜某的证言:2018年11月16日下午，我在中山市镇宝元医院门口路段看到马路上停着一辆货车和一辆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货车司机坐在驾驶位打电话，车外一名黑衣男子在和他争吵。货车司机打完电话就下车和黑衣男子吵了几句，接着就打了该男子的脸部一巴掌。一名抱着小孩的女子（应该是黑衣男子的妻子）过来和货车司机说他怎么又打人又骂人。后来一名高高壮壮的男子骑着一辆摩托车过来，停下车走进去很大声说着什么。几十秒后货车司机捂着头往宝元医院药房的方向走了。10.证人梁某峰、郑某乐证言证明:2018年11月16日下午3时50分许，许必聪在现场接受中山市分局巡逻辅警梁某峰、郑某乐第一次盘问时，称其有用钥匙去殴打（插了货车司机头部致对方头部流血）。证人梁某峰、郑某乐辨认出上诉人许必聪，郑某乐辨认出被害人徐某。11.证人邱某连、徐某培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徐某送医不治过程。证人邱某连、徐某培指认了被害人徐某的尸体。12.上诉人许必聪的供述与辩解：2018年11月16日下午3时许，我开着电动车载妻子和小孩经过中山市镇宝元医院门口时，后面有一辆小货车不停按喇叭并越开越近，我就停车了。货车司机（经辨认是被害人徐某）下车后就开始骂我，我就回骂他，徐某从车上拿了一个铁锁过来推翻了我电动车，打了我左脸一巴掌，我们就拉扯到一起。我见徐某准备拿座位上的方向盘锁，就用拳头打了货车司机头部侧面一两拳，将对方推倒，徐某仰面头部撞倒水泥地上。徐某很快爬起回到车上打电话，我也打电话给我爸许选超，说我在宝元医院门口被打叫他赶快过来看一下。后徐某下车继续和我争吵，说他叫了人让我别走。约1分钟后，我爸许选超赶到，他质问徐某为什么要打我，两人撕扯起来，我爸许选超打了徐某几拳，对方不断往后退，我也打了徐某头部一拳，徐某马上向宝元医院药房逃跑，我们追了几米看见警察来了就没有追了，过了不到半分钟，我看着徐某摸着头摸出血来，他将血抹在自己的衣服上、我电动车上。警察带徐某到医院治疗，然后我就被带回派出所了。我动手前将手中的电动车钥匙、两条家里大门钥匙和我爸办公室钥匙一起给了我妻子。上诉人许必聪辨认出上诉人许选超、被害人徐某，并指认了案发现场。13.上诉人许选超的供述及辩解：2018年11月16日下午3时50分左右，我接到儿子许必聪的电话说他在三乡镇宝元医院门口被一货车司机打了，叫我过去看看。我开摩托车很快赶到了现场，看到许必聪和那名货车司机（经辨认是被害人徐某）在货车前互相指骂。我过去问徐某怎么回事，互相指指点点，我左手一拳打到徐某身上，徐某一直往宝元医院门口方向后退。我和徐某来回打了三四拳，徐某打不过我就往宝元医院方向跑，我追了10米左右见到公安人员到场就没有继续追了。我和公安人员说徐某打我儿子。徐某走回现场，我发现他手上有血，我就打了110报警，110说有人报过警了，于是我就离开了现场。上诉人许选超辨认出上诉人许必聪及被害人徐某，并指认了案发现场。14.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11月16日下午4时许，民警接报后赶赴现场，在宝元医院警务室辅警的指认下抓获上诉人许必聪；次日下午3时许，上诉人许选超到中山市分局谷都派出所投案。15.公安机关出具的身份函调表及人员指纹卡：证实了上诉人许必聪、许选超的身份情况。16.被害人徐某的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复印件：证实了其身份情况。对于上诉人许必聪、许选超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经查如下：1.关于许必聪、许选超行为的定性。在案证据证明，许必聪被打后随即打电话纠集许选超过来，许选超到达现场直接动手殴打被害人徐某，许必聪不仅未加阻拦，反而上前手持钥匙猛击被害人徐某的头部要害部位两下，许选超在得到许必聪帮助的情况下亦未收手，仍继续追赶逃跑的被害人徐某。显见许必聪、许选超二人不仅一开始有出手“教训”被害人的默契，且二人在当场形成的犯意联络下，实际采取了相互配合的共同伤害行为，具体行为明显超出了轻微暴力的范畴，并直接共同导致了被害人徐某死亡的后果，应以故意伤害他人的共同犯罪论处，许必聪、许选超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或不构成共同犯罪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不能成立。2.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本案因道路交通琐事而起，许必聪因不忿被害人徐某鸣笛催促停车挡住对方前行，两人僵持之际，徐某推倒许必聪的电动车并掌掴对方的行为，激化了双方矛盾，导致案件发生，原判已认定被害人徐某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并据此对许必聪、许选超从宽量刑。3.关于上诉人许选超构成自首。经查，上诉人许选超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在一审开庭时虽对其犯罪细节有所辩解，但仍能够供认其主要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原判已据此对其从轻处罚。4.上诉人许必聪、许选超及其辩护人所提的其余辩解、辩护意见，原判已经予以详细回应，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本院认为，上诉人许必聪、许选超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在共同犯罪中，许必聪持钥匙硬物击打被害人头部要害部位，直接导致被害人致命外伤，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许选超是起次要作用的从犯，依法减轻处罚。许选超自动投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可据此对许必聪、许选超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许必聪、许选超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钟道春审判员  马建兵审判员  连辉海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傅惟惟书记员林联圳《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