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爱玲，女，汉族，1965年2月13日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涛，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女，汉族，1963年12月10日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梓，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小兰，女，汉族，1961年12月18日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梓，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南部县南隆镇蜀北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毅。 上诉人何爱玲与被上诉人杨军、苟小兰，原审第三人南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爱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杨素珍在世时将其享有的债权赠与给敬晓明的行为认定为遗嘱系事实认定错误，杨素珍将其生前债权赠与给敬晓明的行为系债权转移，而非遗嘱，该行为真实、合法、有效。何爱玲根据敬晓明生前的遗嘱承接了敬晓明在其母亲处受让的债权。杨素珍将其债权转让给敬晓明，不光有赠与书，相关凭证已实际交付给了敬晓明，该行为系合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行为，而非继承法规定的遗嘱行为。对于很多老年人来讲，喜欢用私章。盖私章等同于本人签字，雕刻、加盖私章是那个年代的生活习惯，而本案赠与书加盖了杨素珍老人的私章，且案涉凭证已实际交付给了敬晓明，故债权转让真实、合法、有效。2、敬绍祖在第三人处享有的债权总额为85418.73元，及集资款单据约定的资金利息，在第三人未出具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仅认定55600元属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第三人在明知何爱玲对案涉债权享有相关权利的情况下，将55600元款项错误交付给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依法应当与被上诉人一起连带返还给上诉人。4、一审判决认定在第三人处的债权享有者为敬绍祖，但该债权属于敬绍祖与其妻杨素珍共同享有，对于敬绍祖应分得的一半在其去世后应先继承，按这种方式处理，苟小兰也仅应享有1/6，而非一审认定的1/2，对于杨素珍继承分得的部分，加上其本人共有的部分，在其生前已做了转让处理。 被上诉人杨军、苟小兰辩称：1、上诉人提交的《赠给》真实性存疑，且与客观事实存在诸多矛盾，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赠给》并非由杨素珍本人书写，属代书遗嘱性质。根据继承法规定，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及签字证明，但《赠给》上仅加盖了一个私章，私章并不等于签名，且无备案，既可以由他人刻制，也可以由他人控制，不一定系本人加盖，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故该《赠给》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2、即便按上诉人的主张，《赠给》不是遗嘱，而是一种债权转让行为，但债权的赠与，还涉及到赠与协议双方以外的第三人，属于债权转让。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不仅债权人从来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第三人，甚至上诉人所谓的受让人敬晓明也从来没有以任何形式通知任何人，因此，该债权赠与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3、包括敬晓明在内的三个子女对杨素珍、敬绍祖的财产均是以遗产认定，并按法定继承进行处理，在处理过程中从未提及或体现出有《赠给》这样一份文件。4、《赠给》中涉及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杨素珍无权处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5、杨军受苟小兰的委托，从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处领取55600元集资款，领取该款后已全额交给苟小兰，杨军即无过错也未获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6、被上诉人认可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清算组通过破产清算程序确认敬绍祖应享有的债权金额。 何爱玲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集资款55600元及资金利息；2、判令第三人向原告支付应享有的集资款12750元及资金利息、医疗费13823.93元，并对二被告返还集资款55600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查明：敬绍祖、杨素珍系杨军、苟小兰、敬晓明的父母。敬绍祖系南部县农资公司职工，于2002年8月28日去世，杨素珍于2006年2月8日去世。何爱玲与敬晓明于2001年登记结婚，2005年3月11日登记离婚。 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债权清算中，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清算组确认敬绍组应享有的债权总计为70069.75元，其中欠工资884.80元、欠集资款55600元、欠医药费10584.95元、欠一次性了断医药费3000元。后敬绍祖、杨素珍分别陆续领取了工资200元、医药费13000元（2000年9月22日欠条的6750元，欠条中注明有邮政汇票3250元、2000年12月8日欠条3000元）。 2012年6月25日，敬晓明向南部县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公证了敬绍祖、杨素珍遗留的坐落于南部县××镇××街××幢××号房屋由其儿子敬晓明一人继承的事实。该公证书中查明的事实部分第三项载明的内容有“据被继承人敬绍祖、杨素珍的继承人苟小兰、杨军、敬晓明称，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或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遗赠抚养协议及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无争议，截止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 2013年9月23日，敬晓明向何爱玲书立便条一份，内容为：“我若今后发生意外，我的权利由何爱玲主张并享有。南部县农资公司的住房归何爱玲所有。敬晓明”。敬晓明于2013年10月22日去世。 2013年10月28日，苟小兰、杨军向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就敬绍祖应享有的未领取的债权金额申请了单据挂失，后由苟小兰委托杨军并领取款项55600元，杨军将此款交给了苟小兰，杨军表示放弃该笔款项的继承。 一审庭审中，何爱玲称杨素珍生前将与敬绍祖所有的房屋、财产、债权赠给敬晓明，何爱玲举出书证一份，内容为：“赠给我将我与敬绍祖农资公司一单元三楼一号住房的房产和家里的一切财产及债权赠与敬晓明，由我儿敬晓明收取、享有。（因我身体不好盖章有效）。赠给人：杨素珍（加盖个人印章）2005.12.25日”。 一审另查明，何爱玲于2014年以资金返还纠纷为由起诉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管理人，后经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中因何爱玲未到庭参加诉讼，南部县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第三人南部供销社系南部农资公司的主管机关。 一审法院认为：南部县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破产清算组通过破产清算程序确认敬绍组应享有的债权总计为70069.75元，敬绍祖当时作为破产清算债权人未对此债权提出异议，应予确认。现何爱玲以非破产清算债权人的身份提出已确认债权的异议，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一审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何爱玲对案涉的55600元是完全享有、部分享有、还是不享有；2、责任主体的承担；3、案件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首先，需从法律关系上厘清55600元的继承人。55600元系敬绍祖应享有的债权，在其去世后，对此笔款项的继承人应为杨素珍、苟小兰、杨军、敬晓明，然在敬绍祖去世后，各继承人未对此款实施分配继承，因此在杨素珍去世后，此笔款项的继承人应为苟小兰、杨军、敬晓明，杨军明确表示放弃，此款项的继承人应为苟小兰与敬晓明。在敬晓明死后，其子敬振华对敬晓明应享部分享有代位继承的权利；其次，需对2005年12月25日《赠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进行认定，即敬晓明是否对55600元独自享有继承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有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之规定，《赠给》非由杨素珍本人书写，属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及签字证明并由遗嘱人签名，但《赠给》上无见证人签字且仅加盖了杨素珍的私人印章，盖章并不等同于签名，且印章既可以由他人刻制也可以由他人控制，不一定系本人加盖，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加之在敬晓明的继承公证书中，裁明“敬晓明、苟小兰、杨军陈述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或夫妻财产约定协”的事实，因此对该《赠给》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不予认可，即敬晓明对55600元不独自享有继承的权利；最后，需对2013年9月23日由敬晓明所书立的便条真实性及性质进行确定。此便条的真实性及性质已经生效的（2014）南民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真实、属遗赠性质，一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敬振华虽享有法定代位继承权，但敬晓晓明已将其应继承的55600元中的份额遗赠给了何爱玲，苟小兰又未举证敬晓明已放弃对55600元的继承，因此何爱玲依法应对遗产的55600元中享有27800元。 关于焦点二：南部县农资公司在敬晓明死亡后，依法将案涉的55600元交由敬绍祖的女儿杨军领取并无过错，因南部县农资公司不具有分配此项财产的权利，即对此笔遗产由谁继承，如何分配，此系继承人之间协商解决的事情，加之各继承人或受遗赠人也未向南部县农资公司提供该财产如何分配的方案，故南部县农资公司依据杨军所提供证明材料将此款交由杨军领取并无过错。南部县农资公司破产终结，其上级主管机关为南部县供销社，理应作为诉讼权利的主体，因南部县农资公司在此事件中无过错，故南部县供销社对此不应担责。杨军自愿放弃了遗产的继承，敬振华也书面放弃法定的代位继承权，加之杨军并不知晓敬晓明将其应享部分遗赠给了何爱玲，故杨军将领取的55600元交由苟小兰也无过错，其不应担责。苟小兰因全额享有了55600元，应当对何爱玲通过遗赠方式所应获取的27800元，履行返还义务。另对何爱玲诉请的资金利息，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何爱玲于2014年12月19日起诉南部县农资公司要求其返还集资款，后经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本院重审，南部县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重审立案，并依法追加了苟小兰、杨军、苟振华为第三人，故应从此时计算至何爱玲起诉的时间2019年4月19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故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一审判决：一、苟小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何爱玲人民币27800元；二、驳回何爱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5元、保全费1074元，共计1669元，由原告何爱玲承担1321元、由被告苟小兰承担348元。 二审中，何爱玲申请证人罗某、翟某出庭作证。 证人罗某证实其受翟某邀约到敬晓明家中，看到敬晓明写了一个东西，意思就是敬晓明的母亲将家里的财产给敬晓明，敬晓明的母亲在上面盖了私章。经本院现场询问，罗某确认法院诉讼档案里面落款时间为“2005.12.25日”、标题为“赠给”的书面证据就是其在敬晓明家中看到的那份手续。 证人翟某证实其邀约罗某到敬晓明家中向敬晓明要债，当时是何爱玲开的门，翟某看到敬晓明与其母亲在写一份手续，手续的内容是敬晓明母亲把家里的财产、房子转移给敬晓明，翟某看到敬晓明母亲在手续上盖章，但具体是盖章还是盖手印记不清楚了，敬晓明的母亲还叫翟某看一下这份手续。经本院现场询问，翟某确认法院诉讼档案里面落款时间为“2005.12.25日”、标题为“赠给”的书面证据，就是其在敬晓明家中敬晓明母亲拿给翟某看的那份手续。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何爱玲在本案中提交标题为“赠给”的书面证据，欲证实杨素珍已将其与敬绍祖在原南部县农资公司处享有的破产债权转让给了敬晓明，敬晓明再进一步将该项债权赠与其本人。何爱玲在本案中主张受让的债权并非一般普通债权，其主张的债权系破产债权，无论该“赠给”中的内容是否为杨素珍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杨素珍欲转让其与敬绍祖在原南部县农资公司处享有的破产债权，不仅应按合同法规定通知债务人，还应由人民法院在破产程序中对该债权转让行为予以确认。且敬绍祖已先于杨素珍去世，敬晓明亦于2013年10月22日去世，在未经破产程序或相关诉讼程序确认的情况下，何爱玲以债权受让人身份主张破产债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苟小兰委托杨军领取其父母敬绍祖、杨素珍应获取的款项55600元，在杨军明确放弃对该笔款项继承的情况下，基于法定继承关系，苟小兰应与敬晓明共同继承该笔款项。一审基于敬晓明对何爱玲作出的遗赠意思表示，确认苟小兰将敬晓明应继承的一半款项27800元返还给何爱玲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何爱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上诉人何爱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戴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