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百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通市百花村**。法定代表人：张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国，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东，男，1979年3月4日生，××族，住南通市海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干，上海正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慧，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浩，男，1984年11月18日生，××族，住淮安市涟水县。上诉人南通市百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东及张兴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蒋东及张兴浩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车辆的鉴定报告缺乏客观科学性，请求重新评估。2.我司为案涉车辆买卖的中间人，在买卖过程中仅收取两万五千元，故在本次纠纷中仅应承担该部分费用。3.张兴浩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获得了车辆转让款，应返还除居间费以外的费用，而蒋东则应将案涉车辆返还至张兴浩。4.一审判决自2018年10月8日起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无依据，案涉车辆在法院判决前处于蒋东的控制下，因其疏于维护，该车辆几乎报废，其应承担相应责任。5.如法院不判明偿付比例以及车辆的唯一处置人，将难以执行并带来新的诉累。蒋东辩称：1.一审鉴定程序合法，百发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参加摇号选择鉴定机构，亦未在合理期限内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现二审申请重新鉴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百发公司与张兴浩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即每一位债务人均应承担全部债务，其与张兴浩的内部关系为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3.案涉车辆系百发公司送交本人，理应由其自行提回，百发公司要求本人将车辆返还张兴浩不能成立。4.关于利息问题，一审判决自本人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5.关于百发公司提出的无法执行的问题，因百发公司与张兴浩之间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的关系，其解决内部争议为另一层法律关系，本案执行有法可依，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张兴浩辩称：本人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在案涉车辆出卖给蒋东之前，我已将该车辆卖给百发公司，张敏亦支付我部分款项，故百发公司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蒋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7年1月13日的《车辆产权转让协议》。2.判令百发公司及张兴浩共同返还购车款13.5万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百发公司及张兴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张兴浩向万年县八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借款，购买牌照为湘Ａ×××**的重型罐式货车一辆，该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益阳市鹏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长沙市岳麓分公司。张兴浩向八方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八方物流有限公司贰拾叁万伍仟元用于购买湘Ａ×××**车辆（含送车路费及3个月保险）。双方同时签署《车辆还贷协议》一份，确认张兴浩借款购买货车参与铁路项目运输，考虑实际运费结算情况确定每月偿还的本息金额。当天，百发公司与车辆登记所有人签订了《营运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书》。八方公司系由百发公司全额出资子公司，张兴浩购车后实际挂靠于百发公司从事运输，百发公司收取运输费用后按《车辆还贷协议》与张兴浩结算。2016年12月，百发公司出面与蒋东协商将上述车辆以20万元价格转让。2016年12月27日，蒋东向百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敏汇付车款2万元；同年12月29日，蒋东于接收车辆时又向张敏汇付车款10万元；同年12月30日，蒋东再向张敏汇付车款5万元。2017年1月13日，蒋东到百发公司签署《车辆产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甲方为张兴浩，乙方为蒋东。协议载明，甲方湘Ａ×××**的重型罐式货车（车架号：LRD×××415，发动机号：14×××34）转让乙方，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按甲乙双方的约定执行；甲方配合乙方联系办理车辆年检委托、营运证年审，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乙方应当优先保证参运百发物流（八方物流）在大唐电厂的煤灰运输项目；此协议经甲乙双方及见证方签字后生效。协议落款“见证方”处有百发公司加盖公章，蒋东在协议落款“乙方”处签名后将余款3万元汇付给张敏。此后，张兴浩亦在协议落款“甲方”处签名。蒋东购车后未办理过户手续。2018年6月，因车辆无法通过年检，蒋东分别与张敏、张兴浩联系。2018年9月7日，张敏通过微信向蒋东发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该事故认定书显示，案涉湘Ａ×××**重型罐式货车在2014年7月7日曾发生事故，致车辆受损。诉讼中，当事人确认因车辆车架号与行驶证不一致而无法年检。自2018年6月年检到期后，车辆一直闲置于蒋东处。另查明，湘Ａ×××**重型罐式货车初始登记日期为2014年6月24日，强制报废期至2029年6月24日止。诉讼中，双方对上述车辆在2018年6月时的市场价值无法协商一致，经蒋东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通正平旧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在2018年6月时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人员经现场勘查、市场调查，基于车辆实际状况，在假设车辆处于正常保养、正常使用状态及现有市场情况等前提下，采用现行市价法、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确定上述车辆的评估价格为1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车辆买卖合同中，双方以同时期正常市场价格买卖车辆，蒋东作为购买方，有理由相信对方交付的车辆质量合格、适于行驶。现因对方在交易时未全面客观披露车辆真实状况，导致蒋东对车辆状况出现错误认知，并最终无法实现购车目的，蒋东以其受到欺诈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为由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百发公司和张兴浩为车辆挂靠关系，张兴浩虽未直接参与车辆交易的磋商定价，但其以出卖方主体身份在《车辆产权转让协议》中签字的行为，足以表明其作为实际所有权人，对本案所涉处分行为的认可，百发公司作为车辆被挂靠人和交易经办人，其在车辆交易过程中亦存在过错，蒋东主张百发公司与张兴浩构成并存式债务负担，应共同向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百发公司与张兴浩应按评估价格共同向蒋东返还车款及自蒋东主张权利时起的逾期利息损失。百发公司与张兴浩虽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并无充分依据，不予采信。百发公司与张兴浩虽主张不存在欺诈事实，但是，作为车辆挂靠与被挂靠人，对车辆状况应当予以全面了解，即使因疏忽不作为，对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亦应承担责任。张兴浩主张，案涉车辆系其向百发公司购买，百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兴浩对此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认可，且该车来源如何不影响本案中蒋东的权利主张。据此，一审判决：一、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车辆产权转让协议》予以撤销。二、百发公司、张兴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蒋东购车款135000元并偿付该款的逾期利息损失（自2018年10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蒋东于收到上述款项同时，将湘Ａ×××**重型罐式货车返还百发公司、张兴浩（拖车费用由百发公司、张兴浩负担）等。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蒋东于2018年10月8日以百发公司为被告，张兴浩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又以百发公司及张兴浩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蒋东主张撤销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百发公司及张兴浩返还车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具体到本案，蒋东以正常的市场交易价格购买案涉车辆用以运营，出卖方掩盖车辆真实情况，使相对人蒋东陷入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不合真意的意思表示而订立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现案涉车辆因车架号与行驶证不一致而无法年检，更无法行驶和运营，显然与蒋东订立案涉合同的本意相违背，蒋东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车辆挂靠在百发公司，车辆买卖均由百发公司出面与蒋东协商，车辆买卖的款项亦支付给百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敏，百发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被挂靠人，应当知晓案涉车辆的具体状况并告知对方，因其过失造成法律后果，百发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而张兴浩作为案涉《车辆产权转让协议》的出卖方在协议中签字确认，足以证明其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故一审判决百发公司与张兴浩共同返还购车款并无不当。至于百发公司与张兴浩之间的内部责任比例，则系另一层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关于案涉利息问题，百发公司曾于2018年10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以蒋东主张权利之日为利息起算之日并无不当。综上，百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百发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戴志霞审 判 员 张志刚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