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5民初4943号原告：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委托代理人：练文森，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人事经理。委托代理人：傅惠娟，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人事主管。被告：袁加新，男，1971年1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委托代理人：李孟晋、肖凯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图公司）诉被告袁加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艾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练文森、傅惠娟，被告袁加新的委托代理人肖凯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案件事实袁加新于2006年8月24日入职艾图公司，从2008年11月开始缴纳社会保险。每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月工资。双方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5月24日袁加新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9年12月4日广州市南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袁加新受伤事故为工伤。2020年1月11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袁加新的伤情作出《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内容“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玖级，生活自理障碍等级为未达级，停工留薪期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7月23日”。袁加新受伤前12个月平均实发工资为5327.03元/月。艾图公司没有向袁加新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袁加新于2019年9月27日返回艾图公司上班。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艾图公司从2020年4月15日起安排袁加新放假。2019年10月至2020年2月应发工资分别为3961.97元、4156元、3985.97元、4967元、5360.88元。双方确认2020年3月前的加班工资按时足额支付，2020年3月加班工资至仲裁庭开庭当日（2020年6月5日）还未支付，袁加新20**年3月延长工作时间加班71.5小时。2020年6月1日，袁加新向艾图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现因贵公司对本人存在如下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1、未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未支付本人加班工资；3、未依法为本人购买社保。为此，本人被迫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通知公司，从即日起解除你我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EMS快递单首页》记载“快递单号1074713059434、寄件人袁加新、收件人练文森、收件地址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艾图、内件品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邮政快递查询单》记载“邮单号为1074713059434快递件于2020年6月3日已签收，他人代收：艾图保安室”。2020年4月22日，袁加新作为申请人，以艾图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于2020年5月14日提出变更和增加仲裁请求：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06年8月24日至2020年6月3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三、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1184元；四、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736元；五、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0754元；六、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278元。该委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20〕6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0754元。二、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736元。三、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665元。四、驳回申请人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艾图公司不服上述裁决结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袁加新当庭确认对仲裁结果没有提起诉讼，放弃本案中仲裁裁决结果外的其他未被支持的仲裁请求。艾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判决撤销原仲裁裁决书结果第一、二、三项，即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075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736元、经济补偿金70665元；二、判决确认原告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截止本起诉状落款之日）仍合法有效存续；三、判决由被告支付本诉讼案件的诉讼费用。裁判理由与结果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艾图公司与袁加新对涉案仲裁裁决书中记载的“当事人无争议事项部分”十一项内容予以确认。本案焦点在于袁加新主张的劳动合同解除理由是否成立以及各项请求内容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要明确《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已经有效送达的问题。《EMS快递单首页》记载：收件人练文森、收件地址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艾图、内件品名“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经查，该快递件于2020年6月3日已签收，他人代收：艾图保安室”。结合本案中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中载明的“甲方地址：广州市番禺区东涌镇太石工业区（注：行政区划变更，但合同地址未更改，应以实际地址南沙区为准）”，艾图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所载明练文森的职务为艾图公司“人事经理”以及邮单查件显示“他人代收：艾图保安室”等情况，本院确认《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有效送达至艾图公司。袁加新已经通过上述形式明确行使了劳动合同的解除权，仲裁委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6月3日邮件签收之日起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袁加新主张的劳动合同解除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袁加新在《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以下三点理由：l、未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未支付本人加班工资；3、未依法为本人购买社保。其中，关于社保问题袁加新在本案中并未进行有效举证，亦未提出相应仲裁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关键在于是否依法支付加班工资以及停工留薪期的工资问题：第一，双方关于加班工资的支付方式问题存在争议。艾图公司主张其已经依法向广州市南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在相关岗位实行“综合工时工作制”，因广州市南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穗南人社工时批(2020)39号《关于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复函》当中载有“以季为一个周期。实行时间：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认为在本案中按照季度为周期向袁加新发放加班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双方对该内容中“季”的理解到底是“自然季度”还是泛指“三个月”存在严重分歧，因该复函由相关行政机关出具，其解释权应当由出具单位行使，本院不予评判。但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在本案发生前，艾图公司已经实施了多年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且发放形式均为按月发放，理由是“考虑员工经济原因，所以一直按月发放”。而对于本案中实施以季度为单位发放的解释是“我方受经济影响，严格执行相关批文，按季度计算及班费”。结合艾图公司的上述陈述，其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实施过程中存在较大的随意性，因此，本案应当结合复函内容、劳动合同约定以及发放习惯等多个方面对该问题进行综合评判。复函内容载明“二、职工在正常上班时间，在企业停工待料时间应计入总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三、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应当在《职工劳动合同》书中约定执行工时制度的具体内容”。一方面，本案中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艾图公司从2020年4月15日起安排袁加新放假，该放假是否应当计入“因企业原因造成临时停工待料的时间”存在争议，但可以肯定的是并非由于袁加新的原因造成。另一方面，明确了“应当在《职工劳动合同》书中约定执行工时制度的具体内容”。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载明“三、乙方的工作时间：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岗位需要，确定其执行8小时／天工时制度”、“甲方约定在每月15日前发放工资给乙方”。加班费作为劳动者提供劳动应获得的报酬，属于“工资”项目，上述约定内容没有将加班费“按照季度”支付的情况进行明确，且以“每月15日前发放工资给乙方”进行约定。事实上，在袁加新在职的十几年间，艾图公司也均是按月向其发放工资（含加班费）。艾图公司当庭主张“我方认为有批文开始可以实行”，但实际上多年来并未实行也未在劳动合同中注明。在实际支付情况与复函不符，且劳动合同中没有明确注明的情况下，亦未按照《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劳社发[2009]8号）第十条“企业应当建立实行不定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登记存档制度。登记存档内容应包括实行人员、岗位、实行时间、综合计算工时计算周期、综合计算工时考勤记录，并应经劳动者签名确认。档案应至少保存两年。”的规定建立登记存档制度。对于该问题，艾图公司当庭主张“我们认为有劳动合同，就是登记存档，还有批文，没有其他的”。如果所有用人单位都可以随意以“我们认为”来解释法律法规的明文规定的话，则法律法规就不具有存在的意义。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复函要求的内容存在明显冲突，并且改变原有支付方式对劳动者利益构成重大影响的情况下，艾图公司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完善告知、签名确认等程序，建立健全登记存档制度。而非简单的以“我们认为”来回避用人单位的程序义务与法定责任。因此，艾图公司在多年来按照以月为单位发放工资（含加班费）的形式实施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情况下，突然改变加班费的发放方式且未履行合理的告知程序也未按照规定建立登记存档制度，其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应当在劳动者提出异议后及时进行弥补。但艾图公司以“我们认为”为理由对相关复函及法律法规进行曲解，拒不按照合法程序和习惯模式支付加班费，属于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第二，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停工留薪期的工资问题。即便艾图公司认为由于对复函和对相关规定的理解不同，双方就前述加班费问题存在争议不应直接认定其拖欠工资，但对于停工留薪期的工资问题应当是可以明确认定的。停工留薪期的工资属于工资部分是不争的事实，也是《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中明确规定的法定义务。艾图公司明知袁加新发生交通事故存在停工留薪期的情况下，主张因袁加新在停工留薪期提交了两份事假请假单而属于无薪假期，不应支付工资。对此，从以下两方面分析：一方面，从请假的事实合法性角度而言，袁加新不认可两份请假单的情况，在本案庭审中明确提出要求对请假单中的“袁加新”签名进行鉴定。艾图公司当庭表示同意通过摇珠选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在庭后向本院寄交《有关事假单填写问题的陈述》，称“我司这两天进一步调查确认，该两张请假单是由袁加新电话授意部门主管代写。但我司认为，虽然该请假单非被告本人所写，但是是被告授意填写，代表被告本人的真实意图，并且被告2019年9月恢复正常上班后也一直没有向公司提出要公司支付其受伤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直到今年5月份申请劳动仲裁时才提出，证明被告完全知悉自己请了事假所以没有提出停工留薪期工资”。上述内容明确了请假单中的请假人并非袁加新本人签名，因此本案无需进入鉴定程序。但艾图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系袁加新授意其主管代为请假的主张，仍是以“我司认为”的方式推断该请假单是袁加新的真实意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从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角度而言，停工留薪期工资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其没有理由放弃。因此，按照艾图公司“我认为”的逻辑，不排除劳动者因缺乏法律意识，发生事故后受到误导或者胁迫而被公司要求填写请假单的情况，且事实是该请假单并非袁加新本人填写。艾图公司当庭表示“知悉（被告遭受交通事故导致工伤的情况），由人事部门同事处理”，对于请假期间与停工留薪期期间重叠，艾图公司明确表示“按规定要支付工资，但本案中被告填写了事假单，我方按事假处理；肇事司机有赔偿误工费给被告，我方没有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被告从未提出过停工留薪期工资，到仲裁才提出来”。艾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肇事司机向袁加新赔偿误工费的情况。此外，对于存在争议请假单问题，艾图公司在仲裁后明确知晓上述事假期间与停工留薪期期间重叠的前提下，至本院庭审前却没有就事假单是否由袁加新本人填写的情况向其主管进行核实。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而是继续以“我方认为”的方式主张请假单是真实的，认为有请假单就可以不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抛开请假单真伪的问题，袁加新按照法律规定对停工留薪期工资提出主张就应当进行重新审查，艾图公司怠于行使管理权，从袁加新提出该问题至本案庭审前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未对请假事宜进行核实，且坚持主张无需支付该部分工资，主观上存在拖欠工资的故意，客观上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行为，故应当向袁加新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仲裁委依法核算为1075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合上述理由，艾图公司拒不支付袁加新停工留薪期工资和加班工资的行为缺乏合法性与合理性，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情形，仲裁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计算艾图公司应向袁加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665元（5047.5元/月×14个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支付问题。本案双方确认从2008年11月份开始，艾图公司已经为袁加新参缴社会保险，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因此，仲裁委裁决中未支持由艾图公司向袁加新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且袁加新未就仲裁裁决内容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裁决结果。因已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20年6月3日，仲裁委根据袁加新离职前正常上班（不含停工留薪期及休长假）期间计算12个月平均工资为5047.5元/月，该标准低于2018年广州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60%即5592元／月（9320元／月×60%），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按照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标准为5592元／月计算，结合袁加新鉴定为九级伤残的情况，裁决艾图公司向袁加新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736元（5592元／月×8个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被告袁加新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10754元；二、原告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被告袁加新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4736元；三、原告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被告袁加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0665元；四、驳回原告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艾图服装配件（广州）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羿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刘迪雯书记员蔡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