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贵，男，1973年12月15日出生，苗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飞，广西合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刚，广西合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西环路**风驰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内沿街1-1、1-2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KB8WN8X。 法定代表人：张超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富景，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贵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吴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飞，被上诉人广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富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贵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的事实即作出判决，严重违反公平原则。本案中，在吴贵未支付剩余购车款时，广顺公司即安排员工到吴贵处取回了案涉车辆，此行为己表明广顺公司单方面中止该购车协议。既然广顺公司中止了该协议，吴贵支付的首付款及后续款项应当认定为吴贵使用车辆这段时间的车辆损耗费用。现广顺公司拿回了车辆，同时又要求吴贵支付剩余的购车款，对吴贵而言，显然有失公平。在保留所有权的买卖中，标的物发生转移前，因买受人的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时，出卖人仅能要求买受人对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的部分主张赔偿。一审法院的判决却支持了广顺公司要求吴贵支付剩余购车款，明显有违事实和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广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广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贵偿还广顺公司欠车款本金160000元及利息57600(计算利息暂时从2018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26日止，共计57600元；之后利息另行计算到借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吴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广顺公司作为甲方，与吴贵作为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载明：“为了维护甲、乙双方的经济利益，经甲乙双方同意、拟定以下协议共同遵守。1、甲方于2018年10月31日将一辆，车牌号为桂Ａ×××××，发动机Ｆ193××××1338Ａ12Ａ，车架号：ＷＭＷＸＮ×××××转让给乙方。2、经甲乙双方商定该车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壹拾陆万捌仟元（￥168000元）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6、该车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9、因双方交易车辆为旧机动车，此车的车辆状况、质量性能由乙方验收认可，转让后该车定金，及车辆不退不换。甲方不负责该车的售后维修服务，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对方退车或索赔......11、购车方首付定金捌仟元正￥8000，余款乙方按月息2%计息给甲方结清车款后过户给乙方”。其中“乙方按月息2%计息给甲方结清车款后过户给乙方”为手写部分，在该协议落款下方有“注：购方予付定金捌仟元正￥8000，余款按月息2%计息给甲方，结清为止”。同日，吴贵向广顺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吴贵向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购迷你（车架号：ＷＭＷＸＮ×××××，发动机号：Ｆ193××××1338Ａ12Ａ）尚未过户，至今欠车款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定于2019年10月31日前还清，按月利率百分之贰（2%）计付利息。如逾期仍未还清，则按月利率百分之贰（2%）计付利息至还清购车款之日止。结清以上款项后由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过户给本人。因双方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由人民法院裁判”。 广顺公司递交机动车登记证书一份，载明车架号为ＷＭＷＸＮ7102Ｆ3Ａ30633的迷你小轿车的所有权人为莫观兴。广顺公司递交莫观兴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莫观兴（身份证号码：4504231991××××××××）系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登记在莫观兴名下的一辆迷你牌小型轿车，机动车号为Ｆ1**××××1338Ａ12Ａ，车牌号为桂Ｂ×××××（原车牌号为桂Ａ×××××），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于2018年10月31号柳州市广顺科技有限公司将该车辆转让吴贵后，吴贵因未交完车款暂将车辆登记在莫观兴名下，特此证明”。 一审法院另查明，吴贵于2019年8月16日向广顺公司转账50000元。吴贵主张该款为支付车款，广顺公司认为该款为支付欠款的利息。庭审中，吴贵表示案涉车辆已被广顺公司员工收回，故不愿意要车了；广顺公司认为是吴贵的弟弟将车拿回公司进行转卖，广顺公司对此是不同意的。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吴贵出具《欠条》给广顺公司，确认欠广顺公司货款160000元，并确认在吴贵支付所有购车款后将车辆所有权过户给吴贵。虽吴贵辩称该车已由广顺公司收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了在吴贵未支付全部购车款时，广顺公司保留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因吴贵未按照约定于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所有购车款，故广顺公司有权取回标的物即案涉车辆。吴贵在庭审中表示因为广顺公司将车辆收回，故不想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广顺公司要求吴贵继续履行合同，在案涉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故吴贵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向广顺公司支付购车款尾款。 对于具体金额。吴贵于2019年8月16日向广顺公司转账50000元，对该笔款项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吴贵辩称双方对欠款未约定利息，但在《欠条》中已明确载明了欠款的月利率为2%，故该院对吴贵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双方约定以先支付首付款后支付尾款的方式进行车辆买卖，故对于买卖标的转移后通过欠条的形式约定尾款利息，即是买方为取得分期付款的期限利益而应向卖方支付的对价，也是卖方因承担风险和贷款利息而应获得的收益，符合公平原则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故该院对广顺公司要求吴贵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从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8月16日，以16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30826.67元，故对于19173.33元（50000元-30826.67元）应视为支付购车款。综上，吴贵应向广顺公司支付购车款140826.67元（160000元-19173.3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40826.67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8月17日开始计算至购车款支付完毕时止。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吴贵向广顺公司支付购车款140826.6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40826.67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8月17日开始计算至购车款支付完毕时止）。案件受理费456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82元（广顺公司已预交），由广顺公司负担285元，由吴贵负担1997元并迳付广顺公司。 二审期间，吴贵与广顺公司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亦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吴贵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广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广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吴贵支付剩余购车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可知，在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存在几种法定的情形时，出卖人依法享有取回标的物的权利。该条款赋予出卖人取回权主要是为了平衡保护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中买卖双方之间的权益，即在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由买受人占有使用，但买受人不依约支付价款或不当处分标的物，危及出卖人权益的情况出现时，出卖人可通过取回标的物以保障实现剩余债权。在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七条同时还规定赋予买受人回赎标的物的权利。因此，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并不必然导致买卖合同的解除或终止。 首先，本案中，吴贵、广顺公司之间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无效情形，属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案涉协议约定购买车辆价款为165000元，款项应于2019年10月31日前结清。现吴贵未依约支付价款，其已支付的款项亦未达到案涉车辆总价款的75%，广顺公司依法享有取回案涉车辆的权利，即使广顺公司依法向吴贵取回案涉车辆，亦系广顺公司行使自身权利，以保障实现剩余货款债权的体现，并不因广顺公司取回案涉车辆的行为而直接导致案涉协议终止或解除。从本案证据中未能显示广顺公司向吴贵作出终止或解除案涉协议的意思表示，且从广顺公司的诉讼行为看，其亦明确要求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故吴贵仅以广顺公司取回案涉车辆的行为主张案涉协议已终止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吴贵认为广顺公司既取回案涉车辆同时又主张剩余购车款对其显失公平的观点。对此，本院认为，从广顺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内容来看，案涉车辆所有权仍登记在广顺公司的员工莫观兴名下，未有证据显示广顺公司将案涉车辆另行再出卖，广顺公司在二审中亦明确表示在吴贵支付完毕剩余款项的情况下，其可以完成所有权变更手续，故即使广顺公司已取回车辆，亦属于广顺公司基于双方关于案涉物权交付的具体约定之下，依法对标的物享有的权利，未有证据显示案涉车辆存在被再处分或其他无法转移所有权的情形。现案涉协议仍在履行中，在吴贵未依约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广顺公司在案涉车辆所有权转移之前，主张吴贵支付剩余购车款，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吴贵应向广顺公司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在《欠条》中已明确载明了欠款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对于2019年8月16日吴贵向广顺公司转账的5万元，因双方未就该款项的还款性质进行约定，故应参照上述法律规定的抵充顺序先抵充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该5万元款项按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先抵充利息，再抵充购车款的观点，符合合同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吴贵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4元（上诉人吴贵已预交），由上诉人吴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婷婷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