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7民再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淇水大道观景大厦705。法定代表人：文海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东，河南世纪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先坤，男，196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慧鹏，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亚博，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荆国兴，男，198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一审被告：崔艳丽，女，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卫辉市。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豪建设公司）因与郭先坤、新乡市艺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兴装饰公司，已注销）、荆国兴、崔艳丽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1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豫07民终1551号民事判决。鑫豪建设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豫民申82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豪建设公司，被申请人郭先坤到庭参加诉讼。荆国兴、崔艳丽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审理中查明艺兴装饰公司已于2019年5月5日经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高新区分局核准注销。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先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郭先坤与鑫豪建设公司于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建设承包合同》；2.鑫豪建设公司、艺兴装饰公司、荆国兴、崔艳丽共同返还郭先坤预付的工程款67261.03元，鑫豪建设公司、艺兴装饰公司、荆国兴、崔艳丽互负连带责任；3.鑫豪建设公司、艺兴装饰公司、荆国兴、崔艳丽共同赔偿郭先坤逾期完工违约金15000元、单方终止合同违约金2万元、评估费6000元、公证费4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先坤经人介绍，认识了荆国兴。2018年3月24日，郭先坤作为甲方、鑫豪建设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建设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县××）永安村的自住房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给乙方修建；工程总价25万元；甲方在合同签订3日内向乙方指定的户名为“崔艳丽”的账户支付10万元，余款待乙方建设完成并由甲方验收合格正式交付甲方后3日内支付；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组织人员施工，40天内完工；因乙方责任导致未按期完工的，超过30日以上，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不低于1.5万元违约金；若乙方单方面终止合同，须赔偿甲方全额损失，并支付违约金2万元。荆国兴在合同上以乙方授权人的身份签字，并在乙方位置上加盖了鑫豪建设公司的公章（公章的防伪码为：4106030056303）。2018年3月25日，郭先坤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崔艳丽账户支付了10万元。郭先坤付款后，荆国兴组织人员到郭先坤位于新乡××朗公庙镇永安村的地块上进行了施工。在施工了部分地基工程后，施工人员撤离，停工至今。经河南伟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已施工的郭先坤房屋地基部分价值造价为32738.97元。郭先坤垫付鉴定费用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防伪码为“4106030056303的鑫豪建设公司公章”是否为鑫豪建设公司印章的问题。鑫豪建设公司在开庭时否认其使用过该号码的公章，称其使用的公章的防伪码为“4106030082177”。但根据鑫豪建设公司庭后提交的鹤壁市公安局治安和出入境管理支队的证明，鑫豪建设公司“4106030082177”号公章是2018年5月22日在该部门备案，之前的公章防伪码正是4106030056303。因此，可认定2018年3月24日与郭先坤所签的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就是鑫豪建设公司公章。第二、鑫豪建设公司与郭先坤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018年3月24日合同上的当事人双方是郭先坤与鑫豪建设公司新乡分公司，但在乙方位置加盖的公章是防伪码为4106030056303的鑫豪建设公司的公章，因鑫豪建设公司新乡分公司并不存在，因此，应认定鑫豪建设公司是与郭先坤签订的《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的当事方，郭先坤与鑫豪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鑫豪建设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违约时，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荆国兴与郭先坤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应否承担责任。荆国兴在与郭先坤所签合同上是以鑫豪建设公司代理人的身份签字，荆国兴与郭先坤并不存在合同关系，荆国兴代理行为后果应由鑫豪建设公司承担。第四、郭先坤请求艺兴装饰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是艺兴装饰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艺兴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荆国兴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郭先坤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该事实是否存在，与艺兴装饰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因此，郭先坤请求艺兴装饰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五、郭先坤以工程款转入崔艳丽账户，要求崔艳丽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六、郭先坤在施工人员撤离多日、鑫豪建设公司不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鑫豪建设公司返还未履行部分的工程款并支付单方终止合同违约金2万元，但郭先坤不能同时要求鑫豪建设公司支付未按期完工的违约金1.5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郭先坤与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建设承包合同》；二、限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郭先坤工程款67261.03元；三、限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先坤支付违约金2万元、支付郭先坤预付的鉴定费5000元；四、驳回郭先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67元，郭先坤负担733元。鑫豪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先坤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鑫豪建设公司二审中称该公司并未在新乡市设立分公司。鹤壁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显示2018年5月22日鑫豪建设公司更换网络代码印章，该公司原法定名称章（内容为：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防伪号码为：4106030056303）。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涉案房屋建设合同以鑫豪建设公司新乡市分公司名义签订，并加盖了鑫豪建设公司的印章，而鑫豪建设公司在新乡市并未设立分公司，而且其加盖印章的防伪码与涉案合同签订时的防伪码一致，故原审认定郭先坤与鑫豪建设公司双方形成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鑫豪建设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与郭先坤并未签订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相对人不是鑫豪建设公司而是艺兴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郭先坤支付10万元工程款系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向指定的崔艳丽的账户支付的款项，故鑫豪建设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未收到郭先坤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鑫豪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7元，由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鑫豪建设公司再审中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先坤对鑫豪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郭先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仅仅依据《房屋建设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号码和鑫豪建设公司以前备案印章的号码相同，认定该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系鑫豪建设公司与郭先坤所签订。鑫豪建设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间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鑫豪建设公司提供的印章号码与合同上加盖印章号码不同为由，没有支持鉴定申请。该枚印章的号码虽然与鑫豪建设公司以前备案印章的号码相同，但该枚印章系荆国兴私自偷刻的印章。鑫豪建设公司也未使用过该枚印章，鹤壁市公司局目前仍保存鑫豪建设公司以前的备案印章，完全可以对《房屋建设承包合同》加盖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因《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系他人违法行为所签订，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对鑫豪建设公司不具有拘束力。荆国兴并非鑫豪建设公司的代理人，该公司也从未授权其实施任何民事行为，鑫豪建设公司也未收到郭先坤的款项。原审判决鑫豪建设公司承担责任，损害了其公司的合法权益。郭先坤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省高院提出的疑点不足以否定鑫豪建设公司承担的相应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鑫豪建设公司加盖印章行为的效力以及关于代表权或代理权的问题。鑫豪建设公司在案涉《房屋建设承包合同》上加盖印章，省高院民事裁定书第二页“本院经审查认为”部分，论述“关于加盖印章行为的效力”不妥。主要理由如下：1.荆国兴自称是鑫豪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长期在新乡市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业务，其将加盖鑫豪建设公司印章的《房屋建设承包合同》交给郭先坤，郭先坤有理由相信荆国兴是代表鑫豪建设公司的职务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2.本案二审判决以及一审判决作出之前，九民会议纪要既没有通过也没有发布，“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概念不适用于本案。本案一审判决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二审判决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而会议纪要于2019年9月11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之前没有“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的概念。因此，省高院裁定书“本院经审查认为”部分，论述的“关于加盖印章行为的效力”不妥。3.案涉合同只要不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和效力待定的规定，就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关于“合同款项也未打入鑫豪公司账户”的问题。郭先坤是依照承包合同指定的账户支付合同款项的，属于依约履行支付合同款项的义务，并无不当。三、关于“鑫豪公司对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的真伪提出异议”的问题，鑫豪建设公司虽然提出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但是直至今日，鑫豪建设公司没有提供向公安机关报案以及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证据。同时，鑫豪建设公司已于2019年7月25日按照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履行完毕。以上足以表明鑫豪建设公司已经默认了该合同的法律效力即印章的真实性。伪造公司印章、使用伪造的公司印章均属于犯罪行为，如果没有公安机关的侦查结论，仅凭鑫豪建设公司的一面之词，人民法院不能认定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四、关于“必要时可进行鉴定”的问题。司法实践中一家建筑公司刻制多枚印章的情况普遍存在，即备案印模与实际使用的印章不一致的情况普遍存在。本案中，鑫豪建设公司既然提出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就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应当报案而没有报案，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了解，鑫豪建设公司之所以应当报案没有报案，是因为担心公安机关查出其对外出借资质、出借印章的事实。再审中，鑫豪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鑫豪建设公司在鹤壁市公安局备案的防伪码为4106030056303印章的印模。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案涉合同中的印章与鑫豪建设公司备案印章是否为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郭先坤再审中提交鑫豪建设公司转账截图，证明鑫豪建设公司既然认识到合同上印章是假的，是荆国兴伪造的，且该公司与荆国兴没有关系，但既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未立案侦查，在此种情况下主动履行原审判决，表明其默认了合同效力，能够推定该公司与荆国兴存在关系。鑫豪建设公司对履行原审判决无异议，认为不能达到郭先坤所述的证明目的，鑫豪建设公司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认为是经济纠纷，不予受理，该情况已经反映到省公安厅。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鑫豪建设公司为合同当事人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关于加盖印章行为的效力，应以签约人于盖章时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并根据代表或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盖章行为的效力。本案中，荆国兴与郭先坤签订的《房屋建设承包合同》上虽然加盖有鑫豪公司的印章，但鑫豪建设公司对该印章的真伪提出异议。并且，除合同上加盖鑫豪建设公司印章外，荆国兴并未出示鑫豪建设公司的授权委托手续。在合同签订前以及合同履行中，均为郭先坤与荆国兴进行联系，案涉房屋的地基建设也是由荆国兴组织施工，合同款项也未打入鑫豪建设公司账户。在鑫豪建设公司对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的真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案缺乏荆国兴为鑫豪建设公司授权之人的证据。原审判决仅以鑫豪建设公司印章的防伪码与涉案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的防伪码一致来认定郭先坤与鑫豪建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不妥当。应进一步查明荆国兴在案涉合同关系中的职务身份以及有无代理权等事实，同时应通过鉴定对涉案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的真伪予以确定，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综合认定案涉合同的签约主体及责任承担。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7民终1551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1民初98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107元，退还河南鑫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审判长 孙 琦审判员 杨 府审判员 吕 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