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红军街**。法定代表人：吴小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媛，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梅，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朝付，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河南省临颍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斌，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负责人，住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娟，女，198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侦富，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项目经理，住黑龙江省海安县。上诉人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朝付、张德斌、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4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禧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改判禧年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禧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造成禧年公司形成重复支付工程款的结果。谭朝付与张德斌之间系合同关系，与禧年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案涉工程中，禧年公司是发包人，谭朝付是承包人，张德斌以案外人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承接工程水电、塑钢窗、消防、外墙苯板（酚醛板）、外墙涂料、室内抹灰、室内大白、防水等分包工程，张德斌分包后将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再分包给谭朝付。1.一审法院在明知禧年公司与张德斌之间并无欠付工程价款事实，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禧年公司以现金、房产等方式总计支付张德斌工程款700余万元，而案涉工程经哈尔滨市鑫鸿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案涉工程造价为1700049.21元，其中人工费220316.92元，材料费1479088.18元。张德斌应付谭朝付的工程款为1700049.21元。即禧年公司作为发包人实际支付给张德斌的工程款项远远超过张德斌应付给谭朝付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并不存在禧年公司欠付张德斌工程款的情况，不应该判决禧年公司对张德斌欠付谭朝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在已知禧年公司与苏中建设公司仲裁裁决进入执行程序的前提下，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造成禧年公司形成重复支付的结果。禧年公司与承包人苏中建设的[2016]哈仲裁字第0445号裁决书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事项中含有全部欠付苏中建设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则会造成禧年公司对工程款进行重复支付的结果，给当事人造成额外负担，不利于哈尔滨营商法治环境建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其中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问题中指出“对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目前实践中执行得比较混乱，特别强调一下，要根据该条第一款规定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建工领域劳务分包合同纠纷，诉争的款项也非劳务分包工程款，并且禧年公司已经足额给付了张德斌工程款，张德斌未给付谭朝付工程款的原因系将款项挪用。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裁判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随意扩大了发包人的责任范围，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令撤销第三项判决，改判禧年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谭朝付辩称：首先禧年公司是总发包方，他对整个工程款的用途起监管作用，首先他没有做到，没有做到监管，这是他必须负的责任。由于禧年公司恶意的拖欠工程款造成的诉中和张德斌连锁的拖欠我们的工程款，具体的法律条文规定我不清楚，但是我感觉这是他们应该禧年公司应该负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禧年公司付张德斌了700多万的工程款，因为张德斌在这个项目当中接的有4号楼的工程，有地库的工程，然后1号楼2号楼的工程，他的700多万工程款，用于1号楼了没有，用1号楼的多少，这个存在争议。我私下来问过张德斌，不承认1号楼2号楼给过他一分钱，我请求法庭让经侦介入调查他们后补的这个款，对借条真实性质疑，我不承认。还有张德斌这个合同，主体应该是给苏中建设公司签的，禧年公司应该是把工程款拨付给苏中建设公司，再由苏中建设公司拨付给张德斌，他们互相的借款，拨款的程序，现在我就不认可。对这个事情的真实性质疑。苏中建设公司辩称：我们跟张德斌签了一份施工承包合同，合同里明确规定第六条付款方式，本工程所有付款均由建设单位、开发商支付，建设单位以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场结算单的依据付给施工单位，而且我们这个合同上还有当时禧年公司的法人代表王乐民的签字及盖章。张德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谭朝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德斌支付拖欠的香坊区东巴安里街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人工费、材料费合计1700049．21元；2.请求判令张德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请求判令张德斌承担本案诉讼费；4.请求判令禧年公司、苏中建设公司与张德斌对所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禧年公司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禧年公司为发包方，苏中建设公司为承包方，承包范围为东巴安里（果园街小区）棚户区改造一期1号楼、2号楼工程，包括土建、给水、排水、采暖、电气、照明、消防、电梯、弱电、中等装饰、管线碰头等建筑物外围2米以内的各项工程。2012年5月23日，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约定：1．如乙方（苏中建设公司）在承包东安巴里1、2号楼，在精细管理情况下，如超出施工成本部分由甲方承担。2．1、2号楼主体阶段付款按建筑面积800元／平方米，如有其它事项双方重新协商。2015年5月26日，苏中建设公司与案外人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合同，将东巴安里果园街小区1、2号楼工程水电、塑钢窗、消防、外墙苯板（酚醛板）、外墙涂料、室内抹灰、室内大白、防水等包工包料发包给案外人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本案苏中建设公司与本案禧年公司就东巴安里小区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1、2号楼工程工程款给付争议在哈尔滨仲裁委员会进行了仲裁，在仲裁过程中组织对案涉工程工程量及造价进行了鉴定，哈尔滨市鑫鸿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分部分项工程明细表体现案涉工程1号楼外墙保温工程总造价为1700049．21元，其中人工费220316．92元，材料费1479088．18元。2019年10月24日，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哈仲裁字第0445号仲裁裁决书，仲裁庭意见（一）中确认案涉工程未依法办理工程的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禧年公司与苏中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及《备忘录》无效。由于依法办理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系禧年公司的法定义务，故其对导致双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责任，对苏中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损失应予赔偿；意见（二）中确认“外墙保温层未按设计图施工，是因苏中建设公司与三野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对外墙保温材料进行了变更，该变更得到禧年公司的认可，该外墙保温材料，现场已计入实际工程造价，故此部分工程未按设计要求施工的质量责任不应由苏中建设公司一方承担。”仲裁裁决确认被申请人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赔偿给付申请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损失23768744．24元，工程款利息损失3788473．7元。另查明，香坊区劳动保障监察局于2018年12月19日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经我局调解的农民工代表谭朝付投诉的东巴安里小区G1号楼案件，谭朝付和山东森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张海忠）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范围外墙保温，该工程张海忠与哈尔滨三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张德斌）签订的工程合同，张德斌与三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吴祯富）签订的合同，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为开发建设单位。再查明，张德斌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黑0110刑初55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2014年10月，张德斌以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禧年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承建了位于哈尔滨市××东巴安里小区动力中心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禧年房地产公司以现金、房产等方式向张德斌支付了工程款700余万元。”判决：被告张德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苏中建设公司与禧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签订备忘录》因违反法律规定，已经哈尔滨仲裁委员会确认为无效合同。张德斌以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因案涉工程未依法办理工程的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故该合同亦为无效合同。张德斌此后再将案涉工程各具体施工项目进行的转包与分包，无论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均因案涉工程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违反法律规定而为无效合同。二、关于本案谭朝付的具体施工范围及工程款金额确认问题。本案谭朝付主张自己为案涉工程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提供了香坊区劳动保障监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张德斌、禧年公司均认可谭朝付在案涉工程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进行了施工，但张德斌、禧年公司又称该项目同时还有他人一同进行施工，但张德斌、禧年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该项目另有其他施工人，且客观上也并无其他施工人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为张德斌、禧年公司抗辩主张不成立。谭朝付作为案涉工程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按照哈尔滨市鑫鸿建筑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确认的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造价1700049．21元主张该项目的施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谭朝付主张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15年8月1日前其施工的项目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或有约定在2015年8月1日前支付工程款，故对谭朝付主张的延期付款利息，应当自谭朝付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21日起予以支持为宜。三、关于应对谭朝付诉请承担给付义务的义务人确定问题。禧年公司为案涉工程开发商，将工程总发包给苏中建设公司，苏中建设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张德斌（哈尔滨三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张德斌又将工程中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分包给谭朝付具体施工。谭朝付已经完成了对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的施工，且仲裁委已经确认更换保温材料系经过禧年公司同意，谭朝付对此并无责任，故谭朝付主张张德斌支付其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庭审查明情况能够确认禧年公司尚欠苏中建设公司工程款损失23768744．24元，工程款利息损失3788473．7元，即禧年公司未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且苏中建设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工程款应由禧年公司直接向施工人支付，即苏中建设公司亦未向张德斌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谭朝付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有权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也可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禧年公司未向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苏中建设公司未向张德斌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故谭朝付要求张德斌、禧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张德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谭朝付香坊区东巴安里街棚户区改造一期工程1号楼外墙保温项目人工费、材料费合计1700049．21元；二、张德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谭朝付1700049．21元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1700049．21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禧年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苏中建设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谭朝付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禧年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工程款结算协议书》1页，有原件；《张德斌明细款（1、2号楼）》1页，有原件。拟证明：2020年8月11日禧年公司与张德斌（三野公司）达成协议，就香坊东巴安里动力中心、4号楼、红军街1号等工程项目的工程款结算达成协议。最终经过结算，1、2号楼工程，2015年就已经足额支付给张德斌5145000元工程款，1、2号楼多付的214478元转入动力中心工程。可以证实禧年公司就案涉工程不存在欠付张德斌工程款的事实。与一审中苏中建设公司举证的证据二，工程形象进度描述中的1号楼、2号楼，合计金额5145000元一致。谭朝付质证称：对于禧年公司出具的这两份证据，质疑它的真实性，现在我还是申请经侦介入查明，因为每一笔款肯定经过银行转款有痕迹的。转款是什么时间转的？是不是用于1号楼、2号楼的，还是用于4号楼，还是用动力中心的？如果没有转款痕迹，说明是虚假转款。苏中建设公司质证称：这个工程款结算协议书上面写的是乙方承包的甲方香坊东八里动力中心4号楼，红军街1号等工程项目。我们家是干了1号楼和2号楼，这里边不包括我们的。还有一个就是我们虽然跟张德斌签的合同，但是张德斌是当时禧年公司自己定的分包单位，我们起到的只是管理的作用。而且我们的承包合同已经明确规定了，付款是由建设单位来支付，所以这个应该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本院认为，经审查，禧年公司虽然将工程发包给张德斌，但禧年公司对于工程施工质量工程进度及发包给那个单位和个人，具有总体的规划，且禧年公司在工程结算后多给付工程款，禧年公司可追偿工程款，以及协助谭朝付工程款的追偿，禧年公司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谭朝付与张德斌所签订的协议，是在禧年公司可控范围内签订的协议，张德斌拿走工程款，并且禧年公司将工程款多付，禧年公司对于张德斌给付谭朝付工程款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禧年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禧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禧年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长滨审判员  柳 波审判员  万 迎（）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