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宏，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白银市平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张春宏之父），住白银市平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月（张春宏之女），住白银市平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银瑞恒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白银市平川区兴平东路（天孚商务大厦商住楼****）。诉讼代表人：甘肃仁泽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琴，甘肃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春宏因与被上诉人白银瑞恒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恒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2020）甘0403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客观，偏向被上诉人，论证不符合逻辑。（一）被上诉人的财产管理人对上诉人债权的申报没有任何答复，对债权审核后认定的结果未告知上诉人。（二）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购房款后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据》，加盖被上诉人财务印章，也有李宙鸿的签字。双方在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补充购房协议》上面有被上诉人的公章、有李立富、李宙鸿的签字，还有见证人苏继武和陈宏淳的签字，充分证明购房款交付的事实。（三）上诉人的银行流水有时间跨度是因为取钱是分期取的，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购房款不仅有分期从银行里取出的钱，还有现金，如果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为什么要给上诉人出具《收据》，并且在2017年9月15日签订《补充购房协议》的时候又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是法人，其法定代表人李立富，签字确认的还有李宙鸿、苏继武和陈宏淳，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做出的行为是有清晰认识的，是产生法律效力的。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立富在出现资不抵债破产的情况下，为了让自己的损失最小化，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上诉人的债权性质和数额予以否认。认定上诉人债权性质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是苏继武，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并未要求苏继武出庭作证，也未出示所谓的承诺书。本案中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已尽到举证责任，《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收据》和《补充购房协议》已经证实上诉人全额支付了购房款，一审法院却认为事实真伪不明，被上诉人对自己的抗辩未出示任何客观有利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却做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判决内容，一审法院未严格的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进行裁判。瑞恒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2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即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系消费者购房债权关键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审查:1.买受人与房地产企业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2.买受人须为自然人而不能是公司3.买受人购买案涉商品房（住宅）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身或家庭居住需要，即买受人应属于“消费购房者”，购买商铺者不在其列；4.买受人已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超过50％）购房款。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虽然表面上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根据管理人在该债权审核过程中向法定代表人李立富以及总经理李宙鸿核实的情况来看，上诉人并非是购房者，其是在苏继武处顶账来的房屋，苏继武是瑞恒楼安装窗户的，苏继武的工程款是瑞恒公司用4套房子等价交易置换的，苏继武在施工中因缺乏资金向上诉人借款10万元之后无力偿还，便用其房子给上诉人张春宏提供借款抵押，并额外加1万元利息，共计11万元。当时，苏继武要求瑞恒公司将此房发票开成3200元/㎡，之后其再给他人卖房子的时候也按照此价格出售，并要求瑞恒公司将发票写成全款，以抵苏继武的工程款。故该合同缔结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住房，而是抵顶其与案外人苏继武之间的债权债务，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上诉人亦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根据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交易均发生在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之间，且上述交易没有一笔能直接证明交付给被上诉人用于购买本案涉案房屋。据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消费者购房债权。（二）一审采信证据客观、公正。民事诉讼中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主张其对被上诉人享有消费者购房债权，就应该围绕自己的诉求举示相关的证据。但根据本案一审的情况，上诉人除了向法庭举示《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补充协议》、收据、银行流水外，并无其他证据，在被上诉人提出相关证据反驳其诉讼主张后，其应该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但遗憾的是上诉人试图通过收据就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全额交付购房款的观点，由于上诉人未能举示足够向被上诉人交纳过购房款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认为上诉人主张全款交付房款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采信证据客观、公正，完全符合《民事证据若干规定》。张春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购房债权44617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3日，张春宏与瑞恒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春宏以3200元/㎡的价格购买瑞恒公司开发的瑞恒住宅楼1幢2单元901室房屋，面积139.43平方米。张春宏于2016年8月23日前支付总房款446176元，瑞恒公司应当在2017年7月30日前交房。2017年9月15日，双方在苏继武的见证下签订购房补充协议，瑞恒公司承诺于2017年10月31日向张春宏交付上述房屋，同时约定了违约金等。2018年9月4日，瑞恒公司以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2018年9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甘0403民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白银瑞恒房地产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甘肃仁泽律师事务所担任白银瑞恒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张春宏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对其债权向管理人进行了申报，管理人对该债权未确认为购房债权，张春宏在异议期内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张春宏主张其与瑞恒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其向瑞恒公司一次性全款交付了房款，但其提交收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购房债权申报中，张春宏提供的银行流水时间跨度较大、数额零碎，其陈述不符日常逻辑，经审查并结合案件事实，认为张春宏全款交付房款的事实真伪不明，故认定张春宏现金全款从瑞恒公司购买房屋的事实不存在。综上，对张春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春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春宏负担。二审中，张春宏申请苏继武、陈宏淳作为证人到庭陈述事实。苏继武述称：瑞恒公司拖欠其门窗安装费，其从张春宏处借款10万元，张春宏要买房，其就把安装费债权转让了10万给张春宏，其见到张春宏用一个挺大的黑包背着钱到了瑞恒公司二楼，具体多少钱其不知道，作为见证人其在《购房补充协议》中签了字。陈宏淳述称：其因去瑞恒公司办理购房手续，在瑞恒公司二楼办公室见到张春宏、李立富、李宙鸿，还有个姓徐或苏的人在商量用工程款倒账顶房款再加一部分现金，其虽没有亲眼见到现金，但当时李立富、李宙鸿认可现金已经拿到了，其应要求做了见证在《购房补充协议》中签了字。被上诉人质证对苏继武、陈宏淳所述内容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不能证实张春宏向瑞恒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336176元的事实。张春宏另要求瑞恒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立富到庭陈述案件事实。李立富到庭主张：张春宏没有给过现金，只有顶账款11万元，签《购房补充协议》时其并不在场，协议上其签名是印章，并非亲笔签字，可能是其儿子李宙鸿加盖的。针对《购房补充协议》签订时李立富是否在场的问题，本院要求苏继武与李立富当面对质，苏继武坚定主张李立富在场，至于签名有可能是李立富自己拿印章加盖的。对质后，李立富针对其是否在场以及张春宏有无交现金的问题表示“时间长、年龄大，记不太清了”。针对张春宏称其将存在家里保险柜中的钱取出交给瑞恒公司的事实主张，本院要求其当场出示保险柜相关照片，张春宏代理人遂与家人电话联系提交保险柜照片两张。瑞恒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立富对此主张：“家里有保险柜较为常见，张春宏是当地有钱人，做生意、又有拆迁款，别说30万，300万也拿得出来，但当时他的钱怎么交的我记不清了”。本院审查认为，苏继武、陈宏淳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能够认定张春宏曾以现金方式交付房款的事实。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否认定张春宏对瑞恒公司享有446176元的购房债权。首先，虽然购房款中的11万元系债权转让冲抵房款，但正因为张春宏有购买瑞恒公司销售的房屋的目的，才与苏继武、瑞恒公司达成了相关债权转让合意，由此应当认定张春宏系消费性购房人，不得以债权原本的门窗安装款性质否定债权转让后的购房款性质。其次，对于剩余336176元房款的交纳，张春宏一审提交的《购房补充协议》载明其于2016年8月23日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全部房款446176元。本案审理中，张春宏主张除债权转让抵顶11万元外，其余房款均系现金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张春宏一审中提交了《收据》、《购房补充协议》、账户流水明细，用以证明其现金交付房款的事实，结合二审中本院对苏继武、陈宏淳的调查，以及瑞恒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立富的相关陈述，足以认定张春宏以现金交付购房款336176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应予确认该事实。综上两点，应当认定张春宏对瑞恒公司享有购房债权446176元。综上所述，张春宏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2020）甘0403民初131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张春宏对白银瑞恒房地产有限公司享有购房债权4461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白银瑞恒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霞明审判员  王承林审判员  魏晓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彦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