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2民初8482号原告：胡杨，女，196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北京匹匹扣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慈云寺北里**楼******。法定代表人：徐杰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震，男，197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匹匹扣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员工。原告胡杨诉被告北京匹匹扣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匹匹扣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胡杨，被告匹匹扣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匹匹扣公司退还旅游定金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匹匹扣公司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胡杨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2．判决被告匹匹扣公司退还原告胡杨已支付的旅游定金8000元。原告胡杨陈述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告胡杨因几年前曾参加过被告匹匹扣公司业务员介绍的旅游团，去过“易游天下旅行社”，因此，原告胡杨知道案外人解浩然是“易游天下国际旅行社”的职员。2019年12月初，原告胡杨看到2020年4月8日至4月26日共计18天的美国、加拿大、墨西哥三国旅游广告而产生兴趣，通过与案外人解浩然电话沟通后准备参加这个旅行团。随后，原告胡杨代原告胡杨的姐姐和另外两名朋友共计4人，先后于2019年12月9日、2019年12月10日分两次转给解浩然合同定金合计8000元。随后，解浩然催促原告胡杨签订涉案旅游合同。2019年12月17日，解浩然到原告胡杨的公司与原告胡杨签订了旅游合同，但是解浩然利用原告胡杨对其的信任将合同调包，解浩然将“易游天下国际旅行社”的合同换成了被告匹匹扣公司的合同；在签订涉案合同时，解浩然对此一字未提。后，原告胡杨因看不清楚合同附加条款的内容，要求解浩然打印出来发给原告胡杨，因解浩然倒着写字，难以辨认。经原告胡杨再次仔细查看合同条款和红章时，发现合同上盖的章根本不是“易游天下国际旅行社”的合同章。经询问，解浩然解释说其既是“易游天下国际旅行社”的员工，同时也是被告匹匹扣公司的员工。2020年1月3日，原告胡杨到旅游大厦就诉争事宜进行调解，被告匹匹扣公司的负责人也到了现场。当时，被告匹匹扣公司负责人表示其根本没有收到8000元定金，在被告匹匹扣公司负责人面前，原告胡杨给解浩然打电话，解浩然仍说其“将款交给了旅行社”。解浩然私自将游客的定金归为己有，实属挪用公款行为。根据旅游法规定，游客在出行30天前，可以无条件提出解除合同，旅行社如有损失，应该提供依据，否则应当将全额款项退还游客。因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匹匹扣公司辩称：1、同意解除涉案诉争旅游合同。经审查，原告胡杨所签订的涉案合同系被告匹匹扣公司正常使用的合同文本，涉案诉争合同文尾加盖的被告匹匹扣公司印章亦真实有效，系被告匹匹扣公司的印章，故同意解除涉案合同。2、原告胡杨提到的小解即解浩然，并非被告匹匹扣公司员工，原告胡杨并未直接向被告匹匹扣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案外人解浩然亦未将其自原告胡杨处收取的款项转交给被告匹匹扣公司，故被告匹匹扣公司没有退款义务。3、实务中，旅行社或旅游项目推荐人员，为了取得潜在顾客信任或者为客户节约时间，旅行社往往会允许公司员工或存在合作关系的旅游项目推荐人员将空白合同自旅行社取出，以方便客户查阅合同、签订合同并进而支付定金、合同款项；为扩大业务范围、提高业绩，被告匹匹扣公司也会在某种情况下将空白合同交与合作伙伴，以方便其取得客户的信任进而签订书面合同，但是每一份取出的空白合同都会有相应的备案，合作伙伴需要在制定时间内将客户已经签好的书面合同以及代为收取的款项（如果有）全部交回被告匹匹扣公司；本案诉争合同的形成即属于该类情况，案外人解浩然即属于与被告匹匹扣公司存在一定合作关系的旅游项目推荐人，案外人解浩然将空白合同从被告匹匹扣公司取出然后与原告胡杨签署涉案合同。4、通过查验原告胡杨持有的合同原件，属于国家旅游局下发使用的制式合同，该合同中有一蓝联（已经被撕下），正常情况下，客户与旅行社签订合同后，合同由客户保管，合同中原来的蓝联被撕下交由旅行社保存作为存根联，旅行社不再单独保存旅游合同正本；本案中，案外人解浩然不仅没有向被告匹匹扣公司转交任何款项，也没有将诉争旅游合同原件中的蓝联交回被告匹匹扣公司。5、被告匹匹扣公司不同意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17日，原告胡杨（旅游者代表）与被告匹匹扣公司（出境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编号：0000xx，以下简称旅游合同）一份。旅游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如下：1、旅游者为胡杨、胡伊娜、云跃光、付建华等4人，出境社为被告匹匹扣公司。2、线路行程时间约定：出发时间为2020年4月8日，结束时间为2020年4月25日，共18天。3、旅游费用及支付（以人民币为计算单位）：成人14,999元/人，旅游费用合计59,996元，旅游费用支付时间为2019年12月17日。4、成团最低人数为10人，如不能成团，旅游者同意出境社委托其他出境社履行合同；旅游者不同意延期出团，不同意改签其他线路出团，不同意解除合同；拼团约定为，旅游者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其他出境社成团。5、旅游线路及编号为北美三团，旅游者出团意向时间为2020年4月8日。6、旅游合同第十三条第2款约定，在行程结束前，旅游者可以书面等形式解除合同（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旅游者在行程开始前30日以上提出解除合同的，未办理签证/签注的，出境社应当向旅游者退还全部旅游费用，已办理签证/签注的，应当扣除签证/签注费用（旅游者自办的除外）；已办理签证/签注的，应当扣除签证/签注费用（旅游者自办的除外）；旅游者在行程开始前30日以内提出解除合同的，出境社按照本合同第十五条相关约定扣除必要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7、旅游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未尽事宜，经旅游者和出境社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列入补充条款”，后附有手写内容，其中即包括“游客已付定金2000元/人，如因游客原因导致不能出团，定金无法退还”。8、旅游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经核实，在涉案旅游合同签订前即2019年12月9日、12月10日，原告胡杨即已经通过微信向昵称为“易游天下国旅”、微信号为“×××”的案外人分两次转账共计支付涉案旅游合同定金8000元（每笔转账支付4000元）。另查：2019年12月18日，原告胡杨通过微信，向昵称为“易游天下国旅”、微信号为“×××”的案外人即涉案旅游合同定金的实际收取人，发送内容为要求终止履行涉案旅游合同并退还8000元全部定金的信息，否则原告胡杨将其他旅游者将通过诉讼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方亦以微信回复告知原告胡杨无法退还定金，理由如下：1．合同附加条款中已经标明团队机票、酒店不能退改，如因游客原因导致不能出团，游客承担全部损失；2．游客已付定金2000元/人，如因游客原因导致不能出行，定金不予退还；3．团队酒店和大巴预定后无法退改，定金已交公司，故无法退还；4．经涉案旅游合同经办人再三确认，系原告胡杨主动放弃参加该次旅行，故应该由原告胡杨承担由此导致的后果。经核实，原告胡杨及其在涉案旅游合同中代表的其他旅游者并未实际参加涉案旅游合同的约定的旅游项目。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胡杨表示：1、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对方当事人即昵称为“易游天下国旅”、微信号为“×××”的案外人真实名称为解浩然，北京市人，因原告胡杨此前曾参加过解浩然介绍的旅行团而相识；基于此前参加的旅游团原因，原告胡杨认为解浩然是“易游天下国际”员工，且由于旅游的原因获得了其身份证照片，多重原因累加，故原告胡杨对解浩然产生信任并签订了本案诉争旅游合同。2、解浩然当时告知原告胡杨，如果不提前交纳定金，将不能保证原告胡杨及其朋友在旅行团拼团活动中有空余位置，由此原告胡杨向解浩然微信转账支付了4个人的定金。3、涉案诉争合同系原告胡杨在原告胡杨的办公地签署，对方经办人即解浩然，原告胡杨签字之前，合同上已经加盖了公司印章，但解浩然当时并没有告知原告胡杨合同对方当事人为本案被告匹匹扣公司，原告胡杨当时以为合同对方当事人是“易游天下国旅”；关于被告匹匹扣公司提到的旅游合同原件中的蓝联确实已经撕下，至于解浩然是否将蓝联及原告胡杨支付的合同定金交回被告匹匹扣公司，原告胡杨并不清楚。4、原告胡杨发现涉案诉争合同的签章处并非“易游天下国旅”后询问解浩然原因，解浩然告知原告胡杨其既是“易游天下国旅”的员工，也是被告匹匹扣公司的员工，都有相应的业务可以介绍给原告胡杨。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匹匹扣公司表示：1、认可本案诉争《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的真实性，且涉案旅游合同中约定的旅游项目及成团时间、价款等符合被告匹匹扣公司的业务计划，文尾以手写方式添加注意事项也符合被告匹匹扣公司的做法，手写标注的内容也符合被告匹匹扣公司对该类旅客的提示。2、原告胡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的联系人即昵称为“易游天下国旅”、微信号为“×××”的案外人确实是解浩然，被告匹匹扣公司知悉该人的存在，被告匹匹扣公司与解浩然并没有就引荐客户或推荐旅游项目签订过书面合同。3、实务中基于业务需要，相关从业人员与旅行社有约定俗成的口头协议，即相关从业人员从旅行社处领取已签章的空白合同并进行登记，待客户签订合同之后，相关从业人员须将合同中的蓝联及收取到的款项在指定时间内全部交回旅行社，且收款款项必须有明确的注明，避免从业人员截留合同款项；如果相关从业人员向旅行社成功介绍客户（完成签约等），旅行社将按照一定比例向其支付佣金或返点；解浩然与被告匹匹扣公司的关系即属于类似关系，但是，解浩然并未将本案原告胡杨支付合同定金交回被告匹匹扣公司，也没有将该份合同的蓝联交回被告匹匹扣公司备案。4、在此案之前，解浩然曾向被告匹匹扣公司成功介绍过客户，故被告匹匹扣公司允许解浩然领取已加盖印章的空白合同，方便其向潜在客户推荐旅游项目，签订旅游合同代收合同款项。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旅行社组织和安排旅游活动，应当与旅游者订立合同。旅游行程结束前，旅游者解除合同的，组团社应当在扣除必要的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胡杨与被告匹匹扣公司签订了《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就原告胡杨及其朋友参加被告匹匹扣公司开发的旅游项目相关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虽然，被告匹匹扣公司认可涉案旅游合同的真实性，亦认可涉案旅游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被告匹匹扣公司的印章，但被告匹匹扣公司否认涉案旅游合同的经办人系其单位员工，更表示实际经办人并没有将其收取的款项交回被告匹匹扣公司，被告匹匹扣公司没有实际收取原告胡杨的任何款项，故仅同意解除诉争旅游合同，并不同意承担定金退还的义务。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原告胡杨要求判决解除涉案旅游合同，并判决被告匹匹扣公司返还全部定金的诉讼请求证据充足、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具体分析：一、关于本案诉争旅游合同的当事人。原、被告双方涉案合同的出境社的实际经办人为案外人“解某”，虽然被告匹匹扣公司否认实际经办人系其单位员工，但被告匹匹扣公司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涉案旅游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其单位用章，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诉争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应该确定为本案的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另，从被告匹匹扣公司同意解除涉案旅游合同的意见，亦可以认定被告匹匹扣公司对其应当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二、根据被告匹匹扣公司的意见，可以确定被告匹匹扣公司认可在实务中，旅行社与相关从业人员（并非旅行社员工）存在一种约定俗称的口头协议，即由相关从业人员为旅行社引荐客户、推荐旅游项目，在一定情况下，旅行社甚至同意相关从业人员自旅行社将已经加盖旅行社印章的空白合同文本取出，以方便相关从业人员向潜在客户推荐旅游项目，争取成功签订旅游合同以提高业绩，而且旅行社允许相关从业人员代为收取包括合同定金在内的相关合同款项；本案诉争合同的出境社方经办人与被告匹匹扣公司即属于类似关系。三、被告匹匹扣公司认可，本案诉争旅游合同的实际经办人此前曾成功为其引荐过客户、推荐过旅游项目，故认可曾同意本案诉争旅游合同的实际经办人自被告匹匹扣公司处领取过已经加盖印章的空白合同，故因此应认定被告匹匹扣公司已经授权空白合同的领取人代为办理相关业务代收相关款项，被告匹匹扣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四、结合当前旅游市场的实际经营业态及销售情况，原告胡杨作为普通旅游者，在已经尽到实际查阅涉案诉争合同原件义务并据此签约的情况下，不宜再苛求其审核出境社经办人的具体身份，要求胡杨在内的普通旅游者辨识经办人系旅行社员工或者是旅行社的代理人明显超出了合理范围；而经办人是否将涉案合同原件中的蓝联及代为收取的款项交回旅行社则属于旅行社自身管理风险，系旅行社应当管控的经营风险，包括被告匹匹扣公司在内的旅行社不得以没有收到相关从业人员交回的款项为由对抗旅游者，即使被告匹匹扣公司所述情况属实，其应该加强的是对合作对象的选择、管理，而非规避自身的责任、义务。故，根据前述分析，应该胡杨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系与涉案旅游合同约定的出境社（而非经办人个人）签订涉案旅游合同（至于是被告匹匹扣公司还是原告胡杨最初认为的“易游天下国旅”在此处没有区分异议），且经审查涉案旅游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五、关于本案诉争的定金事项。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涉案旅游合同文尾确实以手写方式注明了“游客已付定金2000元/人，如因游客自身原因导致不能出团，定金无法退还”，但是该条款明显与涉案旅游合同第十三条的相关约定相冲突，第十三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旅游者的解除权及条件；根据原告胡杨付款时间、签约时间、要求退款时间并结合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的内容，可以确定被告匹匹扣公司并未就涉案旅游合同形成合理、必要的支出，即原告胡杨的要求明显符合全额退回定金的条件，故此处涉及条款适用及解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旅游行程结束前，旅游者解除合同的，组团社应当在扣除必要的费用后，将余款退还旅游者。”据此，本院认为，涉案旅游合同手写标注的“没收定金”条款明显与旅游法的强制性规定相冲突，损害了旅游者的合法权益，其约定内容本院不予认定，不予支持。故，关于原告胡杨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涉案旅游合同的诉讼请求，被告匹匹扣公司予以同意，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具体解除时间以本院核准时间为准。关于原告胡杨要求被告匹匹扣公司退还全部定金的诉讼请求，证据充足、语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原告胡杨与被告北京匹匹扣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编号：0000xx）于2019年12月18日解除；二、被告北京匹匹扣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退还原告胡杨合同定金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北京匹匹扣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梁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泽宇书 记 员  王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