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前陈，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兴建，男，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南充市顺庆区锦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海波，男，197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英，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毅，四川元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前陈、杨兴建因与被上诉人任海波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4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前陈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剥夺了第三人杨兴建的合同权利。任海波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收条确认，杨兴建向上诉人支付了转让定金10万元。同时，一审法官向杨兴建本人作了笔录以及杨兴建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声明书》，可以确认杨兴建在案涉协议中的投入与股份分配以及愿意继续经营案涉经济作物的意愿。在被上诉人任海波未举出任何反证证明杨兴建不是其合伙股东的情况下，一审错误认定杨兴建支付的10万元属于代任海波履行义务，此错误认定剥夺了杨兴建作为股东参与案涉《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的相关权利，忽略其对于本案的态度，作出错误裁判。二、一审错误将“经济作物转让”与“土地经营权流转”混为一谈，作出错误裁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协议转让内容为经济作物，被上诉人支付的对价为988888元，收益为土地上的经济作物收益。协议无任何条款约定了土地经营权流转事宜，其内容根本不涉及土地经营权流转，任海波也无需支付土地流转的价款。协议内容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转让内容约定的经济作物客观、真实存在，且交付给了被上诉人经营，双方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进场经营，不仅支付了相关打草的人工费，还有其他投入。因市场风险导致其未能达到预期收益，以及因自身管理原因，经济作物大量死亡、灭失，导致其不愿意再继续履行案涉转让协议，要求撤销合同。 杨兴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系案涉《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的实际受让人之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相关事实，剥夺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为签订《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上诉人向张前陈支付了10万元定金，张前陈出具了《收条》确认。进场经营后，上诉人还支付了其他款项共计8万余元。一审承办法官向上诉人作的笔录以及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书面《声明书》，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属于代任海波履行义务，剥夺了本人作为股东参与案涉《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的相关权利。上诉人再次声明，本人不同意撤销《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愿意继续履行。 张前陈与杨兴建彼此赞同对方的上诉意见。 任海波辩称，杨兴建不是案涉协议的当事人，不享有合同任何权利。只有任海波才是案涉协议的唯一受让方。《收条》、《声明书》不能证明杨兴建对案涉协议享有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杨兴建支付的10万元属于代任海波支付定金符合客观事实。张前陈无权代杨兴建主张权利。案涉协议不仅是经济作物转让，还包括经济作物赖以生存的相应土地流转。一审追加杨兴建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杨兴建并没有提出独立诉讼请求，也没有提交证明其为案涉协议当事人的证据。一审杨兴建未到庭，张前陈提供的杨兴建出具的《声明书》真实性无法核实。杨兴建无权依据案涉协议主张任何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海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9月21日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转让费6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其他费用8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0年，四川双龙农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农牧公司）租赁了西充县凤鸣镇××村××组××组土地约300亩，双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50年。2011年8月27日，双龙农牧公司与张前陈、林尤桐、吴开发签订中国有机生态循环第一村农业栽种代管合同契约书（以下简称代管契约书），约定由双龙农牧公司负责技术管理和产品包装，张前陈等负责栽种成本；双方合作期为30年，自2011年9月1日至2041年8月30日止，张前陈等每年按500斤小麦／亩支付土地承包金；征地时青苗补偿费归张前陈等，土地补偿费等归双龙农牧公司；张前陈等实质改变经营者或者拖欠承包款的双龙农牧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张前陈等收回投入成本后，由双方各占50%分配利润。张前陈等在土地上栽种了枣树、柚树、李子树等经济作物，修建了管理用房、钢丝围栏等附属设施。2019年9月21日，任海波与张前陈签订《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约定张前陈将西充县凤鸣镇双龙桥2组5组（从2组黄果树至石雕刻龙处）种植的枣树、柚树、李子树和土地上修建的围栏、房屋设施全部转让给任海波；转让明细为枣树约18000棵、柚树约1200棵、李子树约1000棵、管理用房7间、钢丝围栏2000米；转让期限为永久；转让价款为988888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双方签订合同前任海波先行支付10万元定金，签订合同时任海波支付50万元，2020年8月30日前支付余款388888元；双方还对各自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前陈向任海波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杨兴建转让费定金10万元，收到任海波转让费50万元。之后，张前陈退出经营，向任海波交付了转让标的。诉讼中，张前陈提交了林尤桐、吴开发、吴开有委托授权书和双龙农牧公司确认书，林尤桐等自愿委托张前陈全权处置转让事宜，双龙农牧公司确认张前陈等可自行处置代管契约书中的所有权利。在签订《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前，双方未就案涉土地经营权流转签订书面协议，该转让协议未征得土地承包权人同意。杨兴建未与任海波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任海波否认与杨兴建存在合伙关系。依任海波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325民初4182号民事裁定，对张前陈在成都银行中和支行的银行账户进行了诉讼保全。任海波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若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另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因签订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欺诈行为包括故意制造假象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双龙农牧公司在××村××组××组租赁土地，与张前陈等人合作经营经济作物，双龙农牧公司与张前陈等人系经济作物的权利人，张前陈向任海波转让经济作物，得到双龙农牧公司确认和其他合伙人授权，从形式上看具备合法性。但由于经济作物、附属设施依附于土地存在，张前陈在转让地上附着物时，应当如实向任海波提供土地经营权现状并配合完成土地经营权再流转手续。本案案涉土地系双龙农牧公司租赁，双龙农牧公司与张前陈系合作经营关系，案涉土地的经营权应当仍属双龙农牧公司，张前陈在与任海波签订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时，双方仅对经济作物转让作出约定，无证据显示张前陈向任海波披露了土地经营权属双龙农牧公司的事实。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规定，土地经营权再流转，应当经土地承包权人书面同意。本案中，张前陈流转经济作物，必然导致土地经营权再流转，无证据显示张前陈在流转前事先征得了土地承包人的同意。由于张前陈未向任海波提供土地经营权现状和配合任海波办理土地经营权再流转手续，任海波转让所得经济作物赖以存在的土地经营权归属和土地经营权成本均不确定，任海波受让经济作物必然面临较大经营风险。对此，应当认定张前陈存在隐瞒真实情况，诱使任海波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故对任海波请求撤销与张前陈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张前陈提出的谁经营谁负责土地租金的辩解意见，由于双方合同未涉及土地流转，同时不能根据合同条文和法律规定推断出该结论，张前陈该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合同被撤销后，张前陈因签订合同取得的转让费60万元，应当返还。鉴于任海波未充分了解土地经营权情况，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酌定由陈前陈向任海波返还转让费50万元。杨兴建述称与任海波系合伙关系，但无书面合伙协议，且任海波否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因此不能认定任海波与杨兴建系合伙关系。由于杨兴建不是《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其向张前陈支付的10万元，应当认定为是代任海波履行，该款项应由杨兴建与任海波另行协商处理。任海波与杨兴建主张合同签订后，各自在土地上进行了经济投入，要求有关当事人承担，由于相关单据和费用支出真实性无法确认，应当由负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对任海波与杨兴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任海波与张前陈于2019年9月21日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二、张前陈返还任海波转让费50万元；任海波返还张前陈位于西充县凤鸣镇双龙桥村2组黄果树至石雕刻龙处土地上果树和管理用房、围栏等附属设施;此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任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任海波负担2600元，张前陈负担8000元。 二审查明：任海波与张前陈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张前陈）将上述土地承包经营的农作物及土地修建设施转让给乙方（任海波）后，不再享受和履行原有的在该地块上的经济作物承包经营权利和义务。第四条第2项约定：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乙方（任海波）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任海波与张前陈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是否具备可撤销情形。双龙农牧公司租赁案涉土地后，与张前陈、林尤桐、吴开发签订了代管契约书，约定双龙农牧公司负责技术产品包装，张前陈等负责栽种成本。张前陈等据代管契约书约定在案涉土地上栽种了枣树、柚树、李子树等经济作物，修建了管理用房、钢丝围栏等附属设施。而后，张前陈代表各合伙人与任海波签订了《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约定将张前陈等在案涉土地上栽种的枣树、柚树、李子树等经济作物及修建的管理用房、钢丝围栏等附属设施全部转让给任海波。结合双龙农牧公司关于张前陈等可自行处置代管契约书中所有权利的确认书内容及《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第三条“甲方(张前陈）将上述土地承包经营的农作物及土地修建设施转让给乙方（任海波）后，不再享受和履行原有的在该地块上的经济作物承包经营权利和义务”之约定，可以认定张前陈与任海波签订《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目的在于将其据代管契约书应享有的相关权利和应履行的相关义务概括转让于任海波。但张前陈在与任海波签订《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时并未将张前陈等据代管契约书应享有的权利及应履行的义务全部予以约定，隐瞒了以下事实：一是转让期限，代管契约书约定转让期限为三十年，而《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却约定转让期限为永久；二是土地承包金的问题，代管契约书约定张前陈每年按500斤小麦/亩支付土地承包金，而《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对此没有明确约定；三是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可享受的权利，代管契约书约定征地时青苗补偿费归张前陈等，土地补偿费等归双龙农牧公司，而《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约定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任海波有权依法获利相应的补偿，对补偿的范围并未如代管契约书明确进行约定。正是因为张前陈在签订协议时隐瞒了代管契约书中相关重要约定，致任海波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正确，应予以维持。张前陈上诉称其未实施欺诈行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任海波签订《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时已将代管契约书中的内容完全告知了任海波，任海波已完全知晓明白张前陈据代管契约书应享有的权利及应履行的义务的事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任海波与杨兴建之间是否为合伙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如何认定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本案已对任海波与张前陈之间签订的《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是否具备可撤销情形进行了审理，对杨兴建上诉请求不予撤销《农村经济作物转让协议》的理由本院不再评判。 综上，张前陈与杨兴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0元，由张前陈负担10600元，杨兴建负担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