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1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满寿强，男，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贤光，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烜华，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强，男，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满寿娟，女，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军，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满寿强因与被上诉人满寿娟、陈秀强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满寿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贤光、温烜华、被上诉人满寿娟、陈秀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军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满寿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3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满寿娟要求满寿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31828.5元的诉讼请求；三、依法改判驳回满寿娟、陈秀强要求满寿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满寿娟、陈秀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满寿强支付给被上诉人满寿娟被扶养人生活费231828.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从该法条来看，被扶养人（成年近亲属）要求抚养费必须同时具备无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两个条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满寿娟并未举证证明其没有劳动能力及无生活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却以《职工退休办法》为据，认为满寿娟达到退休年龄即认定其没有劳动能力，进而判决满寿强应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突破了法律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中，被上诉人满寿娟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死者生前支付过任何抚养费给两被上诉人，证实两被上诉人自身是有经济来源的。3.被上诉人满寿娟的赡养义务人应是其配偶及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配偶之间相互应该尽抚养义务，但一审遗漏了其丈夫的赡养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4.两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金额为231828元，是按两人计算的，那么每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为115914元，但一审判决在认定被扶养人仅为一人的前提下，却对被上诉人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全额支持，判决结果超越了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纠正和改判。二、满寿娟、陈秀强要求满寿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精神损害应以侵权行为为前提。本案中，该事件的发生完全属于意外，满寿强对死者侵害没有主观故意也无重大过失。本案的意外事故，完全是死者自身过错造成的。满寿强之所以对被上诉人作出其他项目的赔偿，是基于雇主对雇员应承担的无过错责任，而非侵权责任，因此不存在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 满寿娟、陈秀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满寿娟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有权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劳动能力的丧失是从法律层面而言的，并不仅限于客观方面，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被扶养人无论客观方面是否具备劳动能力，均视为法律层面上丧失劳动能力。本案中，满寿娟已经55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此有权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2.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并未超过法定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平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此是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限。也就是说，不管被扶养人有几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是确定的，因此上诉人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减半的主张不成立。3.陈秀强不应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婚姻法对夫妻相互扶助义务的规定是广义概念，不仅是经济上的协助，更是精神上的扶助，强调的是婚姻家庭的稳定。因此不能依照婚姻法对夫妻扶助义务的规定计算另一方的抚养费，否则不仅是对婚姻法条文的狭义理解，更是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概念的误解。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陈秀强与满寿娟老年丧子，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失去了精神支柱，精神受到极大打击，不管是法律角度或者人情角度，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都不算多。 满寿娟、陈秀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满寿强向满寿娟、陈秀强支付死亡赔偿金880548元、丧葬费36774元、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尸体冷藏与火化费97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97005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满寿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陈世明与被告满寿强系远房亲戚，被告满寿强雇请陈世明到其所有的“桂防渔00855”号船上工作，担任水手一职。2019年9月1日13时许，“桂防渔00855”号船停泊在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区闸坡渔港内时，船上的电焊机坏了。15时许，被告满寿强和陈世明到隔壁停靠的“桂北渔58366”号船借用电焊机。陈世明将电焊机插头插入插座的时触电，经现场抢救并送往阳江市滨海医院抢救无效，17时51分死亡。阳江市公安局海陵分局闸坡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闸坡派出所）于19时接到被告满寿强的电话报警后前往事发现场和滨海医院进行调查。闸坡派出所大约于20时、22时分别对“桂北渔58366”号船的船员王光耀、“桂防渔00855”号船的船主被告满寿强及船员许本勇作询问笔录，内容为：“桂防渔00855”号船船主被告满寿强在“桂北渔58366”号船机舱内找到一个变压器并抬出机舱门口，准备接电线供“桂防渔58366”号船的电焊机使用。陈世明拿起变压器的电源插头准备到机房里面的机箱取电，被告满寿强叫住陈世明说：“你不懂电就不插电。”但陈世明只说了一句“你不插，我插。”被告满寿强回到“桂防渔00855”号船，陈世明一个人在“桂北渔58366”号船继续弄电焊机。“桂北渔58366”号船的船员王光耀看见陈世明自己拉着电源线带有插头的一端插入“桂北渔58366”号船机舱门口的插座，以为陈世明懂操作就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待其走出房间后，看见陈世明触电倒在机房门口，便大声呼叫救援，被告满寿强确认设备断电后给陈世明做心肺复苏抢救。大约20分钟以后，陈世明被送往医院抢救。闸坡派出所于12月24日作出的《关于陈世明触电死亡事故调查的情况说明》，认为此案排除他杀的可能性，不属于刑事案件。 陈世明尸体于2019年11月13日在阳江市殡仪馆进行火化，产生费用9730元。被告满寿强于9月2日支付了医院抢救费用3150元、运送尸体去殡仪馆的费用5800元，5日支出餐费170元，6日支出住宿费1700元，除此之外，被告满寿强还支出包车去闸坡的车费1100元、刻石碑费300元、回北海的车费450元、付给原告满寿娟妹妹3000元，合计15670元。 另查明，“桂防渔00855”号船为木质拖网捕捞船，船籍港防城港，船长30.60米，型宽6.53米，型深3.90米，总吨248，净吨87，总功率282千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满寿强。死者陈世明，男，199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北海市海城区地角下寮居民，未婚。其父亲陈秀强（现年57岁）、母亲满寿娟（现年55岁）育有死者陈世明、陈世月（现年16岁，2004年9月28日出生）。原被告均在庭审中确认死者陈世明未持有船员适任证书。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满寿强于2020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中国渔业互保协会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于3月4日作出（2020）桂72民初33号民事裁定，驳回其申请。依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3月11日依法作出（2020）桂72民初33号之一民事裁定，扣押被告满寿强名下的“桂防渔00855”号船。 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赔偿标准》）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0159元，职工月平均工资6129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陈世明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被告满寿强应承担责任比例是多少；二、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主张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死者陈世明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被告满寿强应承担责任比例是多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首先，被告满寿强应对其雇请船员进行安全培训，并对在船上工作的船员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陈世明受雇于被告满寿强，被告满寿强在明知陈世明未持有电工证的情况下，未尽到保证陈世明的安全义务，虽然其对陈世明的危险行为进行了口头警告，但没有最终成功制止其插电的危险行为，造成陈世明触电死亡，对陈世明的死亡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满寿强应对陈世明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次，陈世明作为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电焊机插电这一行为的危险性，且其并未有电工证和船员适任证书，也未经受过相应电工培训，在被告满寿强未指派其使用电焊机的情况下，其仍然将电焊机进行插电，且在插电前没有进行检查也没有向了解电工知识的人员询问清楚适当的操作方法，最终导致案涉事故的发生，其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陈世明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30%的责任。 二、关于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主张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规定，一审法院所在地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故一审法院参照《赔偿标准》计算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的各项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规定，陈世明为北海市海城区地角下寮居民，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标准》规定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436元，本案死亡赔偿金为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丧失劳动能力”应是从法律层面而言，而不限于客观方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被扶养人，无论客观方面是否具备劳动能力，应均视为法律层面上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参照《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即达到退休年龄，因此，事故发生时原告满寿娟年满五十四周岁，应视为无劳动能力，可以得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事故发生时原告陈秀强未满六十周岁，未到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应视为无劳动能力，不能得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虽认为原告陈秀强从事远洋捕捞作业属于繁重体力劳动，其退休年龄应为年满55周岁，但并未举证证明原告陈秀强目前的职业和工作强度，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事故发生时，由于陈世月仅15岁，距成年还差3年，成年后应分担原告满寿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故原告满寿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31828.50元[（20159元/年×3年）+（20159元/年×（20年-3年）÷2）]。 综上，本案死亡赔偿金总额为880548.50元（648720元+231828.50元）。 2、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规定，《赔偿标准》规定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129元，故本案丧葬费为36774元（6129元/月×6月）。 3、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住所地在广西北海市，案涉事故发生地在广东阳江市，为处理死者的后事必然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及住宿费。被告满寿强在事故发生当月9月1日-6日支付了部分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但死者陈世明的尸体11月才进行火化，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主张9月至11月期间分两三次前往阳江市处理后事合乎情理，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必然也产生了相应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一审法院酌定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支出了交通费及住宿费为2000元。 4、尸体冷冻服务费、火化费。根据《解释》的规定，丧葬费已经包含了死者亲属为处理死者丧葬事宜所支付的火化费、运尸费、尸体冷藏停放费等各项丧葬费用，故对于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额外主张的尸体冷冻服务费973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精神损害赔偿解释》）予以确定”和《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规定，对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综合考量被告的侵权行为、损害后果、经济能力以及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为3万元。 以上应分摊责任比例的损失金额共计为919322.50元（880548.50元+36774元+2000元），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因遭受精神损害而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被告满寿强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673525.75元（919322.50元×70%+3万元），扣除被告满寿强在事故发生后向原告满寿娟与陈秀强支付的15670元，故被告满寿强最终应当赔付数额为657855.75元（673525.75元-15670元）。 综上，被告满寿强对陈世明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其应向二原告赔付657855.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满寿强赔偿原告陈秀强、满寿娟657855.75元；二、驳回原告陈秀强、满寿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秀强、满寿娟负担4345元，由被告满寿强负担9155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 满寿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查明“满寿强回到‘桂防渔00855’号船，陈世明一个人在电焊机”的事实有误，认为一审判决该事实部分的表述与满寿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有出入，满寿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是其本人并没有回到“桂防渔00855”号船，而是走到离陈世明4、5米远的距离向“桂防渔00855”号船喊话，准备让该船懂电的船员过来使用电焊机。2.满寿娟、陈秀强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均未明确说明陈世明的死因是由于触电，也没有列明是否由于死者自身患有的其他严重疾病所导致的，故对陈世明因触电身亡的死因认定还有待斟酌。 满寿娟、陈秀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或者补充。 对于满寿强所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关于陈世明弄电焊机时，满寿强是否回到“桂防渔00855”号船的问题，满寿强在接受公安询问时陈述是其与陈世明一起到“桂北渔58366”号船借用电焊机，陈世明触电时，其离陈世明4、5米，二审中满寿强认为其是要去喊“桂防渔00855”号船的船员过来操作但并未离开“桂北渔58366”号船，但并无证据证明，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当时其船上有懂电并持有电工证资质证书的船员；而“桂北渔58366”号船人员王光耀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陈世明他们把电焊机搬出来后，桂防渔00855船的另外一个船员就回他们船了，留下陈世明一个人在我们船上弄电焊机。”结合满寿强与王光耀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知，目前虽无明确证据证明满寿强已经回到了“桂防渔00855”号船，但满寿强应是有返回“桂防渔00855”号船的行动且接近或者到达“桂防渔00855”号船，因此一审判决表述“满寿强回到‘桂防渔00855’号船”并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2.关于陈世明死因问题，从满寿强、王光耀等人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均认可是陈世明应是触电身亡，且阳江滨海医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均载明陈世明“电击伤心跳呼吸停止死亡，抢救无效死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陈世明触电身亡并无不当。综上，除对一审判决认定“满寿强回到‘桂防渔00855’号船”的表述予以纠正为“满寿强返回‘桂防渔00855’号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满寿强上诉只是针对一审判决其应当向满寿娟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31828.5元、向满寿娟及陈秀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有异议，因此本院主要围绕其该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满寿强是否应当向满寿娟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31828.5元的问题 关于满寿娟是否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满寿强上诉认为，满寿娟虽然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仍有劳动能力且有经济来源，本案不应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成年近亲属可以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情形是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丧失劳动能力应属于法律层面的理解，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时应视为无劳动能力，而不应仅从客观方面来认定是否有劳动能力；而经济来源，应属于长期相对稳定的并可以维持最低生活保障的收入来源，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视为无劳动能力，也视为无经济来源，除非有证据证明其领取退休金等或者有相对稳定的收入，而本案中满寿强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其认为满寿娟有时会去打散工，但此并非满寿娟的长期固定收入，因此一审认定满寿娟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满寿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满寿娟未满60周岁，因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20年；至于扶养人人数，事故发生时，陈世月距成年差3年，成年后亦应承担满寿娟的赡养义务。满寿强认为满寿娟的配偶陈秀强亦负有扶养义务，但本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被扶养人因扶养人遭受事故丧失劳动能力造成其未来生活困难，故法律规定给予其一定经济补偿的救济措施。我国法律规定，配偶之间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互负互助扶养义务，且满寿强亦无证据证明陈秀强的经济收入情况、满寿娟达到退休年龄后的生活来源也是依赖陈秀强的收入等，故本院认为陈秀强在本案中不应作为扶养人之一分担满秀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满寿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31828.5元[（20159元/年×3年）+（20159元/年×（20年-3年）÷2）]，一审认定正确。满寿强认为即便应计算满寿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所认定的数额与满寿娟、陈秀强起诉时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31828.5元一致，而起诉主张的数额是按两人计算的，一审在认定仅能支持满寿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情况下，该数额应当减半。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故一审判决的计算并无不当，满寿强认为应当减半收取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满寿强是否应向满寿娟及陈秀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的问题 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陈世明受雇于满寿强，在提供劳务期间触电身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满寿强作为船东，在明知陈世明未持有电工证的情况下，未及时有效地制止陈世明插电的危险行为，未尽到保障船舶、船员安全的监管责任，对陈世明的死亡具有较大过错，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陈世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满寿娟与陈秀强老年丧子，精神受到极大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并无不当。满寿强认为本案属于意外事件，其对陈世明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元（满寿强已预交），由满寿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 张小梅 书 记 员 郭晗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