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10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发平，男，1972年4月3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卜清，女，1978年4月19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建平，男，1964年7月12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甫，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菲，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业龙，男，1973年6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强，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杨明芳，女，1964年5月1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诉人贺发平、谢卜清、万建平因与被上诉人姚业龙，原审被告杨明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0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发平、谢卜清、万建平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04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涉嫌非法放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打击套路贷的司法解释，其诉求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1.被上诉人发放给上诉人贺发平的借款系按照月息4分收取，系高利贷。2.被上诉人为达到多收借款利息和本金的目的，预先扣除砍头息，但仍然要求上诉人贺发平按全部金额书写借条，系套路贷。3.被上诉人为达到胜诉的目的，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借条）等，伪造案件当事人的签字和按印。二、谢卜清不应作为共同还款人承担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系贺发平、谢卜清为共同经营所负，但严重缺乏证据支持。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贺发平所借款项用于云南典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公司系夫妻二人共同经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万建平在本案中并没有意思表示作为还款人和担保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由于被上诉人在2014年9月30日借条上伪造了杨明芳的签字，使得作为杨明芳丈夫的万建平，基于被上诉人的欺骗在2018年2月3日的借条及欠条上签字。2.万建平在2018年2月3日的借条上的签字并没有表明要一起和贺发平作为还款人进行还款，“还款人”三个字并非万建平书写，而是被上诉人恶意后补。3.被上诉人为达索要高息的目的，每次都是趁着杨明芳不在家的时候，利用虚假证据，哄骗杨明芳丈夫万建平签字。姚业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非法放贷没有事实依据。尽管当时双方当事人约定按照月利率4%计算利息，也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一审判决只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进行了判决。谢卜清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万建平在承诺书上以共同还款人的身份签字，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明芳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姚业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贺发平、谢卜清立即偿还姚业龙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2.判令贺发平、谢卜清向姚业龙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2018年2月3日的利息518000元；3.判令贺发平、谢卜清以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向姚业龙支付自2018年2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截止至2018年11月5日的利息为109600元）。以上三项共计1227600元；4.判令杨明芳、万建平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贺发平、谢卜清、杨明芳、万建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姚业龙与贺发平、杨明芳签订《借条》，约定贺发平向姚业龙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间6个月，即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3月30日，杨明芳系担保人。同日，姚业龙在扣除了20000元利息后受贺发平的指定将借款480000元转入杨明芳的账户；2014年10月19日，姚业龙与贺发平签订《借条》，约定贺发平向姚业龙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间6个月，即2014年10月19日至2015年4月19日。同日，姚业龙在扣除了4000元利息后将借款96000元交付给贺发平。以上两笔借款实际出借金额为576000元。借款出借后，贺发平共计向姚业龙还款130000元，分别为2014年11月2日还款2万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6万元，2018年3月28日还款5万元。之后贺发平、谢卜清、杨明芳、万建平并未向姚业龙归还款项。2016年2月3日，贺发平作为承诺人，万建平作为担保人向姚业龙出具《承诺》，承诺于2016年6月30日前向姚业龙归还借款600000元。2018年2月3日，贺发平作为借款人，万建平作为还款人向姚业龙出具《借条》，确认借到现金600000元。同日，贺发平作为欠款人，万建平作为证明人向姚业龙出具《欠条》，确认欠利息518000元，此款愿意用石林住宿房2套和车位1个作为赔偿此款。2019年2月9日，万建平作为承诺人承诺“年前支付50000元，2018年6月30日支付250000元，余款2018年12月-1月支付200000元。”另查明，贺发平和谢卜清系夫妻关系，登记结婚时间为1998年6月10日，两人均是云南典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谢卜清系法定代表人。杨明芳和万建平系夫妻关系，登记结婚时间为1986年5月19日。再查明，贺发平因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姚业龙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是否能够全部支持。一、本金部分：双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姚业龙于2014年9月30日向贺发平出借借款本金480000元，于2014年10月19日向贺发平出借借款本金96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姚业龙向贺发平出借的借款本金为576000元。二、利息部分：双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姚业龙和贺发平口头约定月利率4%的利息，贺发平已经向姚业龙归还了130000元，具体归还时间为2014年11月2日还款2万元、2015年2月17日还款6万元，2018年3月28日还款5万元，以上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利息计算为：1.2014年9月30日至2014年10月18日期间的利息为480000元×3%÷30天×18天=8640元；2.2014年10月19日至2014年11月2日期间的利息为（480000元+96000元）×3%÷30天×14天=8064元。贺发平于2014年11月2日向姚业龙还款20000元，扣减应当支付的以上利息8640元、8064元，还有3296元应当由于抵扣本金，故480000元+96000元-3296元=572704元。3.2014年11月3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572704元×3%÷30天×3个月14天=59561元。贺发平于2015年2月17日向姚业龙还款60000元，扣减应当支付的以上利息59561元，还有439元应当由于抵扣本金，故572704元-439元=572265元。4.2015年2月18日至2018年2月3日期间的利息为572265元×2%÷30天×2年11个月13天=405545元。基于以上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姚业龙提交的2018年2月3日的《欠条》上记载贺发平欠原告利息518000元的数额已经超过了法律的标准，一审法院仅确认截止至2018年2月3日贺发平欠利息为405545元。因为贺发平在2018年3月28日又向姚业龙归还了50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贺发平尚欠姚业龙的利息为405545元-50000元=355545元。关于姚业龙主张的2018年2月4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未超过双方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贺发平应当向姚业龙归还借款本金572265元及截止至2018年2月3日的利息355545元，并向姚业龙支付以572265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到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谢卜清、杨明芳、万建平是否应当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一、谢卜清：经鉴定，姚业龙提交的两张《借条》上谢卜清的签字和手印均不是本人的，故一审法院确认谢卜清确实没有签订过《借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姚业龙提交企业信用信息登记表，该表显示贺发平和谢卜清是云南典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姚业龙提交的该证据可证明贺发平和谢卜清将涉案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有较大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谢卜清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杨明芳：经鉴定，2014年9月30日的《借条》上有杨明芳按捺的手印，杨明芳是该笔借款的担保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条》上并未约定杨明芳的保证责任方式，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明芳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本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条》上并未约定杨明芳的保证期间，故一审法院认为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后的6个月，即2015年9月30日。姚业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5年9月30日前向杨明芳主张过保证责任，故免除杨明芳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姚业龙对杨明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万建平：2018年2月3日的《借条》中记载，贺发平借到姚业龙600000元，贺发平为借款人，万建平是还款人，故一审法院确认万建平对借款本金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基于以上查明的借款本金为57226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万建平在572265元的范围内对以上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贺发平、谢卜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姚业龙归还借款本金572265元及截止至2018年2月3日的利息355545元，共计927810元；二、贺发平、谢卜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姚业龙支付以572265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到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万建平对借款本金572265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姚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原告被告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其欲证明的是杨明芳向姚业龙归还过本案借款，但贺发平、谢卜清、杨明芳、万建平在一审答辩时主张归还了13万元并不包含二审中主张的该款项，且杨明芳与姚业龙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借款是否合法有效？2.谢卜清应否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3.万建平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贺发平、谢卜清、万建平主张姚业龙非法放贷，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其次，姚业龙在出借款项时预先扣除利息，违反法律规定，相应的法律后果是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计算本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相应的法律后果是对于超过的部分不予保护。最后，姚业龙提交的借条中，出现了“谢卜清”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但“谢卜清”的签字之后还有贺发平的签字，故该处签字不能认为系姚业龙伪造，否则贺发平不可能在此之后签字。综合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贺发平在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还本付息。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首先，在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19日的借条上，虽然借款人处签有“谢卜清”，但经鉴定，该处签字及手印均不是谢卜清本人所为。其次，上述两张借条上借款用途为“周转资金”，并未写明为哪个公司周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姚业龙未将借款打入贺发平、谢卜清共同经营的公司账户，也未将款项打入谢卜清个人账户。一审法院以贺发平和谢卜清是云南典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为由，认为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最后，在上述两张借条上借款人处所签的“谢卜清”及手印均不是谢卜清本人所为，姚业龙作为出借人，在谢卜清未面签的情况下即收取了借条，明显对于自己权利漠不关心。故对于姚业龙要求谢卜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万建平作为还款人在2018年2月3日的借条上签字，万建平辩称因姚业龙伪造了杨明芳的签字致其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但经鉴定，2014年9月30日的《借条》上有杨明芳所按捺的手印，万建平的主张不成立。且万建平加入到本案债务是其独立的意思表示。万建平在2018年2月9日作为承诺人承诺还款，万建平辩称其签字之前的“承诺人”并非其本人书写，但整个文字表述的内容就是在哪个时间点归还多少金额，此为明显的还款承诺，即使“承诺人”三个字并非万建平本人书写，其所表达的也是还款的承诺。故万建平作为本案的债务人加入到本案债务中，其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贺发平、万建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谢卜清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04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万建平对借款本金572265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0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被告贺发平、谢卜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姚业龙归还借款本金572265元及截止至2018年2月3日的利息355545元，共计927810元；二、被告贺发平、谢卜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姚业龙支付以572265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到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四、驳回原告姚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诉人贺发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姚业龙归还借款本金572265元及支付截止至2018年2月3日的利息355545元，以及以57226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4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四、驳回被上诉人姚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5.1元，由姚业龙承担2536元，由贺发平、万建平承担26399.1元，鉴定费12000元，由姚业龙承担10000元，由杨明芳承担2000元。剩余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9元，退还给贺发平、谢卜清、万建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刘 涛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金 馨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蒋志平书记员李远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