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3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鄢陵县欣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鄢陵县马坊乡赵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11024100002911（1-1）。法定代表人：毛建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明，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春在，河南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乡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县金融大道新乡县商务中心**楼**。负责人：岳国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谊，河南宁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鄢陵县欣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乡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新乡县住建局）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5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建辉及诉讼代理人卢子明、牛春在，被上诉人住建局诉讼代理人刘军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欣怡公司的诉讼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缴纳租金为由向上诉人发送《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该违约行为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代表新乡县政府与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由上诉人对土地进行平整回填，作为回报，将案涉土地提供给上诉人无偿使用七年。且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未赋予被上诉人有权据此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违反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6.5条的约定，系严重的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为迫使上诉人搬离案涉土地，对上诉人采取断水断电等非法措施，该行为系根本违约，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事实，而一审法院对该根本违约的事实不予认定是明显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的事实以及双方是否就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存在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情况下，就以双方达成合意为由判决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在解除合同时未对上诉人的损失一并处理，而是判决上诉人将苗木移栽他处待损失确定后另行主张，既与本案已经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又无法律依据。1、原审判决已经查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为1026.6万元。原审判决在事实部分已经认定评估机构对上诉人损失出具的评估报告，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待定，明显前后矛盾。2、判决上诉人将案涉土地上的苗木移栽无法律依据。苗木全部移栽违背租赁协议签订的真实目的。根据原审判决可知，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充分利用土地、配合政府近期规划，绿化南广场，提升城市整体形象。而一审判决判令移栽苗木明显违背合同目的。且上诉人在十个月内重新寻找土地并移栽苗木不具有现实的可能性。3、即便不考虑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的事实，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亦应判令赔偿上诉人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当，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返还各自财产，也不存在任何问题，对其他包括租金及损失问题，因对双方的各自损失存在巨大争议不能确定，原审判决要求另行解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系自己的推论，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成立。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2、依法判令欣怡公司归还租赁土地，清除地上附着物;3、依法判令欣怡公司支付土地租金651667元(以实际评估为准)，及迟延支付租金利息。4、诉讼费用由欣怡公司承担。上诉人欣怡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确认解除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3、依法判令新乡县住建局赔偿欣怡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03617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乡县住建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新乡县住建局与欣怡公司于2016年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合同约定:新乡县住建局将位于新乡县商务中心一号楼南侧的土地（简称该土地，东至规划阳光西路、西至中央大道、南至规划健康路、北至商务中心一号路）出租给欣怡公司使用，供欣怡公司从事苗木种植及相关用途，以响应新乡县政府招商引资政策、满足新乡县政府商务中心南广场绿化及提升县属区域内的城市整体形象，并在合同中约定新乡县住建局在欣怡公司进行苗圃绿化建设时给予政策补偿支持,同时承诺在新乡县县域内政府出资的景观绿化工程同等条件下优先选用欣怡公司培育的苗木。该土地的租赁期限为7年，即从2016年9月1日起至2023年8月31日止，欣怡公司每年需支付土地租金，支付方式为现金，一年一付，时间为每年的9月1日前缴清下一年的租金，直至租赁期满。但合同对租金单价、总价和种植面积均未进行约定，欣怡公司未向新乡县住建局支付过租金。另外，新乡县住建局承诺，本合同约定的租赁期内除非政府征用土地进行建设，否则不得收回该出租土地，不得将出租土地发包给其他第三人。合同签订后，新乡县住建局分期分批向欣怡公司交付土地，欣怡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对案涉土地进行了改良平整，之后在改良的土地上种植绿化树木和苗圃，2018年7月18日、24日，新乡县住建局以欣怡公司一直未支付租金为由，两次向欣怡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欣怡公司仅收到2018年7月24日的《解除合同通知》。该通知要求欣怡公司于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后，十五日内自行处理完毕地上附属物。2018年8月28日，新乡县住建局向新乡县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归还土地，清除附属物，并支付租金651337元；欣怡公司提出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损失。本案被移送到该院审理后，欣怡公司变更反诉请求，要求确认新乡县住建局向其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解除新乡县住建局与欣怡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赔偿损失。2019年9月29日，欣怡公司的反诉状送达至新乡县住建局。在诉讼过程中，新乡县住建局于2018年10月28日向新乡县法院提出财产评估申请，申请对案涉土地以市场价对租金数额进行评估；2019年1月21日，新乡县住建局以双方已对案涉土地进行协商为由，撤回了评估申请。2018年11月20日，欣怡公司向新乡县法院提出财产申请，要求对案涉土地上因新乡县住建局断水断电造成苗木死亡损失，现有树木生长到合同期满的价值，及地上附属物的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1月17日，欣怡公司以双方就部分鉴定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为由，申请变更评估事项为：要求对案涉土地上现有生长到合同到期之日的价值和对地上附属物的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1月8日，新乡县法院技术室摇号首选鉴定机构为河南云飞评估有限公司，并将欣怡公司申请的财产价值评估工作委托河南云飞评估有限公司进行，2019年3月26日，河南云飞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河南云飞（2019）第1016号评估报告，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1月15日，评估结论为市场价值约为人民币1026.6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合同，从签订之日起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因双方对土地租金问题约定不明，导致从合同签订-接收土地-平整改良土地-铺设管道-修建配套设施-种植苗木-管理养护苗木到双方发生纠纷至今，欣怡公司未向新乡县住建局交纳租金，现新乡县住建局以欣怡公司未缴纳租金为由，通知欣怡公司解除合同，欣怡公司反诉状中亦请求解除合同，属于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解除合同的时间按欣怡公司反诉状到达对方的时间，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关于新乡县住建局请求欣怡公司归还土地，清除地上附着物的问题，合同解除后，欣怡公司应当向新乡县住建局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但考虑到案涉土地上欣怡公司种植的苗木移栽有季节和天气的特殊要求，一审法院给予欣怡公司十个月的履行期，即欣怡公司应当在2021年5月1日前将案涉土地上的苗木移栽至其他地方或自行处理。关于新乡县住建局主张的租金问题，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中对租金问题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故新乡县住建局可就租金问题与欣怡公司进行协商补充，本案不作处理。关于欣怡公司请求新乡县住建局赔偿损失问题，欣怡公司在案涉土地上种植养护的苗木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新乡县住建局在合同履行期内提出解除合同，欣怡公司重新找土地并移栽苗木时，给欣怡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新乡县住建局应对欣怡公司损失进行赔偿，但该损失数额目前尚未确定，欣怡公司可在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向新乡县住建局主张。关于新乡县住建局和欣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一、新乡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鄢陵县欣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二、鄢陵县欣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个月内（2021年5月1日前）将案涉土地上的苗木移栽他处，并在苗木移栽完毕后将土地使用权归还新乡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三、驳回新乡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鄢陵县欣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6元，鉴定费95700元，由新乡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负担；反诉费41985元，由鄢陵县欣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2018年7月24日上诉人欣怡公司收到新乡县住建局《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未与新乡县住建局协商缴纳租赁费相关事宜。鉴定报告鉴定的苗木价值为鉴定时点案涉苗木的市场价值，诉讼至今，涉案苗木一直由欣怡公司种植，但和鉴定时相比，已经挖走和死亡将近三分之一。新乡县住建局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接收欣怡公司苗木。本院认为：上诉人欣怡公司与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2016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因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协议》仅约定租金缴纳的时间，未约定缴纳的价款，故双方当事人对租金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双方可以协议补充。但是本案合同在履行至2018年7月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要求解除合同时，双方当事人亦未协商租金事宜，至上诉人欣怡公司收到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因上诉人欣怡公司未交纳租金要求解除合同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亦未与新乡县住建局协商沟通租金缴纳事宜。在该情况下产生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上诉人欣怡公司亦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无继续履行合同之意愿，故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欣怡公司上诉称因其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平整，作为回报，其已经与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达成一致意见，案涉土地其不再向新乡县住建局缴纳租金。对该主张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不予认可，上诉人欣怡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欣怡公司所称不再缴纳租金的主张不予认定。上诉人欣怡公司在无证据证明其无需向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缴纳租金的情况下，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向其发《解除合同通知书》严重违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欣怡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违反合同约定，对上诉人欣怡公司采取了断水、断电措施。对该主张，新乡县住建局同样不予认可，上诉人欣怡公司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诉人欣怡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上诉人欣怡公司因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与其申请评估的评估基准日案涉苗木及附属物市场价值相关但不相等，上诉人欣怡公司主张按照该价值确定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又因被上诉人新乡县住建局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接收上诉人欣怡公司的苗木，上诉人欣怡公司的苗木又系经营性质，故原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欣怡公司重新找土地并移栽苗木给上诉人欣怡公司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欣怡公司可以另行向新乡县住建局主张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970元，由上诉人鄢陵县欣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云贺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郭中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笑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