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8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房松玲，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春，河南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佳凤，河南悦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中房统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和平大道110维多利亚城**楼**。法定代表人：王节臣。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琦，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新乡市中房统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平原路**法定代表人：马学智。上诉人房松玲与被上诉人新乡中房统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新乡市中房统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9）豫0702民初3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房松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占春、范佳凤，被上诉人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邓琦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建筑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松玲上诉请求：保留原审判决第一项，变更括号内的内容为：利息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集团公司对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集团公司同时具有发包人、总承包人、合同相对人的多重身份。集团公司控制建筑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随意使用建筑公司资金，使得建筑公司完全丧失独立人格。二、房松玲债权的损害的判断基准为2007年11月4日，由于集团公司的行为导致偿债不能，故不受集团公司占用建筑公司资金数额的限制。三、建团公司在房松玲占用其房屋长达十四年的过程中，始终不主张权利，结合集团公司的清算义务和明知建筑公司未清偿债务等情形，应认定集团公司掩护建筑公司恶意逃避债务。四、集团公司作为建筑公司的控股股东，当建筑公司出现法定代表人失踪、公司员工无法安置、职工工资无法发放、大量债权人多次索债、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下，却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五、原审判决第一项分段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集团公司辩称：一、建设单位是政府。二、建筑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仍可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三、集团公司不欠建筑公司的钱。四、怠于清算义务的责任不在集团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建筑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房松玲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筑公司支付房松玲工程款72579.9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1月4日起以72579.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7.83%暂计算至2019年6月3日65828.15元，后续利息继续支付至实际支付日止）；两项合计：138408.05元。2、判令集团公司对建筑公司的债务向房松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新乡市统建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统建公司)将位于新乡市人民公园北门的行政服务中心（现人才交流中心）综合办公楼的部分配套工程分包给房松玲，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01年1月至5月，房松玲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完成了施工，并实际交付使用。2003年7月份，经房松玲和统建公司对账，统建公司制作了决算书，房松玲施工的综合大楼室外配套工程造价169202.66元。2007年11月4日，制作涉案决算书的统建公司生产科预算员张利在决算书封面书写“扣除供应材料款96622.76元，工程造价应付款72579.90元”。同日，统建公司主管工程决算的副经理孙勇也在该决算书封面上签字确认。后房松玲因和统建公司在案涉工程以及新乡市城南庄4号楼工程上的工程款纠纷,从2005年开始占用集团公司所有的城南庄4号楼东3单元4层东户的房屋直至2019年集团公司通知房松玲搬出。另查明，统建公司原为新乡市人民政府统建办公室(以下简称统建办)下属公司，经新乡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批准，统建办于2004年改制为集团公司、统建公司后改为建筑公司，并均承继改制前公司的债权债务和相关法律责任。改制后的集团公司占建筑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61.5%。已经生效的（2011）红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书、（2012）新中民五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集团公司累计向建筑公司借款2600000元，且未按期归还，致使建筑公司缺乏偿付能力，未能支付师东的工程款，该行为系控股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抽逃资金的行为，因此集团公司应当对建筑公司债权人师东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师东的工程款为682212.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2月17日起算）。已经生效的（2013）红民二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集团公司累计向建筑公司借款2600000元，且未按期归还，致使建筑公司缺乏偿付能力，未能支付吴建党的工程款，该行为系控股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抽逃资金的行为，因此集团公司应当对建筑公司债权人吴建党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建党的工程款为1588911.8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15日起算）。已经生效的（2019）豫07民终15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作为控股股东的集团公司长期、持续从建筑公司支取大量款项，导致建筑公司无力偿还冯春山的工程款，是对集团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滥用，集团公司应对建筑公司欠付冯春山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冯春山的工程款为183502.77元及利息（利息自2001年12月17日起算）。以上师东、吴建党、冯春山的工程款总计为2454627.54元，与三笔工程款产生的利息金额合计已经超过集团公司累计向建筑公司所借款项26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法定期间。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意在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本案中，房松玲因和统建公司在涉案工程以及新乡市城南庄4号楼工程上的工程款纠纷,从2005年开始占用了城南庄4号楼东3单元4层东户的房屋直至2019，庭审中，集团公司称其为房松玲所占房屋的所有人，但房松玲称其占用房屋时一直认为是统建公司的房屋，且占用多年确从未有人向其主张权利。房松玲占用房屋的目的就是为了索要工程款，其占用房屋的过程即是主张权利的过程。故房松玲占用房屋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房松玲的起诉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建筑公司应当向房松玲支付工程款和利息。首先，统建公司和房松玲之间虽然就案涉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房松玲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并已交付使用，其和统建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因房松玲不具备建设工程的相关资质，其和统建公司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虽然房松玲未向法庭举证证明案涉工程经过竣工验收，但案涉工程交付后已经使用多年，房松玲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按照约定向统建公司主张工程款。其次，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当以统建公所作的《工程预（决）算表》载明的为准，即案涉工程应付工程款为72579.90元。理由见证据分析部分，在此不再赘述。再次，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故应从应付工程款之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虽然案涉工程已经交付，房松玲要求从统建公司作出决算之日即2007年11月4日起支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房松玲主张的利息自该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最后，经查，2004年统建公司改为建筑公司，并承继改制前公司的债权债务和相关法律责任。故建筑公司应当向房松玲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综上，建筑公司应当支付房松玲工程款72579.9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07年11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以72579.9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集团公司就上述债务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房松玲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集团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即便集团公司为发包人，房松玲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集团公司欠付建筑公司工程款，故房松玲不能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要求集团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其次，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即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该制度是指在公司依法成立后，在特定事件中（如子公司与母公司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因有滥用公司法人格之情事时，若在该事件中仍完全承认该公司具有形式上的独立人格，将违反公平正义原则或侵害第三人的交易安全，则暂时性否认在该特定事件中公司与其背后的股东各自独立的人格及股东的有限责任，责令公司的股东（包括自然人股东和法人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或公共利益直接负责的一种法律措施。本案中，集团公司累计向建筑公司借款2600000元且未按期归还的行为导致建筑公司在2600000元范围内无法偿还债权人债务的事件，引起在该特定事件中暂时性否认建筑公司与其背后的股东集团公司各自独立的人格及股东的有限责任，集团公司应对建筑公司的债权人连带清偿限额在2600000元范围内的债务。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集团公司向建筑公司的债权人师东、吴建党、冯春山偿付的工程款总额及利息合计已经超过2600000元，故引起建筑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情事事由已经消失，集团公司作为建筑公司的股东无需再对具有独立人格的建筑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本案建筑公司的营业执照虽然被工商机关吊销，但并未被注销，在房松玲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集团公司与建筑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两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形下（最高法院指导性案例总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建筑公司应当独立承担自己的债务。故对房松玲主张集团公司对建筑公司的债务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房松玲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房松玲支付工程款72579.90元及利息（利息以72579.90元为基数，自2007年11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房松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3元由建筑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中，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并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合同相对性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理应坚持合同相对性，即房松玲的合同相对人应认定为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应承担支付责任，原审判决对此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目前，唯有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集团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二、关于公司人格否认问题。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公司人格否认不是全面、彻底、永久地否定公司的法人资格，而只是在具体案件中依据特定的法律事实、法律关系，例外地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审判决已对是否构成过度支配与控制等问题进行了详细阐述，并指明了人格否认的范围，并无不当。三、关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问题。应当正确理解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即需要有证据证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以及“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才能判决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否则，不应判决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尚无充分证据证明集团公司存在上述因怠于清算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法律情形。综上，房松玲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元，由上诉人房松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云贺审判员  郭中伟审判员  赵 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