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泛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迎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0075801486H。 法定代表人：白春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姜华，男，198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猛，男，汉族，1991年7月29日出生，现住河北省昌黎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顾世恒，河北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宏奎，河北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宏蔻，男，197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扬州市维扬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毅，河北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迎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01MA07WGXM1K。 法定代表人：李婧，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秦皇岛泛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因与被上诉人贾宏蔻、原审第三人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餐饮）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否定赵猛在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期间完成其全部认缴出资的事实严重背离法律规定以及实际情况。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赵猛自2017年8月至2019年7月分48次以向公司账户存入现金的方式完成认缴资本的实缴，且每笔转账款项的资金用途均为投资款，同时实缴资金均得到了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认可且出具了收据，以上事实有《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转账凭证、投资款收据、会计账册予以佐证。第二、2016年新修订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公司的登记事项包括:（一）名称:（二）住所:（三）法定代表人姓名;（四）注册资本:（五）公司类型;（六）经营范围;（七）营业期限（八）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根据以上条文可知实收资本、实缴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已经不是工商部门登记事项，一审法院不应当依据秦皇岛市海港区市场监督局出具的工商档案为依据而否定赵猛实缴出资的行为，而是应当根据赵猛向第三人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款的行为及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该投资款的认可的事实来进行判断。第三，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第四十一条: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秦皇岛铁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该报告根据中国民生银行出具的银行询证函以及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记录足以证实赵猛以投资款名义累计向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入实收资本金额1000万元，全部缴存于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营业部开立的人民币基本账户69×××79账号内。如果被上诉人想否定上诉人提交《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所证明的法律事实应当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并且申请司法审计，否则该审计报告应当作为赵猛向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履行实缴1000万注册资本义务的证据予以确认。秦皇岛市海港区市场监督局出具的工商档案并不能否定《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实缴资本情况不是工商登记的事项，股东是否实缴资本不是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而是以股东是否实际向公司支付投资款为依据。被上诉人没有为反驳《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申请司法审计，所以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应当确认《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的证明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贾宏蔻答辩称，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所提交的民生银行询证函，只能证明赵猛与泛亚餐饮有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其资金用途为投资款，并且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凭证中没有备注款项为赵猛的投资款，并且泛亚餐饮给赵猛出具的的收据均没有交款人为赵猛的签字。而且每年的公示年度报告提交给海港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均是泛亚餐饮提交的，之前没有显示其出资情况，故赵猛蔡姜华仅实缴出资344万元。其余均没有认缴。并且经公开查询现泛亚餐饮已经进入清算程序，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泛亚实业、赵猛、蔡姜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执异374号执行裁定；二、判令原告不向被告承担责任；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15日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执异374号执行裁定将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追加为（2019）冀03执248号裁决书的被执行人。因股东已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完成了出资义务。所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裁定追加三原告为被执行人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判如所请。 秦皇岛中院查明，泛亚餐饮成立于2016年9月29日，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泛亚实业，注册资本为1000元，实缴出资为0元。2018年5月18日，泛亚实业向赵猛、蔡姜华转让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赵猛认缴出资950万元，蔡姜华认缴出资50万元，赵猛、蔡姜华共实缴出资344万元。同日，蔡姜华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赵猛，赵猛成为唯一股东。 贾宏蔻与泛亚餐饮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秦皇岛中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冀03民初325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贾宏蔻与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代理区域为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和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的两份“浔茶塘”餐饮项目《合同书》；二、秦皇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返还贾宏蔻运营指导服务费共计53万元，将该款汇至贾宏蔻的银行卡，于2019年3月31日之前付清；三、双方再无其他争议。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贾宏蔻申请执行。经查询泛亚餐饮未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现已进入清算程序。 秦皇岛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泛亚实业为原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全部转让。执行部门因经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泛亚餐饮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证实泛亚餐饮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贾宏蔻申请追加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为被执行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主张公司的注册资本系认缴制，认缴期限到2066年，现认缴期限未到，其出资义务不应被加速到期。公司注册资本是公司信用的基础，公司增加、减少注册资本都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2018年12月27日泛亚餐饮与贾宏蔻经法院调解，泛亚餐饮返还贾宏蔻运营指导服务费人民币53万元，由泛亚餐饮将该款项汇至贾宏蔻银行卡内，于2019年3月31日之前付清。泛亚餐饮产生大量债务纠纷时，同意将泛亚实业在泛亚餐饮的全部股权转让赵猛、蔡姜华。后又全部转让给赵猛。赵猛认缴出资期限至2066年9月25日，在如此长的认缴期限内，债权人的利益难以保障，故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的该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原告泛亚实业、蔡姜华、赵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泛亚实业、蔡江**、赵猛提交以下证据：一、中国民生银行秦皇岛分行为出具的客户名称为“秦皇岛泛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客户账号为69×××79的《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起止日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支行出具的户名为“赵猛”、账号为62×××79《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起止时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上述证据记载了相应时间段泛亚餐饮、赵猛两个账户每一笔交易的银行流水明细表，流水细表中显示赵猛转入泛亚餐饮的款项均标注为“投资款”。上诉人称，泛亚餐饮与赵猛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赵猛已实缴注册资本达1000万元，且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 对此被上诉人贾宏蔻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一、泛亚餐饮的出具的部分收据时间与该公司银行转账时间不能对应。二、2018年6月25日，王乐曾向泛亚餐饮转账61万元，《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中泛亚餐饮将该笔收入计为收赵猛投资款，后泛亚餐饮退回王乐91万元，在银行对账单的摘要中均载明为资金退还，该款项并非经营行为中产生的支出，因此，王乐与赵猛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泛亚餐饮转帐给王乐的91万元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三、2017年9月25日，贾宏蔻通过POS机划卡的方式将加盟费支付给泛亚餐饮，但是在所有账目往来中均没有体现，能够证明泛亚餐饮不仅仅只有一个账户。泛亚餐饮应提供所有的银行账户，且赵猛有抽逃出资的可能。四、申请对泛亚餐饮的账目进行司法审计以确定赵猛是否足额缴纳1000万元注册资本。 对于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上诉人答辩称：一、本案审理焦点是作为股东的赵猛是否履行了注册资金的实缴义务，贾宏蔻在与泛亚餐饮签订合同时所支付的费用是否存入泛亚餐饮公司的基本账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泛亚餐饮公司按照相关的央行规定有权利开立其他的临时账户。二、关于泛亚餐饮开票时间与赵猛存入投资款时间存在差异，是因审计报告中记载的时间是记入会计账册的时间，但银行流水的时间反映的是银行账户的实时动态，银行流水和记账时间存在差异是正常的，二者存在差异是会计规则允许的。并不影响对于赵猛在该笔款项存入时，履行出资义务的认定。三、关于2018年6月25日王乐的付款，审计报告记账时间是2018年6月30日，在审计机关在审计实收情况审核对照表中可体现出，王乐的两笔转入款项，未取得审计机关的认可，该款项并未作为赵猛的实收资本投入。记账时间为7月31日的三笔款项全部退还给王乐，并未作为赵猛的实收资本作为认定。因此，从以上情况可见，该审计报告是确实可信的。四、上诉人所出具的泛亚餐饮基本户以及赵猛本人的银行账户，银行流水清单与实收资本专项审计报告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赵猛履行了实缴出资义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存在的注册资本不实或抽逃资本的行为，没有证据证实。 根据双方辩论和质证情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8月4日-2018年8月20日期间，赵猛以投资款的名义，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9的账户，分多次向泛亚餐饮在中国民生银行开设的账号为69×××79的基本账户转入资金共计1022万元；此后仍多次以投资款或存款名义向泛亚餐饮的上述基本账户转入资金。2018年12月14日、12月8日，泛亚餐饮以“其他合法款项还款”名义分四次向赵猛的上述农业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67832.28元。王乐分别于2018年6月25日、7月2日分三次向泛亚餐饮转账共计91万元，2018年7月6日、7月9日，泛亚餐饮通过转账方式分三次退还王乐共计91万元。上述事实有泛亚餐饮的《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赵猛的《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以及泛亚餐饮的相关收据为证。 另查明，秦皇岛市海港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变更档案显示，泛亚餐饮于2016年10月13日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2017年6月27日，泛亚餐饮原股东泛亚实业向赵猛、蔡姜华转让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赵猛认缴出资950万元，蔡姜华认缴出资50万元；2018年5月18日，蔡姜华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赵猛，赵猛成为唯一股东。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赵猛是否履行了注册资金的实缴义务，是否应追加三上诉人为被执行人。 第一，根据2016年新修订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关于公司登记事项的规定，实收资本、实缴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等不是工商部门登记事项。另外，虽《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九、十条规定，实缴出资及出资时间、方式等内容，要按企业年度报告及企业即时信息登记的要求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对外公示。但实务中，对实缴出资及时间等信息，未及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更新公示的情况确有存在。所以，判断是否实缴出资并非单纯以工商登记信息和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为标准，而应结合股东出资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析评价。本案中，泛亚餐饮的股权经多次交易并最终由赵猛取得全部股权，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赵猛以投资款的形式向泛亚餐饮注入1000余万元，其注资额已达到泛亚餐饮注册资本，履行了足额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那么，在现有证据显示赵猛已经履行了足额出资义务情况下，依据该第十九条的规定追加赵猛为被执行人缺乏事实依据。与此同时，因赵猛已履行了足额出资义务，股权的瑕疵状态得以消弭，且未损害泛亚餐饮的交易相对人因基于对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信赖而产生的利益，故该公司的其他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泛亚餐饮、蔡姜华亦因赵猛的缴纳全部注册资本而免除对该公司的出资义务，因此亦不应以上述规定追加泛亚实业和蔡江**为被执行人。第二，关于贾宏蔻认为赵猛可能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从本案泛亚餐饮、赵猛两个账户的银行流水明细表看，赵猛以投资款的名义向泛亚餐饮的基本账户投资已达1000万元，虽存在向赵猛的银行账户转款16万余元的行为，但扣除该款项后，赵猛的投资款仍远超其认缴的出资额，且全部用于日常经营，并未损害公司资本的充盈性，贾宏蔻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赵猛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故不能以此认定赵猛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故被上诉人的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贾宏蔻申请对泛亚餐饮的全部账目进行司法审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泛亚餐饮基本账号的《中国民生银行单位账户对账单》和赵猛个人《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进一步印证了其在一审时提交的秦皇岛铁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足以证明赵猛向泛亚餐饮的基本账户投资达1000万元以上、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现被上诉人贾宏蔻尚没有合理的理由和证据足以反驳该《实收资本专项审核报告》，故对被上诉人申请司法审计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秦皇岛中院（2019）冀03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初19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追加秦皇岛泛亚实业有限公司、蔡姜华、赵猛为被执行人。 一审诉讼费9100元，二审诉讼费9100元，由被上诉人贾宏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 杰 审判员 王振健 审判员 李明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