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4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武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振华街东首社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风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玮乾，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博，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原武城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山东省武城县历亭路**。 法定代表人：张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霄澎，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国，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某1，女，201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某2，男，201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法定代理人：董文，女，系两被申请人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文，女，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洪昌，男，195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 再审申请人山东武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因与被申请人武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武城执法局）、曹某1、曹某2、董文、曹洪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终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20）鲁民申137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玮乾，被申请人武城执法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霄澎、刘延国，被申请人董文及曹洪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终8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驳回一审原告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共同承担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申请人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由武城县自然资源局存档管理的《武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该份规划图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该份规划图显示事故地点属于武城县城区区域，依法不属于申请人管辖区域。且在事故发生前，申请人与武城执法局就开发区地下管网及占道经营已进行了交接，双方的交接并非武城执法局认为的合同形式的权利义务转移，而是对道路由基础设施阶段转变为市政设施阶段的对接，并且是在武城县政府的授意下进行的对接。武城执法局对事故道路的管理职责属于法定职责，在交接资料中，明确写明其他道路沿线打晒粮问题归执法局管理，事故路段为城区主干道振华街，因此，申请人不应对事故路段承担路政管理义务。另，根据法无授权即禁止的原则，行政机关、组织、事业单位的职责范围应当法定，即依据经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核准和备案而颁发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所载明的业务范围行使职权，申请人无市政设施管理职责权限。相反，行政执法局的法定职责却包含着市政设施的管理任务。 武城执法局辩称，1.申请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在本案中提交的《武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并不属于再审中的“新的证据”。申请人作为武城县人民政府的下属单位，对该规划内容是明知状态，该规划也是申请人开展和落实2011年-2030年建设和管理工作的依据，申请人在原审程序中未作为其举证内容，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人民法院有权不予采纳；同时该规划周期为2011-2030，至今尚未届满，且作为规划是一种应然状态，并非实然状态，结合武城执法局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至今也没有划入武城县城区范围，《武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截至2020年9月4日尚未实施完毕，该证据足以反驳和否定申请人提交《武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的证明目的，因此该规划不能证实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不再属于申请人的管理辖区。2.申请人在本案中提及的与行政执法相关的内容和登记业务范围，首先本案所涉及的并不是行政执法主体和行政执法管理权限的问题，而是确定民事责任赔偿主体的问题，更何况早在2004年山东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己作出关于在武城县开展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同意在武城县开展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并确定由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为集中行使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被申请人集中行使行政处罚权并没有剥离原管理单位的管理职能，因此申请人作为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的道路管理单位，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以无行政执法权抗辩不能成立；其次，申请人作为行政事业单位法人，被申请人作为行政机关法人，各自登记的业务范围仅是指行政职权划分，并不能否定申请人的属地管理责任，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属于申请人管辖区域，由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于法有据。 曹某1、曹某2、董文、曹洪昌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对武城开发区管委会的再审申请，依法应予驳回。1.一、二审法院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武城开发区管委会所谓的“新证据”并不能认定其不是事故发生路段的管理者。该证据只能认定武城县城区时间段内发展计划和思路，并不能确定具体区域和路段的管理者。2.无论本案其他当事人谁作为对事故发生道路负有管理责任的单位，都应当保障道路完好、畅通、安全，应当及时管理、制止、清除影响安全通行的道路上的晾晒物，因未履行相应义务造成答辩人近亲属死亡的严重后果，都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给予答辩人应有的赔偿。 曹洪昌、董文、曹某1、曹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2.该案的有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4日23时10分，李羊驾驶鲁Ｎ4××××号小型轿车沿振华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武城县振华街东首孙河沟村南路段处时，轧至陶丙义晾晒在道路上的麦子后坠入道路北侧河沟内，致使李羊、曹春雪死亡，霍树成受伤，车辆损坏，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武城大队出具的武公交认字（2017）第03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羊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陶丙义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曹春雪、霍树成、霍留君均不承担事故责任。曹春雪系事故车辆鲁Ｎ4××××号小型轿车乘车人，死亡于2017年6月15日。另查明，死者曹春雪出生于1989年12月19日，生前系农村居民；曹洪昌系死者曹春雪父亲；原告董文系死者曹春雪妻子；原告暨被扶养人曹某1系死者曹春雪女儿，出生于2011年12月29日；原告暨被扶养人曹某2系死者曹春雪儿子，出生于2016年8月26日。事故发生后陶丙义与原告就曹春雪死亡造成的损失达成协议，陶丙义一次性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00000元，并已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事发路段道路管理者的认定及该道路管理者是否已依法尽到管理义务。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为武城县××街××村××路段，孙河沟村系山东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下辖村，武城开发区管委会虽向本院提交了开发区地下管网及占道经营交接资料，以证明事发路段不属于其管理范围，事发路段道路沿线的占道经营、路边广告、路灯杆广告、打晒粮等问题归武城执法局管理；但武城执法局认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提供证据证明该路段管理人转移为武城执法局，该证据恰恰证明管理人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该法定义务和责任不能以合同形式转移，任何义务和责任都不能以合同形式转移，不能对抗权利人主张权利，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应当对原告承担法定责任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虽辩称将道路管理权移交给武城执法局，并提交了开发区地下管网及占道经营交接资料，但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证实其移交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故其移交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原告向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事故路段道路管理者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因事故发生路段为非经营性道路，陶丙义占道晾晒粮造成事故的发生，该事故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武城大队武公交认字（2017）第03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陶丙义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作为事故路段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比例一审法院认为可按照陶丙义对本次交通事故所负30%次要责任中的20%即事故责任的6%为宜。综上，结合原告的诉求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因曹春雪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5118×20＝302360元，丧葬费3465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42×12.5÷2＋10342×17÷2＝152544.5元；以上共计4895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对于原告上述损失由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依法承担31373.42（489557×6%＋2000）元。原告其他诉求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依法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武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曹洪昌、董文、曹某1、曹某2因曹春雪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1373.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曹洪昌、董文、曹某1、曹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原告曹洪昌、董文、曹某1、曹某2负担1305元，被告山东武城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345元。 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8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上诉费用。 二审中，武城开发区管委会提交武城经济开发区地下管网及占道经营交接事宜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对于开发区地下管网和占道经营工作的对接是在武城县政府的指示下达成的。武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质证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涉案路段管理人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且该法定义务和责任不能以合同形式转移，不能对抗权利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应当承担法定责任和义务。曹洪昌、董文、曹某1、曹某2认为，不管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与武城执法局怎么对接，总有一方要承担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证实其主张，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有以下几个：一、武城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应当对曹洪昌一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陶丙义对曹洪昌一方的赔偿是否影响武城开发区管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属于武城县人民政府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事发路段属于其管辖区域，其应做好相应的路政管理工作，但其一、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尽到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陶丙义对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是对其本人过错行为承担的责任，并不妨碍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因其本身过错承担责任，二者不具有替代作用。武城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武城开发区管委会提交以下证据：1.武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图及文本。欲证明事发路段位于振华街东延、东环路以西，依据武城县城区规划，该事故地点确是武城县城区区域，依法不属于申请人管辖区域。申请人并非事发路段的行政执法主体，不具有行政执法管理权。2.山东武城经济开发区总体规划（2010-2030）图。欲证明该份证据能够和证据一相互印证，事发路段位于××街××路××路××区，是属于中心城区位置，申请人不是该路段的管理者和所有者，管理该路段晒粮的问题属于执法局的职权范畴。武城执法局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2011年到2030年总体规划没有具体载明武城县城区的自治范围且该规划及相关文本属于规划性质，确定了武城县城市的发展方向和布局结构，但实施期间截止到2030年，并不能证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武城县城区现状情况，同时，武城执法局提交的证据也能印证截止2020年9月4日，武城县建成区范围并不包括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的孙河沟村，该证据亦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2.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该总体规划没有载明孙河沟村位于城区范围，该总体规划实施期为2010年到2030年，与申请人提交证据一总体规划的具体实施规划，在性质上同样属于发展方向和布局结构性质，无法证实2017年6月14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事故地点属于武城县城区，该总体规划也能证实孙河沟村属于申请人行政管辖范围。曹某1、曹某2、董文、曹洪昌质证称，不懂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及证明目的，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和武城执法局有一方管理不当应承担责任，但不确定谁应承担责任。 武城执法局提交武城县自然资源局书面说明及作为附件的目前武城县建成区示意图。欲证明武城县自然资源局于2020年9月4日就武城县建成区范围进行了说明，确定了目前武城县建成区四至界限和面积情况，结合该局提供的建成区示意图可确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至今没有归入武城县城区范围；《武城县总体城市规划（2011-2030）》截止2020年9月4日尚未实施完毕，正在有步骤的根据建设规划需要逐步扩大武城县城市范围，其中武城县建成区四至界限中东以工业路为界。武城开发区管委会质证认为：1.从证据形式看，虽有武城县自然资源局的印章，但不是由武城县人民政府决定、由城市规划研究院绘制并经省政府批准的图纸，该图纸亦无制作时间，其准确性无法确定，真实性、合法性也无法确定。2.武城县执法局提出的建成区与本案的城区范围不是同一概念，建成区区域范围远远小于已确认的城市范围。曹某1、曹某2、董文、曹洪昌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庭审中，本庭调查2016年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与武城执法局双方对开发区市政设施进行交接的依据，武城执法局当庭称是根据县里的要求，没有具体相关文件，虽然交接时签过字，但没有履行。武城开发区管委会称是根据县政府会议决定，曾出具过交接情况说明，双方已完成交接并签字。 再查明，武城开发区管委会系依法登记的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做好本辖区党组织工作；执行上级部门的方针政策；负责开发区招商引资、规划、基础设施建设；服务和监督本辖区企业的发展；服务和监督本辖区农村各方面的工作；对本单位的国有资产进行登记管理；社会保险、人事调动和工资基金等行政事务管理工作。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对涉案事故道路上的打晒粮的管理职责属于武城开发区管委会还是武城县执法局。首先，事发路段属武城县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的城市范围内。其次，武城开发区管委会的事业单位法人登记的宗旨及业务范围并不包括对道路的管理与维护。再次，即使事发路段仅是武城县远期规划的城市范围内，但无论是否在建成区内，武城执法局作为武城县的行政执法机关，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作为具有部分行政职能的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依据武城县政府的指示与决定于2016年8月1日对开发区市政设施进行交接并明确双方的管理责任权限，在交接时已明确“开发区辖区村庄及企业内部违建管理归开发区管理，其他道路沿线的占道经营、路边广告、路灯杆广告、打晒粮等问题归执法局管理”。武城开发区管委会与武城执法局双方交接并非依据合同关系，更不存在以合同关系转移法定义务和责任的事实，武城执法局应当依据县政府的指示及接受的管理权限履行自己对道路上打晒粮的管理责任。最后，依据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武城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陶丙义在事发路段晒粮是案涉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而武城执法局未对事发路段打晒粮进行管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武城开发区管委会对事发路段具有管理职责并据此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武城开发区管委会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终881号民事判决、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8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 二、武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曹洪昌、董文、曹某1、曹某2因曹春雪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1373.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曹某1、曹某2、董文、曹洪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曹洪昌、董文、曹某1、曹某2负担1305元，武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武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李召亮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