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东，男，199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强，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南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金葫路**。 法定代表人：张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书，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波霖，男，199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赵东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南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部农商行）、赵波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2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抵押合同》对赵东不发生法律效力，驳回南部农商行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3.判令南部农商行、赵波霖承担本案二审上诉费。事实及理由：1.赵东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关于患有抑郁症的证据，并申请了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提出意见，一审开庭审理中已查明赵东自2009年开始患有抑郁症，一审证据中有一份四川省华西心理咨询中心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赵东于2015年4月20日在心理治疗中心诊断出思维模糊，认知纠结，情绪低落，语言表达迟钝等症状。存在着民事行为能力明显下降的情况，由此导致了2015年6月25日赵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二妈贾登平哄骗在《抵押合同》上签字。另，2016年底赵东仍处于抑郁状态，又被二妈贾登平哄骗办理“两证合一”需要签字，又被哄骗在借新还旧的《抵押合同》上签字。一审中专家辅助人已出庭陈述赵东在这段期不存在辨识能力，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赵东的代理人也明确提出赵东在不能认知判断情况下在《抵押合同》上签字，不属于真实意思表示，《抵押合同》对赵东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南部农商行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不能直接证明赵东签订合同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赵东根据《抵押合同》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根据前述《证明》及专家辅助人出庭陈述的意见，从2015年4月开始很长一段时间赵东因停药产生严重的停药反应，该期间赵东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认定《抵押合同》对赵东不发生法律效力。 南部农商行辩称：1.抑郁症是神经衰弱的表现，生活中也有很多抑郁症患者，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抑郁症患者属于能够直接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如果赵东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只能由其法定监护人参加诉讼，赵东及其代理人参加一审诉讼的行为无效。赵东并未被宣告为无行为能力人。3.如赵东签订合同时行为能力受限，也应在签订合同后，申请法院撤销，但赵东未申请撤销。4.参考刑事案件处理办法，只有在确认赵东在签订合同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赵东才不承担责任。赵东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患有抑郁症，。不能证明签订合同时因抑郁症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中询问南部农商行询问了专家辅助人，其不清楚什么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且不能用专家意见代替法医学鉴定。综上，本案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波霖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南部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波霖、赵东偿还南部农商行借款本金218万元，并按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7.5‰支付利息；2.判决南部农商行对赵波霖、赵东抵押的南隆镇蜀北大道中段尚品名居商住楼1幢2层2-2号（南房权证字第2××9号）房屋拍卖、变卖、折价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决赵波霖、赵东共同承担南部农商行聘请律师产生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5日，赵波霖因购材料需要与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ＡＮＸＮ022015000219），约定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向赵波霖提供额度为2000000元非循环使用借款，借款额度支用有效期自2015年6月25日至2018年6月24日，实际借款金额、利率、期限、用途以借款借据为准，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100%，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任意还本法，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与赵波霖、赵东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编号：ＡＮＸＮ2015000226），约定赵波霖、赵东以其共同所有的位于南部县××镇××道××幢××号（权证号：2××9）房屋对赵波霖履行《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ＡＮＸＮ022015000219）义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律师费等。双方于当日在南部县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南房他证南部字第20150020**）。2015年6月30日，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向赵波霖发放贷2000000元，赵波霖在借款借据上签名。该借款借据显示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6月24日，执行月利率9‰，按计划还本。因借款人未能按月支付利息，赵波霖遂向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申请借新还旧，并于2016年12月26日与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再次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4927022016000808号）一份，约定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向赵波霖提供额度为2200000元非循环使用借款，借款额度支用有效期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19年12月25日，实际借款金额、利率、期限、用途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利率为固定月利率7.5‰，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分期还本法，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与赵波霖、赵东签订了《抵押合同》（合同编号：492720160000905号），约定赵波霖、赵东以其共同所有的位于南部县××镇××道××幢××号（权证号：2××9）房屋对赵波霖履行《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4927022016000808）义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律师费等。双方于2017年1月3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川（2017）南部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026号〕。2017年1月9日，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向赵波霖发放贷款2200000元，赵波霖、赵东均在借款借据上签名。该借款借据显示借款到期日为2019年12月25日，执行月利率7.5‰，按计划还本，按月结息。赵波霖自2018年1月9日开始拖欠利息。截止2020年6月11日，赵波霖共计拖欠本金218万元、利息496160.78元。2020年5月10日，南部农商行与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张双庆、谢尚书代南部农商行参与其与赵波霖、赵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程序，同时约定南部农商行应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南部农商行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为55000元。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经中国银监会四川监管局批准整体改制更名为四川南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整体改制为南部农商行，南部农商行承继原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符合法律规定，故南部农商行作为本案南部农商行主体适格。赵波霖在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处贷款2200000元的事实，有南部农商行向本院举出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借款属定期有息借贷，赵波霖逾期还款，显属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南部农商行请求赵波霖依照合同约定返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逾期罚息的诉讼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赵波霖、赵东为案涉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南部农商行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要求赵波霖、赵东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赵波霖违约导致本案诉讼产生，南部农商行因此聘请律师进行诉讼，南部农商行要求赵波霖、赵东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但应以实际产生的金额为限予以支持。虽然赵东向本院举出的证据以及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提出的意见，能够反映出赵东自2009年开始患有抑郁症，但并不能直接证明赵东因抑郁症在与南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幸福大道分社签订《抵押合同》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本院对赵东抗辩《抵押合同》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波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南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本金2180000元和支付利息496160.78元（截止2020年6月11日），以及支付之后的逾期利息【计算方法：自2020年6月1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7.5‰的标准计算】；二、赵波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南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5000元；三、四川南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抵押物即位于南部县××镇××道××幢××号房屋（权证号：2××9）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二项赵波霖所负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40元，减半收取计12120元，由赵波霖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赵东提供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华西心理咨询中心证明一份，拟证明心理检测显示2015年4月期间赵东患有重度抑郁症。2.川大华西医院神经生物检测中心抑郁自评量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处方笺各一份，拟证明赵东至今仍患有重度抑郁症。3.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收费导诊单一份，拟证明2019年1月2日至2020年8月13日赵东再次在华西医院治疗。4.抑郁症史补充陈述一份，拟证明赵东长期处于抑郁状态，一直需要药物控制，2015年4月20日停药后精神恍惚。5.光盘一份。拟证明贾登平承认她最初的想法是在银行借款400万元放高利贷给王**。赵东受骗，不知此事。6.贷款一案的事实说明。南部农商行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证明赵东签订合同时是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贷款说明属于本人陈述，不属于证据形式；贾登平是否涉嫌诈骗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南部农商行出具南部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赵东签订案涉相关合同的照片一张及赵东签字的相关附件，拟证明合同过程中赵东没有异常情况，如果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赵东无法完成合同签订。赵东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其认为虽有赵东的签字，但不是赵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赵东已举证证明其不清楚当时情况。 二审中，赵东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吕盼出庭，吕盼具有法医师专业技术职称，执业范围为法医临床鉴定、法医精神病鉴定（D类）。吕盼陈述，赵东提供了四川省华西心理咨询中心就2015年4月20日赵东就诊情况出具的两份证明，赵东陈述其想停药，对吃药很反感，想通过心理咨询缓解疾病，证明材料记载其思维模糊、情绪低落，有时候会轻生，思维表达缓慢，躯体反应是紧张、心跳加快。根据证明材料判断，赵东认知有功能障碍，语言表达也是迟钝的，对赵东的判断能力和辩论能力是有影响的。当时赵东是刚毕业，作为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在疾病影响下处理几百万的合同，独立思考能力是受到影响的。 本院对于前述证据将在处理意见中一并认定。 审理中，法庭询问赵东是否对其签订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赵东先同意申请鉴定，后其陈述经咨询吕盼，吕盼陈述该鉴定做不了，其不申请鉴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抵押合同、抵押登记是否对赵东发生效力。南部农商行提供赵东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时的照片及已签字的抵押相关资料，反映出赵东自主完成了《抵押合同》的签订及抵押登记。赵东称签订《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其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故抵押行为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赵东应承担证明其主张的举证责任。对于赵东申请的法医师吕盼就赵东签订案涉《抵押合同》时的民事行为能力发表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款“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在法庭上就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的陈述”规定，吕盼的意见应视为赵东的陈述，不能仅依据该陈述认定赵东的行为能力。且吕盼二审庭审中陈述赵东签订《抵押合同》期间的判断能力、辩论能力及独立思考能力均受到疾病影响，但其休庭时又向赵东表示，对于赵东签订《抵押合同》时的民事行为能力无法鉴定。吕盼的前后意见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纳。赵东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反映其在2015年期间患有抑郁症，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认定其签订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抑郁症是否导致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需经司法鉴定才能作出认定。经本院释明，赵东明确不申请对其签订案涉《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赵东未能举证证明其签订《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赵东关于《抵押合同》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赵东主张其受贾登平诈骗而签订《抵押合同》，其提供的光盘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借款用途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案涉《抵押合同》、抵押登记对赵东产生效力。 综上所述，赵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赵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荣耀 审 判 员 董 行 审 判 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丽莎 书 记 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