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柒展源，男，195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桂平市业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柒展祜，男，196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科，男，197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广西贵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柒展源因与被上诉人柒展祜、冯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柒展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超长时间立案，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20年1月6日提交民事起诉状，一审法院一直不立案，还通知上诉人去做了份笔录，建议上诉人直接走申请再审途径，上诉人坚持本案立案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立案，一审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七天是否受理立案的规定，已经构成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的《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书写时间到本案起诉时已超过20年是事实，但不代表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知道这两份文书已经存在，事实上这两份文书从制作到发生争议，一直由被上诉人冯科或冯科父母保管，上诉人均不知情。2、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已经查明涉案《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涉案《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自制作形成到十几年保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父母没有向上诉人出示过，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更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这是在上诉人不在场的情况下，由本案被上诉人柒展祜冒用上诉人签名而形成的，对上诉人不具备法律约束力。3、即使存在上诉人对讼争房屋物权一直不保持高度关注、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完全不闻不问，甚至不知道被人长期侵占、被人私自办理了物权变更登记的情形，也不代表上诉人对该物权已丧失权利，更不能证实冯科的母亲黎洁坤非法侵占涉案房屋、私自办理了物权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变成合法。4、上诉人对广西壮族自治区高 级人民法院（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不服，已经向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申请再审且已经受理。上述行政判决并未对涉案《契约》所载明的债务的真实性进行调查，是否存在18万多元的债务还需证据证明，且该债务是柒展祜或柒展源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均没有证据证实，也没有证据证明柒展源因向冯科借款无力按期归还，一审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违反了证据规则。 被上诉人冯科答辩称：涉案两份合同以及交易涉案不动产，都是客观真实的事实，柒展源没有签名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柒展源的起诉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且期间无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抗辩事由，我方认为柒展源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柒展祜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柒展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冯科持有的落款为“1996年元月24日”转让方为“柒展祜、柒展源”、受让方为“冯科”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冯科持有的落款为“1996年元月24日”立据人为“柒展祜、柒展源”的《契约》无效；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因征地补偿安置原因，杨乃鑫取得502.85平方米回建地，之后建成两栋连排房屋。杨乃鑫自住西边房屋，将东边房屋出租给柒展源、柒展祜开办桂平市社会福利祯祥公司。1994年杨乃鑫办理东边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桂平市政府于1994年8月3日向杨乃鑫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杨乃鑫将该房屋转让给柒展源、柒展祜，并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杨乃鑫向登记部门提供了其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落款为一九九九年四月九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原桂平县寻旺乡河南村公所于1994年10月3 日盖章“同意转让”的《变更土地申请书》等材料。桂平市政府同意变更登记，于1994年10月9日向柒展源、柒展祜核发081305021号土地证。柒展源、柒展祜因向冯科的父母亲借款无能力按期偿还，柒展祜于1996年元月24日立下《契约》，内容为“今有柒展源、柒展祜因借冯钦棠、黎洁坤人民币本息到2月1日止共欠款186199.95元。柒展源、柒展祜借款已超期五个月，早已违约。因经营不善，柒展源、柒展祜已无还债能力，自愿将座落在寻旺乡河南村占地两佰平方米一幢钢筋混凝土结构两层楼房，土地连同房屋一并以楼抵债给冯钦棠、黎洁坤。(土地证号:第**)……。”同日，柒展源、柒展祜作为转让方，冯钦棠、黎洁坤以其儿子冯科作为受让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柒展祜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冯钦棠、黎洁坤以冯科的名义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向登记部门提供了《变更土地登记申请书》、柒展源、柒展祜的081305021号土地证原件以及落款日期为1996年12月5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注:该协议书与1996年元月24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除落款时间不同外，其余内容相同)。经地籍调查和寻旺乡土地管理所、桂平市土地管理局初审、审核，桂平市政府于1997年1月9日同意变更登记发证。1999年11月17日，因换发新证，桂平市政府核发给冯科080038号土地证。 1998年起，冯科的母亲黎洁坤将涉案房屋先后出租给他人办幼儿园、针织厂、老年人娱乐活动中心等，一直出租到2012年，涉案房屋因未再出租而空置。2014年5月19日，杨桂河取得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杨桂金取得涉案土地西邻地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4年，杨乃鑫撬锁并实际占住了涉案房屋。黎洁坤发现后于2014年10月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杨乃鑫、姚天珍、杨桂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并提供080038号土地证作为证据。2014 年12月22日，杨乃鑫、杨桂河以其建成房屋后从来就没有将房屋及土地转让给任何人，桂平市政府核发给冯科080038号土地证的土地来源不清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撤销080038号土地证。桂平市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后，桂平市政府提供杨乃鑫申请土地初始登记的材料、杨乃鑫转让给柒展源、柒展祜的变更登记材料、柒展源、柒展祜转让给冯科的变更登记材料作为证据。其中，杨乃鑫转让给柒展源、柒展祜的变更登记材料中有一份落款日期为1999年4月9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杨乃鑫申请对1999年4月9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上转让方“杨乃鑫”签名是否属其亲笔所签进行笔迹鉴定。桂平市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是该签名为杨乃鑫亲笔所签。桂平市人民法院以桂平市政府变更登记合法，杨乃鑫等主张冯科提供虚假材料办理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作出(2015)浔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驳回杨乃鑫、杨桂河的诉讼请求。杨乃鑫、杨桂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杨乃鑫、杨桂河既非080038号土地证登记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也非登记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以其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2016)桂08行终17号行政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乃鑫、杨桂河的起诉。 杨乃鑫找到柒展源、柒展祜，告知了上述诉讼经过，并出示了相关转让协议。柒展源、柒展祜遂提出，其从未与杨乃鑫有过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也从未与冯科有过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也不认识冯科;冯科存在弄虚作假骗取土地登记的行为，桂平市政府核发080038号土地证给冯科，土地来源不清、程序违法，遂向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桂08行初47号]，请求判决撤销080038号土地证。该案审理过程中，柒展源、柒展祜申请对1996年12月5日、1999年4月9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柒展源、柒展祜”的签名 捺印和1996年12月地籍调查表中相邻指界人“杨乃鑫”的签名捺印进行笔迹痕迹鉴定;冯科申请对1996年元月24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柒展源、柒展祜”的签名捺印和1996年元月24日《契约》中“柒展源、柒展祜”的签名捺印进行笔迹痕迹鉴定。经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痕迹鉴定，鉴定意见为:除1996年12月5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柒展祜”的捺印不具备鉴定条件外，“柒展源、柒展祜”的上述签名捺印均与原告柒展源、柒展祜的签名捺印不是同一人，“杨乃鑫”的上述签名捺印均与杨乃鑫的签名捺印不是同一人。后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8行初4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桂平市人民政府核发给冯科的（1999）字第08003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冯科对该案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二审审理过程中，冯科坚持认为1996年元月24日《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柒展源、柒展祜”的签名捺印均为柒展祜一人所为，柒展祜则坚持认为不是其签名捺印。双方愿意再次鉴定。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广西天宏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2日作出桂天宏司鉴[2019]痕鉴字第015号《广西天宏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桂天宏司鉴[2019]文鉴字第074号《广西天宏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996年元月24日《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立据人(转让方)姓名“柒展祜”签名字迹处的红色指印是柒展祜本人右手中指所留，签名字迹是柒展祜本人所写。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采纳了“1996年元月24日及中立据人(转让方)姓名柒展祜签名字迹处的红色指印是柒展祜本人右手中指所留，签名字迹是柒展祜本人所写”的鉴定结论，并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了（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6）桂08行初47号行政判决；确认桂平市人民政府为冯科办理浔国用(1994)字第0813050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因换发新证证号改为浔国用(1999)字第080038号]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但不撤销浔国用(1999)字第08003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20年3月，杨桂河、杨乃鑫、柒展源作为共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认定杨桂河、杨乃鑫并非本案所涉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已另行制作裁定书驳回杨桂河、杨乃鑫的起诉，本案只处理柒展源与冯科、柒展祜之间的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对柒展源、柒展祜与冯科之间的纠纷所涉及的事实进行了详尽的确认，本案直接采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并将据此作出判决。二、原告直接在起诉状中提出“本案的处理结果将作为原告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书的证据”，可见原告是对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不服，企图通过本案诉讼去对抗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其寻求救济的途径是不正确的，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不服，应通过申请再审寻求救济。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本案所涉房屋原由杨乃鑫转让给柒展源、柒展祜，并认定：“柒展源、柒展祜因向冯科的父母亲借款无能力按期偿还，柒展祜于1996年元月24日立下《契约》……同日，柒展源、柒展祜作为转让方，冯钦棠、黎洁坤以其儿子冯科作为受让方，双 方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柒展祜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捺印”；“1998年起，冯科的母亲黎洁坤将涉案房屋先后出租给他人办幼儿园、针织厂、老年人娱乐活动中心等，一直出租到2012年，涉案房屋因未再出租而空置”。由以上事实可知，原告要求确认无效的《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于1996年元月24日签订，并且在《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冯科的母亲黎洁坤从1998年起已实际占有、使用本案所涉房屋长达十多年。结合柒展源、柒展祜在1996年之前曾经长期租用本案所涉房屋开办桂平市社会福利祯祥公司以及其最终从杨乃鑫处受让本案所涉房屋的事实，可确定案涉房屋对柒展源、柒展祜具有实用价值且理应保持高度关注，其不可能对自己曾经长期租用并最终购买的房产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完全不闻不问，甚至不知道冯科的母亲黎洁坤实际占有、使用本案所涉房屋长达十多年，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相反，案涉《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二十多年，其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才符合常理。其次，案涉《契约》载明柒展源、柒展祜欠冯钦棠、黎洁坤本息合计18万多元，18万多元在二十多年前属于巨额款项，债权人和债务人都不可能对该笔欠款置之不理，柒展源、柒展祜、冯钦棠、黎洁坤在二十多年里从未因该笔巨额欠款产生纠纷，柒展源、柒展祜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归还了该笔欠款，这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案涉《契约》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四、案涉《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从签订至今已二十多年，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遂判决：驳回原告柒展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柒展源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行终693号行政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上诉主张该行政判决未对涉案《契约》所载明的债务的真实性进行调查、认定事实有误，可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在该判决未被撤销之前，一审法院采信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述两份合同形成于1996年元月24日，约定柒展源、柒展祜将涉案土地及房屋通过以物抵债的形式转让给冯科，柒展祜本人在上述两份合同上签名捺印，虽然上述文书中“柒展源”的签名捺印并非上诉人柒展源本人所为，但在交易之时，柒展祜作为柒展源的弟弟，亦是涉案房产的共有人之一，其提供了土地使用权证书原件且代柒展源在上述文书上签字捺印，足以使买受人冯科有理由相信柒展祜有权代表柒展源处分涉案房产；加之冯科亦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对涉案土地占有使用长达二十多年，同时涉案土地使用权亦于1997年1月变更登记至冯科名下，可见冯科在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客观上也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之规定，应认定冯科对涉案房产已构成善意取得，其合法权益应予维护。上诉人以其不知情、未签名为由主张涉案《契约》、《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柒展源称一审立案审查时间超过法律规定期间，由于本案已进行实体审理，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与否对案件的实体审理及裁判结果均不产生任何影响，故对其主张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柒展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柒展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韦 英 书 记 员 李海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