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0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防城港华联通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港口区云南路雁栖香堤商住楼****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5913055348。 法定代表人：丁雅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中，广西万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仲春，广西万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南路**中国人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7086041333。 负责人：亢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晖，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海帆，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伊航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1。住所地：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上海中融大厦**23。 法定代表人：ALEDAVOUDMEHRAN，该公司总经理。 -2-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尧，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防城港华联通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宁分公司）、一审第三人伊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航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中、廖仲春，被上诉人人保南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晖、邱海帆，一审第三人伊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案涉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认定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该条款明显加重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变相免除保险人人保南宁分公司的义务，属于无效条款。案涉责任保险条款是由人保南宁分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既无订立日期也无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签章，双方未达成合意，第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违反上述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或保险法规定的义务导致的损失，保险人应当向被申请人先行赔付，但保险人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偿”存在两种解释，一是只要被保险人违反上述条款，不论损害后果是否因被保险人违反上述条款所导致，保险人在向被申请人先行赔付后，都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偿；二是被保险人违反上述条款，并因此导致损害后果的，保险人在向被申请人先行赔付后才有权向被保险人 -3- 追偿。显然，第一种解释对违反义务的约定与责任承担存在比例失衡，加重被保险人义务，变相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的规定，该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为无效条款。其次，人保南宁分公司应根据法律规定对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南宁分公司虽以黑色字体对个别条款加以标识，但并未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做出解释，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对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不产生效力。2.即使适用该条款，也应作出有利于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之规定，前述第一种解释对违反义务的约定与责任承担存在失衡，第二种解释更为公平合理。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一审法院未采纳第二种解释，直接适用第一种解释认定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在伊航公司诉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人保南宁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人民法院判决人保南宁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诉伊航公司等船舶代理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裁定认定，深圳市华联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华联通公司）与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未获得诉讼主体资格而被裁定驳回起诉，从而认定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保全行为导致伊航公司产生损失并判决由人保南宁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需要法院审理 -4- 才能确定，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投保时并不清楚也不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会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人保南宁分公司在接受投保时未对协议提出任何质疑，且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多次强调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申请保全时主观上不具过错。因此，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确定的经济损失，与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是否违反案涉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未告知保险单载明的民事诉讼案件即前述船舶代理合同纠纷案件的任何进展，亦未向人保南宁分公司提供该案中伊航公司、深圳华联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裁定书等”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按第二种因果关系论解释，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未告知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二、人保南宁分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其有义务、有能力从多渠道获知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诉伊航公司船舶代理合同纠纷案件的进展情况。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投保时须提交船舶代理合同纠纷一案的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已经载明裁判文书网上公开的内容，由此可知，人保南宁分公司既可以通过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向其提供信息外，也可以主动向北海海事法院和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进行询问，还可以通过法院网站观看庭审直播，获取案件证据材料、争议焦点以及裁判文书。即使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未将该案相关诉讼进展情况告知人保南宁分公司，损害的也仅是知情权，并未对其权利产生实质性损害，其知情权受损与否，均不会影响船舶代理合同纠纷案件以及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故人保南宁分公司是否知晓诉讼进展与其承担责任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人保南宁分公司将其应承担的保险责任风险转嫁给投保人与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不符。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生效判决认定由人保南宁分公司直接向伊航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并未判决人保南宁分公司在履行赔偿义务后，有权向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行使追偿权，人保南宁分公司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实际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已经进行审理并作出事实认定和终审判决，其起诉实质违反了“一事不再理 -5- ”的基本原则。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之所以不以自身资产向人民法院提供保全担保，除为满足申请财产保全所必备的法律要件之外，根本目的在于转嫁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可能出现的法律风险，如果人保南宁分公司可以行使追偿权，将导致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行为失去实际意义，也导致保险公司不但可以收取高额保费，还无需承担任何法律风险，这与保险法的立法目的不符。四、人保南宁分公司认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未积极行使诉讼权利或履行诉讼义务构成违约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一审中积极应诉答辩，在法庭上也尊重并采纳人保南宁分公司对诉讼的抗辩意见。一审判决后，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知晓人保南宁分公司的上诉观点后表示充分认同，况且，只要一方上诉，二审法院就必须全面审查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是否确有错误，程序是否违法。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是否上诉不会影响二审的审理结果，其上诉与否与二审判决结果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也无需在二审中出庭应诉。 人保南宁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是上诉人违反案涉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规定，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二、上诉人违反了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其在不符合常理的恶意诉讼中故意隐瞒重大事项，骗取人保南宁分公司同意承保，最终导致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三是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对其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属于侵权已有定论，应承担被追偿的最终责任。 一审第三人伊航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人保南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赔偿人保南宁分公司3052179.2元；二、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赔偿人保南宁分公司利息损失（ -6- 以3052179.2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6年9月13日，被告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就其与伊航公司之间的船舶代理合同纠纷[一审案号为：（2016）桂72民初364号]）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向人保南宁分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保全担保。人保南宁分公司同意承保后出具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责任限额为35164328.61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13日。案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系指因被保险人因诉讼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被申请人经济损失而依约由保险人负责赔偿；被保险人应将所涉及的基础债权债务纠纷案件的任何重大进展情况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二十日内告知保险人，所称重大进展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案件中止、被驳回起诉、调解或判决等对案件进展有重要影响的情况；由于财产保全错误被起诉时，被保险人应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不得与对方和解、调解结案；被保险人应积极行使诉讼权利义务，避免因怠于行使诉讼权利而承担不利后果；且双方特别约定，若被保险人违反上述三种约定义务，则保险人应向被申请人先行赔付，但保险人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偿；订立保险合同前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应及时提供和补充提供涉及保险单载明的民事诉讼案件的包括起诉书、相关证据及鉴定文件、调解书、判决书或裁定书在内的各类诉讼材料；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照人民法院判决及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同日，人保南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保单保函，主要内容为：如因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申请财 -7- 产保全错误致使伊航公司遭受经济损失的，经一审法院判决由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人保南宁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9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72民初364号民事裁定，冻结伊航公司名下账户存款********.61元。 2018年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72民初364号之三民事裁定，认为：在深圳华联通公司已登报声明公章作废，其法定代表人否认签署过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债权转让协议》并非由深圳华联通公司签订，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深圳华联通公司与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未达成债权转让的合同关系，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与前述《船舶代理协议》没有利害关系，不是适格当事人，驳回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起诉。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9月18日，本院作出（2018）桂民终536号民事裁定，认为：深圳华联通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在深圳特区报刊登《遗失声明》，称遗失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刻章登记卡，声明作废。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确认其知道深圳华联通公司印章已经挂失的情况下，仍于5月20日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深圳华联通公司将其履行《船舶代理协议》产生的债权35164328.61元转让给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双方虽然在该《债权转让协议》加盖了公司公章，但在深圳华联通公司已经登报声明其公章作废的情况下，《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公章已不能代表深圳华联通公司，即该协议并非深圳华联通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且该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明确表示其从未签署或授权他人签署过任何将深圳华联通公司对伊航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文件，且对该协议也不予认可，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依法不能成立，对协议双方没有约束力，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无权依约受让债权，亦无权对伊航公司提起诉讼，故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审理期间，防城港华 -8- 联通公司因财产保全措施到期申请续保获准。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未向人保南宁分公司告知任何案件进展情况，亦未提供案件其他当事人所提交证据材料。 10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72民初364号之四民事裁定，解除对伊航公司上述账户的冻结。 2019年1月15日一审法院受理伊航公司诉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深圳华联通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并于6月24日作出（2019）桂72民初51号民事判决，认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2016）桂72民初364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造成伊航公司损失，应向伊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判令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赔偿伊航公司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所致经济损失3052179.2元；人保南宁分公司直接向伊航公司履行上述赔偿义务。人保南宁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作出（2019）桂民终6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人保南宁分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履行判决义务，向伊航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052179.2元。 另查明，2017年8月10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04民初23957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挺向深圳华联通公司返还公章。 依人保南宁分公司提出的诉中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已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20）桂72民初6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并查封、冻结、扣押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名下价值3052179.2元的财产（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为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防城 -9- 港华联通公司是否应向人保南宁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商确立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所涉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及保险条款具体约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项下义务。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保险合同成立后，未向人保南宁分公司告知保险单载明的民事诉讼案件，即（2016）桂72民初364号案的任何进展，亦未向人保南宁分公司提供该案中伊航公司、深圳华联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裁定书等，导致人保南宁分公司在收到伊航公司的起诉状之前，一直无法及时获得该案各项信息，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行为已违反案涉保险条款第十三、十七条的约定，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人保南宁分公司在向伊航公司赔付3052179.2元后，依照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约定，向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索赔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南宁分公司主张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未就深圳华联通公司公章登报挂失事宜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作为投保人其告知义务限于人保南宁分公司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但人保南宁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深圳华联通公司公章登报挂失事宜向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进行询问，故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偿还原告人保南宁分公司3052179.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3052179.2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2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121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609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609元（原告人 -10- 保南宁分公司已预交），由被告防城港华联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查明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是否属于格式合同或条款；被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查明张挺在深圳华联通公司和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地位，张挺既是深圳华联通公司的总经理、持章人、占股43%大股东，又是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债权转让协议》实际就是张挺个人炮制。本院认为，上诉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格式合同条款的抗辩，故一审判决也未对此进行分析论述并无不当；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张挺在该协议上盖章的性质已经有另案的生效判决作出认定，且张挺的身份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综上，双方所提一审遗漏查明事实之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中，各方的争议焦点在于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应否向人保南宁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理解与适用，本院将从该条款的效力、解释以及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是否违约等方面进行分析判断。 一、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效力问题 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在保险行业，以格式条款订立合同非常普遍，人保南宁分公司也承认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确系该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格式合同条款是否有效，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以及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 -11- 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的规定来进行判断。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违反上述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或保险法规定的义务而导致的损失，保险人应当向被申请人先行赔付，但保险人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偿”，该条款是关于被保险人违约责任的约定，即当被保险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出现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保险人人保南宁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后有向其追偿的权利。因诉讼保全责任保险的特殊性，此处的“追偿”区别于担保法意义上的追偿。在诉讼保全责任保险的投保过程中,除申请保全人与保险人订立的责任险合同之外,保险人还应当向人民法院出具具有司法保全担保性质的担保书，换言之,诉讼保全责任保险合同的履行中,存在对内对外两重法律关系。对内,由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层法律关系对于双方权利义务的安排应当符合保险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外,即由保险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以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担保函的形式向法院提供司法保全担保。担保函一经法院认可,即作为司法担保文件在司法保全的全过程中保持稳定的担保效力,不可被自由撤回或解除——这也体现在实践中该类担保函往往被要求明确注明“承担连带责任”或“不可撤销”。即便保险人在提供保函时所依据的保险合同发生合同解除的情形,只要发生保全错误、保全申请人需要向被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时,作为担保函出具人的保险公司即应当不可抗辩地对被申请人的损失承担理赔责任。故担保函之不可撤销的稳定性系针对诉讼财产保全行为的被申请人的赔偿,而非被保险人。而在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则仍依据合同法、保险法等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案涉保险合同加以 -12- 调整。如被保险人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或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的情形,保险人仍可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主张拒赔,或是在承担了向诉讼财产保全行为的被申请人的先行赔偿义务后,向被保险人追偿。理顺诉讼保全责任保险的运行逻辑,即可看出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旨在保证正常诉讼保全手段有效实施、充分保证判决执行的基础上,以保障被申请人的合法财产权益所受损失能得到有效赔付为前提和目标,同时赋予保险人依据保险法或双方合同约定对作为被保险人的申请保全人拒赔或追偿的权利,从而防止申请保全人以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兜底而滥用诉讼保全手段,防范道德风险的发生。故该条款的约定并没有免除人保南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符合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约定与保险有关的其他事项”的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该条款无效以及约定追偿权系保险人转嫁风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解释问题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一般意义上确立了合同解释的基本方法，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保险合同争议条款“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亦遵循了上述方法。前已述及，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是关于被保险人违约责任的约定。而合同违约责任的构成一般要有违约行为，有损害结果，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该条款无论是从文义还是合同法角度出发，都只存在一种解释，即被保险人违反合同约定或违反保险法规定的义务之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该条款存在两种解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13- 三、关于人保南宁分公司是否恪尽说明义务的问题 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首先，据上分析可知，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六条不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其次，即便如此，从查明事实看，人保南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也已充分履行说明义务。一是在投保单尾部的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二是投保单所附的案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条款中，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作为重点条款均以加黑加粗作出醒目标志并与其他条款内容相区别，应视为人保南宁分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已经采取书面和口头等合理的方式提请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注意相关条款。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上诉认为保险人未尽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是否应赔偿损失的问题 根据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将所涉及的基础债权债务纠纷案件的任何重大进展情况自知道或者应知道之日起二十日内告知保险人，本保险合同所称重大进展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案件中止、被驳回起诉、调解或判决等对案件进展有重要影响的情况”，本院认为该重大进展情况既包括案件审理的程序性进展事项还应包括对案件有重要影响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此处重大进展情况仅是案件审理的程序性事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应存在 -14- 以下两方面的违约：1.未将船舶代理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进展情况以及伊航公司、深圳华联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等提交给人保南宁分公司，违反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的约定。上诉人虽然承认未提交上述案件的进展情况以及材料，但同时认为人保南宁分公司可以自行了解案件进展情况且按照保险法规定其告知义务的前提是人保南宁分公司先询问，但人保南宁分公司从未主动询问该案进展情况。本院认为，人保南宁分公司并非船舶代理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并无法自行从一审法院获取该案审判进程信息；其次，双方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防城港华联通公司应对基础债权债务纠纷案件的任何重大进展情况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二十日内告知人保南宁分公司，故上诉人关于未提交案件进展情况不属于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2.根据本院在船舶代理合同纠纷案件作出的已生效（2018）桂民终536号民事裁定认定，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系明知深圳华联通公司已经登报声明其公章作废，该公章已不能代表深圳华联通公司的情况下，仍与持作废公章的深圳华联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深圳华联通公司对于伊航公司的债权，并据此对伊航公司提起船舶代理合同纠纷之诉，随后又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提起该案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明显缺乏合理性，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由此可知，防城港华联通公司亦未向人保南宁分公司告知上述事实，该事实也属于案涉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中应告知的“重大进展情况”，同时其行为也违反保险法第五条“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规定诚信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未将足以影响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与否的 -15- 关键事实告知保险人，保险人无法正确评估为其提供诉讼保全担保的风险，也未将案件进展及相关材料告知并提供给保险人，导致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而造成损失，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其不告知的违约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防城港华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但并未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性，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1217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防城港华联通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宗艳 审判员  李萍萍 审判员  王华妍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16- 书记员  黄子珍 书记员  郭晗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