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2民申3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建飞，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俊红，女，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灼明，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申请人李建飞、马俊红因与被申请人冯灼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粤02民终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建飞、马俊红申请再审称：一、终审法院对本案性质的界定上存在问题，本案实质是非法高利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涉案2016年9月29日的18万元《借条》表面看是债权与债务关系，但该《借条》是冯灼明反复逼李建飞签订，性质已经发生根本改变，改变过程为：冯灼明与李建飞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投资矿山《协议书》，冯灼明要求退股后，双方于2015年4月21日签订《解除协议书》，最终李建飞立具的欠条变为《借条》。《借条》约定借款本金18万元，每天罚款2%，月息为62%，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取缔地下钱庄及打击高利贷行为的通知》第二点提到，界定高利贷行为的红线为年利率36%，冯灼明根据《借条》收取的年利率是744%，是底线的20.66倍，属于赤裸裸的高利贷行为，冯灼明已经从投资矿山演变为收暴利。终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证据采纳上存在问题。终审法院不采纳李建飞提供的证据，仍认定借款18万元的事实，并维持一审判决，该终审判决偏袒冯灼明。理由为：1.一、二审法院未对认定18万元《借条》这一事实的证据作进一步审查。《协议书》约定冯灼明出资21万元，李建飞收到有凭证的投资款9万元，李建飞在一、二审期间均要求冯灼明提供支付了剩余投资款12万元的凭证。冯灼明主张现金支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三点提到，主张系现金支付的大额本金，需加强对其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证据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也明确规定，证据在庭上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本案应审查冯灼明主张支付现金12万元的具体情况，如地点交付在哪里、证明人是谁、为何一定要大额现金支付。为了寻找答案，李建飞仔细查阅了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一整页）的原始流水记录，该时间段进出金额为3385450元，并查到了2014年8月27日“冯入9万”的原始记录，即收到冯灼明投资款9万元，与冯灼明提供的转账凭证相符，但没有查到冯灼明支付了现金12万元的记录。所以李建飞收到冯灼明的投资款确实只有9万元，后来归还了3万元，实际未归还投资款只为6万元。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款18万元的证据不充分。此外，在欠条变为《借条》的过程中，冯灼明明知李建飞暂无能力退款，仍逼李建飞写追加利息、承诺等字据，使李建飞多次失约、失信、理亏，目的就是掩盖其高利贷合法化。其实冯灼明多次要求写追加利息的字据是多此一举，因为《解除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投资款按月息2%计算”。2.终审法院对直接影响判决的证据不采纳，对多次作伪证（说谎）的冯灼明不追究。冯灼明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一、二审庭上作伪证，表现为，首先，冯灼明在开庭的时候，否认逼李建飞写了按18万元总金额、每天罚息2%的字据，冯灼明逼李建飞写字据的时候，甄明大在现场，李建飞提供了甄明大出具的《见证过程》，冯灼明当庭否认该事实，说明其在说谎。其次，冯灼明购买矿山股份时，大云山矿山的1号、2号、8号、9号矿窿在正常开工，二百多矿山员工及管理人员在忘我地工作，民爆公司的职工也住在矿山炸药库，当时矿山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矿山开工是木板钉钉的事实，但冯灼明及其律师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不顾客观事实，颠倒黑白地称“矿山缺批文，一直未开工”。二审庭后，李建飞在法庭规定时间内递交了大云山矿山的《开工报告》，证明大云上矿是开工的；最后，冯灼明在韶关购买了大片林地，并办了林权证，经营林业及其他经济作物，经常住在韶关，其在庭上却谎称一年才来韶关一、二次。综上，充分说明冯灼明无诚信可言，在威严的审判庭上多次作伪证（说谎)，并断章取义地钻法律空子，他们提供的所谓事实和证据，直接影响法院作出公正判决。三、终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平。表现为：1.终审判决马俊红共同清偿18万元债务及利息是错误的，这一判决与最高法院专门审理夫妻债务纠纷的法规精神相差甚远，既违反了夫妻共债共签原则，又违反了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开支时的免责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文有两层意思：一是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的债务，是单方的个人行为，不是夫妻双方的行为，另一方没有签字，就不是夫妻的共同债务；二是一方以个人名义的债务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开支的金额，法院就不支持债权人主张夫妻共同还债的请。通常情况下，必需的家庭日常消费的开支费用，包括衣着消费，食品消费，水、电、燃气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费用。就韶关地区而言，每人每月平均费用约800元，李建飞、马俊红一家三口日常生活开支费用为2400元，李建飞与冯灼明的合作时间为8个月，李建飞、马俊红在合作期间的家庭日常生活开支费用为19200元（2400元×8个月），而李建飞、马俊红的汽车、住房、家电等都是在合作前的2013年购买的，冯灼明主张的本金及利息金额达33万元，远远超过李建飞、马俊红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开支的192000元。按照上述法律定义，马俊红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人，没有清偿债务的法律责任。另马俊红于2014年10月起工作至今，月收入在2000元至3000元之间。2.本案已从合同纠纷演变为高利贷行为。在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中，高利贷行为被列为打击对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二点提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占被害人的财产。根据这个法律条文，结合本案的性质，以及冯灼明在一、二审庭上多次作伪证的客观事实，法院应驳回冯灼明的诉讼请求。四、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及毁灭证据的事实。冯灼明控制了李建飞写的每天罚款3600元的字据，冯灼明否认该字据的存在，其是在隐瞒事实真相，隐匿证据等同于毁灭对已不利的证据。冯灼明隐瞒真相的行为，主观上是故意的，表明其居心不良，客观上是恶意的，利用表面的虚假事实实施损害他人权益的行为。这样的行为既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也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影响法院的公正判决，损害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本案的起因是投资人冯灼明投资购买矿窿股份（合法的暴利愿望），案件的过程是冯灼明看到矿山亏损就退出，投资款变欠条再转为借条（暴利愿望落空），案件的结果是案件性质发生根本改变，投资款变为每个月要收罚金和利息111600元（暴利的落地）。双方有纠纷以诉讼方式解决是合情合理，但是诉讼的证据应该放在阳光下，由法院作出公平判决。冯灼明持有每天罚款3600元的字据却不提交，根据“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的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应认定冯灼明持有该书证，并驳回冯灼明的诉讼请求。冯灼明恶意隐瞒证据，滥用诉讼权利，其行为已经构成了虚假诉讼。综上所述，提出申诉请求：1、撤销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2民终129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冯灼明负担。被申请人冯灼明提交意见称，1.本案系合同纠纷，法院基于《解除协议》及《借条》约定进行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作出（2019）粤02民终1292号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因合作不成，李建飞占用向冯灼明收取的款项，未予退回，并约定以借款使用，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民法总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李建飞称涉案款项为高利贷无理。3.至于借款金额，李建飞在一审答辩中从未否认金额18万元，只是辩称为投资款，并且亏损了，不应付利息。李建飞现在称尚欠金额为6万元，其在一、二审均没有提出来，这不符合逻辑；李建飞在一审庭审质证时称，对冯灼明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应退18万元给冯灼明，因经济条件不好，没有按约定每月退5万元，所以写下《借条》。李建飞现在反悔，根本就是无理取闹。4.李建飞在一审中声称，涉案标的款项用于投资开矿，马俊红对此予以确认，只是辩称其不参与经营。在李建飞、马俊红没有对夫妻财产约定各自归属的情形下，李建飞借款用于生产经营，产生的债务依法属于李建飞、马俊红的夫妻共同债务，马俊红依法应与李建飞共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法院裁决驳回李建飞、马俊红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再审案件后，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等规定，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本案的再审审查，仅针对再审申请人李建飞、马俊红所主张的再审事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综合分析如下：冯灼明诉请的18万元债权是否为合法债权。李建飞主张在冯灼明的威逼下立具《借条》，冯灼明以《借条》这一合法形式来收取暴利，冯灼明诉请的18万元实质上已变为高利贷。对此本院认为，应从《借条》形成过程来分析该债权是否为合法债权。《借条》形成过程为：冯灼明与李建飞于2014年8月22日就合作经营沐溪矿山（大云山）九号矿窿签订《协议书》，约定冯灼明投资21万元，冯灼明提出退股意向后，并经李建飞同意，冯灼明与李建飞于2015年4月21日签订《解除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李建飞退还投资款事宜。因李建飞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退还投资款，2016年9月23日，李建飞向冯灼明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冯灼明同志人民币壹拾捌万元，¥180000.00），将其尚未退还冯灼明的180000元投资款项专为借款，并于2017年5月31日在上述《借条》下方写上“欠款利息月息2%，从2016年9月23日起计息”，在该借条的背面另向冯灼明书面承诺：“本人于2017年10月份付清壹拾捌万元给冯灼明，不付利息。如未能在2017年10月底付清，按日息2%计息。”，案外人甄明大作为见证人在该承诺上签名。故截至2017年5月31日，李建飞仍同意归还《借条》记载的18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从《借条》的形成过程可以看出，《借条》记载的借款18万元是李建飞应返还冯灼明的投资款，《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结合《借条》记载的借款18万元系李建飞应退还给冯灼明的矿山投资款的实际情况，故冯灼明因其与李建飞形成的合同关系而享有18万元债权，该债权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虽然李建飞主张《借条》是在冯灼明的逼迫下所立具，并提供甄明大出具的《证明材料》拟证明该事实，但《证明材料》反映的是甄明大陈述李建飞与冯灼明双方协商归还款项的过程，甄明大未提及协商过程中冯灼明采用了胁迫手段。因此，对于李建飞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李建飞向冯灼明承诺“如未能在2017年10月底付清，按日息2%计息”，但冯灼明已明确只按月息2%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李建飞也从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日息2%支付了利息给冯灼明。据此，李建飞以冯灼明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构成了高利贷为由申请再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建飞拖欠冯灼明投资款是否为6万元的问题。李建飞主张冯灼明未按《协议书》约定足额支付投资款21万元，仅仅支付了9万元，尚有投资款12万元未支付，扣抵李建飞退还的3万元，李建飞实际拖欠冯灼明投资款为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应由李建飞举证证明冯灼明未足额出资21万元，其没有提供证明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李建飞仅欠冯灼明投资款6万元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马俊红应否对李建飞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问题。李建飞、马俊红以涉案债务未经马俊红签名、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为由申请再审。再审审查期间，马俊红称婚后一直从事不同行业，每月工资收入有2000元至3000元。马俊红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马俊红工作名片（广东德臻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富生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马俊红本人的机动车行驶证（粤F*****,2013年6月17日注册）、《轿车的公里数佐证车主的收入说明》。因工作名片仅能反映马俊红曾经的工作经历，并不能直接证明实际的工资收入，机动车行驶证及轿车公里数与马俊红的工资收入也没有直接关系。因此，马俊红虽未直接参与矿山的经营管理，但马俊红知晓李建飞十几年来都在从事矿山经营，在马俊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应认定李建飞的经营收入系其在与马俊红夫妻存续期间主要生活来源。马俊红应对李建飞的经营矿山过程中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关于李建飞主张冯灼明否认每天罚款2%，本案系虚假诉讼问题。如前所述，虽然李建飞在《借条》的背面另向冯灼明书面承诺：“本人于2017年10月份付清壹拾捌万元给冯灼明，不付利息。如未能在2017年10月底付清，按日息2%计息。”，但冯灼明未主张按日利率2%计算利息，李建飞也没有按该利率支付过利息，该利息约定未加重李建飞的利息负担。因此，无论冯灼明是否承认日利率2%的约定，均未损害李建飞的权益。此外，《解除协议书》约定投资款按约利率2%计算，李建飞于2017年5月31日在《借条》下方确定从2016年9月23日按约定利率2%计算欠款利息，二审法院认定欠款按月利率2%计息，有事实依据。李建飞主张冯灼明虚假诉讼，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再审申请人李建飞、马俊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李建飞、马俊红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江晓华审 判 员 何伟军审 判 员 杨建芬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 璇书 记 员 唱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