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彬，男，1960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涟源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其江，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涟源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荣，广西银正（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光大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航岭路**金岭商埠******，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0965457927。 法定代表人：周文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广西桂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文彬因与被上诉人肖其江及原审被告广西光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物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文彬，被上诉人肖其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荣，原审被告光大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文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文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肖其江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肖其江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一、本案是合作投资纠纷，应待投资项目获取收益或效益后，被上诉人才有权主张分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其中“风险一切后果由周文彬负责”，当时双方说明的是指建厂房过程中一切人身的意外风险由周文彬负责。其中约定每年分红90万元，所指的就是投资收益，并且前提是项目建成才可能获取收益。光大物流公司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肖其江是参与公司项目经营管理的。2018年3月16日三千村民委员会与光大物流公司、周文彬、肖其江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被上诉人肖其江和其儿子肖健在《土地租赁合同》上也签字，证明被上诉人肖其江以及家庭成员一起参与了公司投资项目经营管理。光大物流公司提交证据《关于请求落实的报告》《关于申请用地指标的函》《广西壮族自治区投资项目备案证明》，证实了投资项目的事实。所以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案由审理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错误。 二、肖其江投资的100万元是周文彬用于光大物流公司投资的位于柳江区“物流仓储项目”。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周文彬做谈话笔录，周文彬认可收到肖其江投资款项，已经说明这些款项均己用于农户的土地租金，也就是用于光大物流公司投资物流仓储项目。 三、周文彬是光大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到肖其江的100万投资款是职务行为，关于投资产生的法律后果归光大物流公司。光大物流公司也在协议书落款处盖章，也就认可了该行为是公司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周文彬作为投资责任的承担主体，适用法律错误。 四、肖其江于2018年4月26日转款20万元给周文彬，该款项是肖其江支付给周文彬的租金，不是本案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应当作为民间借贷判决周文彬承担。肖其江当庭承认租赁了周文彬商埠门面，该20万元转款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是在周文彬写收据之后，一审法院将这20万元与投资100万都认定为民间借贷是相矛盾的。 五、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利息计算，以100万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14日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时止”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涉及100万元和20万元并不是民间借贷债务关系，而是合作投资关系，被上诉人应待投资项目获取收益后才有权主张分红，现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分红尚不具备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其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光大物流公司陈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异议。 被上诉人肖其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文彬、光大物流公司共同向肖其江偿还借款人民币1200000元及支付利息576000元（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14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13日，共计2年，2020年3月14日之后利息计至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彬、光大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其江、周文彬系朋友关系。2018年3月1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今收到肖其江合资建厂房物流仓储交来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如果有风险一切后果由周文彬负责。每一万平方米为260万元整，租完后可以三年还本，共20年合同每年分红90万元。三人合资土地70亩：周文彬、肖其江。承诺人：周文彬2018年3月13日。”，在该落款日期的下方空白处加盖广西光大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在该协议书的下方写有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肖其江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收款人：周文彬”。 肖其江于2018年3月14日通过建设银行转款给周文彬500000元；同年3月17日通过工商银行转款给周文彬387000元，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转款70000元和43000元给周桂良；2018年4月26日通过农业银行转款200000元给周文彬。 2018年3月16日三千村民委员会与广西光大物流有限公司、周文彬、肖其江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三千村委辖区内白莲机场新河边约40亩土地，租金每亩每年10000元，租赁期限从2018年7月1日至2038年7月1日止。 被上诉人肖其江于2020年2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请求判令周文彬、光大物流公司共同向周文彬偿还借款人民币1200000元及支付利息576000元（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14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13日，共计2年，2020年3月14日之后利息计至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彬、光大物流公司承担。 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给周文彬做谈话笔录，并出示肖其江提交的1200000元的银行交易流水，周文彬认可收到1200000元，但认为这些款项均已用于农户的土地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设定了资金的保底条款，即肖其江不承担任何风险，且每年均有固定分红，该协议的内容不符合“合伙”的按出资比例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基本特征；其次，关于2018年3月16日三千村民委员会与光大物流公司、周文彬、肖其江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从该合同中亦无法确认肖其江与周文彬存在合伙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肖其江与周文彬之间的交易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文彬认可收到肖其江的1200000元，则肖其江对此提出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文彬应偿还肖其江借款人民币1200000元。 关于利息，对于协议书中的1000000元，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固定分红，肖其江主张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14日计算至还清款项时止，未超出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8年4月26日的转款20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该款未约定利息，则周文彬应从肖其江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项时止。 关于光大物流公司是否应与周文彬共同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光大物流公司仅在协议书落款日期的下方空白处盖章，未注明身份，收条也是周文彬个人签收，转款亦是转到周文彬的个人账上，故无法确认光大物流公司为借款人的身份，肖其江的此项主张，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文彬偿还肖其江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3月14日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时止）；二、周文彬偿还肖其江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20年2月25日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时止）；三、驳回肖其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84元（肖其江已预交），由肖其江负担1123元，周文彬负担19661元。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文彬提交的证据有： 1.周文彬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尾号为9063的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肖其江于2017年7月18日向周文彬支付3万元租金，用于支付仓库的押金。 2.2018年8月9日林裕龙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因为光大物流公司与三千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支付了劳务费70万元。 被上诉人肖其江质证称：1.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3万元是租金，并不是用于支付仓库的押金，肖其江确实租了上诉人仓库，每年的租金为35000元，5000元是以现金支付给上诉人，本案数额较大，故与本案无关。2.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是上诉人随时可以制作的，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光大物流公司质证称，对周文彬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认可其证明的内容。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肖其江及原审被告光大物流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证据1的3万元款项系用于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因此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的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可，具体理由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肖其江从2017年7月18日开始产生租赁关系，肖其江租赁了周文彬的仓库，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肖其江要求周文彬归还其借款120万元，周文彬对肖其江主张的借款提出两种抗辩意见，认为其中100万元为肖其江交付的投资款，另外20万元为肖其江支付的租金。因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3月14日、3月17日的100万元款项性质应当如何认定？二、2018年4月26日的20万元款项性质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书》虽载明系“收到肖其江合资建厂房物流仓储”100万元，形式上符合投资款的特征，但同时还约定了“如果有风险一切后果由周文彬负责”，“每一万平方米为260万元整，租完后可以三年还本，共20年合同每年分红90万元”的内容。 周文彬称《协议书》中“如果有风险一切后果由周文彬负责”仅指周文彬对厂房建设过程中存在的风险承担责任，而非对投资经营的一切风险承担责任。但从《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来看，无法体现周文彬所称的该项意思表示，周文彬也没有能够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双方曾达成周文彬仅对厂房建设过程中存在的风险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周文彬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肖其江对其投资的100万元不仅不承担风险，周文彬还承诺“租完后可以三年还本”，并按照每投资260万元、每年收取90万元分红的比例获取收益，应视为周文彬承诺向肖其江返还本金并按照固定比例支付收益。《协议书》的约定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特征，一审法院将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 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了固定分红，肖其江主张按年利率24%计收借款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协议书》约定的金额仅为100万元，肖其江于2018年3月14日、3月17日将100万元转账给周文彬后，又于2018年4月26日向周文彬转账20万元，肖其江称该20万元也是按照《协议书》约定交付的借款，但周文彬不予认可，肖其江亦未能够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该20万元款项的性质达成借款合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肖其江不能证实该20万元款项与涉案《协议书》存在关联、肖其江与周文彬之间还存在租赁关系、双方对该20万元是租金还是借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肖其江仅依据转账凭证主张借贷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文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肖其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周文彬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84元（被上诉人肖其江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上诉人周文彬已预交），合计36384元，由上诉人周文彬负担30320元，由被上诉人肖其江负担6064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