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21刑初31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于山东省五莲县，汉族，小学文化，群众，农民，户籍所在地及住址山东省五莲县，2019年8月9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五莲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莒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兆明，山东仲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以莲检一部刑诉[2019]1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衍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刘兆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王某通过远程提讯方式参加诉讼。经公诉机关建议，本院决定本案分别于2020年2月17日、2020年6月5日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18年以来，被告人王某多次越级到日照市信访局、山东省信访局和国家信访局上访，在相关部门对其上访诉求答复情况下，仍多次越级到国家信访局上访，反映相同问题，拒不接受相关部门对其上访反映问题的答复，并以继续上访为要挟，向五莲县甲镇某村民委员会施压，多次向某村民委员会索要钱财，数额不断增加，造成地方维稳压力。2019年7月15日，被告人王某以继续到北京上访为要挟向某村民委员会索要现金15万元，某村民委员会被迫于当日支付给王某现金5万元，被告人王某要求剩余10万元于2019年年底前完成支付。 2、2019年春天，被告人王某在未经五莲县甲镇某村民委员会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耕种该村舍林沟土地共计约4.2亩，且不听某村民委员会相关人员的劝阻，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该土地租赁费每年2100元。 对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提出异议，认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向村委要的钱是应当赔偿占用的地钱、树木钱和房屋补偿款。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王某的上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王某因为村委班子涉嫌贪污腐败问题，上访要求上级解决问题，实属宪法赋予的公民权利；2、被告人王某在行使监督权时合理合法，没有拉横幅、串联群众集体上访和越级上访、在国家机关聚众扰乱秩序、辱骂、殴打、堵截和强拿硬要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3、被告人王某反映某村委班子的问题长期存在，没有捏造事实、诬告陷害；4、王某的土地房屋受到损失没有得到满额赔偿，王某1等人为安抚王某，制止其上访，违规给钱，是故意陷害王某。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2017年，五莲县甲镇某村民委员会将修建潍日高速公路占用该村土地的相关补偿款项进行了发放，其中包括涉及被告人王某土地的相关款项。2018年6月22日，被告人王某等人到山东省人民政府信访局信访，举报该村支部书记王某1的违法违纪问题，主要包括：该村生产路因修建高速公路被损坏，致使耕种车辆无法通行；50多户菜园因高速公路建设渣土被占用，部分赔偿款不知去向；村里低保办理不公平；村里危房改造违规；村民交款后至今未吃上自来水；村里原有水库被村委出售，致使村民无法灌溉且出售款村民不知情；村里原有山场和机动地被村委出售，村民未见收入款项；修建高速公路占用村大口井，补偿金不知去向等问题。针对上述信访事项，五莲县甲镇政府于2018年7月2日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对被告人王某反映的上述问题逐一进行了答复，并于2018年7月20日向被告人王某送达，其签字但表示不同意。2018年12月21日，被告人王某针对上述问题到国家信访局进行信访，五莲县甲镇政府于2019年1月21日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并于2019年1月23日向被告人王某送达，被告人王某拒不签字。2019年5月20日，被告人王某作为举报人的代表人再次针对上述问题及王某1的违纪问题到国家信访局越级信访，五莲县甲镇政府于2019年6月24日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并于同日向被告人王某送达，被告人王某拒不签字。期间，被告人王某于2019年6月14日出具书面材料，表示村集体一次性给其12万元或者两次给其18万元，其将不再上访，否则继续上访。2019年7月10日，被告人王某第三次到国家信访局越级信访。2019年7月15日，某村委人员迫于维稳压力与被告人王某进行协商，被告人王某以索要土地赔偿款和房屋维修补偿为由向村委会索要现金15万元，双方约定于当日付款5万元（已交付），剩余10万元于2019年年底前完成支付（尚未支付）。 另查明，2019年春天，被告人王某在未经某村民委员会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耕种该村舍林沟土地约4.2亩。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7年开始，他先后与王某8一起或者独自去日照、济南、北京上访，反映村里出卖山场、板栗、水库、流动土地和低保、危房、大口井，占用菜园、自来水、入党等方面存在的问题。2019年，村两委成员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四人找他，商议他上访和赔偿他家房屋的事，他把修高速杀他家的树、占他家地的事说了说，他开始要18万元，两委成员做他的工作，压到15万元，他当时跟两委成员说，不给他钱，他就到北京上访。2019年7月15日，村里先给了他5万元，剩下的10万元于12月份之前付给他。他把5万元存到了信贷员王某2那里了。之前，他向村委要过几次钱，也写了字据。因为修高速压了他的地，他种了村里舍林沟一块地，种地是经过王某1、王某2等四个人允许的。王某明的老婆要去种地的南头，他没让种。 2、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份以来，王某与王某8，先后一起去了日照市信访局、山东省信访局、国家信访局上访。每次上访回来，镇政府都对上访问题进行答复，后来王某8对答复满意，承诺息访，但王某一直对答复不满意。2018年12月份、2019年5月、7月份，王某自己又三次到国家信访局上访，反映了潍日高速占地问题、修建高速渣土赔偿问题、村内低保、危房改造补贴、自来水问题、村水库出售问题、村山场出租承包问题、村大口井修建高速补偿、村50亩果园出售等共计10条问题。每次上访，甲镇政府信访办联合村委针对王某上访的问题进行书面答复，但王某每次都以不识字为由，拒绝签字，对他们的答复不满意。王某到北京上访被接回后，2019年5月27日，王某向村委会要20万元，理由是1996年村里因拓宽路占用其房屋，给其置换的房屋装修花了十几万。经过他们做工作，王某最低要12万元，还写了字据。维修房屋最多花几千元，因为王某要的太多，他们没给王某钱。6月14日，村委工作人员又去王某家化解其上访问题，王某要求村里一次性付给他12万元，或者分两次付给他18万元，如果付不清，继续上访。村委怕王某继续上访给党委、村委的工作带来不好的影响，6月25日经研究，决定给王某房屋修缮补偿3万元。王某觉得3万元太少，说其上访花了不少钱，不同意。7月10日，王某又到北京上访，村委把其接回后，王某又要15万元，他们担心王某再上访，没办法就同意了。因为村里没有多少钱，两委会决定先给王某5万元，剩下的10万元于12月30日前付清，收到钱就不再上访了。正好王某2是信贷员，王某当时就把5万元现金在王某2那里办了存单。王某说不给钱，王某就继续上访。如果王某上访说明他们村工作做的不好，领导就会约谈村委工作人员，甚至追责，王某知道其中的事，就借上访这个事向村里要钱，他们没有办法，为了让王某不再上访，才给王某钱的。 王某还占了村里舍林沟三四亩土地，村委人员多次找王某谈话，不让他种那块地，要种也得经过村委走程序，但王某让村委给其种那块地的机械费、人工费。 3、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实：修建潍日高速，占了她家的一块地，村委给补了一块，但是没法种。她看着舍林沟那边村里的机动地村委没分，就打算去种舍林沟南边那块地，她去把地里的草薅了薅，打算种玉米。一天下午，她在舍林沟薅草，王某从地里往家走，看见她，就问她“谁让你薅草的？”她说自己要薅的，王某就对她说“你不问道大队，你薅了草也捞不着种，种了也捞不着收。”王某还说大队把那块地给王某了，不让她种，她就说“中啊”，王某平时在村里就有点横行霸道，不上趟，不讲情理，王某嗷嗷几句，她就害怕了，就走了。后来她看见当时她在舍林沟薅草的地方被王某种上了黄豆。 4、证人郑某1的证言证实：她是王某的妻子。有一天她在家打扫卫生时，在炕席下边发现一张五万元的存单，王某说是大队给的，还说分三次给，意思是一共得给十五万。 5、证人王某6的证言证实：2016年，修建潍日高速占地和毁坏树木的钱都赔给他家了，赔偿合理。之后一天，王某和王某8去了他家，王某拿着一张纸，让他在上面签字，说去要菜园，签了名，要菜园再给他分园，不签名，要菜园也不给他分。修高速的渣土压了村里的一些菜园，他一听是为了要菜园就稀里糊涂地签名了，也不明白什么事，听着王某说签名就给分菜园才签的。之后，他觉得签名不是小事，就找王某想把他的签名划掉，王某就是不让划。后来高速上因为压菜园的事，给村民赔偿，村里的政策是想要菜园的重新分园，不要的就给赔钱。他没要菜园就给赔钱了，钱也到位了。 6、证人王某7的证言证实：王某和王某8拿着一张纸去他家，说要菜园就签字。他当时没在家，王某替他签了字，他家属李某运摁的手印，他回家之后，家属跟他说的这事。修高速压的菜园，最后赔了钱。 7、证人王某8的证言证实：2018年春天，他和王某找到被占菜园和土地的五十来户村民，还有一些没占地的村民联合签名上访反映问题，反映问题的材料是王某准备的，他们从2017年冬天开始上访，一直到2018年冬天，他去了市里两次，去省里、北京各一次。上访的问题主要是村里的山场、自来水、土地、修路占地、大口井等问题。相关部门的答复是地方办，市里让他们到县里，县里让他们到甲党委，他们去省里以后，甲党委接着就找他们了，他们去北京回来以后，甲党委的人也找他了。2019年6月份，村里给了他两万来块钱，他签了字，他儿子支的钱，他答应不上访了。最开始是他和五六个人去甲党委反映菜园被占及要求修路的事，那次王某没去，后来王某听说了，就说要领着他上访，他去五莲、日照、省里和北京都是王某领着他。 8、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夏某秋某时，王某8、王某9、王某10、王日兴和他去松柏乡信访，反映因修高速把他们村里去牛栏的路弄断了，要求高速上修路，当时是王某8让他一起去上访的。后来王某跟王某8合伙了，他没再参与。好像是2018年春天的一个早上，王某、王某8去了他家，一个人拿着纸和笔，一个人拿着印台盒，想不着是谁和他说，他们村里在牛栏有地的都签字，意思是去要路，给他们村里去牛栏的路修桥，他答应了，签了名。 9、证人郑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的一天下午，王某和王某8去了他家，他们拿出来一张纸，上面签了很多人名，都是村里因为修高速占了菜园的，说是去要菜园钱，还说签字的要了钱才有份，才能分钱，不签字的要着钱也没有份。他家也有菜园被修高速倒渣土占了，就签名了。 10、五莲县信访局出具的“王某来访及越级访情况证明、台账”证实：被告人王某到各级信访部门登记5次，其中，国家信访局4次，省信访局1次。具体是：2018年6月22日去山东省人民政府信访局，2018年12月21日、2019年5月20日、2019年7月10日去国家信访局，2019年2月25日在国家信访局网上投诉。信访事项主要反应村支部书记王某1违法违纪问题：一是村生产路因修高速损坏，致使耕种无法进行问题；二是村民50多户菜园因高速公路建设渣土损坏，部分赔偿款不知去向问题；三是村里低保办理不公平问题；四是危房改造违规问题；五是村民交款后至今未吃上自来水问题；六是村里原有水平被村委出售，致使村民无法灌溉且出售款村民不知情问题；七是村里原有山场被村委出售，村民未见收入款项问题；八是村里机动地对外承包，村民未见任何收入问题；九是修建高速公路占用村大口井，补偿金不知去向问题；十是村里原有50亩果园被村委出售，村民未见资金等十项问题。 11、以王某为代表人的实名举报材料证实：王某向信访部门提交的书面材料反映的问题与上述问题基本一致，还包括对王某1违纪违法的举报内容，材料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并附有69名村民签名。 12、王某信访材料、信访事项听证结论、情况说明等证实：被告人王某串联他人信访的经过，信访事项及处理经过。 13、某村高速路占地补偿款兑现表、高速占地面积各户调查登记表、地上附着物补偿发放登记表、支出凭证、凭证封面证实：修建高速公路占用被告人王某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已于2016年、2017年发放。 14、五莲县信访局交办信访事项的函、甲镇人民政府对上访反映问题的查处报告、甲镇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及送达回证证实：五莲县信访局针对被告人王某2018年6月22日去山东省人民政府信访局，2018年12月21日、2019年5月20日二次去国家信访局反映的相关问题交由五莲县甲镇政府办理，甲镇政府分别于2018年7月2日、2019年1月21日、2019年6月24日出具了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并分别于2018年7月20日、2019年1月23日、2019年6月24日向被告人王某送达，被告人王某对第一份处理意见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并注明“不同意”，对其余两份处理意见拒绝签字。 15、五莲县公安局训诫书证实：2019年7月10日，被告人王某因违规信访受到训诫。 16、五莲县信访局交办信访事项的函、息诉罢访保证书证实：因2019年7月10日，被告人王某进京信访，五莲县信访局将其信访事项交由甲镇政府办理。2019年7月15日，被告人王某在村委成员王某1、王某3、王某4、王某2的见证下，签署息诉罢访保证书，表示已与村委达成协议，反映的诉求已全部得到解决，保证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就此问题向各级信访。 17、关于王某抢占舍林沟集体土体的情况说明、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抢占舍林沟土地4.2亩及种植每种作物的具体面积。2019年该类土地承包价格为每亩500元。 18、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某的身份情况，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9、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8月9日，被告人王某被抓获归案。 20、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证实：被告人王某在山东五莲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柏支行账号26×××70定期存款50000元已经冻结。 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在其被占有土地的补偿款项已经支取和信访事项得到明确答复的情况下，无事生非，多次越级信访，并以上访为由强拿硬要公私财物，强行占用村集体土地，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可以依法依规进行信访活动，但在其信访事项得到当地镇政府明确答复的情况下，仍然越级信访，后以越级信访相威胁，在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无合法依据的前提下，向村委索要钱款，其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应当受到刑事处罚。对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认为王某不构成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强拿硬要财物部分未遂，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9日至2022年8月8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王某退赔五莲县甲镇某村民委员会损失5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十三份。 审 判 长  郑 雷 审 判 员  仲崇镇 人民陪审员  王建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兰姬 书记员李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