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72民初733号原告：上海东和欣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双城路******。法定代表人：肖成跃，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林，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青岛汇泉船务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登州路**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葛成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香龙，山东敏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舟，山东敏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东和欣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汇泉船务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林与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香龙、姜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海运费、滞港费人民币3910848元；2.判令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利息（以人民币3910848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3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月22日，原告与被告在没有签订任何相关的选择仲裁、涉外管辖的协议以及不存在涉外因素的前提下，被告自其为“CONFIDENCEOCEAN”轮的出租人与船舶经营人，实际控制、占有涉案提单项下货物及船舶靠港卸货的指令，意图实现“CONFIDENCEOCEAN”轮期租合同项下船舶租金债权，并获取其自身的不正当利益，名义上以自愿签订《协议》形式，实际掩盖其船舶期租合同项下租金难以实现之目的，以滞留靠港中国连云港的船舶“CONFIDENCEOCEAN”轮非法留置45032湿吨的散装镍矿为手段，利用原告处于危难处境，以支付高额费用换取交付货物为苛刻条件，迫使原告作出对己严重不利选择，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以垫付海运费、滞港费的形式给付被告人民币3910848元，后原告取得货物。原告系涉案货物的实际买受人，被告作为涉案船舶经营人和所有人，意图通过留置船舶及船载货物的形式，迫使货主及提单持有人以自愿签订《协议》形式，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以高额的“赎金”提取货物。其留置船载散装镍矿45032湿公吨的行为已构成非法留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乘人之危订立的合同可予以撤销的规定，应予以撤销，以此《协议》为依据收取的高额提货费应予以返还。但《协议》双方未在协议正本上签字盖章，故本案诉争的《协议》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英国高等法院也未判决支持其永久禁诉令的申请。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关于出租人留置权的规定，定期租船合同出租人只能留置“船上属于承租人的货物和财产”，如船载燃油等，而无权留置船上不属于承租人SafeArrivalMaritimeLimited（以下简称“安达公司”）的财产，如涉案45032湿公吨散装镍矿。被告的行为已构成非法留置船载货物。被告为保证其向原告收取的货物不被追索，要求原告在提货前必须签署付款协议，承诺自愿支付该款项并放弃追索的权利，否则就不予放货。为避免货物滞留、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告虽未签署该《协议》，但直接支付了上述费用，提取了货物，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被索取的费用并赔偿相应的损失。综上，《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收货人有权提取货物。依照《合同法》第六条、《海商法》第四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属于非法留置船载货物纠纷。被告存在非法留置船载货物的行为，其索取的费用除为货主利益所支付的合理卸货等费用外，均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被告辩称：一、2014年1月22日《协议》中的伦敦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英国高等法院已对原告签发禁诉令，对原告具有约束力，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的起诉业经生效裁定以其无利害关系为由予以驳回，原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应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三、被告与收货人江守商事（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守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而且行使合同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已过，合同撤销权已消灭。四、原告并非合法的提单持有人、收货人，不是适格原告，且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依法丧失胜诉权。五、原告滥用诉讼权利，对被告恶意诉讼、重复起诉，应承担被告由此额外产生的律师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庭审举证、质证后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0月9日，被告与安达公司签订航次期租租约，约定被告将“CONFIDENCEOCEAN”轮出租给安达公司，用以自印度尼西亚承运散装镍矿至中国。2013年12月11日，PT.PHILHUASHIPPINGINDONESIA作为代理，代表“CONFIDENCEOCEAN”轮船长签发PSJ/CFO-23102013号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PT.PERNICKSULTRA，收货人和通知方凭指示，承运船舶为“CONFIDENCEOCEAN”轮，承运货物为45032湿吨散装镍矿，装货港为印度尼西亚POMALAA，卸货港为中国主要港口。江守公司经背书成为正本提单持有人。2014年1月16日，江守公司以安达散货航运有限公司（SAFEARRIVALBULKCARRIERLIMITED）为被申请人向上海海事法院提出海事强制令申请，请求该院责令被申请人向江守公司交付承运人为安达散货航运有限公司（SAFEARRIVALBULKCARRIERLIMITED）、编号为PSJ/CFO-23102013的正本提单项下的货物，并签发提货单。上海海事法院未对其申请立案受理。2014年1月21日，因安达公司未能履行航次期租租约项下支付648605.61美元租金的义务，被告向收货人江守公司发出留置通知，通知其将留置货物及航次期租租约下拖欠被告的租金648605.61美元等值的到期的或将由收货人江守公司支付给安达公司的转租运费。2014年1月22日，被告与江守公司的代理人李国林签订了《协议》，约定：协议双方为“船东”青岛汇泉船务有限公司与“收货人”江守公司，鉴于A.船东根据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航次期租租约将“CONFIDENCEOCEAN”轮租给SafeArrivalMaritimeLimited（“租船人”）运输一票从印尼到中国的散装镍矿（“货物”）。B.收货人是2013年12月10日就货物签发的正本提单的合法持有人。C.租船人自2013年11月10日起持续不履行其期租租约下的租金支付义务，因此船东于2013年11月27日解除在货物装船后由提单所证明的运输合同项下租船人拥有的或将拥有的代表船东收取货物运输的授权，该解除立即发生效力。D.直至今日，租船人仍未能履行期租租约下的租金支付义务，拖欠船东租金达648605.61美元。E.2014年1月20日，船东向收货人送达留置通知，留置货物及与期租租约下拖欠船东租金648605.61美元等值的或将有收货人支付给租船人的转租运费。F.协议方愿意达成本协议，根据下述条款彻底解决船东留置权通知的索赔，以便船东可以安排船舶挂靠连云港卸货并使得收货人可以凭提单提货。双方同意1.收货人向船东陈述及保证其为提单的合法持有人。2.收货人同意于2014年1月23日将640000美元支付至船东指定的如下账户（或将等值RMB3910848支付至船东指定的如下人民币账户，汇率按照2014年1月23日中行外汇牌价中间价6.1107计算），以彻底解决：（a）船东就期租租约下计算至2014年1月25日世界标准时间0630的拖欠租金索赔，及（b）船东关于船舶挂靠连云港的港务费及代理费索赔。上述款项由收货人的授权代理，上海东和欣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支付。……9.本协议适用英国法，本协议下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与索赔均应提交伦敦仲裁。原告提交了一份江守公司于2014年1月18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其中载明：江守公司委托其公司法务人员李国林为“江守商事（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与安达散货航运有限公司关于镍矿交付发生争议而向海事法院申请强制令一案的委托代理人”。原告主张，根据该《授权委托书》，江守公司并未授权李国林与被告签订《协议》，李国林于2014年1月22日在《协议》中的签名不能代表江守公司。2014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汇款人民币3910848元，汇款摘要为“垫付运费、滞港费等”。2014年1月27日，李国林通过其邮箱ｓｈｙ×××＠163.ｃｏｍ将江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盖章的《协议》中英文版本发给被告，该协议版本与李国林签名的《协议》版本一致、内容一致。庭审中，被告提交了其后在《协议》上加盖公章的打印版本。李国林主张其并未取得代理江守公司与被告签订《协议》的授权，且江守公司最撤回了该《协议》的正本文本，该协议并未生效。2017年4月，原告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对被告提起诉讼[案号：（2020）鲁0202民初2676号]，诉称：2014年1月22日被告与江守公司签订《协议》，但其后双方又达成新的口头协议，即被告承诺并保证针对租船人违反租约的行为采取法律行动，将追回安达公司拖欠的租金及相关费用返还并赔偿原告垫付的费用。原告向被告垫付了人民币3910848元以解决争议。但被告不仅未向安达公司采取法律行动，还拒绝提供书面租船合约及能够证明租船人拖欠租金的证据，且故意提供与印尼镍矿《买卖合同》完全不符的租船文件，欺骗收货人江守公司与原告，致使原告在没有与其签署任何协议和未发生贸易往来的前提下垫付了上述费用，据此原告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本金人民币3910848元；2.判令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利息（以人民币3910848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3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3.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该案系海事、海商案件为由，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处理。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维持了原裁定。2019年1月23日，本院受理了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法院移送的上述案件后，于2019年4月20日作出（2019）鲁72民初18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因被告与案外人安达公司关于‘CONFIDENCEOCEAN’轮航次期租租约下拖欠租金等费用而引起，被告行使留置权后与收货人江守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由原告代为向被告支付费用而形成的船载货物留置权纠纷。根据被告2014年1月22日与江守公司达成的《协议》，原告只是履行债务的主体，并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其与涉案纠纷无直接利害关系，无权就涉案纠纷直接向被告提起索赔。虽原告主张其基于对上述《协议》第九条‘本协议适用英国法，本协议下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与索赔，均应提交伦敦仲裁’的仲裁条款及资金支付的性质有异议而未签署该《协议》，但这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及原告在涉案纠纷中的法律地位。因此，原告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起诉条件。对上述《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及原告是否受其约束等问题，本院不再予以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上海东和欣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青岛汇泉船务公司的起诉。”原告不服（2019）鲁72民初187号民事裁定书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终1741号民事裁定书，维持了原裁定。另，被告提交了一份载明由英国高等法院作出的请求人为被告、被请求人为原告的禁诉令，主要内容为：被请求人对请求人提起的任何索赔必须根据《协议》约定提交英国伦敦仲裁；被请求人终止在中国进行的诉讼程序，除可向伦敦仲裁庭提起仲裁外，不得就《协议》引起的或与之相关的内容对请求人提起任何诉讼或采取进一步行动；被请求人不迟于2018年12月31日撤回其在中国青岛的诉讼。该禁诉令并未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的承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主张被告非法留置船载货物而要求被告返还垫付费用的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的焦点为：一、本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三、被告收取的人民币3910848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四、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问题。一、本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本案中，原告并非被告与江守公司签订的《协议》的当事方，其并未与被告达成仲裁协议，不应受到《协议》中约定的“本协议下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与索赔均应提交伦敦仲裁”的约束。另，被告提交的其所称英国高等法院作出的禁诉令并未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的承认，亦不能约束原告。本案系海商海事纠纷，被告住所地位于本院管辖范围内，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依法享有管辖权。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提起的（2019）鲁72民初187号案诉讼与本案诉讼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诉讼中原告系在认可《协议》有效的前提下提起的船载货物留置权纠纷，本案诉讼系原告在否认《协议》效力的前提下以被告收取原告支付的人民币3910848元缺乏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而要求其返还的不当得利纠纷。尽管两次诉讼的案件事实均系原告向被告付款人民币3910848元这一行为以及被告是否非法留置船载货物，但是两次诉讼中请求权的基础发生了变化，法律关系的不同导致了法律适用的不同。原告基于同一争议事实以不同的法律关系起诉，两者诉讼标的不同，系不同的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三、被告收取的人民币3910848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一方获得利益；（二）另一方因此受到损失，即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一方获益没有法律根据。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汇款人民币3910848元，虽然付款回单中汇款摘要为“垫付运费、滞港费等”，但该款项实际系《协议》中约定的原告作为“江守公司的授权代理”向被告支付的费用。原告主张《协议》无效，理由为李国林签订该《协议》时并未取得江守公司的授权，被告亦未在《协议》上盖章，且江守公司撤回了协议，该《协议》并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李国林在被告加盖公章的《协议》上签字后，江守公司又重新盖章确认了一份《协议》，虽然并非在李国林签字的协议版本上盖章，但两份协议的内容完全一致，应当认定为《协议》内容是江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江守公司与被告已就《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并分别进行了盖章确认，《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付款是基于被告与江守公司签订的《协议》，原告作为该《协议》中约定的履行债务主体，并已实际付款，其并非无任何依据、原因即向被告的账户转账，该付款行为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造成被告不当得利的行为。原告系《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人，并非《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以及被告是否存在非法留置船载货物的行为，需要审查被告与江守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现原告以被告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收取不当得利为由直接向被告主张返还人民币3910848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收取原告汇款人民币3910848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即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故本院不再对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审查。此外，对于被告提出原告滥用诉讼权利、重复起诉给被告造成律师费损失的抗辩，本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被告提出的原告滥用诉权的抗辩不成立，且被告未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东和欣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青岛汇泉船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87元，由原告上海东和欣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六份正本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妍娥人民陪审员  刘时贤人民陪审员  王振琴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 记 员  任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