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会亮，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文海，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 原审第三人：王彦龙，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山县。 上诉人高会亮因与被上诉人曹文海、原审第三人王彦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会亮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3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或发回重审；二、涉案的一、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曹文海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上诉人于2017年4月份起诉王彦龙，平山县人民 —1— 法院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冀0131财保12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王彦龙名下位于平山县，同年4月21日立案，同年9月21日作出（2017）冀0131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彦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会亮1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王彦龙未能按判决履行，上诉人就有权申请强制执行，而且上诉人起诉前在法院查实房产在王彦龙名下，故请求法院拍卖其名下房产来维护债权人的利益。（二）上诉人认为，曹文海请求确认平山县产为其所有所依据的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131民初838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应当撤销，该调解书认定事实不清，能够支持该调解书的主要证据不足，认定借款事实不清。平山县人民法院仅依据涉及金额较大的欠条，直接认定王彦龙、何米芹与曹文海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王彦龙、何米芹与曹文海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存在多个疑点：1、欠条金额较大为60万元，对于大金额的借款无转账凭证等证据加以佐证，即认定借款事实的发生，明显不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合常理；2、曹文海的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庭审中，曹文海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经济状况等事实均无证据加以证明，曹文海与其妻子张明涛称王彦龙借钱时两人均在场，曹文海称借给王彦龙的款项均为现金，没有到银行取钱，也没有转过账，而曹文海之妻张明涛却称王彦龙来取 —2— 钱时，自己有时也去银行将钱取出后再借给王彦龙，两人明显口径不一致。所以，认定王彦龙、何米芹与曹文海之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的主要证据不足，平山县人民法院在此情况下作出的调解书，应当予以撤销并驳回曹文海的诉讼请求。平山县人民法院认定王彦龙、何米芹系夫妻关系的事实错误。（2017）冀0131民初838号民事调解书显示，王彦龙的诉讼代理人为何米芹，何米芹系王彦龙之妻，该事实与实际事实严重不符。王彦龙与何米芹已经于2017年3月9日办理了离婚登记，二人的夫妻关系随即解除。离婚后，双方再以夫妻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完全不符合常理。但2017年3月15日，二人在离婚6天后以夫妻名义参与调解，其行为严重不符合常理，因此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二人以假离婚的手段逃避合法债务。由此可以推断，调解也可能是二人逃避债务的手段之一。（三）平山县人民法院认定王彦龙、何米芹与曹文海的抵顶行为有效缺乏法律依据。三人调解时，均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的情况知情，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三人之间的抵顶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约定无效。即使三人之间的借贷事实成立，那么三人之间的抵顶约定，应属于无效条款。（四）三人的行为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较大。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最高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规定的情形：王彦龙、何米芹为规避法院执行、以侵害 —3— 他人合法债权为目的，恶意串通其好友曹文海，捏造借款事实，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三人急于达成调解协议，并于起诉当天要求平山县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其行为之怪异、要求之焦急，明显是虚假诉讼行为，三人企图通过法院的合法程序达到规避合法债务的目的。（五）王彦龙、何米芹、曹文海的行为存在法院判断是否为虚假民事诉讼的情形：1、出借人曹文海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无法证实借贷关系真实存在：2、三人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其要求平山县人民法院迅速作出调解文书的行为更为可疑；3、王彦龙及何米芹存在不正当放弃权利行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三人的虚假诉讼行为较为明显，该调解书的作出严重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利，应当予以撤销。二、原审法院认定根据曹文海提交的个人贷款还款凭证、交纳物业水电费的证据及邻居的证明、证言，相信曹文海已经在查封房屋之前合法占有房屋并按月偿还剩余房贷，存有错误。曹文海合法占有房屋所依据的欠条以及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131民初838号调解书均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足以支撑曹文海的合法占有。该房产已经被查封且涉诉，在产权不明晰的情况下曹文海、张明涛还交纳相关费用，急于证明房产归其所有不符合常理。房屋产 —4— 权以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登记为准，房产证还登记在王彦龙名下。邻居提供的证明、证言只能证明曹文海在此房产内居住过，并不能证明产权归其所有。三、上诉人对（2017）冀131民初838号民事调解书有异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决，依法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 曹文海答辩称，是离婚前借的钱，和离婚不离婚没关系。银行的钱我已经投了几十万了，如果没有还钱就该查封了。平山县人民法院开庭时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明信、房产，还贷那有记录可以调查。 原审第三人王彦龙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曹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对平山县人民法院2018年4月3日作出的（2018）冀0131执2号裁定书所针对的平山县城冶河明珠小区4区5号楼0410室房产停止执行；二、依法确认平山县城冶河明珠4区5号楼0410室房产为原告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会亮与王彦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冀0131财保12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王彦龙名下位于平山县城冶河明珠小区4区5号楼0410室房产一套（实际为四区5号楼1单元401），同年4月21日立案，同年9月21日作出（2017）冀0131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彦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会亮 —5— 1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判决生效后，高会亮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将查封房产加贴查封公告，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冀0131执2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王彦龙所有的位于平山县城冶河明珠小区4区5号楼401室房产一套。原告曹文海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称一审法院查封拍卖的“王彦龙名下位于平山县城冶河明珠小区4期5号楼0410室房产一套（实际为四区5号楼1单元401）”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原告，申请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冀013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债务人没有其他财产的情况下，未经其他债权人同意，将名下房产转让他人，势必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原告与王彦龙的纠纷属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冀0131执异4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曹文海的异议请求。随后曹文海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6— 王彦龙与何米芹原为夫妻，一审法院查封拍卖的“平山县城冶河明珠小区4期5号楼0410室房产一套（实际为四区5号楼1单元401）”属二人共同财产。2017年3月9日，王彦龙与何米芹登记离婚，同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作出（2017）冀0131民初838号民事调解书，所载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为：1、被告王彦龙和何米芹用平山县冶河西路冶河明珠4区5号楼401房产抵顶欠原告曹文海借款60万元及利息，该房产剩余贷款由原告偿还；2、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原告负担。曹文海、王彦龙、何米芹三人在调解笔录上签字捺印，但该案卷宗中，王彦龙委托何米芹参加诉讼的委托书中仍写为“委托妻子何米芹全权代理诉讼”，调解笔录中也有王彦龙、何米芹所述“我们之间是夫妻”的记录。原告与何米芹均称，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之前，王彦龙、何米芹就与原告达成了以房产抵顶债务的协议，并去房产主管部门进行过户，但因为该房产没有落宗无法过户，才到法院进行调解，调解书生效后就将房产交给了原告，原告开始还贷款、交纳物业水电费等，原告还提供了盖有平山县天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收费专用章2017年10月18日小费收据1张、2018年5月、7月、8月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3张，但所记载的付款人或借款人均是王彦龙，被告也提供了2018年11月4日盖有平山县天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公章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4区5号楼1单元401室业主王彦龙，自2017年3月29日最后一次买电、买 —7— 水，欠交2017年、2018年物业费共计3024元。被告认可该房产因所占土地未落宗不能办理过户手续。 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原告提交了两位邻居闫双竹、霍风珍的书面证明，证明曹文海在4区5号楼401居住，提交了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8张，但所记载的借款人均是王彦龙。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原告曹文海提出执行异议所依据的一审法院（2017）冀0131民初838号民事调解书基于第三人王彦龙及案外人何米芹向原告曹文海借款形成，该调解书第一条为：“被告王彦龙和何米芹用平山县冶河西路冶河明珠4区5号楼401房产抵顶欠原告曹文海借款60万元及利息，该房产剩余贷款由原告偿还。”根据原告曹文海提交的个人贷款还款凭证、交纳物业水电费的证据及邻居的证明、证言，有理由相信原告曹文海已经在查封房屋之前合法占有房屋并按月偿还剩余房贷，且关于本 —8— 案涉案房产原、被告均认可该房产因所占土地未落宗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故对原告请求对（2018）冀0131执2号裁定书所针对的平山县城冶河明珠小区4区5号楼0410室房产停止执行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房屋产权以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登记为准，讼争的房屋的房产证还登记在王彦龙名下，原告要求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超出了一审法院职权，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平山县房产；二、驳回原告曹文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曹文海负担40元，被告高会亮负担4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 —9— 登记。”曹文海提供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冀0131民初838号民事调解书、个人贷款还款凭证、交纳物业水电费的证据以及邻居的证明、证言，证明曹文海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与王彦龙及案外人何米芹达成以房抵账协议，合法占有房屋并按月偿还剩余房贷的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7）冀0131民初838号民事调解书，第一条约定：“被告王彦龙和何米芹用平山县冶河西路冶河明珠4区5号楼401房产抵顶原告曹文海借款60万元及利息，该房产剩余贷款由原告偿还；”后该房产贷款一直由曹文海偿还，故应认定曹文海与王彦龙达成了以房抵账的合意，并支付了购房款。高会亮称曹文海与王彦龙、何米芹可能存在虚假诉讼，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也未能否定民事调解书的效力，故其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案涉房产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系所占土地未能落宗，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案涉房产虽在中国建设银行办理抵押贷款，但曹文海提供了个人贷款还款凭证，可证实其在取得房屋后偿还银行贷款，且中国建设银行并未就转让事实提出异议，故上诉人称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曹文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况，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请求对该房屋停止执行，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房屋产权以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登记为 —10— 准，因案涉房产尚不具备过户条件，仍登记在王彦龙名下，故原审对于曹文海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会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高会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