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良，男，195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旗，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毅，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晓晓，女，196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凯，男，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香港众焱天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区皇后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晓良，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晓良因与被上诉人刘毅、张晓晓、高凯，原审被告香港众焱天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焱天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晓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旗，被上诉人刘毅、张晓晓、高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众焱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良上诉称，一、刘毅、张晓晓、高凯违反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在签订合同时未如实告知合同标的物存在的权利瑕疵，基于其违约行为，李晓良行使不安抗辩权，在标的物的权利瑕疵未得到有效解决前，李晓良有权停止支付合同价款。标的物具体权利瑕疵表现为如下几方面：1、对于涉案公司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集成公司）采矿权证范围的5-13点坐标对应矿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刘毅等人未告知李晓良该部分矿区权利系他人（丛培军）所有。同时转让协议第一段就明确约定转让的是大营子金矿采矿权（而且包含正在办理中的2.88平方公里的扩界范围），李晓良有理由相信转让标的物系采矿证范围内的全部采矿权。在李晓良接手公司后发现了权利瑕疵，但仍以为该部分采区系承包给他人使用。直到一审开庭时，才得知该部分采矿权是归他人所有。李晓良购买案涉股权最为看重的部分采矿权，就是该5-13采区。2、刘毅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就将案涉标的部分采矿权承包给贺海兴等人，但在签订协议时，其隐瞒这一重要事实。导致李晓良接手公司后，不能按照计划组织生产。刘毅等人违反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保证采矿权无争议、无纠纷、有完全处置权的承诺。3、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刘毅等人将集成公司的选厂给了丛培军使用，可在李晓良矿区范围内采矿和加工，而李晓良因无选厂不能组织有效的生产。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刘毅等人存在违约行为，未履行合同义务，其违约在先，李晓良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1、按照合同约定在李晓良支付2000万元转让金预付款时，刘毅等人就应将股权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时至今日仍有30%股权未变更到李晓良名下，其行为已构成违约。2、合同转让价款为1亿元，同时2016年1月6日的协议第六条约定，李晓良所偿还债务以1亿元为基数，但李晓良已偿还集成公司的债务金额共计68770255.02元。截至一审开庭仍有72555499元债务未清偿，累计债务远超1亿元。对于超出的46025754.02元，刘毅等人未能积极处理。3、刘毅等人未能继续办理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按照合同约定，采矿权包括正在办理的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但转让协议签订后，刘毅等人却未能继续办理该手续。4、刘毅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给李晓良出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系伪造。李晓良接手公司后发现国有土地使用证是伪造的，只得另行补缴12.3万元办理了正式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刘毅等人行为构成欺诈。三、一审判决存在的问题。1、李晓良系代表众焱天成公司，在转让协议的主体处，写明的乙方是众焱天成公司，加盖的也是该公司公章。李晓良在乙方代表栏签字，其法律行为应由众焱天成公司承担，李晓良非本案适格被告。2、协议书约定的是支付2000万元即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原审认定刘毅等人继续持有30%股份，符合交易规则认定错误。3、李晓良在签订协议时对5-13点坐标对应的采区不在转让范围内不知情，刘毅等人在签订合同时未予告知该重要事实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4、一审判决李晓良承担保全保险费于法无据。 刘毅、张晓晓、高凯辩称，一、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经过长达两年的磋商，李晓良多次到现场考察，其对矿区情况包括5-13矿区的情况事前知情。并且，在转让协议中明确了转让的采矿权是刘毅、张晓晓、高凯所属的采矿权。在李晓良提交的（2016）冀0826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中，也可以显示5-13矿区的实际情况，即该矿区并非属刘毅、张晓晓、高凯所有，丛培军只是挂靠在我们的采矿许可证下。贺海兴承包事宜不属实，我方从未将涉案标的内采矿权承包给贺海兴。关于选厂，我方在矿区移交时已将原有的选厂一并移交。造成李晓良没有选厂使用的原因，是由于转让后适逢上级主管部门对矿区选厂进行环保审查。李晓良未及时办理相应手续，并一直与5-13矿区的选厂进行协商，导致其未能及时办理原选厂的环保手续。二、根据2016年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明确我方与李晓良就剩余30%股权的转让时间及原因有明确约定。由于李晓良未及时付款，导致剩余30%股权迟迟未转让并变更登记。补充协议第六条已明确约定外债由李晓良承担，且多不退少不补。三、关于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在转让协议中明确写明只是将手续进行转让，并未约定我方有义务办理完成扩界手续。我方已按协议约定将相关手续转交李晓良，我方的矿区手续均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不存在造假行为。 刘毅、张晓晓、高凯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令李晓良、众焱天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转让协议》，向我方支付剩余转让款6545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1日起每日按5‰滞纳金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诉讼费、保全费等因诉讼产生的相关费用由李晓良、众焱天成公司承担。 众焱天成公司反诉请求为：1、请求判令刘毅、张晓晓、高凯赔偿众焱天成公司超额偿还债务的损失本金3315万元；2、刘毅、张晓晓、高凯赔偿众焱天成公司重新购买选厂损失1450万元；3、判令刘毅、张晓晓、高凯赔偿众焱天成公司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费用12.3万元；4、判令刘毅、张晓晓、高凯赔偿众焱天成公司经营损失暂定1万元（具体金额待评估后确定）5、反诉费由刘毅、张晓晓、高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刘毅、张晓晓、高凯（甲方）与李晓良、香港众焱天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集成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0131800元，本协议转让的集成公司全部股份及权益等，包括但不限于集成公司大营子金矿采矿权（含2014年批准的2.88平方公里扩界范围）、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所有债权、债务、责任（含原承包、合作相关责任）、欠缴税、费等事项的公司全部股权。《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130826000000215，公司所属《采矿许可证》证号：C1300002010024120055821。公司所有股东愿意按照本协议所规定的条件将其拥有的集成公司100%股份与权益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转让的全部股份及所属采矿权（含正在办理中的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所有债权、债务、责任（含原承包、合作相关责任）。欠缴税、费等事项必须是真实、合法、有效、无争议、无纠纷、有完全处置权、不涉及第三方权益的，转让后乙方能够正常、合法经营公司及矿山。乙方愿意按照本协议所规定条件受让集成公司全部100%股份及所属采矿权（含2014年批准的2.88平方公里扩界范围）、入地使用权、资产。据此，双方根据友好协商，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自愿按照下列条款和条件达成一致协议，共同信守执行。一、转让条件、价格和付款方式：1、自本《转让协议》生效之日，乙方承担甲方转让前所有债权、债务、责任（含原承包、合作相关责任）、欠缴税、费等事项为本合同签署的前提条件。2、甲方负责将与集成公司及所属矿山、矿井、选厂、尾矿库、设施、设备等存在承包、合作等经济、经营关系的单位、个人解除相关承包、合作关系（费用由甲方承担）。3、甲乙双反共同确定：集成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含正在办理中的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全部动产不动产）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亿元（壹亿元整）。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乙方在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全部转让款，转让所涉及的纳税由甲方负责、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4、本协议签字生效日乙方向甲方指定帐户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转让金预付款，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预付款即日双方即办理集成公司相应股权转让给乙方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和公司矿山经营权移交。乙方即接收公司及矿山进行生产经营。5、2015年12月31日前、乙方再支付转让金人民币2000万元整。第三期转让金人民币1000万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第四期转让金人民币1000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五期转让金（尾款）人民币3000万元在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余额1000万元待甲方所属矿上相关手续办完后一次性支付，支付之日双方即办理全部股份转让给乙方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及采矿权等其他相关手续的变更。6、全部100%股权转让给乙方的工商登记变更完成后，乙方即合法拥有集成公司全部100%股份及所属采矿权、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全部动产不动产）等股份、权益，承担公司的义务、责任。7、本协议履行过程中，乙方可将集成公司做第二次交易，甲方享受所持股份额权益，并办理相应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及采矿权变更等全部手续（双方按股份比例缴纳与第三方交易中所涉及税款）。8、转让金支付方式为乙方通过企业帐户将预付款、转让金支付到甲方指定帐户。三、双方的权利和责任：1、甲方合法拥有处置集成公司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含2014年批准的2.88平方公里扩界范围）、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等的权利。集成公司所有股东共同转让所拥有的全部股权、权益，所有股东均放弃优先购买权。甲方保证对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后果承担甲方应该承担的全部法律责任。2、乙方保证按本协议约定的支付期限及方式支付预付款及转让金，保证对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后果承担乙方应该承担的全部法律责任。乙方对公司经营权交接之后的发生的公司债权、债务、责任等承担全部责任。3、如乙方在甲方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第4、5款法律义务后未按期支付转让款，甲方按每日5%收取滞纳金，逾期60天未付款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办理乙方股权重新变更回甲方事宜（所缴纳预付款不予退还）。4、甲方未按本《转让协议》规定将集成公司相应股权和后续增加股权办理转让给乙方的工商变更手续及向乙方移交公司、矿上经营权的，须将乙方已支付的转让金（含提前垫付偿还的甲方债务）全部退还给乙方并赔偿乙方人民币5000万元。四、共同责任：1、本协议生效后，如出现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事件，双方共同承受法律后果，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双方因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含正在办理的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全部动产不动产）转让所知晓的对方多有事项及本协议和相关补充协议的内容，均有义务保守商业秘密。五、违约责任：1、任何乙方违背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其它损失，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仍需执行。2、《转让协议》签订并在乙方已经支付了2000万元预付款并在未违约情况下，甲方与任何第三人签订的关于公司及所属采矿权（含正在办理中的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的开采、开发、合作、转让等意向、协议、合同均无效，否则，要赔偿给乙方人民币5000万元整。六、其它约定：1、本协议一式陆份、甲方四份、乙方两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并在乙方已经支付了2000万元预付款之日起生效。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解决，《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如有纠纷时协商解决，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3、公司全体股东同意转让公司股权股东大会决议；公司及矿山现有采矿权（含正在办理中的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现有资产手续、清单；现有债权、债务、责任（含原承包、合作相关责任）、欠缴税费手续、清单；全部承包、合作的合同、协议手续、清单；全部员工劳动关系及工资明细；现有证照、手续（原件）；等为本协议签订生效的必要附件。附1、公司同意转让公司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含正在办理中的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全部动产不动产）的股东大会决议。2、公司及矿山采矿权（含2014年批准的2.88平方公里扩界范围）、土地使用权、现有资产（全部动产不动产）的手续、明细。3、公司及矿山所属矿井、选厂、设施、设备及现有权属、资产的承包、合作的合同、协议。4、公司及矿山未结汇清的借、贷款、欠缴税费等债务手续及明细（合同、协议原件）。2015年12月25日，集成公司投资人（股权）由张晓晓、高凯、刘毅变更登记为李晓良、刘毅。张晓晓出资217.74万人民币；高凯出资402.636万人民币；刘毅出资1392.904万人民币变更为李晓良出资1409.2560万人民币，刘毅出资603.924万人民币。2016年1月6日刘毅与李晓良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的《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1）已经生效履行，为支持乙方融资用权支付甲方转让款，甲方同意在乙方尚未按协议1中约定的支付转让款时提前办理70%的股权变更过户事宜，并就可能发生的问题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乙方确认甲方于2015年12月25日变更集成公司70%股权过户时并未按协议条款支付相应的转让款。2、乙方确认履行已经乙方确认由甲方签订的（与宋成及与王秀芝、戴冬梅甲签订的还款协议）协议中所涉及的还款义务及承担违约责任（3份还款协议均已提供给乙方）。3、乙方确认如需继续侵害已方所持70%股权时不涉及甲方利益。甲方只与乙方进行70%股权转让费进行交割，不针对任何其他方。4、特别约定：乙方在未全部支付完成甲方70%股权转让费期间，不能行使董事会或多数股东、多数股权表决方式进行任何决议、表决权力。乙方如未能按照协议1约定履行付款，甲方有权单方面到工商部门办理70%股权收回的变更过户事宜。5、本协议为协议1之补充协议，与协议1具有同等法律效应。6、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以前与任何人签订但未履行涉及企业转让中的协议、合同均属无效。所涉及的企业全部债务经甲方确认后由乙方偿还。乙方所偿还的企业债务以1亿元为基数并由甲方确认为准，多不退少不补。 自2015年10月26日至2019年3月27日，李晓良共计向刘毅支付股权转让款3454万元，有银行交易流水在卷证实。 关于2.88及5-13点坐标矿区问题，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协议中包含的是2.88平方公里正在办理中的扩界手续，并非是已经办理完毕的采矿权；（2016）冀0826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集成公司证号C1300002010024120055821采矿许可证5－13点坐标（矿区面积共0.9584平方公里）的采矿经营管理权属于案外人丛培军所有。不包括在刘毅与李晓良签订的转让合同范围之内。 关于违约支付滞纳金，合同中关于李晓良、众焱天成公司剩余股权转让价款给付时间以及迟延给付需要支付滞纳金的计算标准明确清楚，李晓良对迟延付款将面临依约支付滞纳金的后果亦属明知，但其仍未按约支付，有违诚信原则，自应承担因逾期付款导致支付滞纳金的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8月27日刘毅与李晓良、众焱天成公司签订的《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及所属采矿权、土地使用权、所有资产转让协议》、2016年1月6日刘毅与李晓良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关于协议的履行，2015年12月25日，已经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张晓晓11%、高凯20%、刘毅39%股权变更登记到李晓良名下，变更后的工商登记李晓良持股70%，刘毅持股3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晓良，公司及矿山经营权移交李晓良。自2015年9月至2019年3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李晓良支付给刘毅股权转让款3454万元，尚有6546万元没有支付。关于转让款付清的最后期限，协议约定为2017年6月30日，后经双方协商延长至2018年1月31日。上述事实客观存在。 关于主体资格问题。2014年12月8日张晓晓、高凯授权刘毅全权处理企业股权转让事宜，张晓晓、高凯的股权已经依据转让协议于2015年12月25日变更登记到李晓良名下，并通过刘毅取得股权受让款，此二人自2015年12月25日起已不再是该公司股东。刘毅39%的股权也于同日变更到李晓良名下，在受让方没有支付全部转让款的情况下，刘毅继续持有剩余30%股权，符合交易规则。刘毅作为原告起诉要求继续履行转让协议，主体适格。依据工商变更登记和支付转让款的银行流水，能够确认李晓良是股权转让的受让人，股权转让并未变更登记到众焱天成公司名下，故虽然在转让协议中盖有众焱天成公司章，但也不能认定众焱天成公司系本案股权转让的受让人。众焱天成公司提出李晓良代持股，属其二者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及于本案刘毅。2016年1月6日，刘毅与李晓良签订的《补充协议》写明：“乙方（李晓良）确认甲方（刘毅）于2015年12月25日变更河北丰宁集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70%股权过户时并未按协议条款支付相应的转让款。”据此刘毅提起诉讼，李晓良作为被告主体适格。李晓良辩称，本案刘毅主体不适格、李晓良主体亦不适格，与客观事实不符。 众焱天成公司反诉提出，要求刘毅赔偿超额偿还债务损失3315万元、赔偿购买重新选厂损失1450万元、赔偿办理土地使用证费用123,000元、赔偿经营损失1万元。但提供的证据与众焱天成公司没有直接关联。经审查，对于集成公司的债务，在签订协议时李晓良与刘毅多次磋商，最终在2016年1月6日刘毅与李晓良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确定：“所涉及的企业全部债务经甲方（刘毅）确认后由乙方（李晓良）偿还。乙方所偿还的企业债务以1亿元为基数并由甲方确认为准，多不退少不补。”该约定合法有效，应当依约履行。关于5--13点坐标对应矿区不包括在转让范围内，刘毅对此确认，并有法院判决证实。关于购买选厂，系李晓良接手公司之后的经营行为，与股权转让无关。关于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费用，此行为属于公司行为，应当由集成公司负担。关于经营损失，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综上，刘毅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李晓良应当向刘毅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6545万元，以及因迟延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滞纳金。按协议约定逾期60天付款视为违约，故滞纳金起算日应为2018年4月1日。待李晓良付清剩余款项后，刘毅应当将剩余30%股权变更登记到李晓良名下。众焱天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一审作出判决：一、李晓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刘毅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6545万元。二、李晓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刘毅支付迟延支付期间滞纳金，以654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5‰的标准，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反诉原告众焱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050元，执行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48000元，反诉费184525元，合计606575元，由李晓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李晓良、刘毅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李晓良应否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迟延给付滞纳金、滞纳金标准应否予以调整。三、李晓良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众焱天成公司应否承担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四、刘毅方主张的保全保险费应否由李晓良承担。 一、关于刘毅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1、李晓良主张案涉转让矿山中5-13点坐标对应的矿区应属刘毅方所有，转让后才得知该矿区为丛培军享有经营权。二审开庭时李晓良认可在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前对该矿区进行过多次考察，与刘毅主张双方经过多次磋商情况相符，其应对丛培军所涉矿区的情况知情；且依据《转让协议》约定，双方的转让标的为集成公司所属采矿权（含原承包、合作相关责任）。已生效的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8民终357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5-13点坐标对应的矿区采矿经营管理权归丛培军所有；依据该判决查明的事实，因资源整合，按政府的要求，丛培军将5-13点坐标所对应矿区纳入集成公司采矿证范围，该矿区归丛培军所有并独立经营、独立投资、独立管理、独立采矿、独立销售、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事实的认定与刘毅方主张的丛培军系挂靠集成公司经营情况相符。故原审认定5-13坐标对应矿区未包括在《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范围内，认定事实清楚。关于李晓良主张的转让矿区中仍有承包给贺海兴矿区未收回，李晓良仅提供相关证据的复印件，未提交证据原件且刘毅不予认可。李晓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矿区选厂的问题，李晓良与刘毅均认可环保部门已对案涉转让矿区选厂进行了相关审批。李晓良主张转让矿区无选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的办理问题，依据《转让协议》约定，该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系正在办理中。且《转让协议》未明确约定该2.88平方公里扩界手续应由刘毅方进行办理。4、关于李晓良应承担债务的数额问题，刘毅与李晓良双方在2016年1月6日的《补充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所涉及的企业全部债务经甲方（刘毅）确认后由乙方（李晓良）偿还，乙方所偿还的企业债务以1亿元为基数，并由甲方确认为准，多不退少不补。据此，李晓良主张偿还债务应以1亿元为限，与上述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否存在瑕疵问题，依据土地部门2016年12月8日出具的《调查审核表》证明：根据丰政纪[2000]24号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纪要）关于大营子金矿破产财产拍卖重组新企业有关问题的协调会议纪要，集成公司拍得了北京风险工程贸易公司的该宗地，现集成公司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利人名称变更登记，用途、使用权类型不变。现经实地测量，认为权属来源合法，界址清楚，实际用途为采矿用地，建议按集成公司的名称变更其国有土地使用权利人。依据上述《调查审核表》记载事实，能够认定案涉转让矿山所属土地使用权人为集成公司。李晓良主张案涉土地证存在虚假，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转让协议》约定，刘毅方收到李小良转让金预付款，双方即办理集成公司相应股权转让给李晓良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和公司矿山经营权移交。刘毅方已于2015年12月25日将集成公司70%股权过户至李晓良名下，符合上述协议约定。综上，刘毅方在转让案涉矿山时未存在违约行为，李晓良应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 关于李晓良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依据2016年1月6日刘毅与李晓良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刘毅同意在李晓良尚未按《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转让款时提前办理70%的股权变更过户事宜；李晓良确认刘毅于2015年12月25日变更集成公司70%股权过户时，并未按协议条款支付相应的转让款。故原审认定李晓良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认定事实清楚。 二、关于李晓良应否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迟延给付滞纳金、滞纳金标准应否予以调整的问题，2016年1月6日《补充协议书》已确认李晓良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因迟延给付李晓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转让协议》约定，李晓良应给付迟延付款的滞纳金。《转让协议》虽对支付滞纳金的计算标准约定明确，但该约定明显高于刘毅方的实际损失。滞纳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在约定的违约金高于守约方的损失时，又体现出其惩罚性，故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但以补偿性为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李晓良主张滞纳金约定过高，要求予以调整，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该滞纳金给付标准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后（比照罚息利率），再行上浮30%为宜，且足以填补刘毅方因李晓良迟延给付股权转让款受到的损失。李晓良主张滞纳金约定过高，且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滞纳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晓良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众焱天成公司应否承担给付案涉股权转让款责任的问题，案涉《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均有李晓良签名，案涉股权转让款亦为李晓良支付；李晓良主张为代持众焱天成公司股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原审认定应由李晓良承担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刘毅方为诉讼保全行为支付的保全保险费应否由李晓良承担的问题，《转让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任何一方违背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其他损失……。依据上述约定，合同未明确约定损失包括上述费用，刘毅方主张保全保险费应由李晓良承担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在诉讼费的负担部分判令李晓良负担该项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晓良的上述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变更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初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晓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毅迟延滞纳金，以654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后再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后再上浮30%计算； 驳回刘毅、张晓晓、高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050元，反诉费184525元，合计553575元，由李晓良负担442860元，由刘毅负担110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9050元，由李晓良负担258335元，由刘毅负担1107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倩 审判员 赵国栋 审判员 周继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安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