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鲁行赔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潇。 委托代理人孙**，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通达路**。 法定代表人张大农，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孙彤彤。 委托代理人王利，山东合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潇因诉被申请人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临沂交警支队）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的（2019）鲁13行赔终2号行政赔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鲁行赔申22号行政赔偿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王**潇从他人手中购买马自达“睿翼”轿跑汽车，2014年3月11日办理转移登记，车牌号鲁ＱＱ××××。2015年5月，王**潇将车辆出借给案外人李先涛使用，后案外人李先涛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江苏东海交警部门扣押为由，未将车辆归还给王**潇。2014年5月23日，案外人李先涛向临沂交警支队申请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提供了第三人的身份证、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车辆行驶证、二手车交易确认承诺书、二手车交易确认书，临沂交警支队受理后对车辆进行查验，认为车辆合格、证明、凭证验证齐全并核对真实，同日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主要内容是：将“马自达”小型轿车的车主王**潇转移登记为李先涛，车牌号由鲁ＱＱ××××更改为鲁ＱＡ××××。2014年9月22日至12月12日，该车辆又被转移登记4次。王**潇认为，临沂交警支队违法将车辆过户给他人，应赔偿其损失共计192000元及相关诉讼费用，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王**潇提供顺丰速递回执单（编号×××65）载明：“寄方：府佑大厦7楼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收方：临沂市交通警察支队……。寄件日期2018年4月26日。”王**潇提供的顺丰速递回执单（编号×××74）载明：“寄方：临沂市交通警察支队……。收方：府佑大厦7楼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寄件日期2018年5月5日。”该两份邮寄回执均未显示托寄物信息及收、寄方签名。 再查明，针对该涉案车辆，王**潇曾诉临沂交警支队及第三人李先涛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302行初142号行政判决，认为临沂交警支队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主要证据不足。撤销了临沂交警支队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的将鲁ＱＱ××××机动车的车主转移登记为第三人李先涛、车牌号更改为鲁ＱＡ××××的行政行为。临沂交警支队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3月10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3行终332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或者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赔偿请求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接到行政赔偿起诉状后，在七日内不能确定可否受理的，应当先予受理。审理中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王**潇要求临沂交警支队赔偿因车辆变更登记对其造成的损失，须承担证明已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的举证责任。在王**潇提供的顺丰速递回执单中，无法查明邮寄物属性，亦无收件方签收证明。现有证据中，无法证明王**潇已向临沂交警支队提出赔偿申请。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五项、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驳回王**潇的起诉。 王**潇不服，上诉至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王**潇选择了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而非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救济方式，就应当接受该救济方式的规制，即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换言之，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是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法定起诉条件，故王**潇应当提供曾向临沂交警支队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王**潇提供了顺丰速递的回执单，但是该回执单上寄方为“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孙**”、收方为“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薛洪民”、托寄物信息空白、收方签名空白，且临沂交警支队不予认可。结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该回执单明显不足以使确信王**潇曾向临沂交警支队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因此，王**潇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王**潇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申请再审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五）项之规定，请求撤销原二审法院裁定，判令赔偿损失192000元。具体理由如下：1.再审申请人已经查找到了曾向被申请人邮寄赔偿申请书因被申请人拒收而退回的快递原件，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已经向被申请人提出了行政赔偿的请求。2.二审法院在未进行调查、也没有询问当事人或者代理人的情况下，迳行进行裁判，违反了法定程序。 被申请人临沂交警支队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再审申请人选择了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而非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救济方式，就应当接受该救济方式的规制，即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并应当提供曾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证据。本案再审申请人提供的顺丰速递的回执单不能证明其曾向临沂交警支队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故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二、王**潇的行政赔偿诉讼已过请求时效。王**潇于2016年3月11日知道了临沂交警支队的行政行为，应当在两年时效期间内（即2018年3月11日前）向临沂交警支队递交赔偿申请。其未在该时效期限内提交书面赔偿申请，怠于行使权利，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临沂交警支队行政行为未侵害王**潇的财产权益，其请求行政赔偿无事实法律依据。综上，应维持一、二审裁判。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再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5）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就赔偿问题启动司法审查可以选择以下两种途径：一是直接就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一是先向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对赔偿义务机关的处理或者不予处理的行为不服，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王**潇已经就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鲁13行终332号生效行政判决，认定临沂交警支队在办理机动车转移登记手续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审慎审查的义务，该机动车转移登记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后王**潇又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以上事实表明，王**潇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再诉讼的途径，而是选择由人民法院解决相关行政行为合法性及行政赔偿问题。在此情况下，如果要求其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剥夺了赔偿请求人在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也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因此，王**潇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虽然未和行政行为之诉同时提起，但和前述规定意义上的“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情形明显不同。原一二审法院以未经赔偿义务先行处理为由裁定驳回王**潇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裁定确有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 二、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行赔终2号行政赔偿裁定书； 三、本案指令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曹林灿 审判员 王云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