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泽惠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6。法定代表人：陈佳惠，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铭，男，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民身份号码430************538。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灵敏，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晴惠，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登举，男，1969年6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公民身份号码452************01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妹群，女，1978年5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公民身份号码452************027。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广东尚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明，广东尚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琦昉，男，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公民身份号码450************61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61T。负责人：李振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易珍，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22。负责人：孙淼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佳惠，男，196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公民身份号码430************114。上诉人深圳市泽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惠公司）、陈铭因与被上诉人潘登举、蒙妹群、黎琦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陈佳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泽惠公司、陈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泽惠公司无需赔偿潘登举、蒙妹群损失667287元，由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赔偿潘登举、蒙妹群的全部损失；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陈铭无需对泽惠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潘登举、蒙妹群、黎琦昉、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责任的最终结论，法院应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案件实情作出正确的责任认定。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0年第11期公布的案例，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中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案件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二、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已对黎琦昉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撤案。本案二审期间，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以“因侦查过程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为由，撤销了黎琦昉涉嫌交通肇事刑事犯罪的案件，有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撤销案件决定书》《撤案告知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通知书》《退还保证金决定书》为证。刑事案件撤销说明黎琦昉不存在严重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行为，更不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否则侦查机关不但不会撤销案件，按照刑法规定还会对黎琦昉从重处罚。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黎琦昉离开现场不等于交通肇事逃逸，结合本案事实和相关证据，以及代理人进行实地查看的情况，黎琦昉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一审法院机械套用“交通肇事逃逸”，未正确认定事故发生原因、当事人过错，对“肇事逃逸”错误理解。《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明确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该条款中连接词“以及”，表示并列关系。即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应同时具备以下四个要件：发生了道路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现场，潜逃藏匿。本案中，首先，黎琦昉在通过红绿灯路口时，因该红绿灯路口道路不平造成货柜车颠簸发出响声，致使黎琦昉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并按照正常操作通过路口后驶离现场。其次，来到五一村路口发现车后轮胎中夹有摩托车后，黎琦昉对四周环境进行查看后发现并无异常，基于摩托车严重破损判断该摩托车为被人遗弃的废旧车，故当作障碍物当场进行清除，而非毁灭证据。再次，从红绿灯路口离开，黎琦昉一直都是奔着目的地志高空调仓库而去，整个过程并无异常行为。最后，黎琦昉在怀疑自己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后，立即调头寻找可能的事故现场，回到红绿灯路口看到现场并判断可能是自己原因造成的，在警察尚未出现时第一时间报警。黎琦昉的前述行为符合客观实际、合情合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琦昉驾驶驾车逃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是错误和片面的。黎琦昉不存在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逃离现场的行为，更不存在潜逃藏匿行为，因此，其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四、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应当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保险单中虽然有责任免除的字眼，但其在投保时既没有向泽惠公司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没有提供保险合同条款。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声明书，同样是其单方制作后提供给泽惠公司盖章的，且该声明无时间、无负责人签名，不能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人民保险公司未能充分证明其在投保时已经向泽惠公司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退一万步而言，即使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但人民保险公司《特种车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关于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以及大地保险公司《公路运输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关于“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约定，均属于格式条款，该类条款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的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此类条款应属无效。3.上述条款还存在两种以上解释：（1）事故发生后，司机明知道发生了事故而为逃避责任，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事故发生后，司机在不知情、不知道发生事故的情况下，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述的保险条款应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因此，无论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黎琦昉无事故后逃逸行为、又具备驾驶资格，上述保险公司均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潘登举、蒙妹群的全部损失。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黎琦昉持有驾驶证、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具备驾驶牵引车的相应从业资格。五、潘文慰的过错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潘文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饮酒后驾驶摩托车、驾驶机动车违反信号灯指示通行、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帽、驾驶机动车在夜间行驶未开启前照灯，上述过错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最主要的原因，其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六、一审法院判令陈铭对泽惠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陈铭仅是泽惠公司的股东及前法定代表人，不属于侵权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法院在侵权案件中援引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规定，判决陈铭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当，无证据证明陈铭与泽惠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相反，陈铭已提供泽惠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银行流水，并不存在任何资金调拨或提取到陈铭个人账户的行为，证明二者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潘登举、蒙妹群辩称，一、一审法院并非完全依据事故认定书来认定事故责任，一审判决明确指出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同等于民事赔偿责任。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黎琦昉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黎琦昉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承认抖落摩托车是因为害怕，证人证言也提及黎琦昉驾驶的货车速度很快，起步速度很快并快速通过红绿灯口。因此，一审法院未将事故认定书作为划分本案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认定的赔偿责任正确。二、公安机关撤销黎琦昉涉嫌交通肇事罪案件，原因只是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但撤销刑事案件不代表黎琦昉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三、黎琦昉离开现场是不争的事实，其离开现场后有抖落摩托车的行为，其毁灭证据的行为导致本案相关事实无法查清，依法应以逃逸的标准认定其过错责任。至于泽惠公司、陈铭所称道路不平的问题，黎琦昉作为有相应驾驶资质及有多年驾驶经验的货车司机，其过错违反了其应该具备的判断能力和操作规程。如果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重大损害，司机均以此为借口推脱，受害人的权益无法保障。四、黎琦昉作为肇事司机，在本案事故中造成2人死亡，是事故的主要过错方，事故认定书至今未被撤销，应认定黎琦昉承担全部责任，但一审法院从民事赔偿责任的角度，最终认定潘文慰自行承担20%的责任，潘文慰的家属认为结合事故认定书的内容，潘文慰确实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没有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事故发生时，陈铭是泽惠公司的一人股东，其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应对本案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黎琦昉辩称，同意泽惠公司、陈铭的上诉意见。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以及确认责任承担比例的依据正确，泽惠公司、陈铭上诉主张“先刑后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认定书以及依法调取的卷宗，对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形成原因进行分析，黎琦昉、潘文慰及丁波的违法过错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人因交通事故应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黎琦昉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正确。根据询问笔录中黎琦昉的陈述可知，黎琦昉在知道车辆曾有异常响声，发现车辆夹住二轮摩托车，明知与摩托车发生了交通事故，而不确定是否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继续向前驶离，其主观上具有逃逸的故意，客观上具有逃逸的行为。虽然黎琦昉在事发当日再回到事故现场，但不能改变其肇事后驾车逃逸的行为。三、民法的归责原则和刑法的罪行法定原则、罪行相适应原则是两个平行的法定归责原则，两者之间既不能相互适用，也不能相互进行法律推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公安机关撤销黎琦昉的交通肇事罪案件，并不能反推黎琦昉不构成肇事逃逸，更不能否定黎琦昉已经构成肇事逃逸的事实。交通肇事后逃逸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是法律规定的归责原则，而不是刑法的罪刑相适应原则。四、人民保险公司将“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列入保险条款免赔事由，不会额外增加被保险人的责任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可见，“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书、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既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也是司机的法定义务。保险公司将上述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列入保险条款免赔事由，只是对此进行枚举，既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也没有排除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五、人民保险公司在投保、交付保险凭证时均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时，投保人泽惠公司已签章确认并作出声明：“我公司/单位车辆多年来一直在贵司投保机动车辆商业保险和交强险，我们作为投保人特向贵司声明如下：1.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已经向我们（投保人）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保险人已经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向我们（投保人）做了充分足够的提示，并将保险合同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保险人条款）向我们（投保人）做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我们（投保人）表示理解并接受。2.为避免重复提供投保单或投保人声明，本声明适用于我司向贵司投保的所有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交强险保险单、商业三者险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均用加粗加黑字体明确，且人民保险公司已将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文件交付给被保险人。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体字并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根据本案事实，足以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本案免责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六、黎琦昉交通肇事后驾车逃逸、无货运从业资格证驾驶涉案车辆，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应当按照约定赔付，而不应将其视为交强险，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人民保险公司依法享有拒赔的权利。且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不会影响受害人实体权益的实现。综上所述，泽惠公司、陈铭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大地保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黎琦昉存在逃逸的行为，交警部门对事故第一现场进行勘察后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具有权威性，在没有撤销或者重新作出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该事故认定书应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如果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不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事实认定正确。二、泽惠公司、陈铭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只能证明黎琦昉不构成刑事犯罪，并不能仅因刑事案件撤销认定黎琦昉不存在逃逸行为。三、大地保险公司与泽惠公司之间存在货物损失险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大地保险公司与泽惠公司之间的定额定期保险是普通保险合同关系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泽惠公司、陈铭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陈佳惠未发表意见。潘登举、蒙妹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琦昉、泽惠公司向潘登举、蒙妹群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48890.06元；2.陈铭对上述第一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5.陈佳惠对上述第一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黎琦昉、泽惠公司、陈铭、陈佳惠、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日3时20分许，黎琦昉驾驶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佛山一环辅道由佛山市南海区盐步方向往和顺方向行驶，行至南海区里广路与佛山一环辅道交叉路口时，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潘文慰饮酒后驾驶无号牌普通两轮摩托车搭载丁波（两人均未戴安全头盔）从牵引车行驶方向的右侧往左侧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过路口，两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潘文慰、丁波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黎琦昉驾车逃逸，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黎琦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潘文慰、丁波不负事故的责任。死者潘文慰是农村居民,至其事故死亡时为18周岁，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潘登举、蒙妹群分别是丁波的父亲、母亲。泽惠公司已向潘登举、蒙妹群垫付了丧葬费5万元。黎琦昉、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陈铭、陈佳惠未向潘登举、蒙妹群垫付费用。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注册登记车主均为泽惠公司。黎琦昉是泽惠公司的员工，在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黎琦昉在事故发生时取得了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从2019年3月29日起，泽惠公司由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铭变更为陈佳惠，股东由陈铭变更为陈铭、陈佳惠。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及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6点分别约定，驾驶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并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在保险期间内。潘登举、蒙妹群因本起事故所致各项损失合共89832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黎琦昉逃逸方面的认定。根据在讯问笔录中黎琦昉的陈述，可反映黎琦昉在驶离事发路段的红绿灯位大约1公里处，到达里水镇五一村村口时，发现车辆有异响并下车查看后，发现挂车左侧最后一担轮胎中间夹住一辆无号牌二轮女装摩托车。黎琦昉打算将摩托车拉出来丢掉离开，但不能拉出，之后驾车继续向前行驶。在通过事发地点的一环辅道里广路口时，黎琦昉自称也感觉到半挂车发出“隆”的声响，但以为是车压到路上的凹凸处半挂车上的货柜跳动造成的，所以没有理会。综合上述情况，黎琦昉在知道车辆曾有异常响声，发现了车辆夹住二轮摩托车，明知与摩托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在不确定是否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仍没有报警，而是继续向前驶离。因此，交警部门认定黎琦昉肇事后逃逸，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承担问题。黎琦昉未取得驾驶牵引车的相应从业资格证，且肇事后逃逸。人民保险公司已提供证据证实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及提示，因此上述免责条款应当生效。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潘登举、蒙妹群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的《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并附加第三者责任险，是大地保险公司与泽惠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即侵权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将《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并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一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上述保险合同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潘文慰饮酒后驾驶无号牌普通两轮摩托车搭载丁波（两人均未戴安全头盔）从牵引车行驶方向的右侧往左侧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过路口与黎琦昉驾驶的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发生碰撞。潘文慰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同等于民事赔偿责任。双方均应为自己的不当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于潘登举、蒙妹群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应由死者潘文慰自行承担20%民事赔偿责任。关于黎琦昉、陈铭、陈佳惠、泽惠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黎琦昉是泽惠公司的员工，在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因此，黎琦昉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应由泽惠公司承担。在事故发生时，泽惠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铭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现陈铭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陈铭应对泽惠公司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现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陈佳惠对潘登举、蒙妹群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陈佳惠对潘登举、蒙妹群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起事故造成两人死亡，故对于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应作合理的分配，一审法院酌定潘登举、蒙妹群可分配55000元。在民事赔偿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潘登举、蒙妹群的损失898320元，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55000元予潘登举、蒙妹群。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843320元，应由泽惠公司承担80%即674656元。对于丧葬费，根据法律的规定应为53289.5元，应由泽惠公司承担80%即42631.6元。现泽惠公司已垫付5万元，多垫付了7368.4元。对于该多垫付的7368.4元，应在上述674656元赔偿款中扣减，即泽惠公司应赔偿667287.6元予潘登举、蒙妹群。陈铭对此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潘登举、蒙妹群超出法院核定上述范围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潘登举、蒙妹群在本案中尚应得的赔偿款总额为722287.6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5000元予蒙妹群、潘登举;二、泽惠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67287.6元予蒙妹群、潘登举;三、陈铭对泽惠公司在上述第二项中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蒙妹群、潘登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88.90元，减半收取6644.45元（潘登举、蒙妹群已申请缓交），由潘登举、蒙妹群负担1586.75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385.13元，泽惠公司、陈铭连带负担4672.57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未预交），由陈铭负担。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潘登举、蒙妹群已申请缓交），由潘登举、蒙妹群负担1388.56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275元，泽惠公司、陈铭连带负担3336.44元。潘登举、蒙妹群、陈铭、泽惠公司、人民保险公司负担的份额，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二审期间，泽惠公司、陈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撤销案件决定书》《撤案告知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通知书》《退还保证金决定书》各1份，拟证明黎琦昉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立案后，在侦查中发现黎琦昉不构成逃逸，不应对其追究刑事责任，公安机关作出了撤案和解除取保候审的决定。2.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道路运政信息查询网页截屏打印件各1份，拟证明黎琦昉具备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且在有效期内。3.现场视频光盘3份，视频1拟证明事发地红绿灯路口地面不平整，大型货车通过时会发出巨大的“轰隆”声，与黎琦昉在笔录中所述“在路口有听到轰隆声但以为是车压路面凹凸处货柜跳动造成的”一致；视频2拟证明村内道路狭窄，无法掉头，只有到达目的地停车场才能掉头；视频3拍摄于晚上9时许，可完整反映从事发地红绿灯路口出发到掉头回到路口的整个路程。4.现场照片3张，照片1拟证明事发地道路不平整、有坡度，容易造成空货柜车跳动发出声响；照片2拟证明佛山一环辅道与五一村路口交界处，左侧为佛山一环辅道，宽阔、笔直，右侧为五一村路口，狭窄、没有标识，如果黎琦昉当时是逃跑，不走辅道而转入村内小道不符合常理；照片3拟证明黎琦昉当时到达停车场后未熄火即掉头往回走。潘登举、蒙妹群、黎琦昉、人民保险公司、大地保险公司、陈佳惠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泽惠公司、陈铭提供的证据1虽能反映公安机关经侦查后，决定不应追究黎琦昉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但公安机关关于是否追究黎琦昉刑事责任的认定，并不影响对本案争议的黎琦昉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的认定，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认证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证据3、4均不能证明泽惠公司、陈铭欲证明之内容，本院均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1，2019年3月2日6时19分，交警部门对黎琦昉进行了第一次询问，黎琦昉陈述：“当我驾车行驶至一环辅道里水五一村路口路段时，我发现挂车后面有响声，我就停车并下车检查，我发现挂车后轮的正后方路面上有一辆严重损坏的二轮摩托车。这时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了，于是我就驾车沿五一村的村道进入里广路准备返回一环辅道原路查看......我发现挂车下面有摩托车时，该摩托车已经脱离了挂车......”。同日10时58分，交警部门对黎琦昉进行第二次询问，关于发现摩托车的情况，黎琦昉的陈述基本与第一次询问时相符，当被问及“当时你驾车经过现场时，有无听到碰撞声响或异常震动”时，黎琦昉陈述：“当时我没有听到有碰撞声响，以及异常震动。”同日17时00分，交警部门对黎琦昉进行第三次询问，黎琦昉关于发现摩托车的情况、经过事发路口是否有听到碰撞声响或异常震动的陈述，与第二次询问时相符，被问及“当你发现摩托车在你挂车后方时，你有无移动过摩托车”时，黎琦昉陈述“我没有移动过摩托车，当时我下车查看时，用手电筒照明发现摩托车倒在我车后方几米远，没有发现摩托车驾驶员，同时我也看了我车周围，是否有异常，我估计我车应该出事了。”同日22时50分，交警部门对黎琦昉进行了第一次讯问。2019年3月5日9时50分，交警部门对黎琦昉进行了第二次讯问，黎琦昉陈述：“......当我车向前行驶了约1公里到达里水镇五一村村口时，我就降低驾驶室左侧的车窗，方便观察路况想右转弯驶入五一村......我就听到我车左侧后面有异响，于是我就在右转弯并转直后就将车停下来下车去车后面看一下是什么异响（因为当时那异响是一直响的）......我走到车尾时发现在我车半挂车左侧最后一担轮胎中间夹住一辆无号牌二轮女装摩托车，当时是夹住那辆摩托车的前轮部位的，摩托车车身后部在我车半挂车车底下面，摩托车后面地上还有刮痕......而且我沿途又不觉得有撞到车，所以就没有想到有撞到人，于是我就打算把那摩托车拉出来丢掉离开，但试过并不能拉出来，后来我就想开到前面有减速带的地方颠簸一下看能不能自己掉下来......之后我就驾车起步向前行驶（从我车停下来到再起步大约有10多分钟时间），当我车向前行驶了约200米远去到一个路口时，我就往左转弯驶向志高空调厂，在我左转弯的时候我刻意往左靠近一点让左后轮压上左侧路边花基颠一下，过了之后我就停下车，然后下车看那摩托车有没有被颠出来，我下车发现我车底的摩托车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在刚才行驶的路上已经出来了，见状我又马上上车开车往志高空调厂方向，约10分钟后，当我车去到志高空调厂的货运车停车场时，我就越想越不对劲，感觉那摩托车不会是停在路上被我车碾压到的，可能是有人驾驶过程中撞到我车上来的，于是我连车都没有停就马上掉头开出停车场打算开到一环辅道里广路口至五一村路口这段路上看一下，当时我是经过五一村里面的道路直接右转弯驶入里广路往一环辅道方向行驶，当我车还未到一环辅道路口时我就已经看见一环辅道路口处停着一辆救护车，当时交警还未来到的，我去到路口时就直接驶入右转弯专用道驶入一环辅道，就在我转弯的时候，我就看见路口处有一个女装摩托车的座垫，旁边有两个人躺在路上，我感觉我就是在这里撞到那摩托车的了，于是我就将车停在离路口约500米远的地方，我停下车后就马上打110报警......”被问及“你驾车通过一环辅道里广路口时有无发现有异常情况”时，黎琦昉陈述“当时我车头去到路口对面的时候我感觉到我车后面的半挂车发出‘隆’的声响，但我当时以为是我车压到路上的凹凸处半挂车上的货柜跳动造成的，所以就没有理会。”在被问及“为何你今次交代的经过与你之前交代的经过有些不相符”时，黎琦昉陈述“我之前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想清楚了，并且也如实交代了，之前有与本次不相符的地方以本次交代的为准。”2019年3月7日9时02分，交警部门对黎琦昉进行了第三次讯问，黎琦昉关于经过事发路段听到声音以及异常震动的情况、发现摩托车并试图拉出、颠簸车辆试图将摩托车颠出、去到志高空调停车场后掉头返回的陈述基本与第二次讯问时的陈述相符，增加关于用手将摩托车拉出未果后“我又用铁管试图撬摩托车出来，但也撬不出来”的陈述，并在问及“你对此事有何感想”时称“我应该第一时间报警，保护现场，不应该将摩托车弄下来，破坏现场，毁灭证据，逃离现场，我现在很后悔。”另查2，2019年3月2日11时00分，交警部门对目击证人刘兵进行了询问，刘兵陈述“......我就看到我车右侧的直行车道上有一辆货柜车从后面开上来超过我车并驶入路口，然后我就听到有撞车的声音，并看到那货柜车底下有火花冒出来，但那货柜车并没有停下来，还是继续往前开走了......那货柜车撞车时，我看到那货柜车的右侧是向上跳了一下的，应该是右侧车轮碾压过摩托车的......当时我车没有开空调，右边车窗没有打开，左边车窗就打开了一点。”另查3，2019年3月2日9时30分，交警部门对泽惠公司车队队长陈献惠进行了询问，陈献惠陈述“我是2019年3月2日凌晨4时20分许接到驾驶员黎琦昉的电话，他说驾车发生事故，造成人员伤亡......黎琦昉是2018年5月份入职我公司的，是我公司一名职业驾驶员......黎琦昉在电话里说驾车经过红绿灯路口时听到有碰撞的声响......”另查4，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肇事车辆进行痕迹检验的结果反映，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有三处与潘文慰驾驶的摩托车碰撞所致的痕迹。潘文慰驾驶的摩托车车头有碰撞严重变形痕迹，前挡板脱落，另车身多处有触地痕迹。另查5，事故发生后，潘文慰、丁波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交警部门分别对黎琦昉、潘文慰的血液检材进行检测，黎琦昉的血液样本中未检出乙醇成分，潘文慰的血液检材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47.5mg/100ml。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是否可予以免赔;三、本案应否一并审查大地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四、陈铭对泽惠公司的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一、一审法院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结合上述规定可见，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由于逃逸行为往往导致事故发生原因、逃逸者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违法驾驶行为等情况无法查明，故上述法规规定存在事故后逃逸情形时，首先推定逃逸者承担全部责任，但同时规定，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逃逸者的责任。关于潘文慰的过错。虽然经交警部门认定，黎琦昉存在事故后逃逸的行为，本应推定黎琦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事故发生路段有监控录像，可清晰反映事故发生的原因，根据视频的反映，事故发生时，黎琦昉根据信号灯指示驾驶车辆经过交叉路口，而潘文慰驾驶两轮摩托车违反信号灯指示从黎琦昉车辆的右侧往左侧通过该路口，且潘文慰驾驶机动车在夜间行驶未开启前照灯，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事故发生后，经审查、检验，潘文慰还存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车的违法驾驶行为，由此可见，潘文慰在本案事故中亦具有过错，且过错明显，根据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可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黎琦昉的责任。关于黎琦昉的过错，结合交警部门的认定，黎琦昉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该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且黎琦昉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迅速报警，存在驾车逃逸之情形。如上所述，事发路段有监控录像可清晰反映事发经过，且黎琦昉在事故发生后约30分钟回到事发现场，其接受检验后未在其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可排除其在事故发生时存在饮（醉）酒后驾车的违法驾驶情形，即黎琦昉事故后逃逸的行为未造成事故发生原因、是否存在违法驾驶行为无法查明，但由于黎琦昉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不利于事故现场的保护以及受伤人员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仍应对其该行为予以否定评价。综上，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过错程度，以及过错行为与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以及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上述规定，适当减轻黎琦昉在本案事故中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酌定黎琦昉应对潘登举、蒙妹群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承担55%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黎琦昉正履行职务行为，上述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泽惠公司承担。二、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可否予以免赔（一）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及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投保人泽惠公司出具投保人声明，明确人民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已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做充分提示及明确解释、说明。可见人民保险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泽惠公司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二）关于免责条款的理解及效力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属于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之情形。结合该免责条款内容的语义可见，“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前提条件应为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之情形，因为若驾驶人不知道事故发生，则无法采取相应的措施，故从逻辑上而言，该免赔情形应含有“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之意。《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由此可见，交通事故发生并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负有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迅速报警的法定义务。因此，为上述免责条款中的“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设置“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前提条件，将明知或应知交通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并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之情形，列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与上述法律规定的事故发生后应依法采取措施的立法目的相符，泽惠公司、陈铭认为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并据此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保险人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结合上述理解，该保险条款内容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述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三）关于黎琦昉是否属于“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之免责情形1.交警部门结合现场勘察、目击证人及相关人员的陈述、黎琦昉车辆的行车记录、沿途监控录像反映的黎琦昉车辆的行驶轨迹、车辆痕迹检验等证据所反映的情况，认定黎琦昉存在事故后逃逸的行为。黎琦昉在收到事故认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交警部门作出的认定申请复核，且结合其最后向公安机关供述“我应该第一时间报警，保护现场，不应该将摩托车弄下来，破坏现场，毁灭证据，逃离现场，我现在很后悔”，亦反映其将摩托车从货车上分离，主观上存在毁灭证据、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事故后逃逸，显然属于“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之情形。2.事故发生时，潘文慰驾驶的摩托车迎面与黎琦昉驾驶的车辆右侧发生碰撞，造成潘文慰、丁波死亡。位于黎琦昉车辆左后方车辆上的目击证人称听到事发时撞车的声音，并看到黎琦昉驾驶的货柜车车底有火花冒出，看到该货柜车右侧向上跳了一下，且其看到黎琦昉的车辆没有停下来就用远近光灯闪了几下以示提醒。车辆检验照片反映，潘文慰驾驶的摩托车毁损严重，黎琦昉驾驶的车辆右侧亦存在多处明显刮痕。黎琦昉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陈述，其发现潘文慰驾驶的摩托车时，该摩托车夹在其驾驶的半挂车最后一担轮胎中间。由此可见，事故发生时，两车发生了猛烈碰撞，此其一。其二，事故发生后，黎琦昉在前四次接受公安机关的询（讯）问中，在被问及经过事发路口时是否有听到碰撞声响或异常震动时，黎琦昉均明确予以否认，后又在两次讯问中承认经过事发路口时“我感觉到车后面的半挂车发出‘隆’的声响”。泽惠公司车队队长亦称，黎琦昉致电告知发生交通事故时，承认驾车经过事发路口时听到有碰撞的声响。由此可见，黎琦昉经过事发路口时听到了碰撞的声音。其三，黎琦昉在前三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称驾车行驶至五一村路口路段时，才发现挂车后面有响声并下车检查，发现车后方路面上有一辆严重损坏的二轮摩托车，其意识到可能发生交通事故遂驾车返还原路查看。在被问及是否移动过摩托车时，黎琦昉明确否认曾移动摩托车。在后来的讯问中黎琦昉才供述其在上述地点下车查看时，发现其车侧轮胎中间夹住一辆摩托车，其试图将摩托车拉出未果，遂用铁管试图将摩托车撬出仍未果，后刻意将车辆开到路边花基以图将摩托车颠簸下来，其去到目的地即货运车停车场后才掉头返回。由此可见，黎琦昉在五一村路口路段下车查看时，已发现摩托车夹在其车身上。结合上述三点内容可见，事故发生时，两车发生猛烈碰撞，附近车辆上的目击证人尚且能听到事故发生的碰撞声并看到车辆跳动，按常理，黎琦昉亦应能听到响声并感受到异常震动，而从黎琦昉等人的陈述来看，黎琦昉当时确实也听到了声响并感觉到车辆跳动，但其未停车并依法采取措施，且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之初有意对此予以隐瞒。退一步而言，即使经过事发路口时黎琦昉没有意识到事故发生或存在侥幸心理，但至少在车辆行驶至五一村路口路段时，其已明确发现摩托车夹在其驾驶车辆的轮胎中间，结合其此前听到的车辆声响以及异常震动，其应能意识到事故发生，但其非但未依法采取措施，停车报警并等候交警部门调查处理，反而采用各种手段以图将摩托车拉出、撬出、颠出，并离开现场，更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之初有意隐瞒上述情况，显然亦属于“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之情形。3.即使黎琦昉事后回到事故发生地点并报警处理，但如上所述，上述免责条款系以违反法定义务为免责情形，在黎琦昉已违反事故发生后应依法采取措施的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已经发生，不因其事后回到事故现场并报警而否定免责情形的存在，否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关于事故后应冷静处理，及时报警、积极抢救伤员、保护现场、切勿逃逸的立法目的不符。综上，黎琦昉的行为符合上述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赔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泽惠公司、陈铭上诉主张公安机关经侦查，撤销了黎琦昉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刑事案件，可见黎琦昉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上文已对黎琦昉的行为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进行详细分析，在此不再赘述，黎琦昉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院对泽惠公司、陈铭据此主张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不予支持，并对泽惠公司、陈铭申请调取检察机关对黎琦昉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不批准逮捕的理由的相关证据不予准许。因本院已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可依据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赔，本案没有必要再审查黎琦昉是否具有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本院对泽惠公司、陈铭提供的证据2不作审查认定。三、本案应否一并审查大地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虽然泽惠公司为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并附加第三者责任险，但该第三者责任险属于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的附加险，且根据该附加险的约定，保险人享有免赔额（以绝对免赔额或投保人从其他保单中获得的赔偿金额之和中高者为准），显然不属于普通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该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尚需结合其主险内容、附加险内容以及该车投保的其他保险的理赔情况予以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此属泽惠公司、大地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泽惠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陈铭对泽惠公司的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泽惠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铭为该公司股东，在陈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令陈铭对泽惠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潘登举、蒙妹群的损失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即潘登举、蒙妹群的损失共计951609.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53289.5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家属误工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损失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55000元予潘登举、蒙妹群（另55000元预留给另一名死者丁波），超出交强险的损失896609.5元，应由泽惠公司、陈铭承担55%即493135.23元，扣减泽惠公司已垫付的丧葬费50000元后，泽惠公司、陈铭还应向潘登举、蒙妹群赔偿443135.2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泽惠公司、陈铭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泽惠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登举、蒙妹群赔偿443135.23元；四、陈铭对上述第三项确认的深圳市泽惠物流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潘登举、蒙妹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88.9元，减半收取6644.45元（潘登举、蒙妹群已申请缓交），由潘登举、蒙妹群负担3156.4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385元，深圳市泽惠物流有限公司、陈铭负担3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2.87元，由深圳市泽惠物流有限公司、陈铭负担6954.87元，潘登举、蒙妹群负担35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