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梅，女，197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北灵，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茹，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成，男，197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后务，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明胜，男，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上诉人张玉梅因与被上诉人李世成、原审被告黄明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玉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茹、被上诉人李世成到庭参加诉讼。黄明胜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世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世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黄明胜以个人名义向李世成借款80000元，张玉梅对此毫不知情、事后也未对该笔借款进行追认、也没有使用过此笔款项，且黄明胜未曾将该笔款项用于家庭生活，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玉梅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张玉梅拥有稳定的工作、每月有固定可观的收入，支付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不成问题。黄明胜以个人的名义向李世成借款80000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该笔借款系黄明胜以个人名义所负，张玉梅对此毫不知情，也未曾在事后进行追认，更未曾使用过该笔款项，不具备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本案存在特殊情况，涉案借款是黄明胜因生意经营所借，且黄明胜已涉嫌集资诈骗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第二款第3项：“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的规定，张玉梅不应对黄明胜个人借款承担责任。张玉梅补充上诉理由：本案很关键的是张玉梅当时的婚姻处于不正常的状态。另外，一审法院未让李世成提供涉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相应证据，直接判决张玉梅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在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案件中，由于借款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用于共同生活，认定不属于共同债务，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这笔借款也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于黄明胜现涉嫌集资诈骗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现有无判决张玉梅不清楚。由于黄明胜四处借钱，才被公安机关以涉嫌嫌集资诈骗拘留，基于该前提条件，涉案借款不能排除为集资诈骗的金额。仁化县人民法院也有类似案件，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也应驳回李世成的诉讼请求。李世成辩称，一、张玉梅、黄明胜夫妻生育有三个子女，家庭购置了大面积的商品房、车辆、三处林地和一个农庄，这说明张玉梅、黄明胜一家的日常生活开支非常巨大，而张玉梅系全职家庭主妇。因此，张玉梅、黄明胜一家的日常生活开支完全依靠黄明胜的经商收入予以维持。二、黄明胜向李世成所借的80000元是用于张玉梅、黄明胜一家的日常生活开支。如前所述，张玉梅、黄明胜一家的日常生活开支非常巨大，在2012年、2013年黄明胜向李世成借款时，黄明胜的生意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为了维持张玉梅、黄明胜一家巨大日常生活开支，黄明胜就先后两次向李世成借款，李世成出于多年的朋友情谊就无息、无担保地借款。三、张玉梅、黄明胜夫妻是假离婚、真逃债。从张玉梅、黄明胜的《离婚协议书》可以看出:房子、车辆、三处林地和一个农庄等各种财产全部归张玉梅所有，而所有的债务全部由黄明胜承担。因此，这实质上是借离婚之名、行逃避债务之实。实际上黄明胜是离婚不离家，每天与张玉梅共同生活。对于张玉梅、黄明胜这种恶意逃债的行为，有关的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完全可以提起撤销之诉。李世成借钱给黄明胜的时候没有找到张玉梅，黄明胜离婚也没有告诉李世成。张玉梅说等黄明胜生意好一点再慢慢还，后面有几次李世成去了张玉梅家，问还钱的事情张玉梅也说迟一点。那时候张玉梅还是个家庭主妇。综上所述，张玉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玉梅的上诉请求。黄明胜未到庭参加调查询问，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世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明胜、张玉梅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2.判令黄明胜、张玉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明胜与张玉梅于2004年2月20日登记结婚。2012年3月18日，黄明胜向李世成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世成人民币现金叁万元整（￥30000元）。2013年4月19日，黄明胜再次向李世成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世成人民币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2013年9月11日，黄明胜、张玉梅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韶关市武江区*****************以及房内家具、电器等归女方所有；上海大众（途观）汽车归女方所有；位于仁化镇周田镇平甫村委会石庄村小组的三处林地、仁化县*************租用坝地和平甫村委会石庄村小组签定租约的未利用地的使用权与经营权归女方所有；位于仁化县*************大溪背一所经营农庄（明昇山庄）归女方所有。男方于2013年5月25日向仁化县邮政储蓄银行建设支行贷款的所借债务由男方自行承担；离婚前仁化县明昇休闲度假山庄（以下简称明昇山庄）一切债务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李世成认为，黄明胜借款后至今没有归还借款，张玉梅作为妻子有义务进行偿还，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张玉梅陈述涉案借款期间黄明胜在经营明昇山庄，并提供仁化县人民法院的（2014）韶仁法周民初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95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涉案借款属于集资诈骗中的部分金额。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曾于2014年7月7日就仁化县人民法院办理的（2014）韶仁法周民初字第18号案复函，内容为：2013年11月13日罗小芬（案外人）报案称：在2012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明昇山庄公司以投资的名目，许诺给予15%至33%不等的投资回报，与其签订合同，让其投资32万元，至2013年5月该公司不再依约支付投资回报，并拒绝退还投资本金。经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受理调查，于2013年12月5日以穗公天立字【2013】24180号立罗小芬报被集资诈骗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世成提供黄明胜出具的两张《借条》，证明黄明胜向其借款共计80000元的事实，黄明胜没有履行全额归还本金的义务，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世成主张要求黄明胜归还借款本金8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由于李世成与黄明胜没有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故李世成主张从起诉之日（2019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张玉梅是否应共同对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且系在婚姻关系期间所欠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务系黄明胜与张玉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黄明胜主要是通过从事经商取得收入（出具借条时还经营明昇山庄），黄明胜与张玉梅在离婚时约定房屋、车辆、农业资产、商业资产等重大财产均归张玉梅所有，银行贷款、明昇休闲度假山庄的债务由黄明胜承担，现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借款系黄明胜的个人债务，张玉梅理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虽张玉梅提出异议，认为涉案借款涉嫌集资诈骗，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公安部门并未就涉案借款予以立案侦查，故该院对张玉梅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李世成要求张玉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黄明胜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对李世成提供的证据和陈述事实提出异议，应对此承担法律不利后果，该院根据庭审中查明的证据和事实依法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粤0204民初752号民事判决：黄明胜、张玉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给李世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黄明胜、张玉梅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玉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收入证明，拟证明张玉梅在2012年1月至2013年7月均在浈江区布印优品窗帘经营部工作，每月工资2000元；2.（2019）粤02民终1771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根据同案同判原则，李世成应举证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李世成质证称：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张玉梅的工作情况和收入情况；对证据2，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只有一份证明，并无其他证据（工资发放记录、银行流水、劳动合同等）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张玉梅的工作情况；证据2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张玉梅自称需抚养3个小孩。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张玉梅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张玉梅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张玉梅上诉认为其对涉案借款不知情，事后对借款未追认，黄明胜未将该款用于家庭生活，涉案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夫妻共同财产既包括劳动所得，不仅包括简单的生活用品及常见的汽车、房产等动产、不动产，还包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股票、债券、股权乃至整个公司、企业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包括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所产生的支出。本案中，根据张玉梅的自认及《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可知，黄明胜与张玉梅的家庭生活开支主要有：一、3个小孩的抚养费；二、化镇周田镇平甫村委会石庄村小组的三处林地、仁化县*************租用坝地和平甫村委会石庄村小组签订租约的未利用地的承包费用；三、经营明昇山庄的费用；四、上海大众（途观）汽车的使用、养护费用。本案中，李世成主张黄明胜因生意遇到极大困难，为了维持日常生活开支，遂向其借款。涉案两张《借条》的确只有黄明胜签名，张玉梅并未在该借款上签名。张玉梅主张自己拥有固定稳定工作和可观的收入，但其提交的证据仅为浈江区布印优品窗帘经营部出具的收入证明，并无相应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流水、购买医保、社保等证据予以佐证，并不能证明张玉梅工作稳定且收入可观。退一步而言，即使张玉梅提交的收入证明真实，张玉梅每月收入2000元，也不足以支撑如此大的家庭开支。涉案债务发生在张玉梅与黄明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玉梅未能证明其具有稳定、可观的收入，张玉梅与黄明胜的家庭收入主要是黄明胜经商的收入。夫妻共同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家庭日常生活，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性质上均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黄明胜为家庭日常开支所形成的债务，即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黄明胜为维持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所形成的债务应当认定为黄明胜与张玉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况且，从黄明胜与张玉梅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来看，双方将协议中确认双方仅有的全部共同财产（房产、汽车、农业资产明昇山庄、林地等）分割给张玉梅一方，黄明胜“净身出户”且要承担全部债务，明显有违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的规定，李世成主张张玉梅共同偿还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张玉梅认为涉案借款涉嫌集资诈骗，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驳回李世成起诉的问题。对于该主张，张玉梅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李世成亦未向公安部门报案，且公安部门并未就涉案借款予以立案侦查，因此，本院对张玉梅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玉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张玉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茜审判员 李 罡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