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5民初854号原告：重庆东方丝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江溪路****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MA5U4R9F9P。法定代表人：冯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廷婷，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帅兴国，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永耀数码有限公司（ETERNALBRIGHTDIGITALCO.,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红磡鹤园东街**富恒工业中心****（RM712,7/F,FuHangIndustrialBuilding,No.1,HokYuenStreetEast,Hunghom,Kowloon,HK），公司编号CRNo.2379590。法定代表人：余俊，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兵，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岭，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晖繁，男，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兵，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岭，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重庆东方丝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丝路公司）与被告永耀数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耀公司）、潘晖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被告永耀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裁定驳回被告永耀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永耀公司不服该民事裁定书提出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撤销本院（2018）渝05民初854号民事裁定；对被告永耀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的民事裁定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方丝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廷婷、帅兴国，被告永耀公司、潘晖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红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东方丝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二被告返还人民币200万元，并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为了与被告永耀公司建立合作关系，按照被告永耀公司“需向其指定的潘晖繁支付人民币200万元保证金”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于2017年1月10日分4次向被告潘晖繁转账共计人民币200万元，并备注“保证金”。双方未就保证金签订合同。后原告在被告处采购相关货物，并支付了全部货款。由于原告进行战略调整，不需要再向被告永耀公司订购货物，于2018年1月19日以邮寄形式通知送达被告永耀公司《关于返还保证金的函》，要求自收到该函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被告永耀公司也于2018年1月20日进行书面回复。由于双方已停止合作，原告已履行告知被告永耀公司返还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的义务，现被告永耀公司仍拒不返还保证金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特向本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永耀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被告永耀公司为电子元器件贸易商，代理经销国内外知名品牌电子元器件（晶片），原告是被告永耀公司的老客户，双方此前曾多次合作。因交易产品价格与国际市场同步，故该类产品交易以美金作价为主，前期20%定金，且多在香港进行款、货交割（业内称“TT款到交货”），双方此前历次合作即是如此，本次涉案交易也不例外。2016年12月下旬和2017年1月上旬，原告先后向被告永耀公司发出编号分别为DFSL2016122007S和DFSL2017010401S的两张订单，合计价格为1834560美元（人民币计价12658464元），约定的交付方式为“TT款到发货”。被告永耀公司收到订单后，要求原告支付20%定金，原告表示因资金紧张，尤其美金不足，于2017年1月10日就上述两张订单支付定金人民币200万元。被告永耀公司遂根据原告要求向厂家下发订单制作产品。双方及原厂代表于2月16日商谈约定分期交货。三方共同确定从3月1日开始就订单产品交货。但原告自2017年3月1日支付50万美元并提取对应货物（实际提走货值为505374.4美元）后，因资金紧张无法足额支付而导致交付一再延期，其中计价值1329185.6美金的货物未提；4月11日，三方再次在厂家召开协调会议，原告承诺对于剩余货物分三期提完，其中：4月20日前提货391745.6美元；4月28日前提货563616美元；5月12－15日间提货373824美元。期间，被告永耀公司多次催促原告（4月19日下午4:19、6月15日下午）；原告以市场变化为由要求被告永耀公司降价处理，被告永耀公司不予接受，提出以增加订单平衡价格的方案，并提出如果不增加数量，请立即提货，否则按违约处理，定金不退。但原告既不接受，也不筹措货款提货，致使上述价值1329185.6美金的货物长期滞留于被告永耀公司手中，而此时国际行情严重下滑，原告损失惨重。而原告却要求被告永耀公司退还定金，被告永耀公司明确拒绝，双方遂起此争端。二、原告向被告永耀公司支付的人民币200万元系定金，因原告拒不提货，构成根本违约，被告永耀公司有权不予退还。2016年12月23日、2017年1月4日，被告永耀公司与原告先后相互确认DFSL2016122007S号、DFSL2017010401S号订单，两个采购订单合计1834560美元。被告永耀公司在邮件中同时要求原告预付20%的定金。原告于2017年1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永耀公司支付了人民币200万元定金。采购订单签订后，原告合计提走了505374.4美元的货物，剩余1329185.6美元的货物未提。2017年4月11日，双方通过邮件确认原告分三期提走剩余货物，但此后原告却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提货。被告永耀公司不得不被迫处置这些货物，损失惨重。从2016年12月23日双方沟通的邮件及2017年6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涉案人民币200万元款项系原告向被告永耀公司采购货物而支付的定金。但原告在提走505374.4美元货物后，拒不提走剩余1329185.6美元货物，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定金罚则，原告要求退还定金没有法律依据。三、退一步来讲，即使涉案人民币200万元款项是保证金，被告永耀公司也可依法不予退还。保证金之所以称之为“保证金”就在于其具有一定的保证功能，债务人支付保证金的目的不仅仅是表明自己履约的诚意和能力，更是在向债权人提供一种担保，即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即违约），该保证金就成为债权人的一种保障，债权人可依法将该保证金抵偿因债务人违约给自己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告永耀公司与原告签订采购订单后，却拒不受领大部分货物，给被告永耀公司造成了巨额货款损失，因此被告永耀公司将涉案保证金抵偿损失是合法正当的。被告潘晖繁辩称，其个人账户是被告永耀公司用来收取公司的往来人民币的常用账户，其既不是实际收款人，也不是合同的履行当事人，即使被告永耀公司有责任，其也不应当承担。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2日，原告东方丝路公司向被告永耀公司发出编号为DFSL2016122007S的采购订单，合计金额为897120美元。订单载明的联系人为肖S，供货商全称为永耀数码有限公司，供方联系人为谢朝巍，供应商收到订单后2个工作日签回确认后订单方视为有效，逾日表示默认订单条款。如有其他协议，另行商议。约定付款条件为T/T。订单审核处有“夏远弘”签字，核准处盖有原告东方丝路公司合同专用章，供应商确认处盖有被告永耀公司印章。2016年12月23日，原告东方丝路公司的肖S与谢朝巍的往来电子邮件显示，被告永耀公司接收并确认订单，同时要求原告预付定金（20%）。2017年1月4日，原告东方丝路公司向被告永耀公司发出编号为DFSL2017010401S的采购订单，合计金额为937440美元。该订单载明的供货商全称、供方联系人、约定事项、签章等与编号为DFSL2016122007S的订单载明的信息相同。夏远弘与谢朝巍于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6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6年12月29日下午12:00，谢朝巍说“定金帮忙今天安排下，我们等人民币用，现在拿美金去换不划算，帮下忙”。2017年1月10日下午2:40，谢朝巍说“夏总，定金今天能安排出来吗？”，夏远弘回复“今天可以”，谢朝巍回复“好的”。2017年1月10日下午3:37，夏远弘向谢朝巍发送了4张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图片，4张图片显示收款人均为潘晖繁，用途均为保证金，金额均为人民币50万元。2017年2月27日至2017年6月15日，谢朝巍曾多次催促夏远弘支付货款。2017年1月10日，原告东方丝路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被告永耀公司提供的被告潘晖繁的人民币对私账户进行了4次转账，合计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庭审中，原告、被告均认可人民币200万元未超过编号为DFSL2016122007S、DFSL2017010401S的两张订单（以下简称涉案订单）标的总额的20%。2017年4月11日，谢朝巍向夏远弘（电子邮箱：xiayh@chongqingroad.com）发送了标题为《东方丝路提货安排》的邮件，该邮件载明：昨日同余总拜访贵司黄总及您，商讨贵司前面订单提货计划安排，结果如下：4月20日前提货金额合计391745.6美元；4月28日前提货金额合计563616美元；5月12至15日提货金额合计373824美元。因此批货物年前谈的是2月份贵司提货，目前已超期2个多月了，我司资金压力巨大，请帮忙安排尽快提货，另请提货前提前一天安排付款，谢谢。夏远弘与谢朝巍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15日下午2:11，谢朝巍说“如果不加数量，请邮件告知我，并提供准确的提货时间，否则只能按合同违约处理，定金不退。”夏远弘回复“不可能不退定金的”“我们要以前的货”。2018年1月16日，原告东方丝路公司向被告永耀公司发送《关于返还保证金的函》载明：“由于我司今年战略调整，不需要再向贵司订购货物，鉴于此，我司现郑重函告贵司，请收到本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200万元人民币一次性退还我司。联系人：夏远弘，电子邮箱：xiaXX@chongqingroad.com”等。2018年1月19日，被告永耀公司向原告东方丝路公司发送《对的复函》载明：“1.贵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支付的人民币200万，系贵公司为履行贵我双方合同而支付的定金，而非保证金。2.我公司在签约后，本着诚信友好、有约必依的原则，一直认真履行合同义务，我司收到的定金已经支付给工厂备料和排期生产，以确保能够按照双方订单交期的约定及时准确交货。3.我司在下单订制标的产品后，多次催促贵司按约定支付合同款项，贵司一直怠于履约。由于贵公司违约，造成了我公司产品的库存积压，严重影响我公司资金周转，导致我公司与贵公司签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给我司产生了极大的损失！综合以上所述，依照法律相关规定，我公司无需返还贵公司支付的定金。”被告永耀公司提交的夏远弘名片载明，夏远弘的电子邮箱为xiaXX@chongqingroad.com。原告当庭认可“@chongqingroad.com”的邮箱后缀是原告的企业邮箱后缀。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纠纷。本院认为，本案是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东方丝路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支付的人民币200万元性质是定金还是保证金；二、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返还人民币20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本院评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东方丝路公司向被告永耀公司发送《关于返还保证金的函》载明的联系人为夏远弘，载明的电子邮箱系原告的企业邮箱，且与往来电子邮件记录中、名片上夏远弘的电子邮箱地址均一致。涉案订单审核处有“夏远弘”签字，夏远弘在涉案订单履行过程中也一直代表原告与被告永耀公司联络、处理相关事宜，本院认定夏远弘系原告东方丝路公司负责涉案订单工作的人员，其在涉案订单签订及履行过程中的行为，属于开展经营活动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原告东方丝路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中，被告永耀公司的谢朝巍于2016年12月23日、2016年12月29日在与原告东方丝路公司的肖S、夏远弘的电子邮件及微信聊天中要求原告给付定金，原告于2017年1月10日明确表示同意支付定金，且实际支付了人民币200万元。夏远弘于2017年6月15日与谢朝巍的微信聊天中，亦陈述“不可能不退定金的”。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永耀公司在电子邮件、微信聊天中的定金约定，属于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符合定金合同的形式要求，原告实际交付定金的金额未超过涉案订单标的总额的20%，符合法律规定的定金数额，定金合同已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即2017年1月10日起生效。原告在交付定金时备注用途为保证金、发送《关于返还保证金的函》的行为，并不引起定金合同的变更或解除，不能改变该200万元人民币的定金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原告东方丝路公司与被告永耀公司签订的涉案订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该订单合法有效，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债务，即被告交付货物，原告支付货款并提取货物。被告永耀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微信聊天记录等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原告未按照约定付款、提货，在原告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未完全履行涉案订单约定的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作为给付定金的一方，未履行约定的债务，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即使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继续履行涉案订单，原告也只能在履行债务后请求被告返还定金，而不是在债务未完全履行时要求返还定金。原告请求被告永耀公司、潘晖繁返还人民币200万元定金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东方丝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20元，由原告重庆东方丝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重庆东方丝路技术有限公司、被告潘晖繁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永耀数码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胡 进人民陪审员 张 莉人民陪审员 许培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赖 春书 记 员 廖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