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9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陈陈，男，199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志刚，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梅，女，198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昵，广东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陈陈因与被上诉人田玉梅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6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陈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将车辆变更登记到被上诉人名下不属于赠与。上诉人无处分自己车辆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无赠与和接受赠与的合意，过户是在被上诉人谎称已怀孕八个多月、隐瞒早已人流，欺骗上诉人的背景下，为方便上诉人对即将生产的被上诉人往返深圳与惠州间探视，规避政策实施的借用被上诉人名下车牌指标的行为。（一）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车辆过户前双方没有赠与的合意，过户是为了规避深圳机动车辆号牌政策的借用车牌行为。双方过户是基于2019年7月起深圳车牌将实施国六标准，而涉案车辆属于国五标准,上诉人为方便从惠州来深圳探望自称已在怀孕晚期实则早已孕期即已自行人流的被上诉人，刚好被上诉人名下有车牌指标，于是双方约定过户并将过户事宜交给中介代办人员处理。（二）双方车辆过户也是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双方是以买卖形式过户且开具了1万元的发票，但实际上上诉人并无处分车辆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无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对价，双方是以买卖的形式掩盖规避政策的借牌代持车辆行为。（三）被上诉人完成过户登记及办理车牌手续后，将所有车辆证件原件交上诉人保管，车辆也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保险由上诉人购买，证明了双方的登记过户系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借用深圳车牌指标的规避政策行为。（四）一审孤立、割裂地审查双方聊天记录,没有从总体上客观全面审查全部聊天记录，曲解了部分聊天内容、忽视了不构成赠与的内容，进而认定事实错误。二、因双方行为属于规避政策，损害公共利益，且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无效民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涉案宝马车辆价值40万左右，虽然登记过户时备案1万元买卖成交，但实际只是为完成过户登记的虚假买卖行为，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支付对价，双方只是借用车牌和代持车牌的关系。《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双方之间行为无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三、不论涉案车辆是否赠与，因涉案车辆并未交付占有，都未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变更登记只起到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终止此对抗效力状态、恢复原状的请求权。车辆虽属于特殊动产，但其物权变动要件仍然是交付占有而非登记，登记最多只是对善意第三人赋予对抗效力，而本案不存在第三人；且实际上机动车登记只是准予或不准予上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司法实践中普遍认为，物权公示原则只是对登记公示的所有人产生权利推定效力，但这种推定不是绝对的，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即属例外情况。涉案车辆过户后仍由上诉人实际占有支配并承担保险等各项税费，从未交付被上诉人，因此即便已完成过户，起码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内部间认定车辆权属未发生转移。另外，机动车登记也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2000年6月5日《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198号）回复：“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四、即便法院依然认定上诉人过户行为属于赠与性质，则该赠与亦是基于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上诉人依法有权要求撤销。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欺诈情形下的民事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但《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早已人工流产却长期伪造孕检资料的欺诈之下，依法有权撤销该赠与。田玉梅辩称，一、张陈陈将涉案车辆过户给田玉梅是赠与行为，而非代持行为。张陈陈明确发出赠与的意思表示，田玉梅表示接受，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关系成立。二、涉案车辆已经完成了过户及交付，赠与完成，田玉梅对涉案车辆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张陈陈将车辆正式交给田玉梅，田玉梅将车独自开回深圳，完成了车辆迁入与检查，并将车辆停在自家楼下。三、上诉人张陈陈赠与被上诉人田玉梅车辆没有附任何条件，也不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四、张陈陈赠与田玉梅涉案车辆，并且已经完成了过户与交付，赠与已完成，不存在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该赠与合同也不属于可撤销或无效合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陈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涉案车辆所有权归属原告张陈陈；2、被告田玉梅将涉案车辆过户给原告张陈陈；3、被告田玉梅归还涉案车辆车钥匙一把；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原告申请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15年10月向案外人深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一辆型号为宝马7201EM小汽车，车架号为LBV5S3105FSM19830，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局于2015年11月27日向原告核发了机动车辆登记证书，登记编号为粤Ｌ×××**。原被告于2016年相识并成为恋人，于2017年开始同居。被告于2018年8月怀孕，于2018年10月4日进行了人工流产手术。原告主张被告对其隐瞒已流产的事实，被告主张因原告家庭反对双方交往，原被告一致决定进行流产手术。2019年4月30日，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被告名下，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向被告核发了机动车辆登记证书，登记编号为粤Ｂ×××**。原告主张因被告有深圳车牌指标，故将涉案车辆过户至被告名下由其代持，被告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原告已将涉案车辆赠与给被告。原被告均认可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称：“我要不要把宝马车过户给你车牌上”（2019年2月23日）、“7月前把车转给你吧”“我打算把车辆过户给你，你去更新指标，你对我付出这么多感情，现在是我付出的时候了”“以后你的车就是小白啦”（2019年4月1日）、“现在你是车主本人，他就没我什么事了”（2019年4月8日）。一审庭审中，原告主张涉案车辆一直由其占有使用。被告主张涉案车辆登记至其名下后由被告使用，并主张原告于2019年5月未经其同意开走车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于2019年2月23日开始提出将涉案车辆过户至被告名下，且于2019年4月1日明确表示基于被告感情付出将车辆过户给被告，原告向被告明确发出赠与的意思表示，被告亦表示接受，双方之间赠与合同关系成立，原告于2019年4月将车辆交付给被告用于办理过户登记，交付行为已完成，车辆已办理完毕登记手续，涉案车辆所有权已转移，原告不得行使任意撤销权，且本案情形不符合法定撤销赠与情形，至于原告基于何种原因将车辆取回，不影响涉案车辆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此外，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赠与车辆系基于结婚目的，本案情形不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原告以双方未结婚要求取回财产亦无事实根据，故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车辆所有权、被告将车辆过户给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陈陈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88元，保全费2545元，由原告负担,受理费及保全费原告已预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二审中，田玉梅主张在过户前双方均有使用车辆；张陈陈称自己使用车辆较多，田玉梅偶尔也会借用。田玉梅称由自己到惠州将车辆开回深圳，办理完过户后，车辆停放在田玉梅家楼下。2019年5月初，张陈陈以父亲需用车为由借走车辆，一直未归还。张陈陈称2019年4月30日过户后，其于5月1日将车开走。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将车辆赠与被上诉人，该赠与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上述规定，赠与合同是双方达成的一方无偿给予财产而另一方接受的意思表示，故赠与行为是依据该明示或者默示的意思表示，无偿转移财产所有权的行为。车辆属于需要进行所有权登记的动产，故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车辆所有权的变更登记直接体现了车辆所有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本案上诉人无偿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车辆转移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而又未能证明双方约定是借用被上诉人车辆登记指标，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双方达成了车辆赠与的意思表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五条“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车辆所有权在转让前，受让人已经占有该车辆的，所有权自赠与的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的车辆在转移登记之前双方均有占有和使用，过户登记之时及之后车辆由被上诉人合法占有，故被上诉人已经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即使过户的第二天上诉人开走车辆，该行为并不能导致被上诉人已取得的所有权失效。至于被上诉人赠与车辆的动机是否能实现，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其主张受欺诈，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采予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76元，由上诉人张陈陈负担（该款已由上诉人张陈陈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