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贵江，女，200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锏，贵州舸林（赤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斯洪婷，女，200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久洪，遵义市播州区南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汇川区花都经典酒吧。经营场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澳门路**澳港商贸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303MA6EDE1KXE。经营者：王成贵。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男，该酒吧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珂，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贵江与被上诉人斯洪婷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贵江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黔032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汇川区花都经典酒吧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斯洪婷所受损伤系上诉人直接导致，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显示，被上诉人在上厕所时已经发生过摔倒，且面部朝下，现场人员也发现其嘴部有血流出。在一审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汇川区花都经典酒吧工作人员讲述，贾贵江在搀扶斯洪婷时所用力度并不大，并非直接用力过大导致被上诉人第二次摔倒。且并未发现被上诉人牙齿脱落在第二现场。结合上述情况来看，足以推定导致被上诉人牙齿脱落的并非第二次摔倒。一审法院在忽视被上诉人第一次摔倒所受损失而直接认定系第二次摔倒所致存在事实查明不清，一审法院在本案事实认定方面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在案件查明部分并未根据案件实际发生情况，综合证据资料查清案件事实。判决事实认定仅为一审法官的一种内心推断，且存在重大合理怀疑。三、斯洪婷出具的部分医疗费票据包含了其治疗其自行摔倒所受身体其他损失的票据，即便认定被上诉人所受损失与上诉人有关，但其身体其他地方所受损失与上诉人并未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医生查岗时，并不在住院的病房，所有其住院的天数也并非其所主张的天数。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出具的医疗费票据及诊断资料存在真伪不明，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计算赔偿金额的依据，存在明显错误。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案发当天，被上诉人处于醉酒状态，上诉人主动照顾被上诉人并出于好意要求送她到医院就诊，且被上诉人醉酒后损坏酒吧财务由上诉人承担了赔偿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帮助行为、友谊行为，系朋友之间对彼此负责人的表现，理应得到法律的赞赏和正面评价，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责任，存在明显错误。斯洪婷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斯洪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贾贵江赔偿斯洪婷医疗费等各项损失68787.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贾贵江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上海路派出所对贾贵江、斯洪婷、雷玉洁、黄一格等四人的询问笔录、贾贵江与斯洪婷微信聊天记录、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住院病历档案、接处警登记表、劳务派遣保安服务合同等证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斯洪婷、贾贵江、案外人雷玉洁系同学关系。2019年5月24日傍晚，斯洪婷与贾贵江均参加同学雷玉洁的生日宴会，雷玉洁及其朋友等6人（其中有两名男生）与斯洪婷、贾贵江同桌饮酒吃饭后，又相约到花都酒吧处喝酒。晚上11时许，斯洪婷已有一定程度醉酒状态，上卫生间时不慎摔倒，贾贵江去喊雷玉洁来扶斯洪婷，但斯洪婷把雷玉洁大声喊开。贾贵江见状上前-4-去搀扶斯洪婷与其发生争吵，贾贵江认为斯洪婷系借酒发疯，而斯洪婷予以否认。斯洪婷也因此负气不让贾贵江照管，就动手打贾贵江不成，随即用脚蹬贾贵江。贾贵江见斯洪婷不但不领情自己的好意照管，反而动手想打人，便出手打了斯洪婷脸上一巴掌，当即流血。雷玉洁知情后曾劝解双方像亲姐妹一样的好朋友关系，又何必做得这样出格。后期洪婷与贾贵江各自回到卡座位置上休息，斯洪婷就坐在卡座位置上一直埋头不说话。雷玉洁与贾贵江均要求斯洪婷还是到医院去检查治疗伤情，斯洪婷表示不去检查。过了一会儿，贾贵江便用手将斯洪婷从卡座位置上拉起身，意欲让其去医院检查，却不曾预料导致斯洪婷面部扑地，口腔血流不止。在场人员扶斯洪婷起来，发现斯洪婷牙齿脱落了两颗，随即送其就医。斯洪婷在遵义市播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经诊断为：1、下唇贯通伤清创缝合术后感染；2、牙11、12脱落（外伤性）；3、牙21、22脱位伴牙槽突骨折（外伤性）；4、右面部皮肤划伤；5、双膝关节擦伤。斯洪婷为治疗其伤情，共计支付医疗费23523.21元（医疗费发票金额合计23523.30元）。第二天，贾贵江在与斯洪婷微信聊天时表示愿意承担其到医院治疗牙齿脱落的医疗费，受伤与雷玉洁无关。斯洪婷家人将此事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要求处理。斯洪婷出院后，针对其牙齿缺失及松动，需行修复治疗，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需后续治疗费用约38100元。现斯洪婷与贾贵江关于赔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斯洪婷故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贾贵江主张花都酒吧具有管理义务，申请追加其为本案共同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贾贵江、花都酒吧以及斯洪婷自身对造成斯洪婷损害是否具有过错及其过错程度情况如何；二、斯洪婷因本次损害所遭受的损失具体数额应为多少。关于焦点问题之一。贾贵江用手拉拽斯洪婷而致其面部扑地受伤，贾贵江本意虽是拉斯洪婷起来去医院检查，并无用力拉拽加害斯洪婷的故意，但贾贵江明知斯洪婷已有一定程度醉态，自己刚在此前又还手一巴掌把斯洪婷打流血，在双方各自回到座位休息一段时间后，贾贵江事前也不向斯洪婷表达让其到医院检查伤情的意思表示，而是在尚未沟通消除心里各自误解，也不让斯洪婷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形下，贸然出手拉斯洪婷起身致其扑地受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贾贵江贸然拉斯洪婷起身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而斯洪婷在饮酒过程中未曾预估判断自己酒量，把自己置身于让同桌人合理认为已喝醉的场合。在同桌人员雷玉洁、贾贵江先后到场拟对其搀扶照顾时，无视姐妹一般的同学、朋友情谊，仍不尽妥当的宣泄心中情绪，甚至先动手打闹，以致贾贵江等同桌人员更加坚定其不能弃之不顾的想法，终因贾贵江贸然出手拉其起身而导致本次损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斯洪婷自身对其损害也具有一定过错。关于花都酒吧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斯洪婷已回到卡座位置上休息，系贾贵江的外力行为致斯洪婷受伤，花都酒吧自此开始并不存在因其合理安全保障义务而加重斯洪婷损害后果的事实，花都酒吧根本不可能预见其场所内人员会发生因过错行为而导致的损害，贾贵江及斯洪婷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斯洪婷两次摔伤与花都酒吧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因果关系，予以认定花都酒吧对斯洪婷本次损害无过错。贾贵江并主张斯洪婷极有可能在第一次摔倒时即牙齿受损，原审法院根据包括贾贵江在内的在场人员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该项主张不符合客观常理，对此不予采信。斯洪婷与贾贵江刚步入成人之年，且朋友关系犹如姐妹，理应相互包容。斯洪婷应理解贾贵江冲动之举的本意；贾贵江也应理解即使自己出于好意，但因自己有失妥当的冲动之举给斯洪婷带来的身心痛苦。因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由斯洪婷与贾贵江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比例。关于焦点问题之二。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斯洪婷提供医疗费票据载明数额23523.30元，斯洪婷主张23523.21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医疗费23523.21元。2.误工费，斯洪婷主张2356.90元。斯洪婷虽提供其母亲蔡云霞经营播州区蔡云霞小吃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拟证明其从事行业，但营业执照载明为蔡云霞个人经营，原审法院以上一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斯洪婷误工费为1554.80元（43654元/年÷365天×13天）。3.护理费，斯洪婷根据护理人员其母亲蔡云霞的误工收入主张护理费2356.90元。斯洪婷主张护理费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按照蔡云霞从事餐饮业认定斯洪婷护理费为1562.21元（43862元/年÷365天×1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斯洪婷主张1300元，原审法院依法参照国家工作人员本县（区）内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每天50元认定为650元。5.营养费，斯洪婷主张650元。原审法院根据斯洪婷出院医嘱需要加强营养，酌情认定营养费为390元。6.交通费，斯洪婷住院及鉴定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300元。7.后续治疗费，斯洪婷因本次外伤致其牙齿缺失及松动，据其鉴定意见主张后续治疗费381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斯洪婷以上损失合计66080.22元。综上所述，贾贵江因其过错行为侵害斯洪婷身体健康权益，造成斯洪婷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斯洪婷因本次损害造成其医疗费等损失，应由贾贵江赔偿33040.11元，斯洪婷自行承担33040.11元。斯洪婷并请求由花都酒吧对贾贵江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由贾贵江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斯洪婷医疗费等各项损失33040.11元；二、驳回斯洪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4元，由斯洪婷负担122元，贾贵江负担122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综合一、二审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根据斯洪婷住院期间的体温单，从2019年6月1日起，截止至其出院未有相应体温记录。本院认为其实际住院天数为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6月1日，对此斯洪婷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斯洪婷因本次受伤的具体损失是多少；二、斯洪婷的损失应由谁承担，应当承担多少。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斯洪婷在遵义市播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下唇贯通伤清创缝合术后感染；2、牙11、12脱落（外伤性）；3、牙21、22脱位伴牙槽突骨折（外伤性）；4、右面部皮肤划伤；5、双膝关节擦伤。斯洪婷为治疗其伤情，共计支付医疗费23523.21元（医疗费发票金额合计23523.30元）。斯洪婷出院后，针对其牙齿缺失及松动，需行修复治疗，经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需后续治疗费用约38100元。根据斯洪婷提供医疗费票据载明数额为23523.30元，贾贵江上诉认为医疗费票据真伪不明，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斯洪婷主张23523.21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医疗费23523.2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斯洪婷主张其住院13天，但其从2019年6月1日起，截止至其出院未有相应体温记录，故斯洪婷实际住院天数为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6月1日，共计9天。对此斯洪婷已予以确认，斯洪婷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应当按照9天进行计算。斯洪婷提供其母亲蔡云霞经营播州区蔡云霞小吃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证明其从事该行业，认为其误工费因按该行业标准计算，因该营业执照载明为蔡云霞个人经营，不能证明斯洪婷从事该行业。故应根据上一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斯洪婷误工费为1076.40元（43654元/年÷365天×9天），对斯洪婷主张误工费为2356.90元，本院不予支持。斯洪婷的母亲蔡云霞从事餐饮业，根据其母亲的误工收入认定斯洪婷的护理费为1081.53元（43862元/年÷365天×9天）。对斯洪婷主张护理费为2356.90元，本院不予支持。参照国家工作人员本县（区）内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每天50元，认定斯洪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元（50元/月×9天），斯洪婷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出院医嘱需要加强营养，酌情认定斯洪婷的营养费为270元，原审法院支持390元过高，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认定的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双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斯洪婷的损失共计64801.14元。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贾贵江上诉主张斯洪婷牙齿脱落系第一次自行摔倒导致，结合贾贵江以及在场人员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斯洪婷第一次摔倒仅出现轻微出血，并未发现牙齿脱落，斯洪婷在第二次摔倒后一直吐血，贾贵江给他擦脸时发现少了两颗牙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贾贵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贾贵江与斯洪婷参加同学生日宴，因贾贵江用手拉拽斯洪婷，导致斯洪婷面部扑地致伤。贾贵江本意是拉斯洪婷去医院检查，并无加害斯洪婷的故意，但贾贵江明知斯洪婷已经处于一定程度醉态，且之前还一巴掌将斯洪婷嘴角打出血。在未沟通消除双方心里的误解时，贸然拉拽斯洪婷导致其受伤，原审认定其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并无不当。斯洪婷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饮酒过程对自己的饮酒酒量未做好预判，让自己处于同桌人合理认为已经醉酒的状态，同桌人员先后搀扶照顾，斯洪婷无视姐妹一般的同学、朋友情谊，仍宣泄心中情绪，甚至先动手打闹，故斯洪婷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原审认为斯洪婷已回到卡座位置上休息，其受伤系贾贵江的外力行为所致，花都酒吧不可能预见其场所内人员会发生因过错行为而导致的损害，贾贵江与斯洪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斯洪婷受伤与花都酒吧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因果关系，认定花都酒吧对斯洪婷的损害无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审认定由贾贵江与斯洪婷对斯洪婷所受之伤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贾贵江应当向斯洪婷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32400.57元。综上所述，贾贵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7280号民事判决；二、由贾贵江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斯洪婷医疗费等各项损失32400.57元；三、驳回斯洪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8元，共计732元，由斯洪婷负担366元，由贾贵江负担3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亚 琼审判员 令狐荣强审判员 何  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马琇峰书记员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