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81民初1783号原告：陈载金，男，汉族，1963年4月1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855，住址：广东省兴宁市************。原告：陈维，男，汉族，1965年12月1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852，住址：广东省兴宁市************。原告：陈维杰，男，汉族，1966年6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873，住址：广东省兴宁市************。原告：陈伟元，男，汉族，1973年8月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850，住址：广东省兴宁市***********。被告：凌小霞，女，汉族，1980年11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41************326，住址：广东省兴宁市****办事处洋岗村枫树围王屋18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创，系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载金、陈维、陈维杰、陈伟元与被告凌小霞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2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绍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载金、陈维、陈维杰、陈伟元、被告凌小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载金、陈维、陈维杰、陈伟元向本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的丈夫（已去世）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事实和理由如下：四原告于2012年1月1日与被告的丈夫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由四原告承包耕种的位于兴宁市******木头坪（曾坑水库尾佛里坑）的5.3亩水田出租给被告的丈夫用于养猪；2016年，被告之夫王晓峰因病去世。王晓峰去世后，租赁的场地就没有再进行使用，租金也至今未付。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每年的租金须在当年的12月31日前交纳，但自王晓峰去世后，猪场停止经营，且猪场也已坍塌，不再具备养猪的条件，租金至今已有好几年未交纳。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无法履行，也没有必要再履行。为此，为了不浪费土地资源及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在诉讼中出示的证据如下：1、《租赁合同》，拟证实四原告与被告之夫王晓峰于2012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水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标的物、出租期限等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2、照片四张，拟证实涉案租赁水田上兴建的养猪场现状；3、证人陈佛钦等15个证人联名出具的证言，拟证实四原告在佛里坑拥有5.3亩的承包土地（包括水田和旱地）。被告凌小霞辩称：一、答辩人应属合同主体之一，被答辩人不能单方面解除合同。在与被答辩人签订合同时，答辩人与丈夫王晓峰商量，决定由王晓峰代表夫妻两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答辩人与丈夫王晓峰利用承租的土地与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合伙共同经营养猪场多年，被答辩人对上述事实是知情的，且答辩人在王晓峰去世后一直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答辩人亦视为签约当事人，是涉案租赁合同的主体之一，被答辩人不能以王晓峰已死亡为由，单方面主张解除合同。合同能够继续履行，被答辩人的请求不应支持。被答辩人在王晓峰去世后仍继续在养猪场从事养殖活动。由于受到非洲猪瘟和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答辩人才暂停了养猪，被答辩人陈述自王晓峰去世后场地就没有再使用，与事实不符；其次，王晓峰去世后，答辩人仍继续按约支付了2017年和2018年度的租金，被答辩人亦受领了答辩人的给付，该事实表明涉案合同在王晓峰去世后依然持续履行。但当答辩人在支付2019年度的租金时，被答辩人却拒绝受领。另外，被答辩人趁答辩人在疫情期间无法看守养猪场之机，对养猪场实施恶意破坏。目前养猪场并非坍塌不能使用，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仍然具备，也应当继续履行。因此，被答辩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根据农业部发布的《关于开展农民合作社规范提升行动的若干意见》、广东省农业厅发布的《关于继续扶持山区和革命老区乡镇发展“三高”农业，开展“一乡一品”活动的实施办法》以及兴宁市政府制定的《关于扶持发展农业产业化经营的决定》规定，农业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均是国家农业的发展之重，受到政府大力支持，有利于促进农村经济的全面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而该村农业专业合作社是省级示范社，答辩人的养猪场是合作社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但不会浪费土地资源，还会给该村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答辩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的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一方当事人死亡后合同效力终止的或者合同中没有约定一方当事人死亡成为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条件的情况之下，合同权利义务应当继续履行。因此，被答辩人的行为破坏了答辩人的正常经营活动以及合作社的正常运作，不利于农村经济发展。综上，涉案合同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应当继续履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在诉讼中出示的证据如下：被告的身份证，拟证实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结婚证，拟证实被告凌小霞与王晓峰具有合法的夫妻关系；死亡证明，拟证实王晓峰于2017年9月13日死亡；《租赁合同》［（与原告出示的《租赁合同》的内容相同）］，拟证实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彼此的权利义务；收条，拟证实原告受领了被告凌小霞支付的2017年度和2018年度的租金；音频资料（光盘），拟证实原告方拒绝受领被告支付的2019年-2020年度的租金；营业执照、广东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省级示范社，拟证实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属省级示范社单位；兴宁市畜牧兽医局于2013年12月26日颁发的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拟证实涉案养猪场的防疫措施合格；兴宁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的关于涉案养猪场养殖项目施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函，拟证实涉案养猪场环境卫生合格。本院向兴宁市新陂镇有关部门调取和制作的证据如下：1、兴宁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兴环责改字（2018）28号]，该决定认定涉案养猪场存在一些环境问题须整改而作出的整改决定书；2、兴宁市新陂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的关于涉案养猪场环境督察转办件的结案情况报告，该报告认为，该镇根据兴宁市环保局对涉案养猪场的环境报告和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的精神，敦促涉案养猪场在2018年7月31日前做好养猪场清栏、停止生产及完善配套措施。该报告内容还记载当时仍有200多条存栏生猪；3、本院对兴宁市新陂镇国土所所长制作的调查笔录，拟证实涉案养猪场租赁的水田在该镇基本农田保护区范围之内；4、本院对兴宁市新陂镇环保所所长制作的调查笔录，拟证实该环保所接到对涉案养猪场有关环境污染问题的举报后，连同镇其他部门进行联合调查，作出了整改决定，要求养猪场限期对污染问题进行整改，但不是取缔。经过庭审质证、辩证，被告对原告出示的证据1、2表示为无异议；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不认可，但涉案出租土地属四原告承包耕种的事实无异议；被告对本院出示的证据1、2、3、4表示无异议。原告对被告出示的证据1、2、3、4、5、7表示无异议；对证据6的质证意见为：有异议，其没有拒收租金；对证据8、9的质证意见为：如果养猪场合格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投诉。原告对本院出示的证据1、2、3、4未提出异议。对于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对于被告出示的原告有异议的证据6，该证据虽是被告方私下录制的音频资料，但被告没有采取侵害原告合法权益或者采取违反法律禁止性的手段进行录制，换言之，该证据不属非法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之中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四原告为同胞兄弟。2012年1月1日，被告凌小霞之夫王晓峰与原告陈维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一、租赁水田的地点：甲方（出租方：陈载金四兄弟）将位于木头坪（曾坑水库尾佛里坑）的水田出租给乙方（承租方：王晓峰）作为水产养殖、家畜养殖使用，面积5.3亩；二、租赁水田的时间：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42年12月31日止；三、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在合同时间内不得以任何方式来阻挠影响乙方的经营项目活动，如因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的一切损失都应由甲方赔偿，并承担法律责任；2、租金为每亩人民币叁佰元，此水田租金每年合计人民币壹仟伍佰玖拾元，交租日为每年12月31日；3、如乙方因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或政府干扰造成无法继续租赁水田，可由乙方提出终止租赁合同。地方归还甲方，不动产和建筑物归还乙方；4、本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续签权利；5、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原告陈维在合同甲方处签下“陈载金四兄弟”六个字，王晓峰在乙方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原告陈载金、陈维杰、陈伟元均表示认可陈维代表其他三兄弟与王晓峰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原、被告双方认可涉案租赁土地部分为水田，部分为旱地，但四原告认为出租的土地大部分为水田。合同签订后，案外人余伟建设立了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该专业合作社是依法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法定代表人为余伟建；经营范围为养殖、销售等。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在涉案承租的土地上兴建了养猪场，该养猪场作为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养殖经营场所。被告凌小霞在诉讼中主张其夫妇与余伟建合作经营案涉养猪场。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在涉案租赁地上建造养猪场的行为，未向政府有关部门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2015年6月23日，广东省农业厅、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广东省工商行业管理局等14个单位联合发文，确认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为广东省第三批农民专业合作社省级示范社；同时，兴宁市环保局对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颁发了广东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王晓峰于2017年9月13日因病去世，其后被告凌小霞将租金交至2018年度。由于被告凌小霞迟延履行交纳2019年度的租金，导致原告在2020年期间几次拒收凌小霞交纳的租金，并且四原告在庭审中作出“巴不得被告违约”的陈述。另查明：由于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的养猪场存在排污环境不达标的问题，被人投诉后，兴宁市环境保护局经过调查，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兴环责改字（2018）28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限期整改；兴宁市新陂镇人民政府在办理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的环保督察转办件中指出，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具有营业执照、排污许可证等证照，其废水未流入曾坑水库。报告未对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在涉案土地上兴建养猪场的行为提出异议，同时敦促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对有关环境问题及时整改、落实到位。其中，报告还记载该养猪场其时仍有200多条存栏生猪。目前养猪场处于停产状态。但无证据证明，政府有关部门已取缔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的养猪场。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是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2、是如果涉案租赁合同有效，四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立问题。一、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流转的土地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上述规定上看，承包方采取出租方式流转土地的，具有法律依据，只不过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原国土资源部制定的《全国土地分类》和《关于养殖占地如何处理的请示》中认为，养殖用地属于农业农地，其上建造养殖用房不属于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占用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从事养殖业不再按照建设用地或者临时用地进行审批。本案中，四原告将其承包经营的土地以出租的方式流转给王晓峰用于养殖的行为，并未改变涉案土地的农业用途。同时，国家对基本农田实行最严格的保护，从本院向新陂镇国土所长调查了解的情况上看，涉案水田属基本农田保护范围之内。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在租赁地上兴建养猪场虽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但是，广东省农业厅、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广东省工商行业管理局等14个部门在审核广东省第三批（2014）农民专业合作社省级示范社的过程中，并未对涉案养猪场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行为提出异议，仍把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确认为省级示范社；兴宁市新陂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的关于环保督察转办件新陂“第一、二石场”和“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办理的结案情况报告中指出，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具有营业执照、排污许可证等证照，其废水未流入曾坑水库。报告未对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在涉案土地上兴建养猪场的行为提出异议，从而没有认定涉案养猪场具有违法用地的行为。上述事实表明，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在涉案土地上兴建猪场的行为，虽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但政府有关部门作出的一系列行为并未对此给予否定性评价，反而颁发了有关许可证给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据此，不宜对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的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综上，四原告与被告凌小霞之夫王晓峰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禁止性的规定，属有效合同。但双方约定的三十年的租赁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涉案租赁合同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此外，该租赁合同的承租期限同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关于“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的剩余期限”的约束，即，承租期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部分无效。二、关于如果涉案租赁合同有效，四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立问题。本案租赁合同的签约方为四原告与王晓峰，该租赁合同属于财产性质的合同，在王晓峰去世后，合同效力并不当然终止。被告凌小霞作为王晓峰的法定继承人，其在王晓峰去世后愿意继续承受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四原告亦受领了凌小霞支付的2017年度和2018年度的租金。此事实表明，涉案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的承受人现已变更为本案的原、被告双方。合同依法成立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适当地、全面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四原告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主要理由是自王晓峰去世后，租赁场地就没有再使用，租金至今未付。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上看，四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事实不成立。一方面，根据兴宁市新陂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环保督察转办结案情况报告中记载的事实，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在当时仍有200多条的存栏生猪，且被告凌小霞亦将租金交至2018年度；另一方面，对于2019年度的租金，被告凌小霞虽有迟延交付的事实，但自2019年以来，我国受非洲猪瘟和新冠病毒的影响，经济在一定程度上停滞不前，这种不可抗力造成债务延迟履行的，债权人应当理解和给予宽限期。当然，债权人在债务人延迟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的，法律才赋予债权人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对于被告延迟履行其债务的情形，作为债权人的原告非但不履行催告义务，反而对被告数次交付的租金拒绝受领，甚至在诉讼中作出“巴不得被告违约”的陈述，四原告的这种行为违背了债的协作履行原则，应当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因环境问题不达标，导致其目前处于停产状态，但政府有关部门只是责令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对环境问题进行整改，并未取缔该养猪场。待梅州市百旺种养专业合作社养猪场整改达标后，租赁合同仍可能得到继续履行，而非履行不能。再者，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不仅能体现自然资源部、农业农村部于2019年12月17日颁布的《关于设施农业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的通知精神，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本地居民的吃肉需求，对抑制猪价的上涨具有一定的作用。综上所述，四原告主张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构成要件，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载金、陈维、陈维杰、陈伟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四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刘绍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罗甫仁书 记 员 翁勇鹏书 记 员 曾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