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润万，男，汉族，1979年6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望牛墩镇*************，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志强，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吴浩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余海培，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润万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8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0月24日，周润万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东）应急罚[2019]CF3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市应急管理局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7日约14时15分，在广东省东莞市洪梅镇氹涌村园美街横巷20号在建民房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造成1人死亡。事发当天，东莞市应急管理局执法人员到现场进行了检查并拍照存证，并于次日对周润万、陈仁忠及陈中炎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4月9日，东莞市人民政府于批准成立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包括洪梅镇人民政府、洪梅镇应急管理分局、洪梅镇监察室、洪梅镇总工会、洪梅镇住建局、洪梅公安分局、洪梅城管分局、洪梅司法分局和氹涌村委会），负责本次事故的调查工作。事故调查期间，事故调查组对周润万、吴靓文、陈仁忠和杨雄等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周润万和陈仁忠均在笔录中确认2019年4月8日《询问笔录》的内容属实。2019年5月31日，事故调查组形成了《洪梅镇“4·7”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调查报告查明：吴靓文系该起事故涉事房屋的屋主，负责提供房屋建设的材料；周润万从1999年开始接单做包工头至今，主要是接自建民房和厂房的施工工程，无建筑施工资质，无固定施工队人员，与吴靓文签订了该房屋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负责房屋的主体工程施工，涉事的物料提升机系周润万找人安装使用。事故发生经过：2019年4月7日约14时15分，事发工地共有8人，分别是陈仁忠、李凡均、杨维、黄羽布、陈中炎、胡新伟、胡长芝、张**。其中陈仁忠、李凡均、杨维、黄羽布4人在事发工地进行作业，陈中炎、胡新伟是陈仁忠、李凡均的老乡，事发当时和李凡均一起在3楼靠近物料提升机的楼梯一边；杨维在房屋的另外一边砌墙；胡长芝、张**是陈仁忠准备请来做砌墙的大工的，事发当时在3楼靠近路边位置查看工程进度；陈仁忠在2楼休息；黄羽布帮李凡均和杨维打砂浆。打砂浆的具体流程：先在1楼用砂浆机打好砂浆后，把砂浆用斗车装好推进物料提升机中，从楼梯走到3楼后通过控制开关把砂浆运至3楼，再把斗车从物料提升机推到作业地点，最后把空斗车推回物料提升机后运至1楼。黄羽布在把空斗车从3楼楼面推回物料提升机的时候，物料提升机与楼面之间的模板松脱，黄羽布和模板一起从物料提升机和楼面之间的空隙掉了下去。事发后其他作业人员看到黄羽布躺在物料提升机井底，头部流血，失去意识。陈仁忠立即通知周润万，周润万通知吴靓文赶到现场，陈仁忠随即报警和拨打120急救电话。约14时35分洪梅医院救护车到场，经医生现场抢救，证实伤者黄羽布已经死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填补物料提升机与3楼楼面之间空隙的模板未固定；间接原因之一是周润万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对周润万的处理建议：周润万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对事故负有责任，建议由应急管理部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对其进行行政处罚。2019年6月13日，事故调查组将该调查报告上报东莞市人民政府，并申请结案。同日，东莞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洪梅镇“4·7”一般高处坠落事故结案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责任、性质的分析和认定和对事故有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的处理意见，同意结案。2019年6月14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对周润万一案进行立案调查，后因案情复杂，于2019年7月12日申请延期至90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2019年6月21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向东莞市人民政府申请调取该事故调查处理的所有卷宗材料进行研究分析。2019年8月7日、8月26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对周润万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9年9月2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向周润万作出并送达（东）应急罚告[2019]CF3004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和（东）应急听告[2019]CF3004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认为上述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经事故调查组认定及立案调查发现，周润万存在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对事故负有责任。以上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拟对周润万作出处罚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的行政处罚，并告知周润万有申请听证及提出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9年9月5日，周润万向东莞市应急管理局申请听证。2019年9月23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根据周润万的申请组织了听证。2019年10月12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向周润万作出并送达（东）应急罚[2019]CF3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依据上述《行政处罚告知书》中认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决定对周润万处贰拾万元罚款。周润万不服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上述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周润万在接受调查时称，其负责涉案事故房屋的主体工程施工，包括装模、安装钢筋、浇混凝土和砌砖，费用按建筑面积计算；其与屋主吴靓文有签订一份简易合同，但已交给保险公司，未留底；其雇请了木工黎长明、铁工许大团、砖工陈仁忠、泥水工等为其工作；涉案物料提升机是其七八年前在一个工厂购买，购买时厂家为物料提升机出具了一个产品合格证,目前已遗失；其于2018年10月左右找私人把物料提升机安装在事发工地，该物料提升机在安装前未到相关部门进行登记和报备，安装后未组织相关单位或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物料提升机与楼面之间的缝隙用模板填补，但未进行固定并加装护栏。吴靓文在接受调查时称，其叫周润万负责涉案事故房屋的主体工程施工，包括水泥浇灌和砌墙，其与周润万之间有签订合同；周润万是以个人名义承包涉案事故房屋工程。陈仁忠在接受调查时称，周润万先找陈中炎到涉案工地干活，陈中炎再介绍其到涉案工地负责砌砖；涉事物料提升机由周润万安装，提升机与楼面之间的空隙由模板填补，但未进行固定并加装护栏。陈中炎在接受调查时称，周润万承包涉案事故房屋的模板和主体建筑；涉事物料提升机是周润万找人安装的；周润万将砌砖包给陈仁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的法定职权。实体方面。双方对于事故发生经过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事故隐患排查治理情况应当如实记录，并向从业人员通报。”本案中，根据吴靓文的《询问笔录》可知，吴靓文将涉案房屋主体工程承包给周润万，并签订合同，周润万对此也予以确认；同时，周润万还确认木工、铁工、砖工等的负责人均是由其雇请，并有陈仁忠、陈中炎等的《询问笔录》佐证，足以认定周润万是涉案事故房屋工程的总承包人。根据《广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项“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生产经营单位包括从事生产或者经营活动的企业法人、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生产经营主体”的规定，周润万虽为自然人，但其承包涉案工程的目的是为了通过生产经营活动而获取利益，故应当认定为本案的生产经营单位。从东莞市应急管理局提交的《询问笔录》以及事发现场的照片可知，周润万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和涉事物料提升机的所有人，其在明知道涉案物料提升机与楼面之间存在空隙的情况下，未对相应的隐患进行及时的排查，也未采取相应的措施消除隐患，以至造成一人死亡的事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事故负有责任。《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本案是造成3人以下死亡的事故，根据上述规定，此次事故应属一般事故，故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给予周润万处罚款二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关于周润万主张：一、事故调查组未邀请人民检察院派人参加的问题。由于监察体制改革，检察院反贪、反渎、预防职能划归监察委，因此，本次调查组成员中邀请监察机关而未邀请人民检察院参加，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二、周润万、陈仁忠和陈中炎2019年4月8日的《询问笔录》在事故调查组成立前形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规定，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接到事故报告后，应当立即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上报事故情况。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为了解事故情况，有权在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相关《询问笔录》在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依职权作出，且被调查人员在后续调查中对前述《询问笔录》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事故调查组和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三、关于调查报告超过60天提交的问题。《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本案中的涉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7日，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提交于2019年6月13日，超过上述规定的60天。但鉴于属程序轻微违法，并未影响周润万的实体权利，故不影响该调查报告的效力。四，关于东莞市应急管理局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周润万主张一般事故应当适用《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和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而言，既是上位法也是新法，故在针对同一事项出现不同规定的情形，东莞市应急管理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并无不当。程序方面。《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行政处罚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30日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由于客观原因不能完成的，经安全监管监察部门负责人同意，可以延长，但不得超过90日；特殊情况需进一步延长的，应当经上一级安全监管监察部门批准，可延长至180日。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提出听证要求后，安全监管监察部门应当在收到书面申请之日起15日内举行听证会，并在举行听证会的7日前，通知当事人举行听证的时间、地点。本案中，东莞市应急管理局申请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延长至90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从立案调查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共计121天，从周润万申请听证到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举行听证共计19天，均超过上述期限，确属不当，但由于东莞市应急管理局的上述不当行为情形轻微，且对周润万的实体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对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亦无影响，构成程序瑕疵，原审法院在此予以指正。关于周润万主张事故调查组在事故调查期间存在的程序问题，由于该行为并非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故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原审周润万诉请撤销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东）应急罚[2019]CF3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润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润万承担。原审宣判后，周润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撤销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2.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东莞市应急管理局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严重违法，对周润万的实体权利造成了实际影响。（一）原审法院认为东莞市应急管理局的行为“情节轻微”，明显不当。1.行政处罚决定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程序严重违法。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调查，已办理了延期结案的审批手续，明确结案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但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在未经上一级安全监管监察部门批准的情况下，至2019年10月12日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了《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损益性行政行为时严重超过了法定的时限要求，违反了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则。2.东莞市应急管理局超期举行听证，不符合行政处罚关于听证的规定。周润万提出听证的时间为2019年9月5日，但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9月23日举行听证，违反了《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五条安全监管部门应当在收到当事人书面申请之日起15日内举行听证会的规定。周润万认为，法律对行政处罚程序中的期间作出严格规定的意义不仅在于提高行政效率，更是要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免受不法侵害，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相关权利。模糊行政机关行使权力的时间界限，在这种情况下实施的行政处罚，是有悖于法治社会的精神和原则的，同时也损害被处罚人的实体权益，依法行政将失去基础。（二）原审法院认为事故调查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是错误的。事故调查和行政处罚是一脉相承、不可分割的关系，虽然事故调查并不是由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但东莞市应急管理局立案作出行政处罚的过程中却紧紧依据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及收集的资料，也作为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主要证据，因此，事故调查过程中的违法也会严重影响行政处罚，环环相扣。若不对事故调查组在事故调查期间作出的材料及行为进行审查和认定，本案的行政行为将失去处罚的基础和依据。在本案中，事故调查组提交事故调查报告超过法定期限，且未按规定邀请检察院派员参加事故调查，更有悖程序公正的是，事故调查组没有成立，行政处罚案件没有立案的情况下即先行调查，有关证据的收集等均是在立案之前就全部完成，颠倒了应先立案再调查的法定顺序，未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处罚，严重影响原告权利。（三）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和涉事物料提升机的所有人……给予原告处罚款二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属认定错误。1.黄羽布于2019年4月7日在涉案施工工地工作时不慎坠落死亡。死者黄羽布与周润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而是陈仁忠聘用的工人，周润万并不清楚陈仁忠工人的情况，也未见过死者。多份询问笔录均可佐证，“现场施工的安全管理由陈仁忠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周润万在涉案施工现场管理中并无过错，导致黄羽布死亡也并非物料提升机的设备或故障问题。2.工程总承包人的定义，必须以整个工程的人工及建筑材料总包下来，承接工程的总费用费包括工程管理费，文明施工费，措施项目费、机械费，保险费等各项费用，占工程总价的20％左右。工程总承包人将以上费用用于工地的临时设施，成立质检员、安监员、技术员等对整个工程进行全面管理，并承担工地的施工风险。另外，业主与总承包人之间应签订承包合同。有了上面所述的条件，才是一个合格的工程总承包人。周润万未享有上述的条件，不应认定为工程总承包人。3.涉事房屋是屋主承担建筑材料，所有管理费用在屋主手上，保险费是屋主购买的，外排栅是屋主搭建的，房屋首层红砖也是屋主聘请施工团队施工，涉事房屋内含5个工种的5个班组，平行地完成各自工种的工作，互不干预，各班组拿到的是人工费，没有分毫管理费。因周润万是本地人便于联系工作，各班组便委托周润万与屋主联系并代各班组收钱。如果被错觉和假象掩盖真相和实质便认定在管理费用方面被剥削得干干净净的人为工程总承包人，没有分毫管理费用的建筑工地人员如何承担得起行政处罚的风险，又有什么经济能力去承担20万元的行政处罚？4.外排栅是屋主搭设的，每一层提升机与楼面之间的缝隙下搭上一层安全档板属于外排栅工程的必须工作范围。理由如下：铺在缝隙上的模板如果松脱(即使固定好)就有二次防护，有了安全挡板可遮挡硬物掉在出入提升机的工人身上，涉事房屋靠大路边这一面，车辆行人如潮，事故隐患极高，屋主在建筑过程中没有在靠大路一面搭安全挡板，万一出现事故，责任又甩锅在谁头上？外排栅是任何工程首要防护，但外排栅的搭设在周润万入场施工时已搭建好，外排栅的防护义务自然也不在周润万。涉事房屋外排栅存在事故隐患，相关管理部门也从未到现场巡视。5.关于提升机为周润万所有，未到相关部门登记报备或检测的问题。因物料提升机由始至终运作正常，没有半点故障，事故发生原因并非提升机设备故障引发的。涉事房屋内含5个工班，事故发生在陈仁忠的工班内，正由于陈仁忠的管理不作为导致安全事故，陈仁忠必须负有责任。安全生产管理部门对涉事房屋由始至终没有去现场检查监督安全生产工作，也没有人要求提升机登记报备和检测，也没有到现场或到相关部门召开对建筑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特别是在事故发生后也没有相关管理部门到涉事房屋巡视并监督整改工作，相关部门没有在自己的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这是相关部门在安全生产管理上的不作为行为，也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四）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完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严格规定，未有在其行政区域内实施综合监督管理。不懂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安全生产知识的从业人员在日晒雨淋的环境下拼命干活，希望得到有关安全生产管理部门的指导和督促，但相关部门一直未尽相关的管理、监督和巡查义务，一旦事故出现，便把责任乱甩锅在别人头上，有关安全生产管理部门却忘记了自己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原审法院并未从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进行实质性审查来认定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否具有公信力。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行政处罚的多处程序违法等事实认定不清，为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二审答辩称，一、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二、周润万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未超过法定期限，未超期举行听证。本案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延期至90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1.因案件调查需要，案件调查人员于2019年8月7日分别向屋主吴靓文、砖工陈仁忠发出（东）应急询（2019）CF3004号、（东）应急询（2019）CF3005号《询问通知书》，并分别于2019年8月8日、2019年8月9日、2019年8月10日邮寄送达，文书在途期间4天。后因相关人员未前来配合调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8月22日分别向砖工陈仁忠、工人杨维发出（东）应急询（2019）CF3006号、（东）应急询（2019）CF3007号《询问通知书》，并分别于2019年8月24日、2019年8月26日邮寄送达，文书在途期间5天。而在听证程序中，因周润万没空前来签收，东莞市应急管理局需要预留周润万收到通知文书的时间及做听证准备工作的时间再确定听证会举行时间。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9月9日发出（东）应急听通（2019）号《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书》，于2019年9月10日邮寄送达，文书在途期间2天。以上文书在途期间合计11天，应依法不计入案件办理期限。2.本案于2019年9月5日受理周润万听证申请，于2019年9月23日举行听证会，听证结束后，听证主持人依法在2019年9月29日写出《听证报告书》连同听证笔录一并报告行政机关负责人并依法在2019年10月11日集体讨论后作出决定。参考《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程序暂行规定》五十七条第二款、《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五十五条、《旅游行政处罚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商务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三十九条第三款、《邮政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等相关规定，听证时间不计入案件办理期限。本案行政处罚案件办理期限应扣除《广东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实施办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30日听证办理期限，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时间未超过法定期限。即使法院不采纳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听证时间不计入案件办理期限”的主张，本案“超期”也属于程序轻微瑕疵，不应认定为程序违法。本案《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于2019年9月2日向当事人送达，此时并未超过90日的办案期限。后受理周润万听证申请，依法进行听证，才导致本案未能在延期截止时间2019年9月11日前作出处罚决定，本案“超期”并未损害周润万的合法权益，反而是为了更充分保障周润万的陈述申辩权利，“超期”并不影响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合法性。3.如上所述，本案于2019年9月5日受理周润万听证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第二款和第四款规定:“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计算在期间内。期间不包括在途时间。”本案举行听证会时间应当从2019年9月6日起算，扣除《行政处罚听证会通知书》文书在途期间2天，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应于2019年9月22日前举行听证会，而2019年9月22日恰逢星期天，听证会顺延至第一个工作日即2019年9月23日举行并无不当，东莞市应急管理局未超期举听证。东莞市自然资源局把听证会时间定于2019年9月23日，周润万有更多时间收集证据、准备听证会，未损害周润万的合法权益，更利于其在听证程序中行使陈述权、申辩权和质证权。（二）原审法院认为事故调查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是正确的。1.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7日，根据《广东省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办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东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9日成立事故调查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规定，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接到事故报告后，应当立即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上报事故情况。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为了解事故情况，有权在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周润万、陈仁忠和陈中炎2019年4月8日的《询问笔录》等相关材料是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依职权制作，且被调查人员在后续调查中对前述《询问笔录》等相关材料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事故调查组和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严格履行职责，及时、准确地完成事故调查处理工作。”事故调查是人民政府的直接权限，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则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对周润万进行行政处罚。3.综上所述，周润万对事故调查、行政处罚的程序及法律适用的理解是错误的。（三）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周润万作为多年承包建筑工程的生产经营单位，是设备的搭建者、管理方，也是人员的管理方，应对其整个生产经营活动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周润万本应遵守法律法规和标准，完善安全生产条件，但周润万搭建的物料提升机不符合《龙门架及井架物料提升机安全技术规范（JGJ88-2010）》、《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JGJ59-2011）》等规定，周润万亦未依法对物的隐患以及管理的缺陷进行隐患排查与消除，该物料提升机在使用前未依法组织相关单位或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检测机构进行验收，未依法到镇住建部门进行登记，该物料提升机的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根据《企业职工伤亡事故调查分析规则》（GB6442-86）“3.2.1属于下列情况者为直接原因:3.2.1.1机械、物质或环境的不安全状态；3.2.2属下列情况者为间接原因:3.2.2.6没有或不认真实施事故防范措施，对事故隐患整改不力；3.3.1根据事故调查所确认的事实，通过对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的分析，确定事故中的直接责任者和领导责任者”，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仅是对导致事故的影响方式的划分，不是导致事故原因力大小的划分。周润万明知楼面与物料提升机之间存在约30公分的空隙，未铺设模板填补空隙，未在两边安装护栏，任由工人自行铺设模板填补空隙（该模板未固定），没及时发现并消除物料提升机与楼面之间的模板存在的安全隐患，致使黄羽布在把空斗车从3楼楼面推回物料提升机的时候，物料提升机与楼面之间的模板松脱，和模板一起从物料提升机和楼面之间的空隙坠落死亡。周润万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三、综上，东莞市应急管理局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周润万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安全生产监督行政处罚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东）应急罚[2019]CF3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是否合法有据。本案中，黄羽布系案外人吴靓文所有的位于东莞市洪梅镇氹涌村园美街横巷20号的在建民房工地的砌砖小工。2019年4月7日在作业时，由于物料提升机和楼面之间的模板松脱，黄羽布和模板一起从物料提升机和三楼楼面之间的空隙坠落至物料提升机井底，并因此死亡。案涉事故发生后，东莞市应急管理局曾多次向周润万、屋主吴靓文、陈仁忠、现场工人杨维等进行调查，并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周润万在调查中述称，屋主吴靓文将案涉工地交由其承包，包括装模、安装钢筋、浇混凝土和砌砖，并按建筑面积计算费用。周润万接到工程后，请陈仁忠负责案涉工地的砌墙工作，按照砌墙面积与陈仁忠进行结算，现场砌砖的工人包括黄羽布在内均由陈仁忠招聘，并由陈仁忠负责管理和工人工资结算。案涉物料提升机由周润万提供并请人安装至案涉工地，安装后用模板填铺物料提升机与楼面之间约30CM的空隙，但未进行固定并加装护栏。吴靓文、陈仁忠、杨维在调查中所作的陈述与周润万的陈述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虽然案涉事故调查组经调查作出的《调查报告》出具时间超过法定期限7日，但该《调查报告》所认定的案涉事故的发生经过、周润万承包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工作、案涉物料提升机为周润万所有并为周润万请人安装等事实，均与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在《调查报告》出具后调查所得的情况一致。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对该《调查报告》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可知，周润万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周润万在诉讼中主张其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人，理据不足，且与调查时的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广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生产经营单位包括从事生产或者经营活动的企业法人、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生产经营主体。”周润万系通过从事承包工程建设获得营利的自然人，系前述条款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生产经营单位负有对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进行排查、消除的义务。案涉物料提升机系由周润万请人在安装在案涉工地，周润万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在明知物料提升机和楼面之间存在空隙的情况下，未及时排查并消除该安全隐患，以致酿成工人黄羽布从该空隙间坠落身亡的事故，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为生产经营单位所设定之义务。案涉事故导致黄羽布一人死亡，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案涉事故为一般事故，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依照作为《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上位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对周润万给予2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周润万主张因案涉工地的外排栅为屋主吴靓文所搭建，故前述的安全隐患应由吴靓文负责消除，但屋主吴靓文搭建外排栅的行为与案涉的安全隐患之间并无关联，吴靓文并不负有排除案涉安全隐患的责任，周润万的前述主张没有理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行政处罚的程序问题。虽然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举行本案听证的时间和作出行政处罚的时间均在法定期限之外，但周润万在本案中所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在本案执法程序中均得到了保障，周润万的实质性权利并未因此而受到侵害，周润万主张前述程序瑕疵应导致案涉行政处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但本院在此亦对东莞市应急管理局在本案处理时存在的程序瑕疵予以指出，望其今后予以注意。综上，虽然东莞市应急管理局作出（东）应急罚[2019]CF30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存在程序瑕疵，但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周润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润万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王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