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7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继萍，女，1981年12月23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云南澜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富军，男，1957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蒙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森，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公兰春，女，195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蒙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森，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勇斌，男，198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上诉人吴继萍因与被上诉人王富军、公兰春，原审被告张勇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4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继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被上诉人王富军、公兰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勇斌，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继萍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两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混乱。（一）死者“王明海”身份不明，被上诉人与死者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提交的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甘美医院的病历材料上载明的死者身份信息为曾红虎、1978年12月2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603131978××××××××、住址为江西省萍乡市湘**峡山口兴冰河花园。显然曾红虎与“王明海”并非同一人。被上诉人以曾红虎的死亡记录主张相关赔偿费用没有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吴继萍将王明海放置于高速公路的行为是造成王明海死亡的间接原因，在死者王明海承担的60%责任中，吴继萍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又认定上诉人对死者王明海死亡全部损失的100%即567262.86元承担15%的责任即85089元。上述认定前后逻辑混乱、说理不清、无法信服。（三）经云01**民特32号《民事裁定书》确定，“阿明”死亡造成的损失总金额为274892元，被上诉人已自认得到全额赔偿。被上诉人因“阿明”死亡这一法律事实而获得赔偿请求权，但被上诉人不能因死亡事实而获益。在被上诉人已全额获得赔偿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补充赔偿责任。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错误。理由如下：（一）结合2018年9月28日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以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上诉人与“阿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在送“阿明”回家途中，“阿明”不停的拉扯方向盘、危害驾驶员即上诉人安全驾驶，同时“阿明”还意图对上诉人实施性侵害。“阿明”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猥亵罪。上诉人迫不得已在高速路边制动停车后“阿明”自行强行下车。上诉人实施自救行为，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上诉人顺路送“阿明”回金殿后山的行为属于好意搭乘。从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原审被告张勇斌的陈述及一审法院的认定，在“阿明”强行自行下车后，上诉人一直在原地等待、要求其上车、要求将“阿明”送回金殿后山，但“阿明”还不停的对上诉人进行辱骂。可见，上诉人作为普通同行义务人已经完全适当的尽到了注意义务，在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制动停车，并不必然导致“阿明”下车、“阿明”强行自行下车后并不必然导致其被其他车辆撞伤致死。上诉人作为女性晚上独自一人，在遭受“阿明”性骚扰、猥亵的情况下，若此时要求在晚上独自一人一直守着“阿明”，这个注意义务已经远远超出了上诉人作为普通同行人的安全注意范围、极大的加重了责任范围。上诉人难道要冒着被性侵的风险将共同就餐人（一审法院并未确认共同饮酒、劝酒事实）送回家，这是强人所难、法律的苛责。（三）从吃完晚饭20时左右出发，至“阿明”在阿拉收费站附近强行自行下车、21时许“阿明”打电话告知原审被告张勇斌其在东绕城高速上走路，后“阿明”步行了大概7公里至青龙大桥，22时20分许在青龙大桥附近被撞伤的事实可见，事发当晚“阿明”意识清醒，行径路线从南向北，与其目地金殿后山的大方向吻合。“阿明”对自己在高速公路上步行的行为完全能够认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认定，“阿明”并未在东绕城高速从南向北方向其下车的东侧路边沿路步行，而是意图翻越中心隔离绿化带未果后、又从左向右穿越高速路、意图回到东侧路边，曾红虎面部伤情诊断与事故发生经过是一致的。故“阿明”强行自行下车后在其头脑意识清醒、对自己在高速公路步行有明确认知的情况下、并不必然导致其翻越高速公路中心隔离绿化带、并不必然导致其被车辆撞伤致死。“阿明”即曾红虎的主要死亡原因是其在高速公路上步行、翻越高速公路中心隔离栏，加之肇事车辆超载制动不及且未按规定靠最右侧车道行驶所致。上诉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亦无法预测或者控制。曾红虎对其死亡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因此带来的全部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富军、公兰春答辩称，一、相关事实已查清“曾红虎”和“王明海”是同一人，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二、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王明海在高速公路上行走，王明海之所以在高速公路上行走，是因上诉人将王明海放置在高速公路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认定书等事实让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正确。三、另案中，只确认了保险公司承担其中一部分损失，并非全部损失。四、上诉人称王明海对其有猥亵行为证据不足。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张勇斌未出庭陈述其意见及提交书面意见。原审原告王富军、公兰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27632.36元、死亡赔偿金325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2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47844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10306元，损失共计618947元，由被告按618947元损失额的50%赔偿两原告306983.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富军、公兰春系死者王明海的父母，死者王明海生前未婚未育。2018年9月22日晚上，王明海和被告吴继萍、张勇斌等人在昆明市官渡区螺狮湾处吃晚饭，期间，王明海饮酒。晚饭后约19时至20时，王明海搭乘被告吴继萍驾驶的云Ｆ008**本田小轿车离开，在被告吴继萍驾驶车辆至高速公路中段时，两人发生争吵，被告吴继萍停车，王明海下车离开并在高速公路上行走。期间，王明海打电话告诉被告张勇斌自己在高速公路上行走。晚上22时20分左右，案外人邓家奎驾驶云Ｃ×××**号福田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行至昆明市东绕城公路由中心隔离绿化带西向东数第二条车行道南向北行驶至青龙桥附近路段时，遇王明海（乙醇含量检测为152.08ｍｇ／100ｍｌ）在其车前左向右步行，见状，邓家奎采取制动措施并向左打方向避让不及，邓家奎所驾车右前部与王明海身体发生碰撞，致王明海倒地受伤。王明海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24日死亡，支出医疗费27632.36元。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为王海明在高速公路上步行，加之邓家奎驾驶机动车超载且未在最右侧车行道行驶所致，确定王明海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邓家奎承担次要责任。另查明，就本案发生的交通事故，两原告与肇事司机邓家奎、保险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对各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进行司法确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云0103民特3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各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王富军、公兰春12万元，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富军、公兰春10万元及医疗费和丧葬费54892元。原告自认以上赔偿金额共274892元已经履行完毕。再查明，两原告除死者王明海一个儿子外，还育有二儿子王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被告吴继萍是否应当是对王明海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此次事故中，造成王明海死亡的直接原因系交警部门认定的“王海明在高速公路上步行，加之邓家奎所驾驶机动车超载且未在最右侧车行道行驶”，交警部门确定王明海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邓家奎承担次要责任。两原告也针对此次交通事故与肇事司机邓家奎及保险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在（2019）云0103民特32号民事裁定书中进行确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宁支公司也按照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向两原告实际赔偿了274892元。（2019）云0103民特32号民事裁定书中，并未对死者王明海和肇事司机邓家奎的责任比例进行认定，一审法院综合案情，确认肇事司机邓家奎对交通事故承担40%的责任，死者王明海对交通事故承担60%的责任。二、由于交警部门认定“王明海在高速公路上步行”是王明海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一审法院认为“王海明在高速公路上步行”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告吴继萍造成的，被告吴继萍作为好意搭乘人和酒后同行人，应当在一定范围内尽到对同行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继萍将王明海放置于高速公路的行为是造成王明海死亡的间接原因，在死者王明海承担的60%责任中，被告吴继萍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所调取的王明海生前与被告吴继萍的聊天记录显示，被告吴继萍于事发当晚20:45发微信给王明海，说“我还是要跟你说明一下，并非我把你扔在高速公路上，一路上你动手动脚我就不说了，我都觉得你喝多了忍忍算了，可是开车在高速有多危险你不能因为你喝酒了就胡来吧？几次你强拉硬拽险些撞到防护栏，砸道你拉我方向盘让我停车！这是要命的大事啊大哥……”一审法院认为，以上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王明海下车后事故发生前，采信度较高，从以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王明海下车前，和被告吴继萍发生了比较激烈的冲突，也做出了一些威胁行车安全的行为，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被告吴继萍承担15%的责任。另，被告吴继萍在庭审中陈述，死者王明海在下车前对被告吴继萍有猥亵和性骚扰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因被告吴继萍并未提交行车记录仪等证据证明该情形实际存在，故该陈述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单凭微信聊天记录也无法判断出王明海的不当行为的严重程度是否导致被告吴继萍必须采取夜晚在高速公路上停车下人的行为进行自救和自我保护，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吴继萍关于自己无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的观点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被告张勇斌是否应当是对王明海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张勇斌作为事故发生当天的共同就餐人，在明知王明海醉酒的情况下应当尽到将王明海安全送到家的义务，而且被告张勇斌在接到王明海的电话并得知王明海在高速公路上行走后应当尽到报警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作为共同就餐人，在就餐结束后已经有同行人将醉酒人送回家的情况下，法律并未苛求所有共同就餐人都有义务将醉酒人共同送到家，原告的该观点加重了共同就餐人的责任。其二，在王明海被放置在高速公路行走的情况下，可以打电话给被告张勇斌，也可以通过微信发视频给被告吴继萍，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醉酒的王明海也有能力打电话报警自救。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勇斌对王明海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侵权行为，故对原告向被告张勇斌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是被告吴继萍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定为：医疗费27632.36元，死亡赔偿金325940元，丧葬费5203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9652元（王富军86668元，公兰春72984元），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2000元，总和为567262.86元。被告吴继萍承担15%的责任为85089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继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富军、公兰春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及误工损失共85089元；二、驳回原告王富军、公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吴继萍重申了一审已经提交的证据“交通示意图”，用以证明“王明海”在高速公路行走被撞，过错责任全部在于“王明海”，上诉人无任何责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证实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让一个酒醉的人“王明海”在高速公路上行走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而由死者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吴继萍补充重申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已经做出过相关评判，本院不再赘述，至于是否支持上诉人吴继萍的上诉主张，本院将在说理部分进行综合评述。综上，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王富军、公兰春的主体是否适格？2、上诉人吴继萍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赔偿费用应当如何承担？关于王富军、公兰春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经审查，王明海受伤后，在医院抢救过程中，使用的名字为“曾红虎”，但经查证，应为“王明海”，因此王明海死亡后，王富军、公兰春作为王明海的父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适格，上诉人吴继萍提出王富军、公兰春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上诉人吴继萍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经审查，王明海酒后（乙醇含量检测为152.08㎎/ml）搭乘上诉人吴继萍驾驶的车辆虽为无偿行为，但上诉人吴继萍在此期间仍负有一定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吴继萍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过程中，王明海与其发生了争吵后，随即下车，在高速公路上行走，在高速公路上穿行过程中，被邓家奎所驾车辆碰撞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见，本案王明海的死亡后果，系多种原因所导致，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吴继萍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关于本案赔偿费用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总的赔偿费用为567262.86元符合本案事实，且双方数额的认定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吴继萍提出被上诉人已经在另案中得到274892元的赔偿，而一审法院在本案认定王明海100%的损失567262.86元的基础上，判决由上诉人吴继萍承担15%的责任即85089元，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的上诉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与交通事故的侵权人邓家奎及相关保险公司就损害赔偿另行达成的调解，该调处内容并不影响到本案的责任及赔偿数额的认定，因此，上诉人吴继萍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外，一审法院对其余事项的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继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由上诉人吴继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杨章亮审判员  金 馨审判员  刘 涛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龙俊秀书记员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