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广宏，男，汉族，1962年2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生，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德，男，汉族，1946年12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荣庆，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林，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汉族，1972年9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荣庆，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林，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尚广宏因与被上诉人黄仁德、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广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尚广宏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黄仁德、王**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现有证据可以证实黄仁德为了规避债务，恶意将其安置权益（120平方米安置房）无偿转移至王**名下。一审法院认定尚广宏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没有事实依据。（一）关于王**是否适用善意取得问题。一审中黄仁德、王**抗辩诉争的拆迁的安置房产权系王**个人所有，与黄仁德无关，在黄仁德、王**根本未以善意取得进行抗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要求尚广宏举证证明王**是否适用善意取得，一审法院该要求毫无根据。本案中，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没有适用善意取得的空间。黄仁德为登记权利人，并非无权处分人，其为有权处分人，本案根本就不具备善意取得须“出让人无处分权”之要件。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受让人须“以合理价格有偿转让”。本案中，转让诉争拆迁安置房为无偿转让。王**抗辩其自建了30平方米厨房，但该30平方米未参与面积调换。根据《合肥新站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安置协议书》）中载明的安置面积构成来看，其中产权调换的面积来自“有证建筑面积60.41平方米”；其他安置面积均来自增购的建筑面积（政策性增购面积30平方米、套型不符增购面积9.59平方米、申请增购面积20平方米），也就是说，所谓的王**自建厨房的30平方米未参与面积调换。增购面积的款项来自被征收人的补偿款，王**未出资。根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来看，政策性增购面积费用18000元、套型不符增购面积费用5508元、申请增购面积费用20000元，合计43508元。同时征收单位应支付被征收人的费用合计为117127.2元。两项费用进行抵扣后，征收单位应支付被征收人73619.2元。实质上本案的拆迁安置房转让为无偿转让。（二）关于诉争拆迁安置房的实际权利人问题。案涉被征收房屋即郊区七里塘镇商业街银行宿舍202（合郊政房字第××号）的所有权人为黄仁德，黄仁德应为该房屋拆迁权益的权利主体。房屋征收部门就案涉被征收房屋的权属、面积等进行了调查、登记，并进行了公布，未有其他权利主体提出异议。从2013年6月22日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签订情况看，黄仁德对其作为被拆迁房屋的被征收人（所有权人）进行了签字确认。房屋征收部门作为具体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有权机构，其就被征收房屋的调查、登记、确权、公示等程序，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尚广宏有理由相信案涉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黄仁德。从被征收房屋地址来看，该房屋系黄仁德单位所分之房。黄仁德、王**抗辩称王**系案涉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无事实依据。（三）黄仁德恶意转让财产，并损害尚广宏利益。黄仁德在知晓一审结果对其不利的情况下，一方面向二审法院上诉，延缓判决生效时间，另一方面将案涉的安置房权益进行转移，出让人与受让人为父女关系，且没有任何交易对价，因此，尚广宏有合理理由相信黄仁德与王**之间就是为了逃避债务而恶意转移财产。二、一审法院以尚广宏的执行案件还有其他被执行人，以及尚广宏对安徽砀山同泰食品有限公司已申报债权，认定本案黄仁德转移财产不会侵害尚广宏债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尚广宏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应由黄仁德、王**承担，一审法院驳回尚广宏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黄仁德、王**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仁德并没有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尚广宏主张的标的物即回迁房属于黄仁德、王**父女共有的财产，拆迁协议主体的变更也只是在共有人之间进行了变更，目的是为了方便继承。变更后不能改变房屋的所有权性质，如王**不是被拆迁安置对象，当地拆迁办也不会、不干违法进行主体变更。 尚广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黄仁德将其基于“郊区七里塘镇商业街银行宿舍202（合郊政房字第××号）”拆迁而享有的拆迁安置权益（120平方米安置房）无偿转移给王**的行为，并判决将该拆迀安置权益恢复登记于黄仁德名下；2.请求判令本案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由黄仁德、王**承担；3.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黄仁德、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8日，尚广宏起诉丁少辉、黄仁德、李斌、安徽砀山同泰食品有限公司、安徽同泰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同年12月21日尚广宏撤回起诉。2017年2月23日尚广宏二次诉讼，该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2017）皖010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丁少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尚广宏借款本金9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0日起，以9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款清之日止）；二、安徽砀山同泰食品有限公司、安徽同泰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李斌、黄仁德对判决第一项中丁少辉应偿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尚广宏其他诉讼请求。后李斌、黄仁德不服提起上诉，案经二审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尚广宏于2019年4月18日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中，黄仁德未履行生效判决书中的义务。 另查明：黄仁德所居原合肥市郊区七里塘镇商业街银行宿舍202，因新蚌埠路两侧旧城改造而被拆迁。黄仁德于2013年6月22日与合肥新站综合开发试验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签订一份《拆迁安置协议书》，黄仁德获得60㎡房屋两套。2017年11月16日，黄仁德将《拆迁安置协议书》的名字换成王**的名字，由王**与拆迁部门重新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待安置的两套60㎡房屋亦办在王**名下。现该两套房屋具体安置详情，当事人未能具体言明。 审理中，尚广宏陈述安徽砀山同泰食品有限公司已经破产，其已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中，黄仁德与王**系父女关系，黄仁德将到期可以获得的两套安置房更名至王**名下，关于黄仁德与王**之间是如何约定的，王**是否善意取得，王**对房屋是否拥有实际份额以及其与黄仁德之间有无恶意串通损害尚广宏的债权利益，是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对此，尚广宏目前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在尚广宏起诉丁少辉、黄仁德、李斌、安徽砀山同泰食品有限公司、安徽同泰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非黄仁德一人，且尚广宏亦陈述已经申报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因尚广宏的证据并不确实充分，该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尚广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尚广宏负担。 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黄仁德、王**二审陈述，案涉房屋1988年分给黄仁德，1989年王**结婚就住在房子里，一直住到拆迁，这个房子1989年就由黄仁德赠予给王**了，口头上给的，房子不是共有财产，没有黄仁德的份额，实际上王**是被拆迁人。房子一直在黄仁德名下，没有换成王**的名字。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尚广宏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是否具备；二是将案涉拆迁安置权益恢复登记于黄仁德名下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是案涉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由黄仁德、王**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律设置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的清偿，进而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故着眼于此，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判断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具体到本案，黄仁德、王**虽陈述案涉被拆迁房产于1989年即由黄仁德赠予王**，但该房产在2012年被拆迁时仍登记于黄仁德名下，故黄仁德、王**该陈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经查，黄仁德于2013年6月22日与合肥新站综合开发试验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征收办）签订一份《拆迁安置协议书》，黄仁德获得60㎡房屋两套；2017年11月16日，黄仁德将《拆迁安置协议书》的名字换成王**的名字，由王**与拆迁部门重新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书》，待安置的两套60㎡房屋亦办在王**名下。由此可见，黄仁德于2017年11月16日将本应由其本人享有的拆迁安置权益无偿转让给王**。而2017年10月11日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法院作出（2017）皖0102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一、丁少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尚广宏借款本金9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0月10日起，以9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款清之日止）；二、安徽砀山同泰食品有限公司、安徽同泰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李斌、黄仁德对判决第一项中丁少辉应偿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李斌、黄仁德不服提起上诉，案经二审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反映，黄仁德在明知自己负债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将财产权益无偿转让给其女儿王**，导致其财产的减少，客观上显然损害了债权人尚广宏的利益，尚广宏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尚广宏未能尽到举证责任为由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尚广宏主张将黄仁德基于“郊区七里塘镇商业街银行宿舍202（合郊政房字第××号）”拆迁而享有的拆迁安置权益（120平方米安置房）由王**名下恢复登记于黄仁德名下，因约定及分配拆迁安置权益的《拆迁安置协议书》系由合肥新站综合开发试验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与王**签订，是否能将拆迁安置权益恢复登记于黄仁德名下，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尚广宏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驳回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尚广宏主张的律师代理人30000元，无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驳回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尚广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34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黄仁德将其基于“郊区七里塘镇商业街银行宿舍202（合郊政房字第××号）”拆迁而享有的拆迁安置权益（120平方米安置房）无偿转让给王**的行为； 三、驳回尚广宏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黄仁德、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黄仁德、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孙大鹏 书记员崔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