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广碧，女，汉族，1967年8月18日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明义，蓬安县罗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良忠，男，汉族，1980年8月5日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禄，蓬安县天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蓬安县佐匠家具店，经营场所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凤凰大道二段**。 经营者：潘松文，男，汉族，1993年2月22日生，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赖广碧与被上诉人杨良忠、原审被告蓬安县佐匠家具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赖广碧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3民初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广碧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作如下改判：（1）据实将本案的诉讼主体“蓬安县佐匠家具店”更正为“蓬安县尚雅家具行”；（2）公平公正的作出对本案被上诉人的代书《欠条》无效的认定，还原客观事物的本来面目；（3）以真实有效的货物托运单和银行汇款小票为据，重新作出双方的账务结算。2、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平等协商，达成了口头的沙发购销合作协议。按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以邮寄托运的方式给上诉人提供各式面料的沙发，上诉人通过银行或微信向其汇入相应的资金。2020年1月15日，被上诉人突然只身来到上诉人儿子潘松文经营的蓬安县佐匠家具店，要求与上诉人结算货款。在当时，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拿出其应由的货物托运票据，因而无法进行结算。于是被上诉人便采取恶人先告状的方法，向蓬安县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报了“案”，当该所民警出警后，明确告知双方本案不属于公安机关的管辖范围，“只有通过调解或诉讼程序加以解决”。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就自行掏出纸笔，书写了本案所涉的《欠条》。接着便以他患有“高血压、心脏病不能承受精神压力”为由，强拉硬拽上诉人的手在欠条的“欠款人”一栏中签上了自己的姓名。然而，在该《欠条》中，被上诉人又画蛇添足的在上面作出了两个自相矛盾的批注，即：一、此款于2020年1月21日付15000元，余款于2020年2月底前结清；二、该款分四次付二万元。由此可以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自编自演所出具的欠条是一个明显的欺骗、胁迫的产物。此外，一审的办案程序明显违法，一审在被上诉人并未作出变更诉讼主体的申请的前提下，主动依职权将上诉人由第三人变更为被告，是一种典型的越俎代庖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在庭审后数日所出示的货物托运单，未经上诉人纸质，不能作为认定案情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杨良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将“蓬安县尚雅家具行”更正为诉讼主体，纯属错误的理解。上诉人请求认定欠条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请求重新进行账务结算不应得到支持，欠条是双方对货物数量、质量、货款等事项的确认，无需浪费司法资源重新结算。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不符本案的客观事实，依法不能成立。 杨良忠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所欠货款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被告赔偿误工费、交通费、法律服务费等共计2,78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佐匠家具的登记经营者为潘松文，经营范围为家具销售。蓬安县尚雅家居行登记经营者为赖广碧，经营范围为家具销售。赖广碧与潘松文系母子关系，佐匠家具的实际经营者为赖广碧。赖广碧与案外人潘文涛系夫妻关系。 2019年春节后，杨良忠在佐匠家具店内与赖广碧达成口头协议，由杨良忠向赖广碧提供沙发样品，如有客户购买，则由赖广碧通过电话向杨良忠下单，杨良忠再通过货运公司，将货物寄送给赖广碧。买卖协议达成后，双方根据口头约定进行了多次交易，部分货物的货款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 2020年1月15日，蓬安县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接到杨良忠电话报警，称蓬安县相如镇凤凰大道亿联国际商贸城内发生了一起纠纷，经民警到现场了解：去年杨良忠给赖广碧送货，双方当时协定的价格为21,500元，但现在赖广碧只愿支付20,000元，双方因此事发生争吵。民警告知双方自行协商处理或走法律途径，不得发生打架等过激行为。处理纠纷的民警离开现场后，赖广碧向杨良忠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欠杨良忠沙发货款20,000元（贰万元整），约定于2020年1月21日付15,000元，余款于2020年2月底前结清，欠款人赖广碧。欠条主文内容由杨良忠所写，赖广碧在欠款人处签字并按手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五个争议焦点，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诉讼主体问题 第一、杨良忠在起诉时将赖广碧列为第三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杨良忠递交书面申请，将赖广碧变更为被告。经审查，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在开庭时亦将此情况告知了赖广碧，赖广碧不持异议。这是当事人行使其处分权和诉权的一种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赖广碧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第二、杨良忠是在佐匠家具店内与赖广碧达成的买卖协议，其有理由相信无论赖广碧是实际经营者，或是共同经营者，或是雇佣人员，均与佐匠家具有紧密联系。杨良忠在不确定赖广碧与佐匠家具关系的情况下，以佐匠家具为被告并无不当。至于佐匠家具是否会承担民事责任，以何种方式承担责任，属于实体法上审查的范畴，与其作为适格被告并不冲突。 第三、赖广碧主张潘文涛是纳税人，不应被排除在经营者之外。首先，赖广碧提供的潘文涛的税收完税证明，只能证明纳税人为潘文涛，无法看出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其次，杨良忠是与赖广碧达成的买卖协议，一直以来也是与赖广碧进行的交易，其基于合同相对性起诉赖广碧，符合法律规定。最后，即使潘文涛是佐匠家具或蓬安县尚雅家居行的实际经营者，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就一定会承担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潘文涛应当承担责任，多一个债务人对债权人的利益更多一份保障，但杨良忠并未申请追加潘文涛为被告，潘文涛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均不可能仅将潘文涛作为责任主体，而将赖广碧排除在外。故杨良忠不申请追加潘文涛为被告仍是其行使处分权的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 二、关于欠条的效力问题 第一、赖广碧主张欠条是在受杨良忠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赖广碧提供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只能证明杨良忠主动报警称其与赖广碧因货款结算发生了争吵的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认可，欠条出具时间是在民警处理纠纷离开现场之后，故报警本身并不能证明赖广碧在签署欠条时受到了胁迫。除接（报）处警登记表外，赖广碧仅有其个人陈述证明其受到了胁迫，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杨良忠也当庭否认其实施了胁迫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赖广碧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受到胁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第二、赖广碧主张欠条内容由杨良忠一人书写，证明其对欠条内容并不认可。欠条的主文内容由杨良忠所书写，赖广碧在欠款人处签字并按手印，法律对此行为并未禁止，这与民事主体签署打印文本合同产生的民事效力具有相似性，拟写合同与签字确认并不一定要求是同一人。赖广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在欠条上签字、按手印的法律后果，如果欠条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或违反双方当事人约定，其完全可以不予签字或按手印。赖广碧在欠款人处签字按手印的行为，无其他证据证明欠条存在无效、可撤销情形的，视为对欠条内容的确认和认可，欠条合法有效。 综上，赖广碧向杨良忠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赖广碧应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货款支付义务。 三、关于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 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杨良忠与赖广碧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赖广碧向杨良忠出具了货款欠条，结合双方当事人对多次交易事实的认可，及杨良忠提供的货物托运单，可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第二、赖广碧主张杨良忠所供货物数量上有缺失，质量上有瑕疵，同时要求杨良忠出具提货单进行结算。欠条实质上既是对买卖合同成立的确认，又是对货物数量、质量、货款等事项进行确认的“一揽子”结算凭证。如果买卖双方对货物质量、数量有异议，应该及时向对方主张权利。既然赖广碧向杨良忠出具了结算欠条，就视为对数量和质量的认可，时隔数月至杨良忠起诉时又以数量和质量问题为由拒不履行给付货款义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约定。双方以何种方式对货款进行结算，是否必须凭提货单才能结算，可由双方当事人约定，也可以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进行，法律并未规定未提供提货单的结算无效。对赖广碧要求以提货单进行结算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责任承担问题 佐匠家具的登记经营者为潘松文，实际经营者为赖广碧，但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货物托运单记载的内容，杨良忠仅与赖广碧达成的买卖协议，并未与佐匠家具达成买卖协议。虽然杨良忠最开始与赖广碧洽谈业务的地点在佐匠家具店内，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良忠与佐匠家具达成了买卖协议，在之后的交易过程中，赖广碧一直以个人名义与杨良忠进行业务往来，本质上是杨良忠与赖广碧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与佐匠家具无关，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赖广碧承担。买卖合同成立后，杨良忠按约提供了货物，赖广碧出具了结算欠条，但未按欠条约定的时间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已经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杨良忠要求赖广碧支付所欠货款20,000元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对杨良忠要求佐匠家具承担共同偿付责任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 五、关于逾期利息、误工费、交通费、法律服务费的问题 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案涉买卖合同虽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杨良忠起诉主张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于法有据。欠条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期限为2020年2月底，自2020年3月1日起未按约支付货款即逾期，杨良忠主张自2020年3月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符合合同约定。杨良忠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对杨良忠要求赖广碧自2020年3月1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杨良忠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法律服务费，未在合同中约定相关违约责任，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赖广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良忠支付货款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杨良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元，由杨良忠负担23元，由赖广碧负担162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良忠与赖广碧之间口头达成的货物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双方争议的20000元欠款，在双方发生争执后，公安机关出警后的接警内容显示“经了解：去年杨良忠给赖广碧送货，双方协定的价格为21500元，但现在赖广碧只愿支付20000元，双方因此事发生争吵”。在民警处理纠纷后，杨良忠书写欠条正文内容，赖广碧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双方对所欠货款的金额及付款方式达成了一致意见，公安机关的接警内容与欠条内容亦能够互相印证。现赖广碧对双方确认的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并无证据能够推翻欠条金额。赖广碧上诉称杨良忠强拉硬拽赖广碧的手在欠条上签名，赖广碧的该项主张同样无证据证明。此外，根据案件证据及双方的陈述，杨良忠与赖广碧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卖双方当事人，故赖广碧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蓬安县佐匠家具店在本案中并未承担责任，赖广碧要求将蓬安县佐匠家具店更换为蓬安县尚雅家具行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 综上，赖广碧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赖广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戴首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