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金信油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新城街道蓉花社区玉清东街与玉龙巷交叉口西南角。 法定代表人：李传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礼龙，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丽燕，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山东商会大厦****。 法定代表人：许元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昆，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传玉，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开发区。 原审被告：赵娟，女，196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潍坊金信油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油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壳牌石油公司）及原审被告李传玉、赵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信油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壳牌石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加油站基本情况。1.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系潍坊市潍城区北关街道办事处齐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齐家庄村委）集体土地，由李传玉租赁使用。涉案加油站由潍城区中海石油经销处（以下简称中海油）租赁给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潍坊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使用时，齐家庄村委出具证明：“同意李传玉将中海加油站转租给中石化，加油站所占土地是村委集体用地，与中石化合同到期不得转租。”因此，齐家庄村委不同意李传玉将涉案加油站转租给壳牌石油公司使用。2.涉案加油站地上建筑物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手续，截至目前，涉案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经营手续均在中石化名下。二、壳牌石油公司与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签订的《潍坊市潍城区××街××路××路北侧加油站（原中石化五十五加油站）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加油站租赁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应予解除。1.金信油品公司与壳牌石油公司签订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时，壳牌石油公司对涉案加油站上述基本情况知晓，且涉案加油站现在仍由中石化经营使用。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签订后，壳牌石油公司仅支付了合同定金，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也无法再实际履行。金信油品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向壳牌石油公司发出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通知书，壳牌石油公司已经签收。2.因壳牌石油公司对涉案加油站基本情况明知，故双方合同不能履行能够预见，且金信油品公司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通知壳牌石油公司解除合同。因此，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双方均有责任，金信油品公司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3.退一步讲，即使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金信油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再予以强制履行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的成本过高，债务标的不适用于强制履行，因此金信油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三、一审判决支持壳牌石油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违约金错误。1.双方合同签订后尚未实际履行，并未给壳牌石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唯一的损失系定金利息的损失。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降低。 被上诉人壳牌石油公司辩称：一、金信油品公司、赵娟、李传玉均从未向壳牌石油公司披露齐家庄村委出具的证明。1.“加油站所占土地是村委集体用地”这句话在齐家庄村委出具的证明中没有。2.金信油品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合同时，壳牌石油公司对涉及的上述加油站基本情况知情与事实不符。齐家庄村委证明落款时间为2006年11月8日，而金信油品公司自与壳牌石油公司磋商合作以来从未提及该份文件，事后向壳牌石油公司发送解除函以及一审庭审后发函请求和解时亦未提及。二、齐家庄村委出具的证明无法律效力，其无权干涉李传玉对外出租加油站。1.依据《场地承包合同》第一条以及第六条（2）的约定，李传玉有权将涉案加油站租赁给壳牌公司，齐家庄村委无权单方以证明形式变更合同内容。2.李传玉与齐家庄村委在2006年11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作出了新的意思表示，覆盖了证明中齐家庄村委的意思表示。3.《场地承包合同》的当事人系李传玉与齐家庄村委，李传玉未对一审判决上诉，表明其认可《加油站租赁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三、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1.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不存在事实上无法履行的情况。根据一审庭审中金信油品公司代理人陈述及其庭后向法院提交的补充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已查明金信油品公司未与中石化续签租赁合同，中石化虽依然在经营加油站，但金信油品公司可随时要求其撤场并交付油站。且双方一审庭后调解过程中，金信油品公司明确告知只要壳牌石油公司能提高租赁价格，其就能交付涉案加油站。2.金信油品公司不存在履约费用过高的问题。履约所产生的费用在双方可预见的合理范围内，不属于履行费用过高的范畴。且金信油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履约成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维持。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及计算方式，金信油品公司能够预估违约所产生的违约金，其主张违约金过高，但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五、壳牌石油公司在合同签订及履行中无过错及违约行为。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签订之前，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明确表示到期即交付油站，履行合同无任何困难，并提供了相关材料。合同签订后壳牌石油公司依约向金信油品公司支付了定金，无任何违约行为。六、金信油品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而不发生效力，《加油站租赁合同》仍合法有效，金信油品公司应继续履行。 原审被告李传玉、赵娟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壳牌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对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解除无效；2.判决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3.判决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向壳牌石油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迟延履行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4月4日，违约金数额为285.2万元），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壳牌石油公司与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就位于潍坊市潍城区××街××路××路北侧加油站的租赁事宜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潍坊市潍城区××街××路××路北侧加油站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设施、加油设备、办公设备等全部资产租赁给壳牌石油公司，租赁期限20年，租赁费总额为人民币9500万元。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壳牌石油公司完成交接义务，且将租赁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或办理至壳牌石油公司名下。此外，《加油站租赁合同》第十条对于违约赔偿也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壳牌石油公司依约支付了定金。2019年1月21日，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向壳牌石油公司发出《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二、壳牌石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该得到支持以及如果应该支持，违约金的具体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经一审法院审查，《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壳牌石油公司、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壳牌石油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定金，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亦应依约交付标的物。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壳牌石油公司并无违约之处，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无单方解除权，故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向壳牌石油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并不能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现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未依约交付标的物，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壳牌石油公司起诉主张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加油站租赁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第2款第（3）项约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壳牌石油公司完成交接义务，且将租赁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或办理至壳牌石油公司名下。该合同第10.3条约定，如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未按期履行上述约定义务，则每延迟一日，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须向壳牌石油公司支付不低于该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第1款内第一期租赁费总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以及双方之间的约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应该向壳牌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壳牌石油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额支付，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虽提出异议，认为违约金过高，但其应当就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于壳牌石油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认定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以第一期租赁费总额920万元为基数，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壳牌石油公司、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继续履行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二、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壳牌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以9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计算；三、驳回壳牌石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060元，由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上诉人金信油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李传玉与齐家庄村委签订的《场地承包合同》。证明：齐家庄村委将土地发包给李传玉，期限为2002年6月1日至2042年5月31日。证据二、中海油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明：2003年1月24日中海油成立。证据三、（1）中海油与中石化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2）交接中海油物品明细表；（3）承租人中石化接收证照证明。证明：中海油与中石化于2006年1月5日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为确认全部交接手续完成之日起13年。且涉案加油站于2006年1月5日完成财产交接，于2006年10月31日完成《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原件交接，故《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租赁期为2006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证据四、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与壳牌石油公司签订的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证明：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将涉案加油站租给壳牌石油公司，租期为2019年2月1日至2039年1月31日。证据五、金信油品公司《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通知书。证明：金信油品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向承租人壳牌石油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金信油品公司数次尝试与壳牌石油公司协商变更合同，但壳牌石油公司拒绝协商，金信油品公司便发出解除通知。证据六、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02年11月18日，因涉案加油站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而受到潍坊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证据七、中石化于2020年7月10日向潍坊国能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国能公司）发出的《通知》。 针对金信油品公司提交的证据，壳牌石油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的签订双方为齐家庄村委与李传玉，金信油品公司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依据该合同第一条以及第六条第二项的约定，李传玉有权将涉案加油站转租给壳牌石油公司，齐家庄村委无权干涉。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加油站名称为潍城区中海石油经销处。对证据三，《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与金信油品公司庭前提交的合同不一致，该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06年1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13年，2019年1月合同到期。结合壳牌石油公司签订前委托律师对李传玉的访谈笔录，李传玉明确表示中石化与其租赁合同2019年1月到期后即可向壳牌石油公司交付涉案加油站。对交接中海油物品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交接日期，出具时间不能确定。对中石化接收证照证明，从该证据的形式看，“潍坊五十五加油站”以及“2006年10月31日”系在盖章之后书写，所以真实性存疑。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第2款第（3）项约定了金信油品公司及李传玉、赵娟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及履行期限，但金信油品公司至今没有履行，已经构成违约。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第10.3条约定了迟延履行违约金及计算方式，按照该约定金信油品公司应向壳牌石油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金信油品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证据六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待核实，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七，该份通知的对象系案外人潍坊国能公司，而非中石化的合同相对人李传玉、赵娟以及中海油，潍坊国能公司对涉案加油站没有实质权利，其不能作为续约和行使优先承租权的对象。另外，该份通知中虽提到同等条件，但并未明确同等条件的类比对象。 被上诉人壳牌石油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于一审庭审后向壳牌石油公司送达的《加油站租赁合同》通知函。证明：1.金信油品公司及李传玉、赵娟在一审庭审后向壳牌石油公司请求和解时仍未提及齐家庄村委2006年出具证明不同意出租涉案加油站一事，说明齐家庄村委出具的证明并不是合同继续履行的障碍。2.该证据说明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认为涉案合同仍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并不存在履行不能的客观障碍。证据二、李传玉与壳牌石油公司委托调查律师的访谈记录。证明：1.李传玉在业主访谈笔录中向壳牌石油公司告知其与中石化合同于2019年1月到期后，中石化即撤场向壳牌石油公司交付加油站，且表示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无任何困难，壳牌石油公司正是基于李传玉以上所述事实才与其签订了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壳牌石油公司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2.李传玉向壳牌石油公司表示履行合同无任何困难，说明李传玉仍在履行其与齐家庄村委签订的《场地承包合同》，从未协商变更该合同中关于李传玉可以出租涉案加油站的相关条款。证据三、中石化五十五加油站证照列表附页。证明：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签订前，李传玉向壳牌石油公司提供了齐家庄村委与李传玉于2006年11月16日就《场地承包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李传玉于2017年6月16日向齐家庄村委缴纳2017年下半年承包费的收据原件，并对其提供的文件进行了签字确认。证据四、齐家庄村委与李传玉于2006年11月16日就《场地承包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证明：在该《补充协议》中，齐家庄村委并没有限制李传玉转租加油站的意思表示。证据五、李传玉于2017年6月16日向齐家庄村委缴纳2017年下半年承包费的收据。证明：李传玉于2017年6月16日向齐家庄村委缴纳2017年下半年的承包费82500元，则李传玉应缴纳2017年全年的承包费165000元。依据《场地承包合同》的约定，李传玉应缴纳2017年全年的承包费35000元，即李传玉2017年全年实际缴纳的承包费比《场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多13万元。依据《补充协议》第1条的约定，李传玉2017年多交的13万承包费应为《补充协议》约定的租金，说明李传玉实际履行了该《补充协议》。 针对壳牌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金信油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通知函已明确告知壳牌石油公司涉案加油站仍由中石化使用经营，也已告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证据二，壳牌石油公司不能仅凭访谈笔录就作出租赁涉案加油站的意思表示，且在合同签订后壳牌石油公司对于合同不能履行的现状明知。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证明目的第二项与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附件二第2.3条的约定相违背，该条明确约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向壳牌石油公司租赁涉案加油站必须取得齐家庄村委出具的转租同意函。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壳牌石油公司对租赁涉案加油站必须取得齐家庄村委的同意明确知晓。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因壳牌石油公司对金信油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四、证据五、证据七以及证据三中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交接中海油物品明细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于证据三中的中石化接收证照证明，因已加盖中石化公章，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但通过肉眼即可辨认该证明落款处的“潍坊五十五加油站”以及“2006年10月31日”等字样系在盖章之后书写，明显为字押章，故本院对“潍坊五十五加油站”以及“2006年10月31日”等字样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六，虽然该证据为复印件，但加盖了潍坊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公章，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予以采信。 因金信油品公司对壳牌石油公司提交的五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五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2年6月1日，齐家庄村委与李传玉签订《场地承包合同》，约定齐家庄村委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李传玉。第一条约定建设的加油站可以出租、转包和合作。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为40年，自2002年6月1日至2042年5月31日。第六条约定，李传玉在不欠齐家庄村委租赁费的情况下，可以将加油站对外转包或者合作。 2006年1月5日，中石化与中海油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中海油将其所拥有的涉案加油站的相关资产以及相应的房屋、场地使用权出租给中石化。第3.1条约定租赁期限为13年，自双方共同书面确认中海油向中石化移交与涉案加油站及其资产有关的全部手续，并负责和配合中石化办妥涉案加油站所必须的手续全部完成的确认之日起算。第13.4条约定，如中海油在租赁期届满后仍要出租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的，在同等条件下，中石化享有优先承租权。同日，李传玉向中石化交接了涉案加油站及财产。另外，中石化出具证明，载明其已收到《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等三份证书原件。 2006年11月16日，齐家庄村委与李传玉就《场地承包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关于加油站与加气站的一切事情全部由李传玉协调处理，在不违反合同条款和补充协议内容的情况下，齐家庄村委不干涉。 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签订后，壳牌石油公司依约支付了履约定金368万元。 另查明，中海油成立于2003年1月24日，赵娟为负责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二、壳牌石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 一、关于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第10.3条以及该合同附件二第二条第2款第（3）项的约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应于2019年1月31日前向壳牌石油公司交付租赁的涉案加油站，并将该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或办理至壳牌石油公司名下，否则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壳牌石油公司依约支付了履约定金，但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未能依约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后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虽向壳牌石油公司发出了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通知，但依据法律规定，在壳牌石油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作为违约当事人一方的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不享有法定的单方合同解决权，其向壳牌石油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应继续履行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并无不当。金信油品公司虽主张齐家庄村委不同意转租涉案加油站，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依据齐家庄村委与李传玉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场地承包合同》第一条、第六条，2006年11月16日就《场地承包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条的约定可以看出，齐家庄村委并未禁止李传玉对外转包、转租涉案加油站，故金信油品公司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金信油品公司主张中石化对涉案加油站享有优先承租权，经审查，本案中中石化与中海油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第13.4条约定中石化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承租权，但该合同于2019年1月14日到期后至今，中石化与中海油并未续签新的租赁合同。金信油品公司虽主张中石化发出了要求行使优先承租权的通知，但从该通知内容来看，通知对象为潍坊国能公司而非中海油，且金信油品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中海油与潍坊国能公司系同一企业法人，故该通知不能证明中石化向中海油提出了行使优先承租权的意思表示。此外，优先承租权属于当事人的约定权利而非法定权利，中石化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并未续租，即便其现在仍占用涉案加油站进行经营，亦不能产生优先于壳牌石油公司基于2017年11月7日与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而享有的租赁权。故金信油品公司以中石化主张优先承租权为由主张涉案租赁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壳牌石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的问题。如前所述，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构成违约，应当依据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第10.3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包括合同履行后壳牌石油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而非仅为金信油品公司主张的定金利息损失。本案中，壳牌石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第10.3条约定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应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壳牌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金信油品公司虽主张该违约金标准约定过高，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综合考虑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在合同履行中的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可能给壳牌石油公司造成的损失，壳牌石油公司接到《加油站租赁合同》解除通知后应采取相应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疫情可能给加油站经营业务带来的影响，以及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确实存在过高情形等因素，酌情确定将违约金的支付标准调整为金信油品公司、李传玉、赵娟以第一期租赁费总额920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向壳牌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 综上，金信油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潍坊金信油品销售有限公司、李传玉、赵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以92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 四、驳回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60元，由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负担1238元，由潍坊金信油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29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60元，由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负担1238元，由潍坊金信油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298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安景黎 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