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琦，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德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石淙镇银子桥村银子桥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3066930606X。 法定代表人：陈伟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荣，浙江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德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8月2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琦到庭参加询问，被上诉人德海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五建公司不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海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五建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本金不提出上诉，但一审法院判决五建公司承担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 一、对于尚欠1142144元货款中的16万（86万-70万），因涉案86万元的合同中第七条第二小点中没有载明该如何承担违约金，故即使五建公司违约也无需承担违约金，再退一步即使要承担违约金，则按合同第六条第三小点中约定的45天内付款也是从2019年10月15日结算单之后45天即2019年11月29日起作为起算时间。而对于超出合同约定的86万元的部分即982144元（1142144元-16万）双方当事人之间只是形成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约定违约金，故五建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因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即使要承担违约金也应从起诉之日（2020年3月20日）起计算。 二、即使五建公司需要承担违约金的责任，利息也不应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德海公司并未提交由于五建公司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即使需要支付违约金，也应根据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来计付。 被上诉人德海公司未到庭参加询问，但提交了书面答辩状一份，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建公司利用司法程序滥用上诉权、拖延付款等，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德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建公司支付货款1142144元、逾期利息47796.80元，合计1189940.80元，2020年3月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以11421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11月16日计至2020年2月29日）;2.由五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诉讼过程中德海公司明确其第2项诉讼请求的费用为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德海公司作为供方与五建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页岩多孔钻购销合同》，载明：同意就杭州临安融金置业有限公司建设，五建公司承建的溪悦十锦台公寓一期、二期项目工程的页岩多孔砖采购有关事宜订立以下合同条款，供方向需方提供合计金额为86万元的页岩多孔砖，规格型号分别为：200*200*115，数量400000块，单价1.52元，金额608000元；200*95*115，数量200000块，单价0.86元，金额172000元，195*95*40，数量100000块，单价0.8元，金额80000元;供货期从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结算数量金额以需方实际验收数量金额为准；当实际购买数量超过合同约定数量，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未经需方书面签字盖公章，需方有权对超出部分的货物不予认可，需方的任何代表、个人所签认的数量和金额对需方无效，且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需方指定物资验收人余剑、结算对账人文超，需方只对合同约定收货人员在供货单上加盖需方“收货章”并签字确认的数量给予确认，单价按双方签订的合同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执行；结算依据以需方指定收货人验收后加盖专用“收货章”并签字确认的供货单上的数量作为结算依据，价格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或（补充协议的价格）结算，由合同约定的需方结算对账人员开具结算单（需方统一的结算单样式），经需方现场项目经理文超签字确认方可作为结算凭证，非经需方指定收货人加盖“收货章”并签字确认的单据需方不予认可，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对需方无法律效力；结算周期为按月结算，结算周期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当所供材料到达工地指定地点并经验收合格后，每月的10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并完善结算确认手续；双方对结算周期内额账目完善确认手续后45天内需方支付结算确认款总额的75%，余款25%在下批次货款结算确认后一并付清，最后一批货物结算余款从供完合同约定材料之日且所供产品确认检测合格后90天内付清。 上述合同签订后，德海公司从2018年9月12日起向涉案工程项目供应页岩砖。就供应的总数量及货款，德海公司提交了9份《对账单》，德海公司均在该9份《对账单》上的供货单位处加盖公章或签名，同时该9份《对账单》上的收货单位核准人处均有“文超”签名。其中，有4份《对账单》未载明签署时间。 2019年10月15日，德海公司与文超签署《结算单》一份，载明：送货数量分阶段小计分别为613194块、731580块、27900块，截止2019年10月11日，应收款金额合计1842144元，已收款金额合计600000元，累计尚欠款金额合计1242144元。文超于该《结算单》下方核准人处签名。 庭审过程中，德海公司称五建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支付15万元，于2018年12月支付10万元，于2019年4月支付20万元，于2019年6月支付15万元，于2019年12月支付10万元，共计支付70万元。五建公司称经财务初步统计应该是已支付70万元，但对具体支付时间和金额不清楚。庭后，德海公司以书面形式明确五建公司已付款的情况如下：2018年11月19日支付15万元，2018年12月24日支付10万元，2019年4月19日支付20万元，2019年6月14日支付15万元，2019年12月12日支付10万元，合计70万元。 现德海公司主张五建公司至今尚欠1142144元货款未予支付，故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五建公司与德海公司签订的《页岩多孔钻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德海公司与五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根据德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结算单》可知，德海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五建公司应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 关于双方是否进行结算确认的问题。该院认为，德海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结算单》均明确载明“应收款金额”、“已收款金额”及“尚欠款金额”等结算数据，且德海公司及五建公司于《页岩多孔钻购销合同》中指定的签字人“文超”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表明原五建公司双方对《结算单》上的结算金额进行了确认，属于双方的结算行为，应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至于《页岩多孔钻购销合同》中关于“非经需方指定收货人加盖收货章并签字确认的单据需方不予认可，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对需方无法律效力”的条款，不能对抗德海公司已提供货物并与五建公司指定签收人确认货款的事实，故该院确认原五建公司双方已通过《结算单》进行了结算。 至于五建公司提出德海公司提交的《结算单》载明的购买数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数量，而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就超过部分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故五建公司对超过部分不认可，该院认为，本案《页岩多孔钻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数量金额以需方实际验收数量金额为准”，故对超出合同约定的供货数量，双方虽未签订补充协议，但五建公司方指定的签收人文超在《对账单》及《结算单》上明确签字确认，且五建公司于庭审过程中认可收到的货物均用于涉案五建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故本案供货数量及金额应以《对账单》及《结算单》为准。庭审过程中，五建公司又主张涉案项目业主未向其足额支付工程款，以此提出其应在收到涉案项目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才支付货款，但五建公司对业主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纳。以上，五建公司应按双方结算的金额向德海公司支付尚欠货款。根据德海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应收款总金额为1842144元，现德海公司自认五建公司已支付70万元，故五建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1142144元，对德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利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即使买卖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出卖人仍可以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五建公司辩称本案购销合同中未约定违约责任，德海公司不能主张逾期利息的意见，与上述规定相悖，该院不予采纳。现五建公司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货款，德海公司可依法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其次，起算时间方面，《页岩多孔钻购销合同》约定“结算周期为按月结算，结算周期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当所供材料到达工地指定地点并经验收合格后，每月的10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并完善结算确认手续；双方对结算周期内额账目完善确认手续后45天内需方支付结算确认款总额的75%，余款25%在下批次货款结算确认后一并付清，最后一批货物结算余款从供完合同约定材料之日且所供产品确认检测合格后90天内付清”，本案中，原五建公司双方实际并未按上述约定的结算周期及对账时间每月完善结算确认手续，德海公司提交的9份对账单亦有其中4份未签署对账日期，无法明确双方结算的时间。而双方于2019年10月15日签署《结算单》，进行了总的对账确认，故为统一计算，结合合同中关于“余款25%在下批次货款结算确认后一并付清”的约定，该院酌情确定本案逾期付款利息一并从双方结算确认之次日即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最后，计算标准方面，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上述规定中关于“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标准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不存在，现德海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院认为未明显过高，故酌情予以确认。以上，结合五建公司的还款情况，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分阶段计算如下：以12421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0月16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12日，为12007.39元；以11421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2月13日起暂计至2020年2月29日，为14467.16元；以上，截至2020年2月2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合计26474.55元。之后的逾期利息，应以尚欠货款1142144元元中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对德海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五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海公司支付货款1142144元；二、五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6474.55元（该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2020年2月29日，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142144元中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德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5元（已减半收取，德海公司已预交），由五建公司负担7621元，由德海公司自行负担134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五建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五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德海公司向其开具的涉案八张发票的复印件，共计1689879.2元，拟证明德海公司未完全开具发票给五建公司，故五建公司可以拒付对方供货总额1842144元与1689879.2元的差额部分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德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亦未到进行质证，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对于五建公司二审提交的新的证据，一方面无法查明真实性，另一方面，该证据亦不影响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具体理由本院在下文详细阐述。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五建公司认可德海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有文超签字的2019年10月15日结算单中载明的应收款合计为1842144元，五建公司主张减去已支付的70万元后，尚欠德海公司1142144元，但表示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供货金额为86万元，故该尚欠1142144元货款中的16万（86万-70万），因涉案合同中没有载明该如何承担违约金，故即使五建公司违约也无需承担违约金，即使要承担违约金，按合同第六条第三小点中约定的45天内付款也是从2019年10月15日结算单之后45天即2019年11月29日起作为起算时间。对于超出合同约定供货金额86万元另外欠款部分即982144元（1142144元-16万），双方当事人之间只是形成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约定违约金，故五建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即使要承担违约金也应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0日起计算。五建公司还主张德海公司只开具了1689879.2元的发票，故根据合同第六条第四点的约定可拒付1842144元与1689879.2元的差额部分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 此外，五建公司还主张，其认为利息也不应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原因是德海公司并未提交由于五建公司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即使需要支付违约金，也应根据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来计付。 另外，德海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有文超签字的落款于2019年4月1日的对账单中载明应收款金额合计1285686.04元，已收款金额合计250000元，尚欠款金额合计1035686.04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为：一审法院判令五建公司从2019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是否于法有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因在于：一、从五建公司认可的德海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有文超签字的2019年10月15日结算单的记载以及同样有文超签字的落款于2019年4月1日的对账单来看，至2019年3月时本案中的供货数额就已达到了1285686.04元，远超涉案合同中约定的86万元，故即使根据五建公司所主张的结算后45天付款，此时尚欠货款中的16万（86万-70万）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亦为2019年5月16日。二、2019年10月15日结算单上记载此时累计尚欠款1242144元，那么对于超出合同约定供货金额86万元的另外欠款部分即1082144元（1242144元-16万），因双方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五建公司应在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而本案最后一次的结算单发生于2019年10月15日。据此，一审法院对截至2019年10月15日尚欠的1242144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统一自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并未超出德海公司依法可得到的利息。三、五建公司虽还主张德海公司只开具了1689879.2元的发票，故可拒付总供货金额1842144元与1689879.2元的差额部分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但德海公司已开具的1689879.2元的发票已远超过有合同约定的供货金额86万元，对于超出部分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约定需要开发票才付款。四、对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并未做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并结合《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按年利率6%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 综上，一审法院对截至2019年10月15日尚欠的1242144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统一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并在2019年12月12日扣除五建公司支付的10万元货款后以尚欠货款1142144元（1242144元-100000元）为基数继续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余 深 审判员  温清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