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7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童庆丰，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何**飞，女，198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诉人童庆丰、何**飞因申请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阳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黔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诉人童庆丰、何**飞于2019年5月5日，以错误执行应予赔偿为由，向贵阳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贵阳中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黔01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童庆丰、何**飞关于贵阳中院错误执行的国家赔偿申请。童庆丰、何**飞不服该决定，向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童庆丰、何**飞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24日，贵阳中院依据案外人何达的申请，对登记在何**飞名下位于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开州大道223平方米的开城国用（2012)第37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诉前保全。2016年7月14日，贵阳中院就案外人何达与赔偿请求人童庆丰、何**飞借款纠纷一案，作出（2016)黔01民初8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赔偿请求人童庆丰、何**飞从2014年6月12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欠案外人何达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90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 2017年2月8日，因童庆丰、何**飞未履行还款义务，案外人何达向贵阳中院申请执行，贵阳中院立案案号（2017)黔01执157号。2017年3月29日，贵阳中院委托贵州华瑞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开城国用（2012)第37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2017年5月12日，贵州华瑞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华瑞土评贵阳字[2017]0593号土地估价报告，评估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价格为160.54万元。贵阳中院于2018年3月19日至4月19日将上述土地挂淘宝网拍卖，因无人竞价流拍。2018年5月15日，案外人何达向贵阳中院提交书面申请，表示自愿接受上述土地作价160.54万元抵偿其部分债权，贵阳中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7）黔01执1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将上述土地以物抵债给案外人何达。 童庆丰、何**飞不服（2017)黔01执157号之一执行裁定，向贵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贵阳中院审查该异议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贵阳中院在评估、拍卖上述土地使用权时，未将土地上建筑物一并评估、拍卖，造成房地分别属于不同的主体，该执行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评估、拍卖行为无效。贵阳中院作出（2018)黔01执异293号执行异议裁定，裁定：一、撤销贵阳中院（2017)黔01执1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二、撤销贵阳中院对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开城国用(2012)第37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评估、拍卖行为。案外人何达不服上述执行异议裁定，向贵州高院申请执行复议。贵州高院审查后作出（2018)黔执复136号执行裁定，驳回何达的复议申请，维持贵阳中院（2019)黔01执异293号执行裁定。 2018年9月27日，贵阳中院裁定将（2016）黔01民初846号民事调解书所涉执行内容移交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开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0日立案执行，案号（2018）黔0121执823号。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赔偿请求人童庆丰、何**飞与案外人何达自愿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确认双方借款本金及利息为876.96万元，开城国用（2012）第3701号国有土地及地上房屋价值为946.96万元，童庆丰、何**飞将开城国用（2012）第3701号国有土地及地上房屋抵偿给何达，何达向童庆丰、何**飞补偿差价70万元。2019年4月20日，开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21执823号执行裁定，确认何**飞将位于开阳县××大道开城国用（2012）第3701号土地及该土地上房屋交付申请执行人何达，抵偿（2016）黔01民初84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案件执行完毕。 另查明，何**飞在2012年9月18日经竞拍获取开城国用（2012)第37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2012年9月18日取得筑规建字2012(开阳）052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3年6月在上述土地上修建12层房屋一栋。 该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执行行为因违反法律规定被撤销后，导致被执行人因执行时间延长而承担的逾期利息，是否应当纳入国家赔偿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包括以下情形：（一）执行未生效法律文书的；（二）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和范围执行的；（三）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四）应当恢复执行而不恢复，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五）违法执行案外人财产的；（六）违法将案件执行款物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的；（七）违法对抵押物、质物或者留置物采取执行措施，致使抵押权人、质权人或者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无法实现的；（八）对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不履行监管职责，造成财产毁损、灭失的；（九）对季节性商品或者鲜活、易腐烂变质以及其他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采取执行措施，未及时处理或者违法处理，造成物品毁损或者严重贬值的；（十）对执行财产应当拍卖而未依法拍卖的，或者应当由资产评估机构评估而未依法评估，违法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十一）其他错误情形。”赔偿请求人所主张的赔偿理由与请求显然不属于上述规定的（一）至（十）项情形，对于是否属于第（十一）项规定的“其他错误情形”应当结合民事司法赔偿的构成要件予以考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民事执行司法赔偿的构成要件主要有：1.主体要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人民法院；2.行为要件，人民法院实施的执行行为具有违法性；3.损害结果要件，违法执行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损害结果；4.因果关系要件，即违法执行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因贵阳中院的评估、拍卖、以物抵债行为已被（2018)黔01执异293号《执行裁定书》与（2018)黔执复136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违法并予以撤销，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符合上述1、2点构成要件。 对于贵阳中院的执行行为是否客观上造成了赔偿请求人损害结果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财产损害范围一般仅限于直接损失，而不包括间接损失，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赔偿间接损失。直接损失是指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受害人现存财产的减少;间接损失是指侵权行为发生时尚未存在，未来可能发生之财产的减损或可得利益的损失。本案赔偿请求人所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在贵阳中院执行行为被撤销时，并不实际存在，直至开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完毕时方能确认，故此类损失应属间接损失，目前国家赔偿法并未将此类损失纳入赔偿范围。 对于贵阳中院的执行行为与赔偿请求人所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问题。赔偿请求人所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系（2016)黔01民初84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义务，并非贵阳中院直接造成。即使贵阳中院将土地及地上房屋一同评估、拍卖，亦会产生流拍的市场风险，赔偿请求人也应承担逾期利息损失。在贵阳中院执行期间，赔偿请求人仍有义务积极履行生效判决，也可避免逾期利息的增加。故贵阳中院的执行行为与赔偿请求人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据此，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黔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贵阳中院（2019)黔01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 童庆丰、何**飞对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该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撤销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黔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2.赔偿申诉人逾期利息损失186.12万元。 其申诉理由为：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认定申诉人逾期利息损失与被申诉人错误执行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贵阳中院在执行过程中违法执行，导致债务迟延履行，申诉人由此产生186.12万元逾期利息损失。贵州高院赔偿委员会认定申诉人逾期利息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申诉人多支付186.12万元逾期利息，是现有财产的实际减少，依法属于直接损失。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中，童庆丰、何**飞未依法及时履行（2016)黔01民初84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童庆丰、何**飞拒绝履行调解书的行为，是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根本原因。因此，贵州中院的执行行为与申诉人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童庆丰、何**飞要求贵阳中院赔偿逾期利息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童庆丰、何**飞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童庆丰、何**飞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