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3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深国投广场**楼**及**楼**。 法定代表人：TanWernYuen，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颖芳，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红富士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景联路****> 法定代表人：董服龙，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红富士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富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民终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沃尔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电话通知沃尔玛公司应于2019年6月24日到庭接受电子数据的证据调查。2019年6月24日，一审法院向沃尔玛公司当庭出示了一份《通知书》，通知沃尔玛公司于5日内提交沃尔玛公司零售供应链系统（Retail-Link）中与红富士公司交易的全部电子数据。沃尔玛公司当庭表示PIE端口于2019年4月被下线关闭，已无法登录查询。一审法院倒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且未及时向沃尔玛公司释明，并在2日后（即2019年6月26日）作出本案的一审判决，致使沃尔玛公司因举证准备时间严重不足而未能提交电子数据。沃尔玛公司二审过程中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含沃尔玛公司与红富士公司之间进货、退货的全部数据）。该证据虽是一审前客观存在，但系因一审举证程序严重瑕疵等客观原因未能提供。且即便是沃尔玛公司逾期提供，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人民法院应当采纳。红富士公司在一审中多次表示双方长达八年的交易都依赖于Retail-Link系统，且电子数据能够客观真实反映双方交易事实。但其二审时对沃尔玛公司提交的电子数据不认可，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又拒绝申请重新鉴定，二审法院应采纳沃尔玛公司提交的经司法鉴定的电子数据。二审法院却以沃尔玛公司在一审中既称提取电子数据的PIE程序已关闭，又在二审中提交了电子数据作为证据，并以其并非新证据为由，不予采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二）中联深所专审字[2019]第0128号《专项审计报告》所审计的材料未经质证，依法不应采纳。红富士公司提交给审计机构审计的出库单有44本，而沃尔玛公司在法院组织的证据交换及质证中，仅收到35本出库单且未核对原件。沃尔玛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指出了上述审计程序的问题并提供了意见，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三）红富士公司供货数额中，有70380296.9元的出库单为无收货盖章或收货盖章不清晰及无法辨认的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中对此未做倾向性判断，但原审法院在未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全部采信，事实认定错误。沃尔玛公司提交的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真实证明供货金额。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红富士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红富士公司提供出库单已经完成举证，沃尔玛公司对收货盖章不清晰等内容提出异议，应当提供自己持有的Retail-Link（或PIE）系统账户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举证。一审法院责令沃尔玛公司提供证据，但其只提供对其同一时期有利的CO-OP协议数据，并称Retail-Link（或PIE）系统于2019年4月份关闭，无法提供同一时期的送货、退货数据。据此，一审法院在沃尔玛公司持有证据拒不提供的前提下作出对其不利推定，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均有律师出庭应诉，不存在诉讼能力不足，且举证责任的承担不属于法院应当释明的范围。沃尔玛公司应对其反驳提供证据，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二）二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对沃尔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只有原始且未经篡改的Retail-Link（或PIE）系统电子数据才有利于查明本案事实，沃尔玛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体现出该数据原始且未经篡改，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红富士公司对沃尔玛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予认可及不同意重新鉴定，理据充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该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因该证据已经组织质证，不属于申请再审的新证据。（三）沃尔玛公司的代理律师已对红富士公司提交的部分订单、全部出库单发表了质证意见并核对证据原件，其现提出审计材料未经质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四）沃尔玛公司二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红富士公司的含税供货总金额为318100395.49元，该自认供货总金额超出一审法院认定供货总金额190余万元。沃尔玛公司的自认供货总金额已经涵盖了其认为有瑕疵的7000万元供货单，且如果扣除7000万元，红富士公司反而欠沃尔玛公司3000多万元，与其申请再审中认可欠红富士公司货款相矛盾。因此沃尔玛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采信70380296.9元的瑕疵出库单无证据支持的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沃尔玛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审查重点为：1.沃尔玛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采信；2.原审法院采纳《专项审计报告》是否恰当；3.原审法院将《专项审计报告》中“无收货盖章或收货盖章不清晰或无法辨认金额”部分计入供货金额是否恰当。 （一）关于沃尔玛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采信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 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电话通知沃尔玛公司应于2019年6月24日将其持有的红富士公司注册使用的沃尔玛供应商零售链系统（Retail-Link）账户全部信息向法院提交。2019年6月24日，沃尔玛公司当庭向一审法院表示由于Retail-Link系统中简称为PIE端口于2019年4月关闭，无法调取送货和退货数据，需要庭后核实是否能调取到大概数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提前通知沃尔玛公司准备相关电子数据且已明确释明逾期提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沃尔玛公司有时间准备却未予准备，也未向法院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沃尔玛公司于2019年9月1日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亦从侧面印证沃尔玛公司在一审期间未计划向法院提交电子数据，其提出举证时间不充分、一审法院未向其释明举证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二审法院对沃尔玛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应新证据已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充分保障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权利，不存在二审法院以沃尔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为由，不予采纳相关证据的情形。 沃尔玛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仅是对系统数据抓取后的统计数据，体现出来的表现形式为excel表格形式，未包含用户注册信息、身份认证信息、电子交易记录、通信记录、登录日志等信息，不能真实反映每笔交易的信息及状态，且系统中的数据仅能反映收、退货的应然状态而非实然状态，即真实的收、退货数据应当以线下收、退货数据为准。审计机构出庭接受质询时亦表示审计的依据为有效的单据，电子数据仅能起到核对作用。沃尔玛公司未能提交有效单据佐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而红富士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又不予认可，因此，二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法院采纳《专项审计报告》是否恰当的问题 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红富士公司与沃尔玛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中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深圳分所对货款进行司法审计，并在材料移交审计机构审计前，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质证，沃尔玛公司对红富士公司提交的出库单的原件已核对并发表质证意见。沃尔玛公司提出审计的材料未经质证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深圳分所根据双方移交的审计材料依法进行审计后出具《专项审计报告》，红富士公司、沃尔玛公司针对《专项审计报告》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审计机构亦针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意见一一作了回复。沃尔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审计程序违法，审计结论错误。故原审法院采纳该《专项审计报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将《专项审计报告》中“无收货盖章或收货盖章不清晰或无法辨认金额”部分计入供货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 原审法院审理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沃尔玛公司在一审期间对出库单中无收货盖章或收货盖章不清晰及无法辨认的供货金额有异议，在其已经提供沃尔玛供应商零售链系统（Retail-Link)账户中对其有利的同一时期的CO-OP协议数据情况下，却主张无法提供其持有的包括沃尔玛供应商零售链系统（Retail-Link)账户中关于收货与退货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认定沃尔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据此推定红富士公司主张的出库单中无收货盖章或收货盖章不清晰及无法辨认的供货金额成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红富士公司供货数额316199746.42元（包含有收货盖章金额245819449.52元、无收货盖章或收货盖章不清晰及无法辨认金额70380296.9元）与沃尔玛公司提交的电子数据中供货数额318100395.49元接近，亦佐证一审法院将无收货盖章或收货盖章不清晰及无法辨认金额计入供货数额，并无不当。沃尔玛公司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沃尔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西武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