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1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成，男，1950年8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花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亚琼，湖南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莲珍，女，194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花垣县。原审第三人：张水珍，女，194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花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树玉，女，1955年2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花垣县。系张水珍儿媳。原审第三人：田茂华，男，1937年12月26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花垣县。原审第三人：田茂芝，女，1948年1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花垣县。上诉人田茂成因与被上诉人孟莲珍、原审第三人张水珍、田茂芝、田茂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4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茂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亚琼，被上诉人孟莲珍，原审第三人张水珍、田茂芝、田茂华，原审第三人张水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树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茂成上诉请求：1、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4民初9号民事判决；2、改判花垣县花垣镇涧水坡4号木质平房一栋三间房屋归上诉人田茂成所有；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孟莲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认定偏房由孟莲珍主建，错误认定田茂成年幼没有出力出钱不具有偏房共有权，其事实和理由是：1961年，因家庭成员增多，房间不够居住，母亲向村里杨书记找得地基，然后组织家庭成员搭建偏房一间，母亲付出最多，其是偏房的主建人，子女均是辅助人。田茂成在建房时虽然只有12岁，但也是根据母亲的安排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故对偏房田茂成应当与其他家庭成员一同享有共有权。二、一审认定《协约》内容侵犯了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是错误的，其事实和理由是：1、《协约》事后取得田茂芝的认可，同时在本案诉讼中，田茂芝以书面形式向法庭表达了自己放弃案涉房屋的份额，自己房屋的份额随同母亲的意愿，由田茂成继承。2、一审认定《协约》无效是错误的，其事实和理由是：假设《协约》未得到孟莲珍的认可，《协约》仅对涉及处分孟莲珍的财产部分无效。故此，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认定《协约》全部无效是错误的。三、一审部分认定事实错误，故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没有溯及继往的法律效力，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2、田茂贵、田茂华、田茂成、田茂喜、石观音签订《协约》是出于定纷止争的善意，无非法侵占的恶意。3、虽然孟莲珍没有在《协约》上签字，但田茂喜与孟莲珍系夫妻关系，夫妻双方对家庭共有财产，都具有处分权。结合田茂成履行《协约》义务照顾石观音的事实，可以推断田茂喜已将《协约》内容告诉了孟莲珍，孟莲珍也是认可该《协约》的。被上诉人孟莲珍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1、答辩人那时身强力壮，丈夫又有工作，而且答辩人还和兄长孟本华找来木料等才建成现和正屋连接的一间偏房。答辩人丈夫的大哥已分家另过，只是代为看管，二哥田茂华也在外省当兵没有出钱出力，答辩人公公连年患病，婆婆要出工和伺候公公，对建房无能为力，上诉人田茂成是最小弟弟，年仅不足12岁，还到小学读书无能出钱出力来建偏房。以上事实有知情的几个80岁以上的老人，部分证人还出庭作证。2、上诉人称一审认定《协约》内容侵犯了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是错误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由于涉案房屋的正屋两间不是父母的继受和原始取得之财产，而是分得地主的房屋，理所当然属于上诉人五兄妹及父母的家庭成员7人共有。而新添的偏房一间是答辩人孟莲珍和丈夫田茂喜共有。故《协约》内容侵犯了共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的是正确的。二、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失实，讲的是假话。诉称什么《协约》事后取得田茂芝的认可，同时在本案诉讼中田茂芝书写了《放弃继承声明书》向法院递交等词属虚构。理由是：协约前为何田茂芝等房屋共有人没进行协商过，而且在庭审时根本没有如上诉人所述之事。《协约》根本没有田茂贵、田茂喜等房屋共有人签名按手印。因此《协约》本来就是不合法的，也是无效的，故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张水珍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事实失实，其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的根据。二、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房产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诉讼第三人的共有财产，仅只是各自应有的产权份额多少而已。三、上诉人以有《协约》在案等等为由主张房屋归其所有，实属违法和歪曲之词。故请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田茂华答辩称，三间木房我认为归田茂成一人所有，理由在于1、从良心上讲，应该属于田茂成，因为从1950年刚生下来之后就一直居住在木房里面，后面分家之后，田茂成继续居住在木房里面，在里面生儿育女住了大半辈子，这个房屋财产并不是孟莲珍带来，也不是和田茂喜结婚后所创造，其实孟莲珍属于享受房屋而不是享有房屋，孟莲珍看在田茂成居住了70年的时间更不应该将田茂成扫地出门；2、1968年腊月分家后，田茂贵、田茂喜两人都另立门户，父母亲的财产继承人是三人继承，分家以后，母亲继续表态，大哥、三哥都分完家之后，剩下的就归你们三兄弟所有；3、这个协议是1996年3月签订的，草稿是我写的，这个协议田茂成一直不知道我们签订的这个协议，我们分家是1968年，签订协议是1996年，分家在前。协议签订在后，这个房屋已经归田茂成所有。原审第三人田茂芝答辩称，我对于房屋继承保持放弃，他们怎么处理我都没有意见。被上诉人田茂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花垣县花垣镇涧水坡4号木质房一栋三间房屋归原告田茂成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维瑞、石观音夫妻生育田茂贵、田茂华、田茂成四子及一女田茂芝，田茂成最小，1950年8月1日出生。土改时，田维瑞、石观音一家及田维瑞妹妹田小妹各分得一间房屋，田维瑞、石观音及其子女居住其中。后田维瑞、石观音从杨老公公（外号杨和尚）购买一间，形成两间房屋即现诉争的两间正屋。孟莲珍陈述：其嫁入田家后，因父亲和原告无地方居住，便找到时任生产队队长李顺珍要求现修建成偏房的地方，修建房屋改善居住条件。被告与其丈夫田茂喜出钱出力于1961年修建了现诉争议的偏房一间。当时大哥讲没钱出，但可以帮被告一起修，大哥实际上负责了管理。父亲生病无法出力，母亲要到生产队做工夫，二哥田茂华1961年出去当兵了，原告当时才12岁，无钱无力。偏房修好后，田维瑞、石观音及其子女居住在现争议的一栋三间房屋中。1968年，田维瑞去世后，原、被告一家便分家，1969年，被告孟莲珍搬离老屋居住在自己的新屋。1996年时，田茂贵、田茂华、田茂喜、田茂芝、田茂成均已各自组成自己的家庭，田茂贵、田茂华、田茂喜居住在自建的房屋，田茂芝早已出嫁。现争议的一栋三间房屋原告夫妇、母亲石观音仍居住其中。1996年3月6日，石观音、田茂贵、田茂华、田茂喜、田茂成就花垣镇涧水坡4号现诉争的房屋的处理问题进行协商，由田茂华起草了协议，由侯文贵执笔书写的《协约》。《协约》约定：石观音的生养死葬由田茂成全部具体负责，田茂成居住的石观音木房一栋三大间财产（屋基一并在内）由田茂成继承。《协约》上石观音的名字上按有手印，田氏四兄弟名字上无手印，证人吴某、田某、腾某、杨某的名字由执笔人侯文贵代笔，四证人名字上有手印，代笔侯文贵签名捺手印。原告田茂成陈述《协议书》签订时只有母亲和几兄弟在场，并喊了见证人和执笔人。大哥当时说了，与各自的爱人无关，不要和她们说，只要我们几兄弟同意就行，我们就都没有告诉自己的爱人。姐田茂芝已出嫁，大哥主张嫁出去的女儿也与分房屋无关，也不需要告知她。被告孟莲珍陈述其丈夫没有告诉签订《协约》的事。1996年底，石观音去世。石观音去世后，诉争的房屋仍由田茂成一家居住。田茂成十年前另起了新屋，九年前搬离了诉争房屋。诉争房屋一直未办理产权证，2019年7月，原告在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证时，被告孟莲珍以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对房屋权属问题提出异议，致使原告办证受阻。原告诉至法院，主张诉争房屋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本案的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本案的审理，首先需要厘清《协约》签订时诉争房屋的属性问题，诉争房屋是原、被告父母所有的房屋，还是原、被告父母及其他家庭成员共同所有的房屋。1961年添建偏房时，根据家庭的分类标准，由于原、被告父母与田氏五子女以及嫁入田家给田茂喜为妻的孟莲珍以一个大家庭的形式（即一户）共同生活，其家房屋为未分家的复合型家庭。家庭共有财产是基于家庭成员共同所有的财产，但对哪些家庭成员是财产共有人，只有对家庭财产形成有过贡献的家庭成员才是家庭财产共有人。在一般情况下，未成年人和没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都不能享有家庭共有财产所有权。未成年人在成年后，自己独立生活，可以分得父母的部分财产，但这只能视为父母的赠与，而不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另一种情形，在父母一方或者双方死亡后，有继承权的子女可以依法继承财产，所得的财产也不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而得的财产。据此理论，一审法院认为，《协约》签订时诉争房屋宜认定为原、被告母亲石观音及其他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房屋。理由如下：一、从诉争房屋的来源看，土改时分得诉争房屋一栋三间中的一间堂屋（正屋），由于田氏四兄弟及田茂芝均已出生，现无证据证实土改时分得的房屋只是分给原、被告父母。因此，宜认为一间堂屋系分配给原、被告父母及五个子女。后原、被告父母向杨老公公（外号杨和尚）购得一间正屋，因田氏五子女购房时尚年幼，因此，购买的正屋一间宜认为系原、被告父母购得。1961年，被告孟莲珍夫妇为主添建偏房一间。由于建偏房的土地只能以户的名义申请和要求，同时偏房修建后仍然是全家人共同居住。此时，孟莲珍作为田氏家庭的家庭成员之一，与其他部分家庭成员对添建的偏房形成了共同共有。但是，原告田茂成、第三人田茂芝当时年幼，对偏房的修建既没有出力也没有出钱。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讲，原告、第三人田茂芝对偏房不享有共有权。第三人田茂华1961年外出当兵，田茂华在庭审中未主张对偏房的修建出钱出力，因此，田茂华对偏房不享有共有权。第三人张水珍当时未嫁入田家给田茂贵为妻，其对偏房不享有共有权。二、原、被告父亲田维瑞去世后，田维瑞对诉争房屋所享有的份额依法由石观音、田氏五子女共同继承，从此角度讲，诉争房屋也存在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情形。三、1996年3月6日，石观音与田氏四兄弟因石观音的生养死葬问题就诉争的房屋进行了协商处理，签订《协约》，也能说明诉争房屋在《协约》签订前未分割过，依然属于石观音及其他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根据对诉争房屋属性的认定，原告主张诉争房屋系原、被告父母田维瑞、石观音所有，不予支持。本案的审理其次需认定《协定》的效力问题。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共有财产。本案田氏四兄弟与母亲石观音一起因母亲的生养死葬问题需要处理，因而就共同共有的诉争房屋处分，符合法律规定的分割共有财产的事由，理当可以。但是，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由于诉争房屋一栋三间属于石观音、田氏五子女、孟莲珍共同共有的房屋（非按份共有），因此，对共同共有的房屋的处分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由于石观音、田氏四兄弟在处分诉争房屋时，没有取得田茂喜之妻孟莲珍同意，同时也没有通知共有人田茂芝，田茂芝在庭审时的答辩意见关于诉争房屋的主张不具体、不明确，因此，石观音、田氏四兄弟对诉争房屋的处分侵犯了其他共有人孟莲珍、田茂芝的权利，故石观音、田氏四兄弟签订的《协约》无效，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主张签订《协约》得到田茂芝及其丈夫罗有文的认可，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其他，原告主张已依《协约》履行了赡养义务和安葬义务，本案不作认定与处理，原告可在另案中分割财产时作为多分割财产的理由，是否采信由人民法院决定。综上所述，原告田茂成主张依据《协约》在石观音去世后取得了南门村5组涧水村4号木房一栋三间（包括宅基地）继承权，从而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原告田茂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茂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田茂成承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协约》是否合法有效。本案《协约》涉及的房屋共三间，其中正屋两间，偏房一间。虽然正屋两间被上诉人孟莲珍并未参与修建，但对于偏房被上诉人孟莲珍夫妇共同参与了修建，孟莲珍对偏房享有相应的份额，而本案所涉房屋三间为一个整体，对该房屋的相应权利人份额没有明确具体，因此，被上诉人孟莲珍系涉案房屋的合法共有人。本案所涉《协约》处分的是上述三间房屋，在签订时没有得到合法共有人孟莲珍的同意，事后也没有得到其追认，现被上诉人孟莲珍明确表示不予认可，因此该《协约》侵犯了被上诉人孟莲珍的合法权益，其约定将三间房屋确认给上诉人田茂成系无权处分，不能依据该约定将涉案房屋确认为上诉人田茂成一人所有。综上所述，上诉人田茂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田茂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振强审判员  彭四海审判员  张建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贵黎莹书记员尹思涵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