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20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西金桂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高新区总部路**中国—东盟企业总部基地A10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15191007Q。 法定代表人：吴亚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鸿，男，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昌辉，男，1956年9月29日出生，瑶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福平（系曾昌辉之子），男，1977年8月23日出生，瑶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原审被告：蒙海波，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静，广西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金桂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昌辉、原审被告蒙海波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桂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涉案林地由上诉人继续承包经营至2024年12月30日；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案件关键事实。上诉人在经营涉案林地过程中，被上诉人曾昌辉等一户人经常阻挠上诉人经营，涉案林地是存在一定林地纠纷的，一审遗漏了该事实。被上诉人阻挠林地经营，原审被告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且有一定理由暂停支付承包金，因此原审被告暂停支付承包金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合同不应该解除。二、笔记鉴定结论不能真实反映当时签字的真实情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鉴定采样时，曾昌辉所签的字样与2007年所签的字样明显存在巨大差异，可能会导致鉴定结论的误差。《村民集体决议》上曾昌辉处加盖了指模，村委会也盖章确认，因此“曾昌辉”字样是其本人签字。三、上诉人一直在善意履行合同，如判决解除合同，对上诉人不公平。上诉人作为实际经营者按时支付承包金，且已经投 入了大量的资金对林地进行经营管理，目前林木尚未成熟，如判决清理林木，将造成上诉人重大财产损失，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采伐林木需要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采伐证，否则将构成滥伐罪，而申请办证需要一定的时间，一审判决三个月内清理完地上林木，时限过短，无法履行，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实并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曾昌辉答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与事实不符，本案没有出现过林地纠纷，被上诉人也没有阻挠过上诉人的正常经营。笔迹鉴定真实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三个月内清理林木，被上诉人觉得时间太长了。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蒙海波陈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本案不属于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不合理、不合法，但我方没有提起上诉。 曾昌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曾昌辉与被告蒙海波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2.被告蒙海波与第三人金桂公司在判决生效45日内腾出该承包土地，将该承包土地恢复至原状态；3.被告蒙海波支付拖欠原告曾昌辉承包费39842元（暂计至2019年1月1日）及支付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其中的2456元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余下的37368元以4152元为基数分别自2010年1月1日、2011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2013年1月1日、2014年1月1日、2015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2018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及支付违约金50000元给原告；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蒙海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2日，原告曾昌辉（甲方）与被告蒙海波（乙方）在曾昌辉家里签订了《林地租赁合同书》，约定：1.曾昌辉将座落于盘垌 山尾的林地共346亩承包给蒙海波经营；2.界址以东至甜竹界、南至盘垌尾分水为界、西至民安山顶分水、北至尾背界分水为界；3.承包期限为18年，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4.承包租金每亩每年租金12元，每年租金为4152元，租金交纳办法为第一年租金在合同生效之日交纳，第二年租金至第2024年的租金在当年的12月30日前交清，租金超过三个月按第五条第一款处理，超过一年的终止合同；5.租赁期内，蒙海波可以利用租赁（承包）范围内的林地从事种植、养殖等经营活动，为使经营活动顺利开展，蒙海波可以进行合资、合作造林，转包造林，用活立木抵押贷款造林等一切经营开发，曾昌辉无权干涉；6.租赁期内，曾昌辉不得将此林地另行出租或转让给其它集体、个人使用；7.任何一方违约先交五万元违约金给对方，因乙方违约造成对方的经济损失要按损失情况给予赔偿。曾南胜（系曾昌辉之父）、曾福军在该合同的甲方代表处签字。2007年2月15日，曾昌辉向蒙海波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蒙海波交来租地种速丰树山根款1万元。蒙海波承包上述林地后，将该林地转包给第三人金桂公司种植速生丰产林，并于2007年12月7日与金桂公司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1.承包期限自2007年10月26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共18年；2.承包单价依合同双方确认的造林GPS测量面积（即附件八）计，每年每亩40元，承包金每六年支付一次，如果按本合同附件八的面积（造林面积）支付承包金少于原承包合同的租金的，蒙海波不得异议，且须按原合同支付租金予原发包方；3.双方确认蒙海波实际交地时间为2007年10月26日，无地上物；4.因蒙海波不按其与原发包方约定支付承包金给原发包方的，金桂公司有权直接将蒙海波在本合同的承包金直接支付给原发包方，蒙海波绝无异议，但若本合同承包金少于原承包合同承包金的，蒙海波 须负责补足，否则造成金桂公司损失的，蒙海波须负赔偿责任。该合同附件一为《山界林权证明》，国安瑶族乡盆都村民委员会、国安瑶族乡林业工作站、国安瑶族乡人民政府向金桂公司证明经现场核对，确认平南县国安乡盘都村委盘山队曾昌辉拥有下列拟发包予金桂公司的600亩林业用地的所有权，桂平市江口镇蒙海波拥有该林地的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东至甜竹界、南至盘垌尾分水为界、西至民安山顶分水、北至尾背界分水为界。国安瑶族乡人民政府出具了《关于同意转包林业用地的批复》给蒙海波，载明你们（蒙海波）与原发包方（曾昌辉）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真实有效，你们（蒙海波）将自己拥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转包给金桂公司经营丰产林的程序和手续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准予转包。蒙海波提交了《村民集体决议》给金桂公司，该《村民集体决议》的内容为经本村民集体的村民代表（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讨论表决，并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会议成员或村民代表）通过，同意蒙海波将本集体林地转包给金桂公司经营丰产林，本村民集体与蒙海波的承包合同如因故解除、终止、不能成立或归于无效，同意本村民集体直接与金桂公司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本村民集体取代蒙海波在其与金桂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中的地位，享有并承担蒙海波的权利义务，《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继续生效，如果本村民集体与蒙海波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条款与蒙海波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的条款相抵触的，以蒙海波与金桂公司所签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为准（承包期限条款除外）。该村民集体决议的决议单位负责人（签名）处有“曾昌辉”字样的签名并加盖了指模，该签名经鉴定非曾昌辉本人所签，该指模因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鉴定，该村民集体决议的见证单位为盘都村委会，并加盖了平南县国安瑶族乡盆都村民委员会的公章。2017年5月8日，平南县国安瑶族乡盆都 村民委员会出具《声明》，称该村委从未就蒙海波转包本村所辖曾昌辉户本案涉案的林地给任何单位或个人召开过村民代表表决会议，包括村委会表决会议，如果任何单位或个人持有蒙海波转包曾昌辉户林地的村民集体决议，均为伪造。2007年10月26日，蒙海波将本案林地交给金桂公司。金桂公司已按每亩每年租金40元，以346亩计算支付租金至2019年10月26日给蒙海波。2016年4月，案外人陈声光持《声明书》一份，称蒙海波已解除了与曾南胜一户的租赁合同，地上林木由其处理，故其欲向曾南胜一户购买林木，时任平南县盆都村干部的陈桂锦、时任国安瑶族乡林业站的工作人员陈忠作为在场人在《声明书》上签字。陈声光据《声明书》取得曾南胜的初步信任，并以曾南胜名义，委托陈杏向平南县林业局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2016年6月6日，平南县林业局经审批向陈声光发放了7份林木采伐许可证（证号为NO.00750754-00750760）。陈声光再向曾南胜一户提出购买林木，经协商并在陈桂锦、陈忠的见证下，2016年10月5日，由曾南胜的家庭成员曾昌辉（甲方）与陈声光（乙方）签订了《林木买卖协议》，将涉案林地上的全部林木卖给陈声光，双方在协议第八条特别约定：速丰桉是原承租人蒙海波种植，因蒙海波违约在先，现自愿和甲方终止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地上林木由乙方全权处理到砍伐结束……如发生任何纠纷、矛盾，一概由乙方负责，包括与蒙海波方，甲方不负任何责任……。陈声光砍伐了涉案林地上的部分树木后，金桂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曾南胜、陈声光、陈忠、陈桂锦赔偿经济损失27万元（具体以评估鉴定为准）给金桂公司。2018年9月30日，法院作出（2017）桂082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声光赔偿159181.2元、曾南胜赔偿17686.8元给金桂公司，驳回金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 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曾昌辉向法院申请保全蒙海波的财产，法院依法裁定查封、冻结蒙海波名下价值10万元的房屋、车辆、银行存款、支付宝存款、微信存款。原告曾昌辉为本案鉴定支付了鉴定费5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蒙海波与原告曾昌辉签订租赁合同后，从200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其应付租金为49824元（4152元×12年=49824元），但其仅在签订合同时支付了1万元租金给曾昌辉，即2007年、2008年的租金已付清，2009年的租金尚欠2456元未支付，2009年至2019年蒙海波均未支付租金给曾昌辉，已构成恶意违约、根本违约，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曾昌辉诉请判令解除其与蒙海波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蒙海波、金桂公司应否返还林地给曾昌辉的问题。现判令解除蒙海波与曾昌辉之间的租赁合同，曾昌辉与金桂公司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但该林地现实际由金桂公司占用，因此，蒙海波、金桂公司应当返还林地给曾昌辉。因涉案林地上尚有金桂公司种植的林木未砍伐，而砍伐树木需办理砍伐证等，因此，蒙海波、金桂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返还林地给曾昌辉。蒙海波认为返还林地的诉讼请求属于侵权纠纷，该请求属于合同解除的后续义务，不属于侵权纠纷，对蒙海波的该辩解，不予采纳。因金桂公司已在承包地上种植林木多年，承包地原状已发生改变，原告请求将该承包地恢复至原状态已不能实现，故对该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关于承包租金的问题。蒙海波尚欠的承包租金，应当支付给曾昌辉，租金计算方法：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为39824元，从2019年1月1日起按4152元/年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因第三人种植在涉案林地上的速生丰产林需时间砍伐，因此，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 际交还林地给曾昌辉之日止的租金，应由第三人金桂公司按40元/亩/年×346亩直接支付给曾昌辉。蒙海波辩称从2016年原告擅自砍树后至今的租金及利息其无需支付给曾昌辉，，因案外人陈声光、曾南胜与金桂公司侵权纠纷一案，法院已作出（2017）桂0821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声光赔偿159181.2元、曾南胜赔偿17686.8元给金桂公司，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金桂公司的损失应由陈声光、曾南胜赔偿，因此，并能不免除蒙海波支付租金的义务。关于利息的问题。对曾昌辉诉请的利息，该利息损失属于蒙海波因逾期付款导致的损失，蒙海波应当赔偿给曾昌辉，原告诉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蒙海波与曾昌辉在合同中约定第二年租金至第2024年的租金在当年的12月30日前交清，因此，对当年的租金，应当从12月31日起计算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随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而调整，因此，利息的计算方法应为：以24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均以41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别从2010年12月31日、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9824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每年的12月31日增加4152元），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蒙海波在收取了 金桂公司支付给其的转包租金后，多年的租金未支付给曾昌辉，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蒙海波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5万元给曾昌辉。蒙海波辩称违约金与利息不能同时主张，现无法律禁止违约金与利息不能同时主张，因此，蒙海波的该辩解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蒙海波辩称违约金过高，因蒙海波长期未付租金，如曾昌辉直接租赁给金桂公司可获得更高的租金，而该租金比蒙海波应付的租金和违约金之和还高，因此，曾昌辉诉请的违约金未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对蒙海波的该辩解，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一、解除被告蒙海波与原告曾昌辉于2006年8月2日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书》；二、被告蒙海波、第三人广西金桂林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清理其种植的速生丰产林后返还本案所涉林地给原告曾昌辉；三、被告蒙海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包租金给原告曾昌辉（租金计算方法：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为39824元，从2019年1月1日起的租金按4152元/年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被告蒙海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息给原告曾昌辉[利息计算方法：以24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均以41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别从2010年12月31日、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39824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每年的12月31日增加4152元），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 月20日起计算至承包租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五、被告蒙海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5万元给原告曾昌辉；六、被告广西金桂林业有限公司在实际返还林地之日支付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返还林地之日止的租金给原告曾昌辉（租金计算方法：按40元/亩/年×346亩计算）；七、驳回原告曾昌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原告已预交），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鉴定费5120元，合计8440元，由被告蒙海波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蒙海波自2009年起就一直未向曾昌辉支付租金，显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解除涉案《林地租赁合同书》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阻挠其经营林地、涉案林地存在权属纠纷为由主张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20）文鉴字第22号司法鉴定意见：《村民集体决议》上“曾昌辉”的签名字迹不是曾昌辉本人所写，上诉人主张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其主张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清理林木、返还林地的时限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充分考虑了办理砍伐证所需时间等因素，酌定上诉人在三个月时间内清理林木、返还林地，上诉人主张三个月时间明显过短，却又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实际用于办证、清理林木所需要的合理时间，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6元，由上诉人广西金桂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韦 英 书 记 员 李海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