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7380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惠东县平山镇旱坑仔50米路边。法定代表人：李东亮。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梁石文，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户籍地惠东县。上诉人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石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请法院判决：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粤1323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高温津贴525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8364.8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工作岗位不符合领取高温津贴的条件。根据《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所需费用在企业成本费周中列支。被上诉人工作岗位系驾驶员，其工作场所主要待在驾驶室内，客车内配备空调，即便存在高温天气外出，均可有效降低温度，如被上诉人认为其工作场所未有相关的降温设各，应当对其工作环境是否符合领取高温津贴的条件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26日开始无理由罢工，不到公司上班，应当属于旷工，被上诉人一直旷工至2019年3月6日，并于当日自行书写《辞工书》应当认定系其自行离职，上诉人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被上诉人陈述系上诉人强迫其书写书《辞工书》，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说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而且《辞工书》系被上诉人自行书写，足以证明辞职系其个人意愿。根据《广东省高级人员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8条意见:“劳动者以其他理由提出辞职，后又以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规定情形迫使其辞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不予支持”，上诉人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1行:一审法院适用《广东省高级人员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9条意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显然错误，本案被上诉人自行书写了《辞工书》可以证明辞职是其当时的个人意愿，已经可以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不应当适用上述29条的意见。而且被上诉人早在2018年10月开始无故旷工，一直到其写辞职书为止也没有再上班，可以体现出被上诉人早就不想到上诉人处上班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梁石文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发表答辩意见。梁石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二、原告粤惠公司支付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6220元（月平均工资6020元×11个月）；三、原告支付被告工作日加班工资报酬760594.5元、休息日加班工资报酬1201865.6元、节假日加班工资报酬593736元；四、原告支付被告高温补贴8400元；五、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90300元（月平均工资6020元×15年）。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无需向被告梁石文支付高温津贴525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粤惠公司成立于2001年6月29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市际、县际、县内班车客运，市际、县际、县内包车客运，普通货运、出租客运、公共客运，汽车维护、小修（管理）、汽车配件，房地产开发，汽车租赁、劳务派遣，生产、加工、销售LED灯具。被告梁石文入职原告粤惠公司时间：2004年3月。原告粤惠公司（甲方）与被告梁石文（乙方）末次（2016年8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情况：“一、劳动合同固定期限：从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二、工作内容：（一）……工作岗位为驾驶员……三、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一）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甲方保证乙方每月至少休息四天；（二）甲方按规定给予乙方享受法定休假日。四、（一）乙方工资为1350元；（二）甲方依法安排乙方延长工作时间或者在休息日、法定休假日加班的，应按《劳动法》、《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支付加班工资，但乙方休息日加班被安排补休的除外……五、（一）合同期内，甲方应按国家、省和本地区的有关规定，依法为乙方办理参加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等社会保险的手续……七、合同的变更：……4.……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解除本合同，甲方应按规定支付经济补偿：……（2）甲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3）未依法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费的……”。2018年10月25日，被告梁石文等人向惠东县信访部门投诉反映，其中县领导接待群众来方登记表记载：……反映的主要问题及要求：1、专线从未对员工身体进行一年一体检……2、从未按国家规定发假日加班补贴；3、长期强制司机每天工作13至14小时……；领导批示一栏记载：请县交通局牵头，联合县安公局、人社局进行研判调处……妥善处理……。2018年12月12日，惠东县交通运输局对周惠煌等人信访反映事项作出《关于周惠煌等同志诉求事项答复意见书》：“……三、调查核实的事实：2018年11月7日上午，我局联合县人社局就业中心、县安监局等相关部门在我局召开周惠煌等5人反映惠东粤惠公司司机就相关工资及福利待遇的问题信访案件研讨会，并于同日下午前往粤惠公司调查处理。通过查阅有关用工台账及和有关人员进行面谈了解获悉：（1）惠东平山至黄埠678专线存在部分员工未进行体检的情况；（2）没有发现未支付加班补贴和高温补贴情况。因信访人周惠煌反映的678专线是空调专车，司机的工作岗位达不到发放高温补贴的要求；（3）未发现长期强制司机连续工作13至14小时的情况。因运输行业是特殊行业，司机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不存在连续工作13至14小时情况；（4）未发现专线采用欺骗手段把经营权转让的情况，粤惠公司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对专线管理人员进行调整，不影响员工的劳动关系、工资福利待遇。四、解决办法：目前，县人社局已责令惠东平山至黄埠678专线相关运输公司以后每年要对全部员工进行定期体检；并已责令惠东平山至黄埠678专线相关运输公司退回收取员工的风险保证金。此外，对于员工要求经济补偿金等争议事项已告知其通过劳动仲裁途径解决。”2019年3月8日，被告梁石文书写辞工书：“本人梁石文与惠东县平黄专线678于2019年3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粤惠公司，特此证明。2019年3月8日，梁石文”。同日，原告粤惠公司在上述2016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页尾部空白处备注并加盖长方形印章（单位自行刻章）：“作废，2019年3月8日”。当天（2019年3月8日），原告粤惠公司退还被告就职时交纳的保证金5000元。2020年3月13日，广东省惠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惠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457号），裁决书记载申请人梁石文的仲裁请求：一、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二、原告粤惠公司支付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9236元；三、原告支付被告工作日加班工资报酬608319元、休息日加班工资报酬962208元、节假日加班工资报酬481104元；四、原告支付被告高温补贴8400元；五、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71616元……裁决结果：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9年3月6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申请人高温津贴5250元；三、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粤惠公司与被告梁石文分别于2020年4月21日、2020年4月22日以对方为被告在广东法院诉讼服务网向本院提交起诉材料，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收案，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诉讼期间，原告粤惠公司提交《平黄专线司机工资明细表》（2017年11月—2018年10月，含被告梁石文）列表项目记载：“姓名、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电话补助、行车补贴、安全服务奖、趟次计提、应发工资、社保基金、实发工资、签收”项目，上述《平黄专线司机工资明细表》（2017年11月—2018年10月，含被告梁石文工资份额）签收一栏记载的月工资数额与银行流水中工资收入数额相一致，其中记载被告梁石文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间的月工资分别为：5480元、3990元、5437元、5270元、6658元、4892元、1064元、1064元、1247元、0元、4746元、3926元，12个月工资共43774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不予认可，认为没有经过被告的签名确认；辩称原告提交的辞工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认为原告以递交辞工书为前提才同意退回入职时交纳的保证金5000元，故不得已先行按要求申请退回保证金；认为原告提交的大巴车不能证明是被告所驾驶的大巴车，且不能证明已经提供足够有效措施降低大巴车的温度。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工资每月为6000元，认为被告在2018年11月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87.2元；对被告提交的录音及整理的语音记录三性不予认可，认为录音及整理的语音记录记载的梁某、朱某不是原告的员工。此外，被告主张与原告建立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6日解除（信访反映次日）。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粤惠公司是否应向被告梁石文支付高温补贴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粤人社发[2012]117号）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告应当对被告岗位是否存在户外露天作业的情形以及工作中车内空调工况、驻车侯客作业环境可能产生影响的因素进一步举证说明，而其未说明，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被告请求支付高温补贴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关于公布我省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粤人社发【2012】117号）的规定，支付年限自2012年起算，数额为5250元（150元×5个月×7年）。据此，本院对原告提出无需支付高温津贴5250元的诉请，以及被告梁石文提出的超出前述时间及数额的高温津贴诉请，均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梁石文提出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应否支持问题。原告粤惠公司与被告最后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1日。被告虽不认可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但对劳动合同的落款签名无异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告的反驳观点有理有据，予以采纳；被告提出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支付工作日加班工资报酬760594.5元、休息日加班工资报酬1201865.6元、节假日加班工资报酬593736元的诉请应否支持问题。经核，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被告的工作岗位为驾驶员，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原告《平黄专线司机工资明细表》（2017年11月—2018年10月，含被告梁石文）列表项目记载：“姓名、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电话补助、行车补贴、安全服务奖、趟次计提、应发工资、社保基金、实发工资、签收”项目，上述《平黄专线司机工资明细表》（2017年11月—2018年10月，含被告梁石文）签收一栏记载的月工资数额与银行流水中工资收入数额相一致，就其关于劳动者的工资数额、工资构成以及发放情况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辩解，予以采纳。因此，被告请求支付工作日加班工资报酬、休息日加班工资报酬、节假日加班工资报酬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何时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问题。被告梁石文书写辞工书的内容为：“本人梁石文与惠东县平黄专线678于2019年3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粤惠公司，特此证明。2019年3月8日，梁石文”。辞工书未提及解除理由；同日，原告在2016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页尾部空白处备注并加盖长方形印章（单位自行刻章）：“作废，2019年3月8日”，亦未提及作废（解除）理由；当天（2019年3月8日），原告退还被告就职时交纳的保证金5000元，据此，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9年3月8日起解除。被告提出原告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请，因被告等人于2018年10月25日向县信访部门反映，调处单位县交通运输局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关于周惠煌等同志诉求事项答复意见书》，至2019年3月8日被告书写辞工书、原告退还保证金，被告投诉反映的问题一直处于调处、协商期间，结合涉案保证金的退还时间，本院对被告提出原告以递交辞工书为前提才同意退回入职时交纳的保证金的主张，予以采纳；况且，对于被告是否自愿申请离职及离职原因，举证责任在于用人单位即原告，由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于证明被告是出于自愿申请离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十九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本院对被告提出原告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经核，被告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间的12个月工资共计43774元，且原、被告均认可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间争议处于协调、协商中（被告未上班而原告亦未发放工资），被告于此时间一年（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平均工资可作为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即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3774÷12＝3647.8元，即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为58364.8元（3647.8元/月×16个月）。综上，原告粤惠公司的诉请及辩解、以及被告梁石文的诉请及辩解，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梁石文自2019年3月8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原告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被告梁石文高温津贴5250元。三、原告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被告梁石文经济补偿金58364.8元。四、驳回原告惠东县粤惠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高温津贴及经济补偿金。一、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高温津贴的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驾驶车辆配备空调，无需支付高温津贴，但实际并未对被上诉人岗位是否存在户外露天作业的情形以及工作中车内空调工况、驻车侯客作业环境可能产生影响的因素进一步举证说明。根据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粤人社发[2012]117号）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根据《关于公布我省高温津贴标准的通知》（粤人社发【2012】117号）的规定，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高温津贴5250元，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因被上诉人旷工至2019年3月6日，应视为劳动者自行解除合同，因此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有《辞工书》佐证。但据本院查看证据《辞工书》，载明“本人梁石文与惠东城南东站平黄专线粤惠公司（678）于2019年3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特此证明。2019年3月8日，梁石文”，但该内容并未阐明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无法看出劳动者系因自身个人原因离职；且被上诉人对此解释系因上诉人以递交辞工书为前提才退回入职时交纳的保证金。结合被上诉人等人于2018年10月25日向县信访部门反映，调处单位县交通运输局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关于周惠煌等同志诉求事项答复意见书》，至2019年3月8日被上诉人书写辞工书、上诉人退还保证金的退还时间，被上诉人投诉反映的问题一直处于调处、协商期间等情况；且劳资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用人单位负有用工管理的责任。如本案劳动者缺勤未上班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当在合理期限查明劳动者缺勤的原因，并采取相应的措施，现本案上诉人既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自动离职，也未规范其用工管理，未尽管理之责任，因此本院不予认可其称被上诉人系自动离职的主张。现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故原审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9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规定，视为上诉人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认定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相应的经济补偿金58364.8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二审免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晓鹏审 判 员 钟震强审 判 员 严丽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佳汝书 记 员 张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