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 负责人:张国生,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全根，河北春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军，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春玲，河北品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恩来，男，196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文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桑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城县旺村镇祖寺村西北。 法定代表人：李勇虎。 上诉人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黄甫村委会）、杨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恩来、河北桑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瑞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6民初3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黄甫村委会上诉请求：1、维持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6民初37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撤销第一项并改判为陈黄甫村委会与杨建军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无效；2、判令杨建军立即返还土地，并按每年每亩2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和所得各项补贴款；3、上诉费由杨建军、张恩来、桑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均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会议由本村18周岁以上的村民组成，召开村民会议应当由本村18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参加，或者有2/3以上户的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对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2、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案例确定的裁判规则为“没有证据证明村委会签订的集体土地出租等涉及村民利益的协议经过村民会议同意的，应当认定协议无效。”3、一审判决以《承包土地合同》除有原被告的签字、盖章外，还有部分代表的签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为由，判决村委会与杨建军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有效，明显错误。一审并未审查核实签字人的村民代表身份，即使签字的几个人是村民代表，也无法等同于需要按照法定程序组织和召开的村民会议。4、一审判决内容自相矛盾，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随时可以解除与被告形成的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与判决第二、三、四项合同无效矛盾。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同时，应当判令杨建军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5、一审判决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冲突。6、杨建军提供的两个版本的《土地转租合同》涉嫌证据造假，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和处理。 杨建军辩称，1、本案是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根据该法四十八条规定，杨建军是陈黄甫村村民，村委会对外发包村集体的土地无需征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2、我国目前不适用判例法，最高院的判例案情与本案不同。村委会陈述在2003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是村民将已经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交由村委会代管，村民和村委会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村委会行使代理权，同杨建军签订承包合同以及后面转包合同，村委会在村民的授权范围内行使代理权，合同合法有效。3、一审法院认定最初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合法有效，于法有据。4、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最初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合法有效，就应当认定杨建军已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判决第二、三、四项又认定后面的转包合同无效，相互矛盾。5、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十二条、第十八条和判决内容不相关，按照第四十八条规定应当认定所有的合同合法有效。6、我方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关于杨建军同陈黄甫村签订1410亩《土地承包合同》及缴纳承包费的经过的说明。 张恩来、桑瑞公司未提交意见。 杨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6民初372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陈黄甫村委会的上诉请求；3、诉讼费由陈黄甫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503名村民委托村委会代管1330亩土地后，陈黄甫村委会取得对外发包权，签订的第一份《承包土地合同》合法有效，否定了之后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和《土地租赁合同书》的效力。理由是没有代表签字，特别是没有承包经营户村民委托陈黄甫村委会转包土地的书面授权，陈黄甫村委会无权以任何方式决定流转该承包土地。该理由同前面认定委托代管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陈黄甫村委会与杨建军、桑瑞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2、陈黄甫村委会称涉案土地系在2000年期间，陈黄甫村部分村民将自家分得的土地交由陈黄甫村委会代管，村委会将代管的土地擅自发包给陈建军，请求合同无效的主体应该是委托陈黄甫村委会代管1330亩土地的503名村民。陈黄甫村委会作为本案的原告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3、一审开庭后，一部分承包人收取了2019-2020年的承包费。 陈黄甫村委会辩称，杨建军、张恩来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合法的程序。村委会与桑瑞公司及桑瑞公司转租给杨建军的合同更没有经过村民会议及代表讨论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土地承包程序是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定并公布承包方案、依法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签订承包合同。本案中，村委会与杨建军、桑瑞公司签订的系列合同均没有村委会代表的讨论也没有依照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程序进行发包，上述法律规定均为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因此，涉案合同均无效。 张恩来、桑瑞公司未陈述意见。 陈黄甫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各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土地转租合同》全部无效；2、判决被告杨建军立即返还土地并按每年200元/亩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和所得的各项补贴（其中：耕地季节性休耕制度试点项目补贴1683000元、良种补贴2425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998年土地承包到户后，鉴于种庄稼耗时耗力并且经济效益较差。2000年陈黄甫村委会与承包户沟通，承包户同意将承包地暂时交给村委会代管，陈黄甫村委会承诺代管期间不需要各承包户交纳农业税（注：村民与村委会没有约定代管期限）。2003年4月13日，原告在代管上述涉案土地期间，与被告杨建军、张恩来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1330亩土地以每年70元/亩的价格承包给被告杨建军、张恩来耕种，年承包金玖万叁仟元整,承包费一年一交，交款日期为上年度的十二月底，最晚不得超过当年的三月份。承包期限自2004年1月至2013年12月底。合同同时约定：被告在所承包的土地内打深机井两眼，机井及地下管道必须全部配套。土地承包期限满，机井及一切配套设施（包括高压线、两台变压器、两台深水泵）全部归原告所有。合同还规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陈黄甫村委会、杨建军、张恩来及部分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字、盖章。2006年3月9日（上述合同履行期间），三方（原告陈黄甫村委会，被告杨建军，被告桑瑞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内容为：由于杨建军与桑瑞公司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杨建军的土地使用权还剩余自2006年2月28日至2013年1月1日止，共计8年，不符合桑瑞公司种植饲料桑要求的经济年限（二十年）。经三方协商，为了保证各方利益，三方达成如下补充条款：一、原告作为原合同的鉴证方，盖章；二、在杨建军承包期满后，由原告继续将该块土地租赁给桑瑞公司使用，原告与桑瑞公司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现在签订。同日，原告与桑瑞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租赁土地面积为1410亩（经杨建军、张恩来管理，承包地现在的亩数），期限自2013年1月1日始至2025年12月31日止，共计12年，租金每年200元/亩。合同中有关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规定，被告桑瑞公司在租赁期内按有关土地法规和土地政策享有依法转让权、转租权。2009年10月16日，被告桑瑞公司又将所租赁的土地转租给被告杨建军。同一日，被告杨建军分别与被告桑瑞公司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土地承包费每年260元/亩，另一份合同约定土地承包费每年200元/亩。被告杨建军在与原告陈黄甫村委会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每年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被告杨建军继续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该法第十八条同时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原、被告双方诉争的土地是陈黄甫村分得上述诉争土地的村民认为承包的土地上种植农作物收入欠佳,承包土地的村民自愿将上述承包的土地交由陈黄甫村委会代管，由陈黄甫村委会代替其交纳农业税。陈黄甫村委会在代管期间于2003年4月13日将上述土地与被告杨建军、张恩来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该合同除有原被告的签字、盖章外，还有部分代表的签字，应属所签订的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合法有效。其余原告分别与被告杨建军、被告桑瑞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为无效合同。理由为，此时，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所约定的土地，没有代表的签字，特别是没有承包经营户村民自愿委托陈黄甫村委会转其承包土地的书面授权，陈黄甫村委会无权以任何方式决定流转农户的承包土地，故该合同应属无效。桑瑞公司在承包上述诉争的土地合同履行期间，继而又转租给杨建军，系原无效合同基础上与杨建军签订的合同，亦属于无效合同。无论是被告杨建军在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间，还是与陈黄甫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被告杨建军仍然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且被告已收取，其行为属于原、被告自愿履行不定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此时，原告随时可以解除与被告间形成的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在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杨建军所得到的收益，应当归被告杨建军所有。原告请求被告返还上述收益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土地转租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杨建军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有效；二、原告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杨建军、被告河北桑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无效；三、原告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河北桑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四、被告河北桑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杨建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转租合同》无效；五、驳回原告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陈黄甫村委会提交耕地季节性休耕制度试点项目补助表复印件一页，证明杨建军在取得了相关的农业补贴，金额是2016年、2017年、2018年各补贴561000元。杨建军质证意见，书证应当提供原件，对关联性不认可。杨建军提交陈黄甫村部分村民收取杨建军2019-2020年承包地款的签字手续和一九九九年分地人口表，证明陈黄甫村委会主张要回土地的503名村民中有149人在一审庭审后从杨建军处领取了承包费。陈黄甫村委会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杨建军应向村委会缴纳承包费。本院审查认为，陈黄甫村委会提交的耕地季节性休耕制度试点项目补助表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杨建军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系经村委会同意后，村民收取的承包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0年，陈黄甫村委会与承包户沟通，承包户同意将承包地暂时交给村委会代管，陈黄甫村委会承诺代管期间不需要各承包户交纳农业税。2003年4月13日，陈黄甫村委会与杨建军、张恩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将代管的涉案土地承包给杨建军、张恩来耕种，《承包土地合同》上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并有代表签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合法有效。2006年3月9日，陈黄甫村委会与桑瑞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杨建军与陈黄甫村委会、桑瑞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附加协议》，均没有村民代表签字，亦没有承包经营户村民的签字，且无证据证实在签订上述合同过程中经过了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009年10月16日，杨建军与桑瑞公司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系在无效合同基础上签订，亦属于无效合同。陈黄甫村委会与杨建军、张恩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届满后，杨建军仍向陈黄甫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陈黄甫村委会已收取，属于双方自愿实际履行不定期限的承包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杨建军所得收益，应当归杨建军所有。对于杨建军提出请求合同无效的主体应该是委托陈黄甫村委会代管1330亩土地的503名村民，陈黄甫村委会作为本案的原告不适格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陈黄甫村委会既是管理案涉土地的受托方，又代表陈黄甫村村民对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村集体土地行使相关权利，其系本案适格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存在瑕疵，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规定。 综上所述，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杨建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文安县黄甫管区陈黄甫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元、杨建军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