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5民终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王建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辽宁泰兰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 负责人：尹淑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相，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海兰江支行，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 负责人：王文超，行长。 上诉人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海兰江支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不存在名义投保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二）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可以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三）投保人义务源于保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四）不存在隐名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五）保费借款与本案无关。（六）车抵贷款与本案无关（七）受益人无权限制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八）保险合同各权利人与期待利益。1、投保人——通元保理，除应当支付保险费义务外，还享有任意解除保险合同并收取退保保险费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通元保理享有期待利益——通元保理实际支付了保险费，对退保及收取退保保费基于保险法规定享有合理的期待利益。2、被保险人——沙付，一般情况下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沙付并不享有期待利益。3、第一受益人——工行海兰江支行，保险车辆（抵押财产）损失时，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险种项下要求都邦财险支付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工行海兰江支行不应享有期待利益。4、第三者——受损不特定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因被保险人造成损害，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险种项下要求都邦财险支付保险金。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法原则不应直接作为实体判决根据。（二）民诉法第一章不应直接作为程序根据。（三）应当适用的法律。通元保理与都邦财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法定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通元保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通知都邦财险解除保险合同，虽然都邦财险、工行海兰江支行虽然提出“解除保险合同需要经过第一受益人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且保险法也未规定“第一受益人同意”为限制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都邦财险、工行海兰江支行的答辩不应采纳。通元保理通过顺丰邮件方式将解除通知于2019年11月25日送达都邦财险，保险合同解除，通元保理为此提供解除通知材料封装视频、邮件单号及邮件签收情况，因此通元保理请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于2019年11月25日解除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通元保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四条要求都邦财险退还自保险合同解除次日即2019年11月26日起剩余保险费，应予支持。保险法财产保险部分并未明确规定财产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但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七条，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当事人以其解除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同意为由主张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已向投保人支付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并通知保险人的除外。通元保理开庭时已经提出该观点，但工行海兰江支行作为受益人并不接受此方案。三、也谈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无视保险法规定与保险合同约定，脱离保险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创造性提出“名义投保人”、“隐名购买保险”、“由保险合同目的推理解除需要经过受益人同意”等观点；将通元保理依法依约行使保险合同解除权视为“有违诚信原则”、“阻碍合同目的实现”；将通元保理依法解除一份保险合同上升到“不利于社会经济促进和发展”。一审法院使都邦财险无需承担保险合同解除及返还保险费义务，使工行海兰江支行获得阻却保险合同解除权并以此继续享有受益人权利，使都邦财险、工行海兰江支行享有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未能基于保险合同平等处理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未能践行契约精神。 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辩称，保险合同如果需要解除必须经过被保险人同意，由被保险人签字或授权才能退保。由于本案的保险合同投保人为上诉人，被保险人为沙付，此外特别约定中有第一受益人即原审第三人，这个保单涉及三方利益，第一受益人是沙付贷款所在银行，且在保险合同中在特别约定栏已经注明“本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为原审第三人”，故涉及到本保险合同的所有理赔或退保事项，除被保险人同意授权外，还要经第一受益人同意或授权。对于此案上诉人提出退保要求，我公司本着各方利益不受损原则未做退保处理，期间我们与通化市保险行业协会以及银保监会通化分局已申报此事，并向同业公司沟通此类案件该如何处理，得到的所有回复均为不可退保，如我司按上诉人要求退保，被保险车辆此期间出现任何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必须做出理赔，该案件实际为沙付无法偿还从小额贷公司贷款购买的分期保险费，上诉人应追究沙付责任，而不应追究保险公司责任。 原审原告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诉讼请求：1、请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合同（单号20508222050019003048）；2、被告退返保费2469.25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沙付购买吉JYQ3**号二手轿车，向工行海兰江支行申请了按揭贷款，并以该车作为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工行海兰江支行于2019年8月29日发放贷款76900.00元。通元保理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该车辆在被告都邦保险处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单号20508222050019003048，原告支付保险费3277.37元给被告，保险单指定受益人为工行海兰江支行，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8月26日。因沙付没有按时偿还分期保费，原告于2019年11月25日向被告发出通知要求退保。 一审法院认为，该保险合同不应解除，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第一，经调查，沙付作为乙方通过甲方（某科技公司）电子平台与丙方（某小额贷公司）签订了“乐意保服务合同”，合同中沙付向丙方小额贷公司申请借款来支付保险费，并同意丙方指定本案原告作为投保人来购买车险，沙付分期向小额贷偿还保险费。从该法律关系来看，应该是沙付向小额贷借款，然后小额贷将借款作为保险费交给通元保理公司，指定由通元保理公司来购买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投保人应承担支付保险费的义务，该条立法目的意在“支付”义务，投保人因支付保险费义务而取得法律赋予投保人的各项权利，但本法律关系中，真正承担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不是原告而是车主沙付，原告取得名义上投保人的地位并非实际履行了法律义务，而是基于车主沙付的授权，缴纳保险费的款项是取自沙付向小额贷公司申请的借款，沙付与原告之间可以认定为隐名代理购买保险关系，因此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应当取得车主沙付的授权和同意，但是原告没有取得沙付同意和授权，行使解除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小额贷款公司的权利可以通过借款合同关系另行向沙付主张。第二，从合同成立目的角度，从汽车销售行业中贷款购车的普遍行业做法来看，贷款银行要求申请贷款的车主以车辆抵押，并以车辆是否投保车损险为贷款审批的信用条件之一，这是车辆贷款业务的普遍现象，促进了汽车行业的经济发展。虽然保险单中没有明确写明“未经受益人同意不得解除合同”的字样，但原告和车主沙付都应当知道该保险合同成立的目的和意义，并且知晓受益人对保险合同具有重大可期待利益，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从根本上影响贷款审批。合同的当事人行使合同权利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实现合同的目的，本案解除合同将严重影响受益人的可期待利益，并且有悖于合同成立的初衷和目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社会经济促进和发展，即便沙付同意，保险合同也不能任意解除。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阻碍合同目的实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已减半），由原告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第五十四条规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手续费，保险人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责任开始后，投保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当事人以其解除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同意为由主张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已向投保人支付相当于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款项并通知保险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已于2019年11月2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到达了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未予办理解除，现上诉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单号为20508222050019003048保险合同于2019年11月25日解除，并返还2019年11月26日至保险期间截止日期保险剩余保险费2469.25元的请求应予支持。而被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如果需要解除必须经过被保险人和第一受益人（原审第三人）同意并签字或授权才能退保，对此，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并且保险合同也没有约定，故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20）吉0502民初34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与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签订的单号为20508222050019003048保险合同于2019年11月25日解除； 三、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向深圳市通元世纪商业保理有限公司退还保费2469.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敏 审判员 李尧川 审判员 范立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