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9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保利铁新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两渡镇新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进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兰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兴辉。 再审申请人山西保利铁新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李兰泉因与被申请人王兴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终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保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担保条款未生效，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保利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担保条款的生效条件未成就，王兴辉主张保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缺乏合同依据。本案借款期限为2010年9月13日至2011年9月12日期间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5日至2011年12月5日期间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5日至2013年2月5日期间的《借款合同》以及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欠款对账协议》均约定合同生效条件为王兴辉、李兰泉、保利公司签字后生效。而前述合同中有保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宇峰”字样的签字已经一审司法鉴定确认是虚假的，保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在上述合同上签字。前述涉及保利公司的借款合同及对账协议因无该公司代表签字，相应担保条款不发生效力。2.李兰泉无权代理保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兴辉主张保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依据。案涉合同签订时，李兰泉并非保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无保利公司出具的同意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的授权委托书，李兰泉无权代理保利公司为担保行为，案涉担保条款未生效，对保利公司不发生约束力。合同签订时王兴辉明知李兰泉为被担保人，不审查、核实李兰泉是否有保利公司的授权手续；明知保利公司有国企性质，未审查保利公司是否出具同意担保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并非善意相对人。（二）有充分证据证明王兴辉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担保条款亦无效。（三）根据2016年12月31日《还款计划》第一条、第二条约定，本金应在约定期限前清偿，利息如未能按期付清，利息仍应按原合同执行。李兰泉已清偿的款项应先抵偿本金。（四）一审、二审法院未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王兴辉对外放贷的其他涉案案情，二审中，未依李兰泉申请调取王兴辉晋商银行太原胜利东街支行账户2010年9月后的涉案银行流水，程序违法。保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李兰泉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青岛骏辉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辉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材料证明王兴辉为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骏辉公司对外放贷行为实为王兴辉的行为。2.李兰泉新收集的王兴辉放贷的新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王兴辉为职业放贷人。（二）王兴辉放贷人次众多且不特定，金额巨大，以营利为目的，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贷合同无效，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证据证明王兴辉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诉讼有7起，加上新证据及本案共有10起。其放贷21次，涉及11人，放贷本金共计1.4686亿元。其中，2010年至2013年，王兴辉放贷11次，涉及10人，放贷本金共计1.4622亿元。王兴辉实际控制的骏辉公司共有3起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2011年6月至2013年2月，骏辉公司放贷7次，涉及3人，放贷本金4200万元。王兴辉对外放贷具有反复性、经常性，金额巨大的特点，且放贷对象不特定，对外放贷具有营利性，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三）王兴辉用于放贷的资金来源不明。一审中，王兴辉陈述出借的资金来源于骏辉公司股东的营业收入、2010年其名下山西灵石红杏鑫鼎泰煤业有限公司转让后取得的收入以及从事买卖字画生意的收入。二审中，王兴辉改变关于资金来源的陈述，提出“出借款项均是在2010年出让煤炭股权获得的股权转让款”。但通过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山西灵石红杏鑫鼎泰煤业有限公司未有相应的股东变更记录。王兴辉控制的骏辉公司为小微企业，股东收入上亿元不合常理。王兴辉的陈述前后矛盾，并未提供其资金来源证明，其资金极有可能为银行信贷资金或者非法资金。（四）根据《还款计划》，李兰泉清偿债务顺序应为先本金后利息，并非先息后本。（五）本案第一笔借款2400万元并未打入李兰泉账户，王兴辉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2400万元。一、二审法院不予调取王兴辉打入李兰泉晋商银行账户的2400万元的银行流水，影响本案审判。李兰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一）王兴辉与李兰泉之间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二）保利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三）原审对李兰泉债务清偿顺序的认定是否正确；（四）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具体分析如下： （一）王兴辉与李兰泉之间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 保利公司、李兰泉主张王兴辉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在原审及再审申请时均提交了以王兴辉、骏辉公司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文书。不过，这些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借贷行为发生时间跨度较长且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不能证明王兴辉及骏辉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保利公司、李兰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兴辉系职业放贷人，也不能证明王兴辉与李兰泉之间借款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其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保利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 保利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合同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宇峰的签字为虚假，且李兰泉无权代理保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案涉担保条款未生效。经保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案涉四份《借款合同》及两份《欠款对账协议》上保利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了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四份《借款合同》及两份《欠款对账协议》上加盖的保利公司公章均系其真实有效的公章，保利公司对于一审鉴定意见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且上述合同及协议形成于2010年至2015年之间，保利公司对于连续多年在合同及协议上盖章的行为未做出合理解释。保利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借款合同》及《欠款对账协议》时李兰泉为该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以及王兴辉应当知晓该公司章程关于担保的内容。两份《欠款对账协议》均约定协议自各方签字后生效，虽然案涉合同和协议中保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但保利公司在其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对上述合同及协议的签署。案涉借款合同有效，其中的担保条款亦为有效，保利公司应当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 （三）原审对李兰泉债务清偿顺序的认定是否正确 2016年12月31日，王兴辉与李兰泉签订的《还款计划》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该计划约定，李兰泉偿还王兴辉的款项首先用于偿还借款本金，李兰泉保证在2017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借款本金还清，自签订《还款计划》日止全部借款停止计息，李兰泉保证在2018年6月31日前将欠王兴辉的利息全部付清。如不能按还款计划还款，王兴辉仍然按原合同执行。因此，李兰泉还款用于抵偿本金约定的前提是其能够按时还款。因李兰泉未能按《还款计划》还款，且双方的《借款合同》及《欠款对账协议》中并未约定债务清偿顺序，因此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二十一条规定，认定李兰泉的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并无不当。 （四）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保利公司、李兰泉主张案涉第一笔借款240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原审法院未支持李兰泉调取王兴辉晋商银行账户流水情况属程序违法。一审中，李兰泉认可2400万元借款，二审上诉状中亦未对此问题提出异议，后在补充上诉理由时对该笔借款予以否认。基于这种表述前后不一，未对借款9年后才发现未收到该笔款项提供充分证据，亦未说明该账户银行流水与本案争议事实之间的关联性，二审法院对李兰泉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此外，原审过程中，保利公司申请调取王兴辉、骏辉公司对外放贷的其他涉案案情。因该案情并非本案审查的关键事实，且其申请调取的材料不属于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范围，原审法院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亦无不当。保利公司、李兰泉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保利公司、李兰泉的再审事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保利铁新煤业有限公司、李兰泉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银春 审判员  汪治平 审判员  赵风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柳凝 书记员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