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新枝，女，197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别书鹤，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住所地：原阳县路寨乡路西村。法定代表人：王位锋，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伟，河南兴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新枝与被上诉人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以下简称路寨一中）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20）豫0725民初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新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别书鹤，路寨一中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新枝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20）豫0725民初913号民事判决，支持刘新枝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土地为学校荒芜土地，经时任校长同意将土地交给教师开垦种地，不存在改变学校占地用途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刘新枝租用土地是在学校公共财产即将收到损害时迫不得已之举，不是刘新枝有意租种土地，而是学校急需凑钱偿还债务；3、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与事实不符，认定涉案协议无效错误；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路寨一中辩称：1、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是基于刘新枝起诉称其承包涉案土地，不过该承包系非法承包；2、学校土地作为国家以划拨方式设立的公益性事业用地，路寨一中与刘新枝签订有偿租用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涉案协议无效正确；3、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新枝的上诉，维持原判。刘新枝原审诉讼请求：判令路寨一中偿还刘新枝欠款36020元。路寨一中反诉请求：1、确认刘新枝承包路寨一中土地的行为违法、承包合同无效；2、刘新枝返还土地，恢复土地原状；3、刘新枝赔偿路寨一中损失10000元。原审查明：2006年12月10日，刘新枝与路寨一中签订了合同，约定刘新枝承包路寨一中二亩土地，承包金额每亩每年100元，承包期限2012年10月1日至2042年9月30日，每亩金额3000元，学校如扩建确需要收回土地，校方需支付银行存款三倍利率并且一次性连本带息付给乙方未耕种年份的款项，双方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11月，路寨一中因修建操场需要，欲将刘新枝承包的二亩土地收回，双方对关于收回刘新枝租种地进行了预算，预算内容包括本金、附属物价值、平整土地费、青苗费合计共36020元，刘新枝在该预算左下角书写了附条件的同意，即此协议在还清欠刘新枝旧账基础上同意。现该土地上有刘新枝栽种的杨树117棵和果树17棵。原审认为：一、关于双方于2006年12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应当合理利用土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需要改变土地用途的，应当依法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路寨一中系由国家无偿划拨土地、并由国家财政出资举办的实施初中义务教育的非盈利事业单位，其校内土地应当用于学校的正常教学活动的开展，不得随意改变用途，双方签订协议将案涉土地出租给刘新枝从事种植农作物、树木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签订合同时，路寨一中校长别书鹤与刘新枝系夫妻关系。结合上述情况，双方于2006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路寨一中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二、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新枝主张其在合同签订时支付承包费6000元，路寨一中予以否认，但根据刘新枝提交的《关于收回刘新枝租种地的预算》这一证据，可以证明2015年11月9日在双方协商收回案涉土地的时候时任学校班子认可收到承包费，再结合原审对时任校长孙志广的询问，可以确认刘新枝在与路寨一中签订合同时缴纳了6000元的承包费，刘新枝实际承包案涉土地至今已经八年，扣除期间占用土地的费用1600元，下余4400元应当由路路寨一中返还给刘新枝。同前述，刘新枝主张的案涉土地上的树木亦足以确定，在合同无效后刘新枝应当将案涉土地返还给路寨一中，同时土地上的树木归刘新枝所有，其应当予以清除。三、其他。刘新枝主张的平整土地费属于其为了耕种土地而进行的，不应返还；主张的青苗费，因现在案涉土地已不存在青苗，不应返还。路寨一中主张的赔偿损失10000元，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刘新枝与路寨一中于2006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路寨一中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刘新枝土地承包费4400元；三、刘新枝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承包路寨一中的二亩土地返还给路寨一中，并将案涉土地上栽种的杨树117棵、果树17棵清除；四、驳回刘新枝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路寨一中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0.25元，由刘新枝负担300.25元，路寨一中负担50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路寨一中负担25元，刘新枝负担25元。二审中刘新枝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1、路寨一中历年来与教师及孙福峰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2、李红丽、李桂真证明；3、董启海证明。路寨一中认为证据不是原件，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证据3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刘新枝提供的证据1系复印件，且与本案处理无关。证据2、证据3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质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路寨一中将土地承包给刘新枝使用，现双方由此所产生的纠纷属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关于涉案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判断标准，应采取正反两个标准判断。在肯定性识别上，首先的判断标准是该强制性规定是否明确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其次，法律、行政法规虽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但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也应认定该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否定性识别上，首先，可从强制性规定的立法目的来进行判断，倘若其目的为实现管理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行为内容本身，则可认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也可从强制性规定的调整对象来判断该规定是否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涉案土地系教育用地，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将土地出租给刘新枝种植农作物等，与法律规定相悖，且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审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路寨一中要求返还土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涉案合同无效，刘新枝占有涉案土地没有根据，路寨一中要求返还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刘新枝要求路寨一中支付款项36020元的问题。涉案合同无效，自始不具有约束力，但双方对刘新枝在涉案土地种植的树木、平整土地、款项本息等做出相应的约定，应为双方对刘新枝不再承包土地所作处理，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刘新枝据此要求路寨一中予以支付应予支持。至于路寨一中要求刘新枝恢复土地原状的问题，如上所述，双方已对涉案土地问题达成相应协议，路寨一中再要求刘新枝恢复原状没有根据，不予支持。综上，刘新枝的上诉主张成立。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9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三、变更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5民初9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刘新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四、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支付刘新枝款项36020元；五、驳回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25元，由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负担。反诉费50元，由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刘新枝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元，由原阳县路寨乡第一初级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云贺审判员  程俊林审判员  郭中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