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 法定代表人：王立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吉林，男，1951年9月23日生，汉族，田县人，现住唐山市玉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斌，男，198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占军（系孙海斌之父），男，1965年10月19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河北宏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孙海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9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从案涉庭审到判决，忽略了租赁协议有效与无效这一定性的关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条款的规定，即在租赁协议签订之前未召开村两委会议研究决定，未经过民主协商、未公开、公平、公正竞价。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人（当时任会计）证实在签订协议时孙海斌与时任村书记刘之玉共同合谋，恶意串通、弄虚作假，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租赁协议应认定为无效。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租赁协议，虽署名为被上诉人，但“孙海斌”三个字并不是其所签，而是被上诉人父亲孙占军所签，且租赁协议订立后的10余年间，历年交费均为孙占军。孙占军在租赁协议签字时并未言明是受被上诉人的委托，更没有提交被上诉人的委托手续，只是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28日涉案开庭时口头认可其父孙占军的代理行为，并未提供相关文字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真实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12月3日租赁协议虽孙占军在租赁协议上签署被上诉人的名字，但诉争土地的实际使用、经营、收益人仍然是孙占军，据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享有主体资格，更不能作为案涉原告。3、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09年12月3日的租赁协议中所涉土地系2004年12月3日上诉人与村民王凤全、王乃光所签租赁协议的履行期限之内所涉土地（2004年12月3日至2019年12月3日）。被上诉人所诉争土地已占有使用了他人所承包的土地，侵害了他人权益。故被上诉人2009年12月3日的租赁协议应属无效合同。4、被上诉人在取得所谓“土地使用权”后于2018年3月18日将其诉争土地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转发包给外乡镇张某至今，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此外破坏承包土地地貌、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私自拆除地上附着物……等等，待相关部门、部位核查。5、被上诉人2009年12月3日的租赁协议，上诉人村队95%的人群反映强烈，纷纷联名举报投诉，对此上诉人村委会曾连续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一致通过终止双方之间的租赁协议，上诉人村委会也曾以文字形式告知被上诉人，但未能得到解决。6、订立合同目的只是为回避被上诉人之父贷款50万元，以此欺骗信用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租赁协议的形成前提直接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农村集体组织对外发包土地的必经程序，凡属未坚持土地发包程序而签订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即便是实际履行及承担合同义务亦不例外。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亦依法予以纠正。请二审法院查明涉案全部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海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应予维持。1、涉案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案件所涉及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有效协议，且该协议已履行达十年之久。无论是村委会老班子成员还是班子成员换任后，被上诉人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交纳租赁费用的义务，且均由被上诉人收取并出具了收据。2、被上诉人孙海斌之父孙占军代其签字的代理行为有效。涉案的租赁合同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在该合同签订后，孙海斌已交纳了十余年的租赁费用，且上诉人村委会一直如期接收了当年的租赁费用，亦为孙海斌出具了收据，被上诉人之父孙占军也认可涉案土地系孙海斌实际承租，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成立。3、上诉人主张95%的村民联名举报，一致同意终止《租赁合同》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中上诉人虽然向法院提供了一份由部分村民签字的书面材料，但从该书面材料的内容看，是由村委会事先书写完成后，交由部分村民在上面签的字。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向在该书面材料上签字的村民（刘宝生、刘之明）的录音，可以证实在书面材料上签字的村民对于书面材料的内容是不知晓的，村干部在要求村民签字时只是告知相关村民“不是那窑厂的事，在上面签字的人一人给一万，可以按人口分钱”，在此情况下村委会相关人员追赶着村民并以其他村民已在书证上签字为由，要求相关村民在该书证上签的字，明显是在诱导村民，书面材料上所形成的证明内容并不是村民真实意思表示，该份书面材料也不能反映民意。4、涉案的《租赁协议》不存在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情形。涉案的《租赁协议》并不是某个个人的行为，况且协议上加盖了村委会印章，并由当时的负责人、会计签字，村委会也收取了被上诉人十余年的租赁费用。至于案涉类租赁合同是否需要两委会研究决定，《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没有强制性的规定。两委会议系村委会内容事宜，不能直接影响合同的效力，现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仅就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进行了民主议定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涉案租赁协议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属无效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应受合同法调整，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条款及民诉法举证责任的规定，依法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综上，被上诉人已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履行了10余年的合同义务，且上诉人在村委会班子换届前后均如数收取了被上诉人所交纳的租赁费用，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海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了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为了发展私人企业，乙方租赁甲方土地，具体规定如下：一、土地座落及亩数：本土地座落本村村南原机砖厂，占地29.24亩。二、土地四至：东至孙占山页岩砖厂、南至土坑、北至东高桥承包地、西至小坨面机耕路。三、承包年限及承包费：共18年，自2009年12月3日至2027年12月3日，每亩500元，共计14620元（壹万肆仟陆佰贰拾元整），在每年的12月3日交清下一年承包费。有变压器2台（100ＫＶ和30ＫＶ），乙方有使用权，所有权归甲方。五、在本合同规定的租赁期届满前一个月，双方如愿意延长租赁期，应重新签订合同。2019年12月3日。被告盖公章，代表刘之玉、王某2签字。乙方：孙海斌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交纳了2009年至2019年的租赁费。2019年12月3日原告将2019年12月3日至2020年12月2日租赁费14620元交到玉田县公证处提存。原告提供的会议记录、被告与王凤全、王乃光的租赁合同均为复印件，虽加盖了被告公章，但无法与原件核对，因此，本院不予确认。证人王某1（被告村民）证实他是原砖厂股东，但签合同时没有在场，因此，对其证实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证人王某2（被告村民）证实原告签订租赁协议是为了逃避信用社贷款，但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证人王某2证实租赁协议上孙海斌的签字是孙海斌的父亲所签，原告对该事实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原告的签字为原告的父亲孙占军代原告所签，但原告对孙占军的代理行为予以认可，并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交纳了租赁费，因此，可以认定该租赁协议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租赁给原告的是原机砖厂土地及地上的设施，被告主张原告在租赁期内改变了土地用途，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作为被告村村民，与被告签订本村原砖厂的租赁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且原、被告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十余年，被告主张原、被告订立租赁协议时组织程序不合法，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和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出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但未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事项，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遂判决：一、原告孙海斌与被告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孙海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孙海斌负担20元，被告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元，被告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20元。 二审中上诉人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与原订立合同的经办人刘之玉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及书面整理文字一份，证明：第一，2009年12月3日，合同签订的前后过程，即被上诉人之父孙占军曾事先电话与书记刘之玉沟通，并通知刘之玉把当时的会计王某2找来盖上公章，当王某2到刘之玉家之后，被上诉人的父亲也在场。第二，涉案租赁协议并没召开两委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第三，当时签订合同的现场是在刘之玉家。第四，合同订立真实的目的是为了回避信用社贷款。第五，被上诉人将以非法形式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后未经村委会批准又对外发包，年租金228000元，而被上诉人只向村委会每年交纳年租金14620元。2、刘之玉书面证言一份，证言介绍了2009年12月3日合同订立的前后过程。证明写这个合同并没有公开。3、村民王乃光证明一份，证明2004年12月3日王乃光和孙树全作为其他四户的代表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的复印件予以认定。4、村委会会议记录两份，证明因2004年12月3日砖厂承包合同开始承包至2019年12月3日已经履行完毕，声明要收回涉案土地，同时给被上诉人发了废除合同的告知书。5、村民代表600多人的签字原件，一审提交了复印件，二审我们提交原件。证明到2019年12月3日原2004年12月3日的合同应该终止。6、村委会账页，证明自2006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支付交纳的土地承包费，同时证明2019年12月3日以所谓孙海斌的名义所订立的合同，当时孙海斌并未履行义务，这个合同不是真实的。7、村委会的会议记录一份，证明要收回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8、群众代表会议记录一份，与村委会的会议记录的证明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孙海斌质证称，1、对于录音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否为刘之玉为相对方，因为刘之玉没有出庭核实，对该真实性不认可。第二，通过这个通话录音的“刘”所作的陈述已明确否定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时没有提及信用社贷款的事，也没有提及孙海斌转包的事，否定了庭审中上诉人一方对该证据证明目的的主张。2、对王某2的书面证词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因为如果第一份证据是真实的，由于刘之玉已明确表示在合同签订时没有提及信用社贷款一事，而王某2陈述是为了逃避信用社贷款，所以两个证词是相矛盾的，而且证人出庭应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所以单凭一份证言不能证明该证言是王某2出具。3、对王乃光的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人就证明的内容需要接受质询，该书证不能证明是王乃光出具。退一步讲，如果该证言属实，他所陈述的为了还债把砖全部生产设备抵顶给他人，也反映出即使他们之前与村委会存在合同关系，基于顶账行为，已退出了该合同关系，不再享有合同的权利。4、关于会议记录和村民代表的签字，质证意见同一审的质证意见5、关于账页，如果账页所记载的内容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收据金额及日期相吻合，对于交款的事实应当依据合同和收据来综合进行认定，在合同签订之后，均是由孙海斌一方交纳土地的租赁费用，即使有其父代为交纳的情形，也是在履行孙海斌与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合同，而且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收据中已注明是收取孙海斌交纳的费用。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本案《租赁协议》所涉标的为上诉人原村集体所有的原机砖厂土地及地上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该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决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案涉的上诉人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孙海斌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虽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案涉租赁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十余年之久，上诉人亦依照协议约定每年收取被上诉人交纳的租赁费用并为被上诉人开具收款收据。至2019年11月之前，上诉人及其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未向被上诉人就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提出异议，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曾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侵害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且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录音中原时任书记刘之玉称“年年赔钱，没人问，到时候交承包费就行了。”说明当初双方签订案涉租赁协议时由被上诉人人承包上诉人所有的机砖厂并向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系经上诉人认可并同意。综合上述因素，本案不宜认定案涉租赁协议无效。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时组织程序不合法、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及第三人利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案涉机砖厂转包给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的人，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村集体利益。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租赁合同纠纷，因涉及案外人利益，上诉人如认为被上诉人租赁案涉机砖厂后将案涉租赁协议标的转租他人侵害村集体利益，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涉及。上诉人主张案涉租赁协议“孙海斌”系由其父孙占军代签，孙占军未提交授权委托书，且协议签订后租赁费一直由孙占军交纳、案涉机砖厂也一直由孙占军实际经营控制，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时虽然“孙海斌”的名字由孙占军代签，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的租赁费收据中明确载明“今收到孙海斌红瓦厂承包费”等字样，被上诉人孙海斌对孙占军的签字行为亦予以追认，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标的由孙占军实际占有使用，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于2004年12月3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以证明涉案的土地由案外人租赁尚未到期侵害了案外人利益。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签订租赁协议并将案涉租赁协议标的交与被上诉人，亦已实际收取被上诉人交纳的租赁费用至今，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案外人曾向其或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庭审中上诉人亦认可案涉租赁标的由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玉田县杨家套镇西高坵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亚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