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再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勇，男，1970年3月17日出生，住广西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咸刚南，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周革，男，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红，广西贵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江庆平，男，1962年3月26日出生，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德威，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阳，广西正大五星（覃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建宇，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勇、周革、江庆平因与被申请人黄德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桂08民终1178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桂08民申2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咸刚南，周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红，江庆平，被申请人黄德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阳、覃建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勇、周革、江庆平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民终11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德威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黄德威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1.被申请人投入的75万元是合伙投资款，不是借款，涉案借据是2018年补立，不是当时立。有黄德威作群主的“矿业五人组”为据。2.借据上没有利息约定。3.从2013年到2018年，被申请人从未要求偿还借款。4.原判决仅凭江庆平的聊天记录认定涉案借款的月利率为3%证据不足。二、原判决程序错误。申请人到上林开矿，合伙人还有郭位、梁剑明，原审法院没有通知该两名合伙人参加诉讼。 黄德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黄德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50000元；2.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利息1206720元；3.判令起诉日至实际归还完毕日期间被告偿还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4.被告承担涉及本案的诉讼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德威与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是朋友关系。被告郭勇、周革、江庆平于2012年6月与案外人郭位、梁剑合伙承包开发上林县三鑫矿业公司所属的5号龙口的铅锌矿。2013年间，由于五名合伙人投资款项不足，由江庆平作为代表向原告提出借款，原告同意并通过爱人庞进青账户向周革账户转入650000元，原告通过本人账户向郭勇账户转入100000元，以上借款共计750000元。周革就上述借款事实分别立写两张借条交原告收执，之一为2013年11月18日以上林公司收款人名义立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2013年4月2日，公司借黄德威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2013年4月6日，公司借黄德威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2013年5月9日，公司借黄德威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2013年8月6日，公司借黄德威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2013年11月13日公司借黄德威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之二为周革以上林公司收款人名义于2013年12月6日立写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载明：公司借黄德威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原告主张与被告约定月利息按3分计算并提供与江庆平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郭位、梁剑五人合伙承包开发上林县三鑫矿业公司所属的5号龙口的铅锌矿，因资金不足，由周革、江庆平作为合伙人代表向原告借款共计750000元，有借条、转账凭证、情况说明、三鑫铅锌矿开采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人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故原告诉请周革、江庆平、郭勇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三被告应向原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若三被告认为偿还的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的，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关于利息，原告主张与被告约定月息按3分计算，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于双方约定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月息按3分计算，已经超出法律允许范围，现原告诉请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三被告还清借款时止，未超出法律允许范围，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连带偿还原告黄德威借款本金100000元并从2013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二、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连带偿还原告黄德威借款本金100000元并从2013年4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三、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连带偿还原告黄德威借款本金100000元并从2013年5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四、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连带偿还原告黄德威借款本金150000元并从2013年8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五、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连带偿还原告黄德威借款本金200000元并从2013年1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六、被告周革、江庆平、郭勇连带偿还原告黄德威借款本金100000元并从2013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七、驳回原告黄德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41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26930元，由被告周革、郭勇、江庆平负担。 郭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或改判（2018）桂0802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 1.周革一审提供周革与黄德威于2018年5月20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载明“江总、郭总、周总：晚上好！4月27日涉及要求江庆平、郭勇、周革、梁剑、郭位等五人重新写75万元借条的问题，在5月6日前公告期间梁剑、郭位共2人提出异议，拒绝在重新写借条上签名，意思是不承认借款的事实，致使我的借款成了‘无头案’。75万元借款涉及江庆平出面叫我借，钱30万元转入了郭勇银行账户，钱45万元转入了周革银行账户，为了对我夫妻有所交待，是否请江郭周三人代表所有股东或代表个人向我重新写一张借条。或者于2018年5月25日前给我一个明确答复。黄德威”，上述里聊天内容可以证实黄德威在起诉之前曾经要求江庆平、郭勇、周革、梁剑、郭位等五人重新立具借条确认本案款项为合伙借款的事实。 2.黄德威一审提供与江庆平于2018年8月1日、8月7日、8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载明黄德威本人的“大佬，借款75万元当初承诺每月三分息的事，我想请你出庭作证，证实三分息是事实。这件事你怎么看？如同意，我向法院提交证人出庭申请”等内容以及江庆平回复“马问题（没问题）”、“事实是这样”等内容，可以证实黄德威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之次日起即陆续请求江庆平确认本案借款利息三分息并出庭作证，江庆平确认了利息并同意出庭作证。 3.周革在一审提交的由江庆平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2月前郭勇负责采购和记账、现场管理等工作，之后郭勇调往别的矿区，由周革接替郭勇的工作。我们5人合伙期间，经本人联系合伙曾向黄德威借款。借款的钱打入周革个人账户，该借款用于合伙期间材料款和工资等的支出。因我们承包的铅锌矿在快要见效益的时候，遇到三鑫矿业公司股权争议，我们承包的矿被迫停工至今，没有收到应有的回报。因合伙通过本人向黄德威借过款，黄德威多次向本人催讨借款，本人在2018年3月找到郭勇、周革、郭位、梁剑商量还款，当时我们5人都同意平均承担黄德威的借款”，这是江庆平应周革的要求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词，同时也与其作为本案当事人的答辩意见一致。 4.郭勇、周革二审中都承认江庆平负责合伙全面事务，两人先后负责合伙财务开支记账。以上4项证据可以证实江庆平作为负责合伙全面事务的合伙人已经对借款事实包括本金和利息进行了确认。 5.郭勇的书面答辩意见以及周革、郭勇、江庆平在一审开庭时的陈述，其中，周革陈述“其（黄德威）当时见被告方投资的矿山项目有利可图，所以通过被告江庆平想投资进来一起赚钱，因此我们认为本案事实上定为合伙纠纷，原告只是一名隐名的合伙人而已”，郭勇陈述“黄德威拿那个钱只是想入股，几年后说这个钱是借的”，郭勇书面答辩状陈述“当时黄德威是通过江庆平介绍加入投资的，因为其是在职人员，不能作为显名的合伙人，只是暗地里出资，所以其所占份额是算在江庆平那一方，虽然曾听说黄德威投资有钱进来，但是具体数额只有周革及江庆平知晓，答辩人及郭位、梁剑等均不知晓”，江庆平陈述“不是我一个人借的，只是我出面叫他借给我们几个本金同意归还，利息由几个合伙人一起商合伙人而已……本金同意归还，利息由几个合伙人一起商量”、“这个钱确实是经过我向原告借款，是原告转到其他账户，只是我出面借款而已，借款转到周革、郭勇两个人的账户，但是钱是江庆平、郭勇、周革、郭位、梁剑5个人合伙用这笔钱”，周革、郭勇主张以上当事人陈述足以证实黄德威是隐名股东，黄德威对此予以否认。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江庆平出具的《情况说明》、与黄德威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江庆平负责合伙全面事务，知晓合伙经营情况以及黄德威借款给合伙人的包括本金、利息等情况，结合周革立具的借条以及黄德威转账给周革、郭勇的银行凭证等基本证据，足以认定本案借款经负责合伙全面事务的江庆平建议并确认，由负责合伙财务的周革、郭勇具体经手。因此，本案款项应属于黄德威出借给江庆平、周革、郭勇等全体合伙人的借款，双方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二、关于隐名股东。周革、郭勇为证实黄德威是隐名股东，仅仅提供当事人陈述这一证据，显然证据不足。首先，周革在一审庭审中先是主张黄德威是投资入股，后来又说“当时是江庆平出面去借。有钱进来这个是事实，是投资款还是借款我不清楚”，可见其对于同一事实的陈述是不稳定不一致的。其次，江庆平在一审开庭时，并无自认黄德威以江庆平名义持有合伙股份，黄德威是隐名股东的陈述内容。再就是周革、郭勇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所主张的事实。基于上述分析，对于周革、郭勇提出黄德威是隐名股东的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本案合伙借款的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周革、江庆平、郭勇偿还本案借款之后，如认为偿还的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的，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于法有据，予以认可。另外，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性质属于全体合伙人借款，确定本案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理由充分，予以认可。综上所述，郭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10元，由上诉人郭勇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借款利息约定外，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75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本案中，被申请人主张申请人欠其借款75万元未还，并提供汇款依据和周革立写的借据证明，周革、江庆平提供的《情况说明》中也注明曾向申请人借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双方是合伙关系，涉案75万元是合伙投资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借据中没有利息约定，被申请人提供其与江庆平的聊天记录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实涉案的借款约定月利率3%，江庆平曾支付过的6000元也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关于利息的主张，因此，应认定本案当事人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被申请人主张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未约定还款期限，被申请人有权要求申请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申请人应从被申请人起诉之日起，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郭位、梁剑参加诉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被申请人有权请求本案申请人承担责任，原审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本院（2019）桂08民终117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2310号民事判决； 三、周革、江庆平、郭勇连带偿还黄德威借款本金75万元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黄德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1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周革、郭勇、江庆平负担13465元，由黄德威负担13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10元，由周革、郭勇、江庆平负担11205元，由黄德威负担11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升 审判员  陈香妙 审判员  黄钰雄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周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