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丽雅翠湖尚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法定代表人：陈志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兵，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钊珲，广东国智（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金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B。法定代表人：高海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美香，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佛山市丽雅翠湖尚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金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丽雅公司向金坊公司支付货款6261988.68元；2.判令丽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中，金坊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丽雅公司向金坊公司支付调税后货款5967195.25元；2.判令丽雅公司向金坊公司支付违约金1074794.60元；3.判令丽雅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审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丽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坊公司货款5967195.25元；二、丽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坊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596719.53元；三、驳回金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16.97元，由金坊公司负担4235.57元，丽雅公司负担29381.40元。丽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丽雅公司向金坊公司支付货款5846516.42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判令金坊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丽雅公司尚欠金坊公司货款5967195.25元，进而判决丽雅公司给付该货款及596719.53元违约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丽雅公司尚欠金坊公司货款5967195.25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金坊公司未完成其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坊公司主张合同结算金额为11058255元，扣除已付金额及质保金后未付款项的金额共计5967195.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金坊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合同结算金额为11058255元以及货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进行举证证明。金坊公司提供了《佛山绿地丽雅香榭花苑项目1-11栋洁具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要料计划表、发货通知单、收货验收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的暂定价为11102410元以及金坊公司向丽雅公司供货的数量，并不能证明该价格是经过双方结算所确定的最终款项。其次，根据金坊公司提供的发货通知单及收货验收单可知，金坊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的价格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因此该部分货物的价格应当由双方在结算的时候协商确定，如协商不成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进行确定。然而本案中金坊公司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部分货物的价格，一审法院直接采信其单方陈述是错误的。金坊公司并未完成证明其价格为合同结算价的举证责任，而丽雅公司对其主张又予以否定的情况下，金坊公司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其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金坊公司的主张与证据相冲突。本案一审庭审后，经丽雅公司聘请的第三方公司审核，案涉合同的结算金额为10620915.78元，金坊公司也于2020年6月9日确认该金额。丽雅公司已将相关的计算清单及双方确认的聊天记录提交给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仍然采信金坊公司的单方陈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丽雅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5967195.25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丽雅公司应向金坊公司支付596719.53元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应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案涉《采购合同》第十一条1款约定：“合同签订后，除非出现不可抗力的情况，合同双方必须履行合同各项条款。倘若无法履行合同时，违约者需支付对方合同材料设备总价的10%作为不能履行合同之赔偿。”根据该约定，相应违约金条款适用的条件为：1.一方不履行合同；2.合同无法履行；3.二者存在因果关系。然而本案中，金坊公司已经供货完毕，丽雅公司也已经依约支付了部分货款。丽雅公司之所以未支付结算款的原因在于双方未完成结算。因此本案合同并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形，不应适用违约金条款。（二）该违约金条款不仅在本案中不应适用，且约定的标准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金坊公司并无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高达未付款项的10%。丽雅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根据上述规定请求法院将违约金调整至实际损失即利息损失，然而一审判决最终仍以未付款项10%的标准支持了金坊公司的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远超金坊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予以调整。金坊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丽雅公司尚欠金坊公司货款5967195.25元的事实清楚。金坊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结算金额为11087229元，其中欠款金额为5967195.25元，足以证明丽雅公司的欠款事实。若丽雅公司主张金额变更，应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丽雅公司应向金坊公司支付596719.53元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模板是由丽雅公司提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如果丽雅公司不承担违约金，明显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二）根据《采购合同》第十一条，其中第2、3、4、5、6、7款约定的都是乙方（金坊公司）的责任，而适用于甲方（丽雅公司）的只有该条第1款关于违约方承担合同材料设备总价10%的约定。因为付款条件属于合同双方约定的条款，所以条款中“无法履行合同”当然包括无法履行付款条款，丽雅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责任向金坊公司支付合同材料设备总价10%作为赔偿金。（三）根据诚信原则，丽雅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于法无据。按照法理，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由违约一方承担，否则会产生违约一方因违约反而获利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无误，应予维持。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丽雅公司主张其应向金坊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5846516.42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2.丽雅公司是否应向金坊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就丽雅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金坊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供装修工程要料计划表、供应发货及工地收货验收单、微信截图等证据证明总的供货金额，结合双方确认的已付款金额以及税率调整和质保金，足以证明丽雅公司应向金坊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5967195.25元。丽雅公司主张其应向金坊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5846516.42元，该数额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前述金额5967195.25元相差120678.83元，对于为何应从一审判决的货款数额中扣减该120678.83元以及该差额的具体构成和计算方式，丽雅公司未能作出明确的说明并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丽雅公司是否应向金坊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案涉《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1款约定“合同签订后，除出现不可抗力的情况外，合同双方必须履行合同各项条款。倘若无法履行合同时，违约者需支付对方合同材料设备总价的10%作为不能履行合同之赔偿”。根据文义和通常的理解，该条款明显是就合同任何一方出现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时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丽雅公司认为只有在其不履行合同且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方能适用上述违约金条款，该解释减轻了其合同责任。基于案涉《采购合同》文本是由丽雅公司提供的事实，对上述条款不应作出使得丽雅公司可减轻己方责任的解释。丽雅公司未依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案涉《采购合同》所约定的是按合同约定的材料设备总价的10%计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依据丽雅公司的请求酌情调整为以应付货款金额为基数计算，调整后的违约金数额已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对于丽雅公司仍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调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丽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3.9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丽雅翠湖尚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薛韵莹书 记 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