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景春，男，197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东至县。 委托代理人汪恒武，男，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东至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东至县尧渡镇至德大道**。 法定代表人盛国星，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胡宪兵，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章志祥，该县青山乡人民政府副乡长。 上诉人赵景春因诉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政府（简称东至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7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景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恒武，被上诉人东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陆骏及委托代理人胡宪兵、章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景春向一审法院诉称，由东至县人民政府赔偿强拆原告青兴米厂房屋的直接损失120.9262万元。事实与理由：一、被告认定原告房屋违建没有事实基础，强拆实体违法。1、原告被强拆房屋土地的属性和用途：为了响应政府号召，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原告赵景春跟随叔叔赵周全率先退出国家粮食部门，在青山乡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自筹资金，于2001年起在原青山乡××组（现××为××）开垦荒地，创建青兴米厂。为严格按照集体土地使用权审批规定，原告和叔叔赵周全早期于2001年5月20日依规交纳青山村青倪组征用土地补偿费5000.00元，2001年7月4日，向青山乡土管所缴纳土地开垦费4280.00元，上交国税耕地占用税费892.59元，同年8月20日缴纳青山村土地补偿费2400.00元，2001年12月25日缴纳征收房屋买卖国契税1000.00元，2002年1月13日缴纳乡土地所土地转让金3834.00元及工本费20.00元。2007年3月23日缴费农户王长青土地出租转让款19800.00元，2007年11月12日，付农户吴证明家土地出让金2400.00元等相关费用全部缴纳。《青兴米厂平面示意图》结合相关协议、报告等原始照片，清晰地记载着原厂地块合法属性和用途的历史轨迹。2009年，由于青山乡政府规划打造商业街，征收了原《青兴米厂平面示意图》消防通道以北的位置，用作商业街道的拓宽。2010年10月12日青兴米厂法人赵周全将其所有米厂现有地块以90万元全部转让给了原告赵景春。2012年5月，原告为了保障厂房和邻地农民权益，雇请东至县城乡建设勘察测绘队到该宗土地检查并现场绘制了《青山乡集镇“赵景春”地块地形图》，确认了四至界定，精确测量了青兴米厂的占地面积为1487.7平方米。2017年6月2日，原告赵景春为了配合青山商业街环保工作，将青兴米厂转型青山桥农林商务公司，并经东至县发改委立项批准备案。2017年6月8日，青倪组遵照乡政府（原书记李祥生）旨意，又强行要求原告赵景春重复缴纳9万元土地补偿费，补征门前路边地。截至目前，青兴米厂现有占地总面积1819平方米，四至界定清楚，土地用途工业用地，均经依法转让和青山乡政府同意批准，土地使用权属赵景春个私企业所有已是青山街家喻户晓的不争事实，被告派出机构昭潭土地管理所均有备案。原告房屋的土地属性和用途未经被告征收后，青山乡就盲目打造商业街，土地程序违法。其二，原告无宅基地，一直以厂为家，这是历史遗留的客观事实，原告具有使用权的土地，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保护。2、被告因为打造商业街，导致原告厂区变成危房，青山乡青山村民刘泽壹和青山乡双港村民雷成贵，趁青山乡政府2009年打造商业街，已将原告青兴米厂的工业用地扭转为商业用地之际，自2011年起，不间断地采取暴力和软暴力方式，对原告米厂长期从事破坏活动，导致米厂原始建筑四周的相邻雨水长期集中浸泡，急待面临倒塌危险。原告在多次上访，要求解决无果的情况下被迫无奈，自行拆除危房，在原厂房四周围改建防水立柱和修建防水地坪仓库，以维持基本生产生活，没有过错，原告行为符合紧急避险范畴，应当受到刑法保护。被告不但没有依职帮助原告恢复自救，依法查明事实真相，反而认定原告违建，并于2019年6月14日实施暴力强拆，导致原告居无住所，狼狈不堪，企业彻底瘫痪。被告行政行为颠倒黑白，明显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之规定。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三十九条、四十二条，《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和《2011年公安机关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意见》等多项规定：“物权所有人对所有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造成所有权人损失的应当依法进行赔偿”，“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严肃执法执勤工作纪律，严禁参与征地拆迁等非警务活动”。二、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程序违法：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四十四、五十四条之规定，被告执行强拆，没有强制执行决定书，没有依法公告，未经法院裁判，程序明显违法。综上事实，由于农村发展及行政管理的实际情况，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普遍缺乏手续的情况，不是农村居民能够克服和解决的，这是一种客观事实，原告不存在过错，均由被告行政机关的滥用职权，蔑视法律所导致。被告认定原告违建，强拆行为残暴，给原告造成无法挽救的伤害，在涉案地方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十三条之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多部法律以及相关规定，严重侵犯了原告的权利，性质恶劣，被告应当承担本案行政管理过错所导致的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青兴米厂位于东至县青山乡集镇，原告将该厂原有房屋全部自行拆除后，在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陆续施工建房。2019年6月14日，东至县人民政府组织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东至县公安局、东至县城管局等部门对原告违法建设的房屋进行拆除。赵景春认为东至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4日对原告青兴米厂房屋强拆违法应予赔偿，故诉至本院。该院已作出（2020）皖17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东至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赵景春青兴米厂新建房屋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受损害的是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所建的房屋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即所建房屋系违法建设。违法建筑是由建筑材料垒积而成，拆除违法建筑必然以损坏建筑材料为手段，否则达不到强制拆除的行政目的，建筑材料成为违法建筑的实物载体便不再是国家赔偿法所要保护的合法财产，原告基于该违法建筑取得的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利益，不能取得国家赔偿。故原告对其房屋本身损失的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强拆后现场状况显示，原告地上一层建筑尚且存在，其室内物品仍然完好存在，本案中原告仅提供了受损财产清单，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有室内动产被埋受损，故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赔偿，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电力线路、监控设备等附属物损失，根据该类物品的市场价值，并考虑成新、折旧等，综合酌定被告赔偿原告被拆房屋附属物品损失3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清渣费赔偿，因强拆后的建筑垃圾仍留在现场，该项费用尚未产生，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1、东至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赵景春房屋附属物损失3000元。2、驳回赵景春的其他赔偿请求。 赵景春上诉称，一审法院虽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没有查明东至县人民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全部事实。1、本案程序违法。东至县人民政府以《省长热线电话交办单》的名义拆除了涉案房屋，上诉人对上述交办单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调取东至县人民政府打造商业街的规范性文件及雷成贵、刘泽壹的土地证、房产证，一审法院未予回应。2、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拆除旧厂房属于紧急避险，其建造的一层地下防水仓库不是违法建设。一审法院将强制拆除及赔偿分两案处理，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东至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赵景春青兴米厂房屋行为违法的全部事实”。 东至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判决确认被诉拆除行为违法，但涉案建设系违法建设，赔偿的前提是合法财产，因此上述涉案违法建设不应当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赵景春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收款收据共10份，证明原青山米厂法人赵周全在土地流转建厂期间分别向原土地承包个人、集体组织以及土地和税收行政部门，按照规定缴纳税费的全部事实。第二组证据：协议、报告、说明、营业执照、许可证、登记证、机构代码证等，证明原青山米厂法人赵周全在企业征地中流转变更程序合法。第三组证据：协议、平面示意图、村委会两份证明、地块地形图等，证明青兴米厂赵周全于2010年10月12日将青兴米厂全部转让给原告赵景春，转让土地面积为14877平方米，四至界线清楚，原告享有被强拆标的物权益。第四组证据：立项报告、备案表，证明原告赵景春将原青兴米厂转型更名为安徽省青山桥农林产品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业经东至县发改委批准备案。第五组证据：人行道协议、收据、情况说明，证明青山乡政府对人行道地块暂不征收，原告赵景春按照青山乡政府以及青倪组要求再次征收人行道地块的全部事实，证明原告赵景春企业用地总面积为1819平方米。第六组证据：青山乡镇“赵景春”地块地形图，证明原告赵景春现有企业用地1819平方米的四至界线清楚。第七组证据：照片3张，证明被强拆标的物原貌，原告享有被强拆标的物权益。照片三证明被告动用警务人员。第八组证据：照片9张，证明青山乡因为打造商业街，致使原告危房加速。第九组证据：照片5张，证明：青山乡打造商业街，外来户暴力伤害原告妻子行为。第十组证据：赵景春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第十一组证据：光盘，证明东至县人民政府是强拆的被告主体，强拆过程违法，被告非法暴力强拆。补充两组证据，第十二组证据，户口本复印件，证明赵景春没有宅基地，居无定所。第十三组证据，第二个《青山乡人民政府信访处理意见函》证明政府机关单位不处理不复议，互相推诿。 一审被告东至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证据一、《关于省长热线电话交办单的回复》（青政【2019】34号）复印件一份，证明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明确表示对原告赵景春逾期未自行拆除，将组织相关部门进行强制拆除，即实施拆除的主体是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并非东至县人民政府的事实。证据二、《告知书》、《违法建设限期停建通知书》、《限期拆除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依法对原告违法建设履行告知义务，并责令限期拆除，逾期未拆除将组织强制拆除的事实。证据三、《承诺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明知自己所建房屋系违法建设，并承诺三个月内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将自行拆除的事实。证据四、《青山乡党委扩大会议纪要》、《关于对赵景春户违法建筑及土地处置实施方案》《关于对青山乡青山村地块函的复函》各一份，证明东至县青山乡人民政府已对赵景春户违法建筑及所涉土地进行了妥善处理并积极组织实施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赵景春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强制拆除后的视频资料；2、工程决算表、工程平面图证明被拆除厂房工程总造价1510119.82元；3、强拆损失清单，证明直接经济损失为2124547.82元。 东至县人民政府质辩称，涉案房屋系违法建设，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赵景春二审中提交的3份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被拆除地下仓库系合法建设，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20年3月4日，青山乡召开扩大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记载，该乡政府于2017年9月委托安徽正诚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对原青山米厂厂房进行评估，评估价为41.0618万元。鉴于原青山米厂负责人赵景春前期在房产建设、相关税费缴纳等投入，为有效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化解社会矛盾，在该地块挂牌出让后，县政府退还给乡政府土地成本相关费用将全部返还给赵景春户。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强制拆除违法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东至县人民政府拆除赵景春地下防水仓库的行为违法，东至县人民政府应当就该拆除行为造成的相对人合法财产的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赵景春主张的损失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仓库的损失；二是建筑材料的损失；三是室内相关物品的损失。 一、关于建筑物（地下防水仓库）的损失 合法财产是行政赔偿的前提，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不应纳入行政赔偿的范围。本案中，赵景春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17年开始在涉案土地上建设被拆除的地下防水仓库时，未取得规划建设许可手续。行政主管部门在行政程序中亦对其作出限期拆除通知等，责令其自行拆除。故赵景春要求对涉案建筑物（地下防水仓库）按合法建筑予以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建筑材料的损失 建筑材料属于违法建筑的一部分，在拆除时很难与违法建筑相区分，因此，建筑材料原则上不属于赔偿范围。但在拆违过程中，对于明显可以区分处理且具有一定价值的建筑材料，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由此产生的重大损失，行政机关应当承担相应地赔偿责任。本案中，赵景春提出的仓库立柱、防水坪等损失不属于与建筑物本身可以明显区分的建筑材料，且其防水仓库亦无窗户等可以重复使用的建筑构件。因此，赵景春请求的相关建筑材料损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室内物品损失 室内物品属于合法财产，属于赔偿范围。赵景春提出的监控设备、木材、木板、电力线路等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主张，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对室内物品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并无不当。 需要说明的问题是，本院判决对违法建筑不予补偿，并不意味着赵景春无其他可保护的合法利益。青山乡人民政府已经对赵景春相关合法利益的保护形成会议纪要，相关职能部门要主动、积极与赵景春沟通，妥善地解决相关土地、原厂房问题，及时化解行政纠纷。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赵景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劲 书记员刘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