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再95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凤娇，女，1970年7月23日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潘鸿鹏，男，2001年8月8日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潘九连，男，1946年4月24日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潘鸿平，男,1992年4月29日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上列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灵勇，系潘鸿平的叔叔。 上列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顺利，广西金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谭运明，男，1987年7月7日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登，广西正大五星（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2 再审申请人陈凤娇、潘鸿鹏、潘九连、潘鸿平（以下称陈凤娇等四人）因与被申请人谭运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3民初740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9)桂08民终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桂08民申33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潘鸿鹏及陈凤娇等四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灵勇、丁顺利，被申请人谭运明的委托代理人陆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凤娇等四人再审请求：一、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民终1531号民事判决和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3民初74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申请人谭运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采用被申请人原审中所提供的两份《借款合同书》有多处修改和手印均为谭运明伪造，编号048号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9日至2016年5月8日和编号050号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12日至2016年5月11日中“6”明显是篡改，系被申请人为规避超过诉讼时效而败诉的风险，自己篡改日期，将两份借款合同中借款到期日的2010年篡改为2016年，自行添加2%月利率，修改第六条合同内容，并自行加按手印，出现多个不同的手指纹，且在庭审中被申请人始终未能说明两份借款合同修改的具体时间。实际上，上述修改部分和手印均非潘灵忠所为，该两份《借款合同书》明显是被申请人伪造。原审法院以明显伪造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无法查清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二、申请人在一审和二审过程中均向法庭提出：“对《借款合同书》中更改还款期限的手印是否为潘灵忠所按、捺印的时间和笔迹更改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均以申请人在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司法鉴定样本为由驳回鉴定申请。因潘灵忠已于2015年12月21日去世，申请人无法自行取得潘灵忠生前在公安机关办理身份证所存档备案的指纹作为比对样本，申请人依法向法庭申请调取该指纹样本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借款合同书》作为本案重要 3 定案依据，借款期限中“2016”的修改时间及指印是否为潘灵忠本人所捺，直接关系到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潘灵忠于2015年12月21日去世，如果是该时间之后涂改，可直接证明该证据伪造，如果是2016年5月4日之前捺印，那么需要对借款合同中“2016”和按捺的手印是否是被修改、修改的时间、手印的真伪等做出鉴定，原审法院以申请人无法提供潘灵忠指纹样本和居民办理身份证只需录入双手大拇指指纹为由拒绝鉴定，没有任何依据，属程序违法。三、潘灵忠生前即已欠下几百万债务，申请人未继承潘灵忠任何遗产，也无财产可以继承，原审判决四申请人在继承潘灵忠财产范围内承担被申请人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四、本案借款实为赌债，不应受法律保护，且原审查明事实与现实情况存在诸多不符。潘灵忠的实际死亡时间是2015年12月21日早上11点01分，与原审查明2016年4月死亡不符。被申请人在原审起诉中陈述2015年5月底曾归还5000元利息，但其无法说明具体何时归还、何地归还、何种方式归还，因自2015年起潘灵忠就因肺癌住院直至其去世都无法外出，5月底尚在医院住院治疗，没有归还的时间，且其至今尚欠广西自治区肿瘤医院几十万元医药费，住院期间一直由家属陪护，其既没有经济能力归还，也因为一直住院无条件归还。从《借款合同书》的格式和编号也能直接反应出被申请人系职业放贷人的特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两份《借款合同书》应认定无效，原审判决未能查清上述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 谭运明辩称，两份《借款合同书》虽然多处修改，但这是被上诉人于2015年在潘灵忠面前修改的，潘灵忠当时没有异议，上诉人并没有伪造证据。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谭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在继承潘灵忠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99460元（利息计算：以 4 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0年4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23日为994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灵忠于2016年4月因病去世，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潘灵忠生前因经营需要，分别于2010年4月9日、4月12日向谭运明借款30000元、20000元，共计50000元。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0）贵共兴贷字第048、050号的两份《借款合同书》，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分别至2016年5月8日、5月11日，借款利息均为月利率2%，同时还约定潘灵忠以其与他人合作经营的位于港南区亩经济林作为借款抵押担保。借款后，潘灵忠于2010年7月底支付利息3000元、2015后5月底支付利息5000元，此后至其病逝均未再还本付息。因债务偿还问题，谭运明将潘灵忠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请求。另查明，潘灵忠仅是将《合作经营协议》交予谭运明，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潘灵忠生前因经营需要向谭运明借款，双方就此签订了《借款合同书》，系双方达成的真实借贷合意，应予保护，潘灵忠应当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债务，其未予偿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违约责任。现潘灵忠已经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作为潘灵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至今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遗产，视为接受继承，故其应在继承潘灵忠遗产的范围内对谭运明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至于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能继承潘灵忠多少遗产，不影响诉讼阶段所要解决的确认其应否承担义务及所承担的义务范围。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 5 鸿鹏对《借款合同书》的真实性及其更改内容提出异议，但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合同所载明的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偿还借款本息的问题，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并未超出国家有关借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谭运明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约定，予以支持，但在计算时应扣除潘灵忠已支付的利息8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在继承潘灵忠遗产范围内归还谭运明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0年4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计算时扣除已支付利息8000元）；二、驳回谭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5元（谭运明已预交），由潘九连、陈凤娇、潘鸿平、潘鸿鹏在继承潘灵忠遗产范围内负担。 潘九连、潘鸿鹏、陈凤娇、潘鸿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803民初74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谭运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两张借条均把借款期限从“2010年”改为“2016年”，该时间涉及到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的问题，但一审法院非法剥夺上诉人的司法鉴定请求，程序违法。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谭运明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错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司法鉴定问题，一审时上诉人无法提供潘灵忠的指纹，导致无法启动鉴定，且居民办理新的二代身份证时只需要录入左手和右手大拇指指纹，并不是上诉人认为的需要录入十个指纹，故一审法院不启动司法鉴定并无不当。谭运明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书》足以认定潘灵忠与谭运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6 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借款合同书》的内容，故对上诉人主张谭运明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九连、潘鸿鹏、陈凤娇、潘鸿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潘九连、潘鸿鹏、陈凤娇、潘鸿平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谭运明与潘灵忠于2010年4月9日、4月12日分别签订的《借款合同书》用打印文字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即从20110年4月9日至2010年5月8日”和“从2010年4月12日至2010年5月11日”中的“至2010年”均被谭运明用笔改成了“至2016年”并盖了指模。谭运明还将合同中“甲方保证按以下还款计划一次性归还贷款本金2010年5月8日还款人民币叁万元整”和“甲方保证按以下还款计划一次性归还贷款本金2010年5月11日还款人民币二万元整”中的“2010年”改成“2016年”并在改动处盖了指模。谭运明还在两份《借款合同书》上添加了利率“2%”，以及“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即支付借款，甲方已收到乙方的借款现金30000元正”和“20000元正”，添加了补充条款“甲方将《合作经营协议》中种植的林木作为借款抵押”；并在添加处加盖指模。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谭运明提供的2010年4月9日和4月12日两份《借款合同书》中，除潘灵忠的签名和签名处的指模为潘灵忠本人所签和所盖外，借款期限“至2016年5月8日”和“至2016年5月11日”以及还款计划中“2016”的“6”字确是谭运明由“2010”中的“0”字涂改而成，在涂改的“2016”数字处的指模，被申请人谭运明承认为其所摁。手写的“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即支付借款，甲方已收到乙方的借款现金30000（20000）元正”处和正文其他多处添附内容和指模，谭运明承认均为其所添附和摁指模。谭运明称其是当着 7 潘灵忠的面改动和添加的，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潘灵忠已去世，谭运明在2010年4月签订《借款合同书》之后的2015年对原《借款合同书》单方进行涂改和添加内容，导致谭运明是否实际交付了借款给潘灵忠、约定利率是多少、潘灵忠是否已清偿借款等事实无法查清，因此，经过涂改和添附内容后两份《借款合同书》是无效证据，不能证明谭运明的诉讼主张，谭运明应该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况且两份《借款合同书》中，借款期限“至2016年5月8日”和“至2016年5月11日”以及还款计划中经涂改的数字“6”是无效的，应认定未涂改前的“2010年5月８日”和“2010年5月11日”为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至2012年5月8日和5月11日届满。谭运明于2019年5月8日起诉主张权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谭运明称潘灵忠于2015年5月底曾归还5000利息给其，但谭运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一、二审对谭运明涂改《借款合同书》和添加内容并加盖指模的事实未予查明和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当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桂08民终1531号民事判决和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3民初7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谭运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5元（谭运明已预交），由谭运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潘九连、潘鸿鹏、陈凤娇、潘鸿平已预交），由谭运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8 审 判 长 张德升 审 判 员 苏洁平 审 判 员 黄钰雄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韦江转 书 记 员 梁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