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升桥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118941516。 负责人：苏俊杰，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霞，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宏发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凯江镇朝阳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37175400475。 法定代表人：丁成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成荣，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祥群，女，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凯江镇御马街**，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36757848276。 法定代表人：陈娟，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霞，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旭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管理四川分公司）、中江县宏发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发公司）、丁成荣、黄祥群、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中江县农信社）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旭上诉请求：改判（2019）川0623执355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标的在2021年4月后执行，不服金额为5万元。 事实及理由：陈旭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陈旭与丁成荣签订的租赁合同客观真实，并非事后补签，租赁关系在前,抵押权在后，抵押权不能排除租赁权。 长城资产管理四川省分公司、中江县农信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应当维持，陈旭的异议不能阻碍本案执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宏发公司、丁成荣、黄祥群未进行答辩。 长城资产管理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0623执异31号执行裁定；二、要求除去在拍卖房产上的租赁权、继续执行该执行标的；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江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中江支行）与宏发公司、丁成荣、黄祥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江县法院作出（2016）川0623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中江县宏发木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日前偿还工行中江支行借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罚息（以420万元本金为基数，利息从2015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7.8%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罚息从2015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7.8%的50%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工行中江支行对中江县宏发木业有限公司的借款420万元及利息（包括罚息）在丁成荣提供的抵押担保财产【中江县东北镇××街××号××号营业用房（房产证号：中江房权证城区字第0××0号、第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江国用（2012）东北第××4号、第5号）】价值42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丁成荣、黄祥群对上述第一项项下债务在工行中江支行对抵押担保财产价值42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后不足部分承担连带共同清偿责任。调解书生效后，工行中江支行向中江县法院申请对抵押房产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财产位于中江县东北镇××街××号××号的房屋被被告陈旭占有使用。中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向陈旭发出（2016）川0623执355号通知书，责令陈旭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腾退该处房屋。收到该通知书后，陈旭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9）川0623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川0623执355号通知书。2019年10月8日，长城资产管理四川分公司不服（2019）川0623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2018年5月30日，工行中江支行将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管理四川分公司，经原告向法院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623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原告为（2016）川0623执355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 另查明，2014年9月25日，宏发公司与工行中江支行签订《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当日丁成荣将抵押财产在中江县房地产产权监理所、中江县国土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工行中江支行取得他项权利证。在签订借款合同即办理抵押登记时，丁成荣、黄祥群书面承诺抵押房屋“不存在出租情况”。且工行中江支行工作人员及贷前评估机构现场查看抵押房产时均未有抵押房屋已出租或被实际占有使用等情况。 还查明，丁成荣将其经营的怡海温泉酒店转让给陈旭。陈旭于2015年初开始实际经营。2014年8月10日陈旭转款300万元至兰穹账户。兰穹与苏兴涛系四川金瑞信投资管理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陈旭对（2016）川0623执355号案件执行标的物主张的租赁权利是否真实成立于该标的抵押权之前，是否能对抗抵押权并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经过三次庭审，各方对归纳的争议焦点也都没有异议。本案要解决“租赁关系是否在抵押权设立之前形成”这个问题，首先就得明确该待证事实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主体。在庭审的过程中，各方也都提到了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现在审理的是执行异议之诉，无论是案外人还是申请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都应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由执行案件案外人陈旭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如果在法院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充分听取双方的辩论意见经过合议以后，仍然认为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该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方的代理人也提出希望合议庭全面综合客观审核证据，尤其是对黄某等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的证言是否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提出质疑，合议庭对此也给予了充分考虑。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说明了两方面的问题，第一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要达到的证明标准和不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应当达到的证明标准是不一样的，前者更严格，要求达到高度可能性，也就是学理上的高度盖然性，如果按照学者观点，要达到75%以上的大概率，意味着及其有可能，而不是可能与不可能纠缠不清。而非举证证明责任承担一方，只要举证证明租赁关系成立的时间在前在后，都有可能，让合议庭处于纠结、真伪不明、判断不清的情况，即完成了相应的证明标准。结合本案来说，本案最关键的核心人物，是被告丁成荣，他分别与陈旭、金融机构工商银行签署了相应的书面文书，承诺了相应的民事行为，而且在法庭依职权对其调查的时候，均未能指出存在被欺骗、被胁迫或者使其产生重大误解。丁成荣表示自己对抵押承诺书和抵押合同只签了字，没有看内容，但是调查过程中丁成荣回答自己长期做生意且经常抵押贷款，作为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商人，对抵押是很熟悉的，对抵押法律后果也是非常清楚的，况且丁成荣亲自向贷款银行提供了相应的评估报告，因为如若没有该评估报告，银行是不放贷的，丁成荣又亲自带领放贷人员到所在的房产处实地勘验、查看，均证实在签订抵押合同时该房产由其自行经营，没有出租。当然，现在丁成荣又向法庭同样陈述和陈旭签订合同也是事实，那么矛盾就出来了，上述两种情况不可能都是真实的，这违背基本的逻辑和生活经验，这让审判长和合议庭产生了困惑，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就需要结合其他的证据来判断，但是梳理被告陈旭提供的证据，发现存在主要疑点：第一，陈旭所谓的“善意”取得租赁权，抵押权合法存在且已登记但租赁未登记，“善意”表现在什么地方？第二，在第一次庭审的时候对于陈旭实际租赁经营时间是在抵押之后的2015年，这个是没有争议的，除了有庭审中的陈述确认以外还有购买材料、设施、办证的时间、招牌变更的时间以及贷款和评估机构等等这些的证据都能够佐证实际入场的时间是在抵押之后。这就造成了陈旭主张租赁合同签订在抵押合同之前，但是实际经营时间又在抵押合同之后，那么至少对需要解决的矛盾焦点仍然没有解决，反而加大了对事实真伪不明的模糊状态；第三，委托书转款名称的确不一样，该笔款项根本没有进公司账户，而是从个人账户走的；第四，丁成荣未提供他之前在贷款公司的借贷合同，因为据说有700万的借款，那么借贷合同在哪里？每次还款的依据在哪里？除了第一次的资金往来，而这个资金往来又和第三人通过本院在执行其他案件中提起的多次资金往来相契合，又不能说明丁成荣或者陈旭转款性质的唯一性；第五，15万中介费丁成荣的解释存在疑点，他的解释是最开始谈的时候根本没有谈中介费，丁成荣表示他不知道中介费，跟陈旭没谈过中介费，最后他又说有中介费，这就出现了与其他证人证言矛盾的地方，包括中介费是否有书面合同等细节的陈述都不一致，这就暴露出来丁成荣所提供的与陈旭的租赁合同到底是否真实存在于抵押之前真伪不明。到庭审结束法庭无法作出一个决定性或高度盖然性的判断。合议庭经过多次合议，认为还是没有解决焦点待证事实不明的问题，丁成荣本人又不到庭对质，凭什么说他在骗银行。而且如果因为欺骗金融机构还能从中获益，这也违背了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法院的裁判价值导向不能有问题。基于以上诸多理由，主要还是基于证明责任的归属，被告陈旭举证没有让合议庭对于待证事实内心确信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应承担不利后果。《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故其提出因租赁关系而排除强制执行不能得到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继续执行该执行标的请求，予以支持。鉴于《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故本案判决主文不再专门判决执行异议裁定失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2016）川0623执355号案件执行标的。 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被告陈旭负担400元、由被告丁成荣负担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缴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案外人陈旭应当对其在案涉房屋抵押权设立前即已取得足以阻却案涉房屋抵押债权执行的租赁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此，其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付款委托书》、转款明细、收款收条等证据。长城资产管理四川分公司、中江县农信社提供了相关反驳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陈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争议事实。理由如下： 一、关于房屋租赁合同价格及租金支付有违常理。其一，陈旭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租金价格明显低于同期市场价格，也明显低于案涉房屋此前承租人黄某租赁价格，且在此前案涉房屋1-4层部分已抵押给中江县信用社后陈旭仍一次性支付15年的租金，有违常理。其二，陈旭提供的转账金额与租赁合同约定租金金额不一致，转账时间早于该合同签订时间。陈旭主张《付款委托书》系事后要求丁成荣补充出具。陈旭申请苏兴涛出庭作证，欲证明陈旭转款给兰琼，而事后却委托向苏兴涛账户转款的原因系因为补写时并不知道兰琼的账户。本院认为，因补写时，已完成转款，陈旭已知其转款收款人的信息，在如此大额转款后，其出于事后留存付款证明的需要却让丁成荣出具与实际收款人不符的付款委托，明显有违常理。更为重要的是，陈旭与兰穹之间该笔转款期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并未注明转款用途，丁成荣未提供他之前与金瑞信投资公司借款合同，且案涉款项也未汇入金瑞信金融投资公司账户，无法证明该笔转款系租金，并用于抵偿丁成荣所欠该公司借款的事实主张。据此，陈旭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租赁合同签订时间的真实性及案涉转款性质系用以支付租金。 二、陈旭在案涉房屋抵押前并未取得足以阻却抵押债权执行的租赁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抵押人将已出租的财产抵押的，抵押权实现后，租赁合同在有效期内对抵押物的受让人继续有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间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人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该规定，对上述担保法司法解释中“已出租”，应当理解为双方达成租赁合意且已交付租赁物实际占有。本案中，陈旭主张的租赁权足以阻却案涉抵押债权执行，不仅需要证明抵押权设立前双方已订立真实有效的租赁合同，还需要证明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陈旭申请证人陈某出庭，陈某主张其接受丁成荣指派参与案涉房屋管理事宜，其陈述“2014年7月、8月向陈旭交付案涉酒店钥匙，其他的设备设施移交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故该证言尚不能证明陈旭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时间，且与证人黄某有关陈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时间的证言矛盾。同时，陈旭在多次询问中陈述其实际经营时间在抵押之后，其提供的工商营业执照中注册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其提供的案涉房屋装修购买材料、设备等票据，无法确定其关联性，且发生在2014年11月5日-2015年3月期间。对此，长城资产管理四川分公司提供的抵押核实书、丁成荣委托《估价结果报告》等抗辩证据均能作证案涉房屋抵押设立前陈旭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综合全案证据，陈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案涉房屋抵押前已取得足以阻却抵押债权执行的租赁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案涉标的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大杰 审 判 员 张时春 审 判 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成京蔓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