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珍，女，汉族，生于1969年4月20日，住四川省仪陇县，现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传东，四川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汉族，生于1972年10月8日，住四川省仪陇县，现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洪滔，四川金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桂碧，女，汉族，生于1975年2月16日，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张华珍因与被上诉人陈刚、谭桂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4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张华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刚、谭桂碧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8年5月25日所写的30万元借条没有实际履行系事实认定错误。张华珍出具了支取金额与支取日期与借条可以对应的银行凭证，能够证明张华珍具有大额借款的支付能力及当日支取了现金，张华珍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应认定该笔借款的真实性。2.在张华珍提供证据能够证明2018年5月25日借款事实的前提下，陈刚、谭桂碧否认该借款真实性，举证责任应由其承担，原审法院仅凭其口头反驳认定事实，实际上加重了张华珍的举证责任。张华珍对于双方之间存在滚动借款、前债尚未还清的情况下，张华珍仍出借现金已作出合理解释，即陈刚、谭桂碧为送礼找张华珍救急，不便通过银行转账借款，该解释符合生活常理。陈刚、谭桂碧称该借条是对2017年2月6日、4月24日借款利息的结算。但双方前期借款累计60万元，利息也就19万余元，而案涉借条金额却为30万元，金额无法对应。3.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认定陈刚借款用于经营，即表明案涉借款用于投资工程，该收入属于家庭条件及经济的改善，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 陈刚、谭桂碧辩称，应驳回上诉请求。截止2018年5年25日陈刚有两笔借款未偿还，该情况下张华珍又出借30万元不符合情理。双方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转账，但是争议的30万元只有借据无相应凭据，该30万元是前两笔笔借款的利息。在最初一次审理中，张华珍已让陈刚出示过虚假借条用于诉讼，双方借款应以转账凭证为依据。 张华珍提起诉讼请求：1.陈刚、谭桂碧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利息10万元，并从2019年2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偿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刚、谭桂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争议的事实：1.张华珍丈夫许廷能与陈刚系朋友，陈刚、谭桂碧系夫妻关系，因陈刚在外承包工程需要资金，多次向张华珍借款，分别为：2015年4月22日向张华珍借款15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5%，2015年4月22日，张华珍通过四川农村信用社汇款的方式向陈刚转账1447500元，扣除头息52500元，2016年1月22日，陈刚向张华珍丈夫许廷能补打了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许廷能名下人民币¥1500000.00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15年农历春节前还清，违约者按本金的双倍赔付对方，欠条签字生法律效益，借款人：陈刚2016.1.22身份证：512927197210××××”，后陈刚按照月利率3.5%支付利息并于2016年10月21日委托第三人郑荣代其偿还了借款本金150万元。2、2017年2月6日，陈刚向张华珍借款30万元，并向张华珍书写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华珍名下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为期一个月，借款人：陈刚2017.2.6”，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4%，当日张华珍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陈刚转账288000元，扣除头息12000元。借款后，陈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7年3月8日支付利息12000元，于2017年4月6日支付利息12000元，于2017年5月7日支付利息12000元，于2017年6月8日支付利息12000元，于2017年8月9日支付利息24000元，于2017年9月16日支付利息12000元。3、2017年4月24日，陈刚再次向张华珍借款30万元，并书写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华珍名下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十五天内归还，下周还款，借款人：陈刚，身份证512927197210××××，2017.4.24”，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每月20000元，当日张华珍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陈刚、谭桂碧转账280000元，扣除头息20000元。借款后，陈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7年6月14日支付利息20000元，于2017年8月9日支付利息40000元，于2017年9月16日支付利息20000元。4、2018年5月25日，陈刚向张华珍书写了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华珍人民币（现金）¥300000.00元，叁拾万元正，借款期限柒天，借款人：陈刚，身份证：512927197210××××电话187××××1252，借款日期2018年5月25日，本次借款2018年5月25日（现金）¥30万元正，大写叁拾万元正及2017年2月6日借款（现金）¥30万元正，大写叁拾万元正，2017年4月24日借款（现金）¥30万元正，大写叁拾万元正，三次借款共计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正。三次借款数90万元正，定于2018年5月31日前全部一次性归还，如到期不还者所发生的经济损失及一切法律责任全由陈刚承担借款人：陈刚512927197210××××，2018.5.25，187××××1252”。5、2018年6月9日，陈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华珍支付35万元，2018年10月25日，陈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华珍支付15万元。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5月25日借条中书写的30万元现金借款是否实际履行。张华珍诉称该借条中记载的30万元借款本金已经实际履行，并提供了2018年5月25日陈刚书写的借条原件一份，以及2018年5月25日的张华珍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红牌楼分理处的30万元的取款凭证原件一份，证明该借条中的3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张华珍称陈刚当时需要借30万元用于送礼，不方便银行转账才支付的现金，向陈刚出借该笔借款，也是为了方便收回之前的借款，不得已出借。陈刚质证认为2018年5月25日的借条是陈刚按照张华珍的要求书写，是对2017年2月6日、2017年4月24日两次借款未付利息的结算，30万元借款并未交付，张华珍所说的借钱送礼不是事实，张华珍的取款记录不能证明该笔借款已经实际履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张华珍向被告出借的每一笔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且扣除头息，陈刚支付利息也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双方之间从未有过现金交易的情形。且根据张华珍微信催收记录显示，2018年2月23日，张华珍陈述陈刚已经欠本金60万元，利息19万多元，张华珍于2018年5月25日再次向陈刚出借30万元现金，不符合常理。 一审法院认证认为：通过张华珍、陈刚之间2015年4月22日、2017年2月6日、2017年4月24日之间的借贷往来习惯，可以得知张华珍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出借借款，且有扣除头息的交易习惯，陈刚支付利息、偿还借款本金也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张华珍称2018年5月25日借条中的现金30万元，是因陈刚送礼需要现金，未提供证明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张华珍向陈刚多次出借借款的习惯，可以看出张华珍是非常熟知民间借贷规则的，像30万元这样大额的借款，只因陈刚陈述说送礼急需现金，而放弃自身风险支付现金的可能性非常小，且当时陈刚、谭桂碧已经欠付借款利息，对张华珍来说信用不佳，在张华珍出借风险已经显著增加的情况下，张华珍仍然愿意出借30万元的大额借款并支付现金的几率极低，张华珍就现金借款3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华珍提供的2018年5月25日的借条，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2018年6月9日，陈刚向张华珍支付35万元及2018年10月25日支付15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利息。 张华珍诉称2018年6月9日的35万元系偿还的2018年5月25日的现金借款30万元及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一周的利息5万元，2018年10月25日支付的15万元系偿还的2017年2月6日和2017年4月24日借款未支付的利息。陈刚、谭桂碧辩称2018年6月9日的35万元系偿还的2017年2月6日的借款本金30万元及未付的利息5万元，2018年10月25日支付的15万元系偿还的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5月25日的现金借款30万元本院前述已经不予认可，故对张华珍诉称的2018年6月9日的35万元系偿还的2018年5月25日的现金借款30万元及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一周的利息5万元的陈述，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对被告于2018年6月9日向张华珍支付35万元及2018年10月25日支付15万元，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抵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2月6日借款的本金为288000元，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本金为280000元，因双方之间对两笔借款约定的利率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合理范畴，故对于陈刚已经向张华珍支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对于每期多支付的资金，应当认定为每期偿还的本金。综上，本院对陈刚欠付张华珍的本金及利息计算如下：一、2017年2月6日书写的30万元的借条。1、按照借款本金288000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3月8日支付的12000元中，支付利息8640元，支付本金3360元，剩余本金284640元；2、按照借款本金284640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4月6日支付的12000元中，支付利息8254.56元，支付本金3745.44元，剩余借款本金280894.56元；3、按照借款本金280894.56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5月7日支付的12000元中，支付利息8707.73元，支付本金3292.27元，剩余借款本金277602.29元；4、按照借款本金277602.29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6月8日支付的12000元中，支付利息8883.27元，支付本金3116.73元，剩余借款本金274485.56元；5、按照借款本金274485.56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8月9日支付的24000元中，支付利息17018.10元，支付本金6981.9元，剩余借款本金267503.66元；6、按照借款本金267503.66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9月16日支付的12000元中，支付利息10165元，支付本金1835元，剩余借款本金265668.66元；截止2017年9月16日，2017年2月6日的借款尚欠借款本金265668.66元。 二、2017年4月24日书写的30万元借条。1、按照借款本金280000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6月14日支付的20000元中，支付利息14280元，支付本金5720元，剩余本金274280元；2、按照借款本金274280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8月9日支付的40000元中，支付利息15359.68元，支付本金24640.32元，剩余本金249639.68元；3、按照借款本金249639.68元，月利率3%计算，2017年9月16日支付的20000元中，支付利息9486.31元，支付本金10513.69元，剩余本金239125.99元；截止2017年9月16日，2017年4月24日的借款尚欠借款本金239125.99元；综上，两笔借款截止2017年9月16日，尚欠借款本金265668.66元+239125.99元=504794.65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先息后本的偿还原则，被告陈刚于2018年6月9日向张华珍转款35万元中，支付利息133769.35元，支付本金216230.65元，剩余借款本金288564元。以剩余借款本金28856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先息后本的偿还原则，陈刚于2018年10月25日转款15万元中，支付利息39532.72元，支付本金110467.28元，剩余借款本金178096.72元。故截止2018年10月25日，陈刚尚欠张华珍借款本金178096.72元，2018年10月25日后，应当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张华珍主张谭桂碧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谭桂碧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进行追认，案涉借款金额已经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张华珍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陈刚、谭桂碧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不能认定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对张华珍要求谭桂碧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华珍偿还借款本金178096.72元，并从2018年10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220元（已由张华珍预缴），由陈刚负担2144.68元，由张华珍负担9075.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陈刚负担1517.34元，由张华珍负担3482.66元。 二审中，张华珍提供了电话号码为155××××3096，联系人名称为谭桂碧于2019年12月3日向张华珍发送的短信信息，内容为“张姐：这次求求你把这事情解决，我们不得欠你一分钱，管他陈刚骗你也好。这次房子处理了剩下的钱就给你，后面的我们再想办法……”拟证明谭桂碧认可会还钱。经当庭拨通155××××3096，该号码持有人认可其是谭桂碧，谭桂碧否认其向张华珍发送过该短信，称张华珍未向其主张过还款，并陈述自己没有上班，住在新政镇六一1132附**。陈刚认为该短信不能证明案涉借款是陈刚与谭桂碧共同债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8年5月25日的30万元借条是否实际履行；2.案涉借款是否是陈刚、谭桂碧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2018年5月25日的3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华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已实际发生。首先，从张华珍与陈刚之前多次借贷往来看，张华珍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刚支付借款，并在转账时扣除了第一个月借款利息。而张华珍主张的该30万元的交付方式，即以现金方式全额交付陈刚且未预先扣除第一个月利息，与二人之间借贷习惯不符。其次，从张华珍提供的其向陈刚催收借款的微信记录看，该笔30万元借条出具前，陈刚已存在欠付大额借款本息，张华珍持续向陈刚催收，陈刚以不接电话不回应的方式不予归还借款本息的情况。在该情况下，张华珍再次向陈刚出借30万元，无疑扩大其资金风险，该出借行为不符合常理。同时，微信记录亦未显示双方之间借款本金的增加。再次，张华珍最初是以陈刚于2019年7月2日出具的70万元借条提起本案诉讼，并且提供了其于2019年7月2日向陈刚账户转账70万元的转账凭证，用以证明该70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而在此次诉讼的二审审理中，陈刚提出该70万元转入陈刚账户后，陈刚即转入第三人账户，第三人再转回了张华珍账户，该笔借款未实际发生，并申请调取相关银行转账记录。在该情况下，张华珍认可该70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而是双方前期借款本息的结算。基于张华珍在本案中存在故意制作转账记录的不诚信诉讼行为，应对张华珍款项交付情况进行严格审查。在张华珍仅提供了银行30万元取款凭证，而该取款凭证不能直接证明其将该款项交付陈刚，且该笔借款存在前述与交易习惯不符、不符合常理的清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30万元未实际发生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陈刚陈述借款用于陈刚承包的工地使用。二审中，经询问谭桂碧，谭桂碧陈述其无职业，居住地址与陈刚所陈述的居住地址一致。谭桂碧的陈述表明谭桂碧与陈刚居住在一起，其无独立经济来源。结合张华珍提供的谭桂碧向其发送的短信，短信中谭桂碧亦承诺要向张华珍还款，应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活所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系谭桂碧、陈刚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判决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4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 二、陈刚、谭桂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华珍偿还借款本金178096.72元，并从2018年10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20元，由陈刚、谭桂碧负担2144.68元，由张华珍负担9075.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陈刚、谭桂碧负担1517.34元，由张华珍负担348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0元，由陈刚、谭桂碧负担2144.68元，由张华珍负担9075.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维登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