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911719J。负责人：李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冯时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091214644H。法定代表人：周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重庆乐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天奇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云华路**海宇大厦****，现办公地重庆市北碚区双柏路**新华花园**信用代码91500109203246262W。法定代表人：陈先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昝金波，重庆仁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婷芳，重庆仁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渝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沛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天奇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奇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一中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9）渝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进行了询问审理。人保渝中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龙、陈昊，丰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李可及天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昝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渝中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丰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受理费由丰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保全错误的认定需要保全申请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但天奇公司在本案相关的保全行为中并不具有主观上的恶意，不构成保全错误。本案中，天奇公司将其对丰沛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时并未通知丰沛公司，债权转让对丰沛公司并未生效，因此天奇公司有权提起对丰沛公司的诉讼。天奇公司、丰沛公司及爱普公司之间存在复杂的纠纷，各方就多个项目之间的款项如何结算并未达成一致，且爱普公司存在将多个项目转让款集中在一个项目上支付的情况，以掩盖其转让款支付不足的事实，这就迫使天奇公司不得以而起诉，以查清事实。一审中，人保渝中支公司举示了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民初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虽然尚未生效，但该证据可以证明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之间就诸多项目转让款项存在争议，从该判决第4页第二段爱普公司的陈述可以看出，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关于2亿元债权抵销的问题有巨大的争议，可以证明天奇公司在起诉要求解除与爱普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并同步起诉丰沛公司归还欠款是具有基本法律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故天奇公司本身并不具有任何恶意；2.即使法院认为天奇公司构成保全错误，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损失的认定也存在明显错误。丰沛公司的案涉房屋虽被保全，但法院在采取保全行为时案涉房屋并未被销售，且截止目前案涉房屋也未被销售，丰沛公司主张的案涉房屋被查封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同时，一审法院对案涉被保全的房屋价值认定是天奇公司举示的价格备案表，但备案价格不是市场价格，一审法院依据备案价格作为市场价格是错误的。且从实际情况来看，与丰沛公司被保全的案涉房屋同区域其他房屋存在较大的价格上涨，丰沛公司不仅未因案涉房屋被保全产生损失，反而获得了价格上涨的利益。同时，对于丰沛公司的存款损失，因为银行存款本身在被冻结期间仍会产生利息收入，故不存在银行存款被冻结产生损失的问题，丰沛公司也无另行借款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直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认定上述存款的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即使一审法院的逻辑成立，也应当扣除存款的利息。综上，丰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关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应支持。丰沛公司答辩称，1.天奇公司明知案涉相关债权已经转让，而虚构不存在的债权提起诉讼，存在过错和主观恶意。从丰沛公司举示的证据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市一中法院（2017）渝01民初749号民事判决、本院（2017）渝民终500号民事判决载明的事实均可看出案涉相关债权和股份已经转让。人保渝中支公司所称的天奇公司和爱普公司的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即使爱普公司未支付对价，也是上述两公司之间的问题，丰沛公司无权就已经转让的相关债权再行起诉天奇公司；2.丰沛公司被冻结的银行存款存在较大损失。案涉被保全的存款3100余万元系丰沛公司的经营急需资金，该存款被查封期间无法进行流转，银行不能据此放贷获利，因此银行对上述资金是不给予任何利息的，丰沛公司就该资金不能正常流转的损失远大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损失。一审中丰沛公司也举示了在其公司存款被冻结期间丰沛公司向案外人彭建虎借款2800余万元的相关借款合同和利息支付凭据，足以说明丰沛公司的损失情况；3.丰沛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开发并销售房屋，不同于使用和居住房屋被查封的情形，丰沛公司房屋被查封必然带来资金被占用和成本投入产生的损失，该损失与房屋销售的时间有关，与销售价格无关。人保渝中支公司的说法忽略了丰沛公司作为房地产公司的特殊性质，房屋备案价格不是最高限价，是政府相关部门为控制房屋价格幅度变动过大而设立的制度，符合一般市场均衡价格，一审法院据此计算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4.虽然不能确定案涉房屋不被查封就一定会销售，但可以确定的是被查封了肯定无法进行销售，法院在判断案涉房屋是否会因查封导致实际损失时，不能加重丰沛公司的举证义务，不能要求丰沛公司对尚未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人保渝中支公司关于案涉房屋没有实际销售不会产生损失的说法过于片面。天奇公司述称，1.天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因无力承担上诉费用，所以天奇公司才未上诉，天奇公司同意人保渝中支公司的上诉意见；2.天奇公司提起案涉诉讼并不具有主观恶意，属于对法律认知的不足造成的。天奇公司就与本案相关的一系列纠纷尚未最终解决，不能因为天奇公司败诉就认定天奇公司存在主观恶意；3.丰沛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的存在，其举示的相关借款借据存在虚假和不合理的情形，依法不应予以主张。就案涉被查封的房屋未提供相关的销售协议，同时损害赔偿必须以实际损失为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损失是酌情考虑的，不是依据丰沛公司举示的证据而确定的，本案丰沛公司不存在相应的损失。丰沛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天奇公司赔偿丰沛公司因保全错误所致经济损失共计9006118.04元。二、人保渝中支公司就前述损失向丰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天奇公司、人保渝中支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7日，市一中法院受理天奇公司诉爱普公司、第三人丰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天奇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签订的《债权及股权转让协议》和《重庆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中全部股权转让约定条款，判令爱普公司将其持有的丰沛公司49%股权退还给天奇公司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判令确认天奇公司对丰沛公司享有的投资债权中，扣除爱普公司已经为天奇公司承担的债务182810662.46元和98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剩余投资债权84441331.5元退还天奇公司；3.本案诉讼费用由爱普公司承担。该案经市一中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渝01民初74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以下与本案相关的事实：1.2015年5月6日，天奇公司（甲方）与民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商控股集团）（乙方）、爱普公司（丙方）签订了《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的丰沛公司49%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丙方；乙方负责解除民商控股集团、重庆民投产业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投集团）、重庆市涪陵区金石小额借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小贷公司）对甲方持有的丰沛公司股权的冻结，以促成本次股权转让，甲方因偿还乙方借款本息和甲方给付乙方代甲方支付给民投集团和金石小贷公司的款项，总计甲方对乙方负债1.95亿元以上；丙方负责解除重庆渝商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商集团）对甲方持有的丰沛公司的股权质押，负责承担甲方持有的丰沛公司股权所对应的其他部分债务（甲方和丙方另行签订协议），其转让价款除按第四条转让部分给乙方和代甲方承担部分债务以外在一年内连本带息（按月息1%计算）支付给甲方；甲方应收丙方转让款债权的一部分即1.75亿元不可撤销地指定转移给乙方。2.2015年9月8日，天奇公司（甲方、转让方）与爱普公司（乙方、受让方）、陈先琦、刘晓容（丙方、担保方）签订了《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丰沛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甲方持股49%，重庆光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亮公司）持股51%；截止2015年7月31日，甲方向丰沛公司投入暂定为2.6618亿元；甲方将标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的转让价款为零，甲方将标的债权转让给乙方的对价为本金1.96亿元；双方同意以2015年7月31日作为标的股权转让的基准日。天奇公司、爱普公司均认可爱普公司为天奇公司向民商控股集团承担债务本金1.55亿元及相应利息。3.2015年7月至12月期间，爱普公司代天奇公司清偿了下列债务：支付重庆金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公司）所接收的原金石小贷公司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支付重庆市大渡口区潜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锦小贷公司）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支付宋莲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支付重庆市沙坪坝融兴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兴村镇银行）两笔分别为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本金400万元及利息；支付中国银行北碚支行622万余元；天奇公司欠长江金控公司本息共计1.7亿余元；清偿科易小贷公司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等。4.2015年9月11日，丰沛公司的股东由天奇公司和光亮公司变更为爱普公司和光亮公司。由此可认定爱普公司已为天奇公司承担了其对长江金控公司以及科易小贷公司的相关债务，并就天奇公司持有的丰沛公司的案涉股权办理了解押手续。该案判决认为，该案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其他相关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天奇公司将持有的丰沛公司的49%的股权及债权转让给爱普公司，爱普公司亦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从现有证据来看，天奇公司对丰沛公司享有的投资债权本金超过2.77亿元，加上利息超过3.32亿元，而爱普公司为天奇公司承担的债务超过4.5亿元，品迭后爱普公司并不差欠天奇公司股权及债权转让款，爱普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对天奇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案判决：驳回天奇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作出上述判决后，天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7）渝民终500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1.首先，案涉《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和《重庆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从前述合同的约定及天奇公司与光亮公司之间关于丰沛公司2%股权的转让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来看，案涉的标的债权（即股东在丰沛公司的投资债权）与标的股权的之间存在对应关系，两者密不可分，天奇公司不能仅诉请解除股权转让条款，而对债权转让条款予以保留。其次，天奇公司自认爱普公司为其承担的债务包括民商控股集团的1.1999亿元、金诺公司的2000万元、潜锦小额公司的2063.18万元、宋莲的1597.5万元、融兴村镇银行的6213862.46元，合计182810662.46元，即使天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解除案涉合同全部股权及债权条款，且不计算有争议的爱普公司为天奇公司承担的债务金额，爱普公司也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且双方还约定债权对价有差额的应另行协商，故天奇公司关于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请求解除本案所涉合同的理由不成立。2.因天奇公司无权解除本案所涉合同，爱普公司亦不同意解除，且爱普公司已经合法程序持有丰沛公司49%的股权，天奇公司无权要求爱普公司返还案涉股权。因丰沛公司的股权与其股东的投资债权密不可分，在天奇公司无权要求爱普公司返还股权的情况下，即使爱普公司未完全支付股权债权转让款，天奇公司亦只能要求爱普公司继续支付尚欠转让对价，而不能要求爱普公司返还其在丰沛公司的投资债权。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8日，天奇公司向市一中法院提交诉前保全申请书，请求查封、冻结丰沛公司8000万元的资产。天奇公司申请诉前保全的事由为：2015年9月11日，天奇公司为摆脱项目困境将持有的丰沛公司余下的49%股份转让给了第三方，故自2015年9月11日起天奇公司不再是丰沛公司的股东；此后，天奇公司多次催告丰沛公司偿还部分欠款，丰沛公司虽然口头承诺先行偿还8000万元，但至今尚未履行，天奇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申请诉前保全。同日，人保渝中支公司对天奇公司的诉前保全申请提供担保。该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渝01财保87号民事裁定，对天奇公司的诉前保全申请予以准许，并同时作出（2018）渝01执保165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丰沛公司银行存款人民币80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其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之后，该院查封丰沛公司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云康路7号的房屋40套（具体房号详见该执行裁定书）、冻结丰沛公司银行存款31939588.81元，查封期限从2018年6月26日起至2021年6月25日止。2018年7月11日，该院受理天奇公司诉丰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天奇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丰沛公司向天奇公司偿还8000万元，诉讼费由丰沛公司承担。该案经市一中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渝01民初3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签订的《债权及股权转让协议》和《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天奇公司称其与爱普公司一直处于股权回购和相关诉讼争议之中，但股权回购双方并未达成协议；从丰沛公司股权变动情况及市一中法院（2017）渝01民初749号民事判决、本院（2017）渝民终500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来看，两份协议生效并实际履行；再从两份协议的约定内容及（2017）渝01民初749号案件中，天奇公司起诉所称事实来看，天奇公司亦认可其对丰沛公司的债权在股权转让时一并转让给了爱普公司；《债权及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丰沛公司持有该协议以及（2017）渝01民初749号案件中，天奇公司将丰沛公司列为第三人，可见天奇公司及爱普公司对债权转让已通知丰沛公司，丰沛公司对股权、债权转让相关事宜知晓，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未通知不发生效力的抗辩权在作为债务人的丰沛公司，而非作为债权转让方的天奇公司，故天奇公司称其债权转让未通知丰沛公司不发生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天奇公司对丰沛公司的债权已经转让并生效，并未被撤销，天奇公司再以该已经转让的债权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天奇公司的诉讼请求。市一中法院作出上述判决后，天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渝民终291号民事裁定，因天奇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裁定：本案按天奇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28日，丰沛公司向市一中法院提出《解除查封、冻结申请书》，申请解除天奇公司对其名下房屋及银行账户的查封、冻结。该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渝01财保32号民事裁定、（2019）渝01执保107号执行裁定，对丰沛公司被查封的位于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云康路7号的房屋40套、被冻结的银行存款解除查封、冻结，并于次日分别向北碚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北碚城南支行送达《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另查明，案涉房屋系经规划批准的光亮·天润城，丰沛公司为该项目的售房企业，被采取保全措施的涉及北碚区歇马镇云康路7号1号、2号、3号、4号、5号、6号、7号楼的共计40套房屋，均已办理了重庆市商品房预售（预租）许可证。按照重庆市物价局于2011年4月29日发布渝价【2011】133号《重庆市物价局关于印发的通知》及附件1《重庆市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实施细则》的规定，丰沛公司将包括被保全在内的待销售房屋向行政主管部门报送了《重庆市商品住房预（销）售明码标价牌（表）》，根据该表载明的内容，案涉被保全40套房屋明码标价的总价值为28765057元。丰沛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要求按照该房屋价值主张其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天奇公司的诉前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评述如下：一、天奇公司申请诉前保全的事实和理由是，因其将持有的丰沛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第三方，天奇公司与丰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未作清结，丰沛公司口头承诺先行清偿的8000万元也未履行，故申请对丰沛公司的财产实施查封、冻结。天奇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及其后提起诉讼的实质是认为其与第三方签订的股权、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是，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中对天奇公司诉爱普公司及丰沛公司合同纠纷和天奇公司诉丰沛公司合同纠纷二案认定：1.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签订《债权及股权转让协议》和《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签订的上述两份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天奇公司亦认可其对丰沛公司的债权在股权转让时一并转让给了爱普公司。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上述关键事实，天奇公司所称丰沛公司口头承诺先行清偿8000万元无事实依据，其以股权、债权转让未通知丰沛公司为由进行抗辩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不符，因此，天奇公司申请诉请财产保全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其保全申请有错误。二、关于本案损失的认定。丰沛公司系房地产经营企业，资金的流动性和房屋销售状况对其正常经营至关重要，因天奇公司的保全申请致丰沛公司银行存款计31939588.81元和待销售房屋40套被查封、冻结，造成了丰沛公司的损失，天奇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渝中支公司根据其对天奇公司的保全申请提供的担保范围应承担连带责任。丰沛公司举示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因财产被保全而对外借贷产生了资金损失，丰沛公司举示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纳。且其借贷的利率过高，亦不予采纳。丰沛公司依规向行政机关提交备案《重庆市商品住房预（销）售明码标价牌（表）》的时间与诉前保全时间相近，考虑到案涉房屋实际销售价高于该备案价，在认定案涉40套房屋因保全遭受的损失时可以参考表中载明的房屋价格。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损失期间为2018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6日止，认定损失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综上，丰沛公司被保全财产总计为31939588.81元+28765057元=60704645.81元。综上所述，对丰沛公司要求天奇公司赔偿其因保全申请错误所遭受的损失、要求人保渝中支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其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60704645.8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偿丰沛公司2018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6日止期间的资金损失；二、人保渝中支公司对前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丰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42.83元，由天奇公司负担3万元，由丰沛公司负担44842.83元，人保渝中支公司对天奇公司应负担部分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人保渝中支公司向本院举示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9年11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向天奇公司下达了破产重整的裁定，天奇公司在本院（2019）渝民终291号一案中是因为经济困难无力缴纳上诉费用而被本院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并不是对该案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天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丰沛公司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因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丰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市一中法院向重庆市北碚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该院（2018）渝01执保165号执行裁定书、（2018）渝01执保16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回执，拟证明案涉房屋系被市一中法院首轮查封。人保渝中支公司及天奇公司对该送达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2.举示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47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天奇公司、爱普公司及遵义启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因该裁定载明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1.2019年1月17日，丰沛公司向案外人彭建虎借款2800万元，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0%。2019年1月21日彭建虎通过银行转账向丰沛公司支付了该款项。嗣后，丰沛公司以其自有房产70套作为抵押物提供了担保，并向彭建虎支付了部分利息；2.2019年5月8日，丰沛公司与其工程承包方重庆灯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相关工程款对账确认单，主要载明，截止签订日丰沛公司尚欠工程款本金92768406.52元，截止2019年4月30日尚欠利息15456076.97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天奇公司对丰沛公司采取的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若存在过错，天奇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给丰沛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一、关于天奇公司对丰沛公司采取的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判断保全人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其在申请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亦应作为重要判断的因素，而保全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进一步考量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量其申请是否适当。本案中，天奇公司与爱普公司等签订的《重庆市丰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债权转让协议》等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其将持有的丰沛公司的股权及债权均转让给了爱普公司，且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天奇公司对丰沛公司已不再享有相应债权。而本案中天奇公司明知存在上述情形仍以同一债权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进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导致出现丰沛公司名下的房屋及账户被查封、冻结，使其陷入漫长诉讼的法律后果，天奇公司的诉讼请求最终被法院驳回，其申请保全显然缺乏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此可以视为天奇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天奇公司应对丰沛公司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天奇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给丰沛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1.丰沛公司存在银行存款被冻结的损失。2018年6月26日至2019年4月26日因天奇公司的申请导致丰沛公司的银行存款被法院冻结31939588.81元。在此期间，丰沛公司举示了证据证明其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其他案外人借款2800万元，并支付了相应的利息，举证证明其尚欠承包人重庆灯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000余万元及利息1500余万元未支付。上述事实说明丰沛公司在此期间存在资金需求，并与融资方进行了实质性的交易，产生了实际的资金损失，且该损失远高于同期的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虽然丰沛公司在其银行存款被查封期间亦获得了少量的活期存款利息即法定孳息，但对于其获得的存款利息是否必须扣除要结合其实际损失进行综合认定，不应一概而论。本案中在丰沛公司已经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在较大损失，而相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贷款利率并不能弥补其损失的前提下，不应扣除为宜。且从近年国家相关部门对房地产行业的管控力度及其行业市场交易习惯上来说，房地产公司的融资难度较大，融资成本较高，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确定丰沛公司的损失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2.丰沛公司存在的其房产被查封的损失。房地产开发企业的成立是以开发商品房，向社会进行公开销售并以此获取开发利润作为其主要目的。本案中丰沛公司的案涉40套待售房产被天奇公司申请查封，该40套房屋已经由丰沛公司向当时的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办理了预售许可证，同时向行政主管部门报送了《重庆市商品住房预（销）售明码标价牌（表）》，充分表明丰沛公司具有对上述房屋进行销售的意愿，但由于上述房屋被天奇公司申请查封导致其销售不能，使其与上述房屋价值相当的资金不能及时回笼，增加了丰沛公司的资金、管理等成本，丰沛公司理应存在相应损失。而丰沛公司向房屋行政主管部门报送的《重庆市商品住房预（销）售明码标价牌（表）》即备案价系政府管控房屋价格的手段，其实际销售价格应与该价格基本吻合，一审法院参照该价格计算上述被查封房屋的总价值，并以此为基数按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丰沛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人保渝中支公司上诉认为其查封期间其他同地段房屋存在上涨，丰沛公司不存在损失的问题。因丰沛公司主张的系该40套房屋被查封不能及时销售、不能及时回笼相应价值的资金产生的资金占用等损失，且举示了具有出售上述房屋意愿的相关证据，故同期同地段的房屋价格上涨或下跌并不影响本案的认定，人保渝中支公司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同理，其向本院申请向重庆市北碚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上述40套房屋备案的销售买卖合同、以查明该40套房屋的销售时间及实际销售价格的请求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4.3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渝梅审判员  李 震审判员  郭 勇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曾朝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