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1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雅昌艺术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金马园达盛路**。法定代表人：万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剑，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毅，上海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清宫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通盛大道******。法定代表人：何兰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菁，女，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泽锐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人民路******iv>法定代表人：梁化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江苏惟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昊雯，江苏惟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雅昌艺术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雅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清宫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宫公司）、江苏泽锐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锐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雅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司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清宫公司、泽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清宫公司申请保全依赖的诉请缺少合法性、合理性，应承担因错误申请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在清宫公司起诉我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中，该公司明知自己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不享有支付货款请求权，却隐瞒事实执意提起诉讼，最终被法院生效判决驳回，证明清宫公司申请保全的前提不合法、不合理，其提起诉讼和保全的行为均是错误的。2.清宫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明显恶意。清宫公司明知申请保全会对我司生产经营造成不利影响，非但没有考虑降低不利影响，而是恶意采取了对我司影响最大的措施，对我司银行账户进行保全。该公司明知案涉图书所在，也明知我司拥有的不动产等其他财产信息，但其只向法院提供了银行账户信息，因为其深知现金流是企业的生命线，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明显具有过错。清宫公司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结果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我司提起诉讼保全的案件已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立案。泽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京雅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宫公司赔偿其因错误保全所受损失共计1641141元（银行账户冻结时间按2017年10月27日至2019年6月5日共计579天）；2.判令清宫公司赔偿其商誉损失1000000元；3.泽锐公司对清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清宫公司、泽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北京凯源金典文化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凯源金典）将案涉图书交由北京雅昌彩色印刷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京雅昌艺术印刷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北京雅昌印刷公司）印制，由北京雅昌印刷公司印制案涉图书3000余套。2013年11月12日，清宫公司、凯源金典、北京雅昌印刷公司签订三方权利义务确认函，约定清宫公司有直接处置案涉图书的权利，王耀辉作为北京雅昌印刷公司代表人签字。2014年3月31日，清宫公司（甲方）与北京雅昌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协议一份，合同第二条约定合作方式，甲方委托乙方在合同签订后三年内负责销售《最后的皇朝—故宫珍藏世纪旧影》，乙方承诺在本合同期内至少包销500套；销售渠道：除国内馆配渠道由甲方或甲方指定第三方负责外，其他所有销售渠道由乙方负责（新华书店渠道、二渠道、网店渠道、海外渠道等）；合同第三条约定结算方式，乙方以图书定价（38600元）的50%折扣和甲方结算。最终销售数量超过500套的，按照实际数量结算；未超过500套的，按照500套结算。乙方每六个月向甲方支付一次书款，每次支付数额不低于160万元，合同期满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当一次性结清所有书款。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提供出版社开具的销售委托发行书。合同第五条发货验收方式约定甲方货物应发运至北京乙方指定地点，并承担该运输费用。乙方指定收货地址：北京市顺义区天竺府前二街9号雅昌库房，指定收货人：万金。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合同自签订、生效之日起3年内有效（即2014年3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张东作为乙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北京雅昌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7日、9月1日、9月29日、12月30日、2016年1月26日、2016年6月29日、2017年6月5日累计向清宫公司支付了829900元。清宫公司认可分别于2014月4月11日、4月23日收到北京雅昌印刷公司委托北京瑞通怡鸣物流有限公司运送的案涉图书22套，且已销售21套。北京雅昌公司在庭审中出具了案涉出版物征订发行委托书和有效期至2017年3月31日止的出版物经营许可证，该公司在该许可证有效期内未办理过年检。清宫公司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9日的《提货授权函》一份，载明“兹由清宫公司与北京雅昌公司就《最后的皇朝—故宫珍藏世纪旧影》的发行已经签订合同。鉴于《最后的皇朝—故宫珍藏世纪旧影》现库存于北京雅昌印刷公司库房（北京顺义区天竺府前二街9号雅昌库房），清宫公司特具此函授权北京雅昌公司可根据销售情况自行提货。由北京雅昌公司出具提货凭证（凭证加盖北京雅昌艺术图书有限公司印章和提货人签名），北京雅昌印刷公司可凭该提货凭证与清宫公司进行印数结算。本授权有效期三年（自2014年4月9日至2017年4月9日）。此呈：北京雅昌印刷公司”。北京雅昌公司表示未收到此函。北京雅昌印刷公司的签约代理人王耀辉曾在与清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萍的微信聊天中曾向陆萍表示见过上述《提货授权函》。2017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清宫公司与北京雅昌公司、雅昌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清宫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京雅昌公司给付货款90131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计算至2017年4月6日的利息损失为677695元，自2017年4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雅昌集团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北京雅昌公司、雅昌集团公司承担。在该案审理期间，清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并提供了泽锐公司的担保函。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苏0691民初2343号民事裁定书，对北京雅昌公司和雅昌集团公司银行存款1000万元予以冻结。2017年11月1日，雅昌集团公司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要求撤销（2017）苏0691民初2343号民事裁定书，将申请人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予以解冻并依法责令被申请人承担由于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申请人的经济损失，同时提交了向北京雅昌公司履行全部出资义务的凭证。2017年11月6日，雅昌集团公司再次提交解除冻结申请书，载明北京雅昌公司的账户内实际到账1000万元，要求解除对于雅昌集团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苏0691民初234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载明账户冻结后，因实际冻结金额超出保全金额，对超出部分可以解除保全，故裁定解除对雅昌集团公司账户的冻结措施。2017年12月19日，清宫公司提出申请，认为法院已冻结了北京雅昌公司的银行存款1000万元，基本可以支付对申请人所负的债务，故撤回对雅昌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北京雅昌公司给付货款金额8820100元，并将利息诉请变更为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8年10月8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有效，在合同到期终止后，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但合同中涉及结算、清理的条款仍然有效。因北京雅昌公司实际销售数未超过500套，清宫公司主张按合同中的结算条款以500套结算合法有据，北京雅昌公司未能按约支付书款构成违约。故作出（2017）苏0691民初23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北京雅昌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清宫公司书款8820100元（并自2017年10月1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北京雅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2019年5月24日，本院以清宫公司未提交向北京雅昌公司出具提货授权函以及将案涉图书存放至该函约定的存放处的证据，认定清宫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存在违约，要求给付书款的主张不应支持，故作出（2019）苏06民终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0691民初23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清宫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5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541元，均由清宫公司负担。后清宫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该再审尚未立案。北京雅昌公司主张损失的计算方法为：为筹集保全金额，曾按照年利率12%借款770万，自2017年11月3日计算至2019年6月5日合计1465742.46元，另外自有款项230万元，自2017年10月27日计算至2019年6月5日按年利率4.75%计算得175398.63元，故合计主张1641141元。另主张因保全造成该公司的商誉损失1000000元。另查明，北京雅昌公司是雅昌集团公司出资设立的一人公司。泽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非融资性担保业务，包括：诉讼财产保全担保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清宫公司申请冻结北京雅昌公司的资金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损失如何确定，泽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清宫公司申请冻结北京雅昌公司的资金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但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在清宫公司起诉北京雅昌公司买卖合同的案件中，虽然该案件的二审法院以清宫公司未提交向北京雅昌公司出具提货授权函以及将案涉图书存放至该函约定的存放处的证据为由驳回清宫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就清宫公司起诉而言，其诉讼请求存在合同依据，诉请的金额并未超出合同范围。同时，清宫公司申请保全的金额也与诉请金额大致相当，并提供了有资质的担保公司所提供的担保，在二审判决下发以后，清宫公司根据判决结果及时解除了对北京雅昌公司账户的保全，从该保全的申请到解除的过程来看，清宫公司并不存在恶意保全和虚假保全的情形。至于北京雅昌公司陈述的清宫公司对于雅昌集团公司进行保全，在北京雅昌公司的账户上满足清宫公司财产保全要求后再对雅昌集团公司撤诉，系采取了不正当手段的恶意保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北京雅昌公司系雅昌集团公司出资设立的一人公司，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清宫公司在起诉时要求雅昌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对雅昌集团公司账户的保全亦系合理行为，至于雅昌集团公司在收到保全告知书后提出保全复议并提交相关证据，清宫公司在北京雅昌公司账户上实际保全1000万元后，自愿撤回对雅昌集团公司的诉讼并解除对雅昌集团公司的保全，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反推清宫公司存在过错。关于清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损失如何确定，泽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分析，因清宫公司不存在保全错误，故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泽锐公司具有保全资质，亦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北京雅昌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雅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30元，由北京雅昌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向清宫公司出具（2019）苏民申7573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告知其就（2019）苏06民终20号民事判决提起的再审申请符合受理条件，该院决定立案审查。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清宫公司在（2017）苏0691民初2343号案件中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北京雅昌公司认为清宫公司在（2017）苏0691民初2343号案件中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具有过错，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而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是认定构成一般侵权行为的要件之一。具体到本案，北京雅昌公司认为清宫公司的过错体现为明知未履行交货义务隐瞒事实提起诉讼最终被生效判决驳回诉请，以及申请保全银行账户而非其他财产。但首先，诉讼保全申请人主观是否具有过错并不取决于其诉请是否最终得以支持，清宫公司在（2017）苏0691民初2343号案件中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该案一审法院支持清宫公司诉请，虽然二审法院最终认定清宫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改判驳回其诉请，但据此并不能证明清宫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次，诉讼财产保全的目的在于保障判决的执行，清宫公司申请保全时提供其在交易过程中掌握的相关账户信息，选择更有利于执行的银行账户进行保全属于正常的诉讼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其恶意行使权利、存在过错。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清宫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能据以认定其申请有错误，北京雅昌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雅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30元，由上诉人北京雅昌艺术图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