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02民初5260号原告：张合，男，195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原告：张新洲，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镇江市。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成，山东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于天贵，党委副书记及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宝，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合、张新洲与被告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以下简称“精神卫生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新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成，被告精神卫生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合、张新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精神卫生中心赔偿张合、张新洲医疗费13699.19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6342元、火化费1189元、误工费730.5元、交通费2000元等费用的70%计637378.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657378.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精神卫生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2日，张合、张新洲的亲属刘某某因病到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接受治疗，经精神卫生中心初步诊断，刘某某为患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混合性发作；诊疗计划：1、精神科监护，1级护理......。2019年9月3日15时许，张合、张新洲接到精神卫生中心电话告知刘某某在精神卫生中心病房自缢生命垂危并转入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继续抢救。2019年9月5日10时5分患者刘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合、张新洲认为精神卫生中心作为收治精神疾病的专业医院，里面住院的都是患有精神疾病的无自我约束能力、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特殊病人，诊治这类病人，精神卫生中心的管理、护理等就应该更加尽到全面谨慎注意义务。精神卫生中心正是因为未尽到谨慎管理护理病人的注意义务，故其对刘某某的自缢致死存在重大过错。为此，在张合、张新洲与精神卫生中心就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为维护张合、张新洲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张合、张新洲的诉讼请求。精神卫生中心辩称，对贵院受理的（2020）鲁0102民初5260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精神卫生中心认为张合、张新洲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没有过错。看护和巡视按时进行，已尽I级护理义务，依法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张合、张新洲知晓刘某某住院存在自杀、自残风险但拒绝精神卫生中心的陪护要求，应免除精神卫生中心的损害赔偿责任，由其自行承担相应后果；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与刘某某的自杀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张合、张新洲未举证证明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具有过错以及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刘某某亲属已从精神卫生中心处得知风险事项但拒绝陪护要求；精神卫生中心对刘某某的医疗及抢救及时、准确、得当，已经尽到合理医疗义务；张合、张新洲没有证据证明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存在过错以及刘某某的死亡与精神卫生中心医疗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及《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医疗规范的医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医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医疗”之规定，精神卫生中心没有医疗过错且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依法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刘某某亲属知晓其自杀、自残风险但拒绝陪护且没有举证证明精神卫生中心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张合、张新洲依法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二、张合、张新洲的诉讼请求存在计算错误、计算不合理，不应被支持。（1）医疗费计算错误、数额不合理。第一，刘某某实际住院及治疗花费总共2840.42元，费用明细在《出院许可证》上有明确记录，该费用是治疗患者精神疾病和住院检查的费用，和刘某某自杀死亡没有关系，依法不应由精神卫生中心承担。张合、张新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精神卫生中心处花费的医疗费为13949.19元；（2）误工费的主张不符合事实情况。刘某某去世时已经59岁，且其精神状况有严重问题，其实际上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收入。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刘某某没有劳动能力因此不存在误工损失的可能。（3）交通费的主张不符合事实情况。第一，交通费是指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损害，在受害人及其亲属陪护就医或转院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刘某某前往精神卫生中心处住院治疗是其自发看病的行为，并不是精神卫生中心侵权行为导致的；第二，刘某某自缢后是精神卫生中心处的工作人员陪护前往抢救的，张合、张新洲没有花费交通费。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精神卫生中心主张2000元的交通费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更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该请求不应该被支持。（4）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这五项经济损失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诉求比例不合理。第一，张合、张新洲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这三项费用没有事实依据，计算数额错误，上述已经说明；第二，上述五项经济损失赔偿是以侵权行为成立为前提的，而刘某某是自缢，刘某某的死亡与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精神卫生中心在其住院时就向家属说明风险并多次要求留人陪护，但家属拒绝陪护，过错在家属。精神卫生中心对刘某某的自缢发现及时、抢救方式得当，精神卫生中心没有医疗过错。因此，张合、张新洲的这五项经济损失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诉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70%的比例不合理。（5）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不合理。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的精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付前提是侵权行为的成立，而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及时、准确没有过错，刘某某自缢后精神卫生中心发现及时、抢救行为得当、联系刘某某亲属及时也不存在过错，精神卫生中心没有侵权行为；第二，刘某某自缢系刘某某的自发行为，并非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导致，其死亡也有其自身身体素质不好的原因，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与刘某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第三，依据《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重复计算，张合、张新洲的诉求属于重复主张；第四，依据《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精神卫生中心对其仅有医疗期间的照护义务，刘某某自缢系刘某某的自发行为，并非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加害导致，因此，本案不符合精神赔偿的条件。结合精神卫生中心的行为、场合、手段、方式等因素，张合、张新洲主张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具有合理性；第五，依据《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刘某某的亲属明知其住院存在自杀、自残等风险，并知晓了精神卫生中心的陪护要求，但其拒绝陪护并自愿承担相应的风险，依法也应当免除精神卫生中心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患者刘某某是在精神卫生中心医院病房卫生间自缢，但没有死亡，当时被120接走以后转到千佛山医院抢救，自缢时间是9月3日14：26分，14：44分120赶到，14：52分转到千佛山医院，根据张合、张新洲提供的证据，是在9月5日死亡。张合、张新洲说患者的死亡是精神卫生中心没有尽到管理、护理责任与事实不符。根据精神卫生中心监控视频显示，患者在监控盲区卫生间选择自缢，已经脱离了医护人员的可视监管。医护人员不可能跟着患者到卫生间，也无法估计患者就厕的时间长短，因此强求医护人员连卫生间内患者就厕的期间进行监管，违背常理，也侵犯患者的隐私权。综上，精神卫生中心没有医疗过错，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疗行为和患者自杀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张合、张新洲知晓风险并自愿承担且无证据证明精神卫生中心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张合、张新洲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因此，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其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张合与刘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张新洲。刘某某父母已去世。刘某某于2019年9月2日上午8点40分，在其兄刘金利的陪同下办理住院。住院手续办妥后，医师结合刘某某及其亲属的病情陈述、检测的结果作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混合型发作”的初步诊断，诊疗计划为1级护理。医师向刘某某的亲属告知了其目前病情及可能存在自杀、自伤的风险，要求刘某某家属在院陪护，刘某某亲属签署《住院期间患者陪护知情同意书》、《医患沟通记录单》表示知晓风险但拒绝陪护建议，表示相关风险责任自负。2019年9月3日14:26分，精神卫生中心的医务人员发现刘某某在卫生间用毛巾自缢，进行初步抢救措施后于14:52分由“120”救护车转至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继续抢救。2019年9月5日10时5分，刘某某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支付医疗费13699.19元。张合、张新洲诉讼请求计算依据及方式如下：1、医疗费13699.19元，是在千佛山医院的实际花费；2、死亡赔偿金846580元。计算方法：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年=846580元；3、丧葬费46342元。计算依据为：按照2020年山东省城乡在职职工平均工资7723.7元×6月=46342.2元；4、治丧人员误工费：730.5元（48.7元×5人×3天），按照2020年人身伤害赔偿标准的农村5人3天计算；5、火化费：1189元，该费用实际发生，有票据证明；6、交通费：2000元，根据张合、张新洲租车处理与死者刘某某相关事宜所发生。张合、张新洲考虑到死者刘某某有一部分原因，所以由张合、张新洲承担30%责任，精神卫生中心承担70%责任；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山东省相关规定。1-6项合计910540.68元，70%为637378.48元，加上精神抚慰金2万元为657378.48元。针对张合、张新洲诉讼请求计算依据及方式，精神卫生中心对于分项计算依据及方式，除对第1项医疗费、第4项治丧人员误工费、第5项火化费、第6项交通费、第7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外，对第3项丧葬费的计算有异议，丧葬费是按照受诉法律渊源所在地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个月总额计算，根据2020年6月8日山东省人社厅发布的鲁人社字（2020）64号文确定的，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5125元，最终结果应该是75125÷2=37562.5元。对于其他事项的计算依据及方式均无异议。本院认为，精神病人在住院期间，医院除给予恰当的治疗外，还应当严格履行监护职责，同时医院还负有一种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刘某某到精神卫生中心处住院时，向其法定监护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告知刘某某在住院期间有可能出现不可预料的、难以防范的突发性自伤、自杀等意外事件，但是对于刘某某在卫生间自缢其医务人员是否尽到工作职责和合理的注意义务，精神卫生中心应当举证证明，不能因为精神卫生中心履行了告知义务就免除其责任；并且精神病人有别于其他精神正常的病人，医院更应尽到足够的看护义务。但考虑到自杀是精神病患者症状表现之一，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精神卫生中心的过错行为并不直接导致刘某某的死亡，只是在客观上为其自缢提供了一个可利用的条件。依据《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刘某某的亲属明知其住院存在自杀、自残等风险，并知晓了精神卫生中心的陪护要求，但其拒绝陪护并自愿承担相应的风险，依法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综上理由，可以酌情相应减轻精神卫生中心的民事责任。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过错责任原则。作为刘某某的近亲属，张合、张新洲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系赔偿比例及赔偿分项计算依据及方式。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精神卫生中心承担10%的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张合、张新洲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等可知刘某某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共支付医疗费13699.19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重复计算，张合、张新洲的诉求属于重复主张，因此本院仅支持其死亡赔偿金一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为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年=84658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根据2020年6月8日山东省人社厅发布的鲁人社字（2020）64号文确定的，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5125元，最终结果是75125÷2=37562.5元。火化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张合、张新洲的诉求属于重复主张，因此本院仅支持丧葬费一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刘某某去世时已经59岁，且其精神状况有严重问题，其实际上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收入，因此不存在误工损失的可能，该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刘某某自缢后是医院处的工作人员陪护前往抢救的，张合、张新洲没有花费交通费。并且张合、张新洲主张2000元的交通费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更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该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二十二条、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起支付原告张合、张新洲医疗费1369.919元；二、被告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起支付原告张合、张新洲死亡赔偿金84658元；三、被告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起支付原告张合、张新洲丧葬费3756.25元；四、驳回原告张合、张新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74元减半收取5187元，由张合、张新洲共同负担1187元，被告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负担4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阮 斌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魏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