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49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通达机械有限公司（北京办事处）。公司住所地：中国香港；北京办事处所在地：北京市阜城门外大街2号1208室。 法定代表人：王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钢克，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 复议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通达机械有限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因申请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辽源市检察院）违法扣押、划扣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吉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10月24日,申诉人通达公司以违法扣押、划扣为由向辽源市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赔偿义务机关辽源市检察院收到赔偿申请后逾期未作出决定。同年12月30日，通达公司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吉林省检察院）申请复议，复议机关吉林省检察院逾期未作出决定。通达公司向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其赔偿请求为：1.返还划扣款144927.54美元（折合1199622.07元人民币）；2.赔偿被非法划扣款项的利息损失943595元。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03年6月8日，辽源市检察院对詹国权涉嫌受贿一案立案侦查，同年6月10日对詹国权决定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决定逮捕。同年12月30日，辽源市检察院以吉辽诉字（2003）第45号起诉书指控：1.詹国权于2000年至2002年间，利用担任辽源市污水处理公司总经理职务之便，收受仝相宇、付永忠、邵财、冯小鲁、石晓平等5人的贿赂款17万元人民币和4万元港币；2.詹国权于2001年至2003年间，指使公司人员以单位名义收受贿赂61万元人民币；3.詹国权于2000年至2003年间，伙同公司财务人员将公司账外资金407万元人民币的财务凭证销毁。辽源市检察院指控詹国权犯受贿罪、单位受贿罪、销毁会计档案罪，向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源中院）提起公诉。2004年3月4日，辽源中院作出（2004）辽刑初字第6号刑事判决：1.詹国权在2000年至2002年间收受贿赂7万元人民币和4万元港币；2.詹国权于2000年至2003年间伙同公司财务人员将公司账外资金407万元人民币的财务凭证销毁，致使巨额资金去向不明；3.詹国权于2001年指使公司人员以单位名义收受回扣款40万元人民币，又于2003年指使公司人员以单位名义收受贿赂款21万元人民币。该判决认定詹国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犯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8年，并处罚金5万元人民币；收缴赃款10万元人民币，依法没收。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此后，詹国权向辽源中院申诉，辽源中院于2005年6月29日作出（2005）辽刑监字第9号通知，驳回申诉。詹国权向吉林高院申诉，吉林高院于2005年10月11日作出（2005）吉刑监字第46号决定，指令辽源中院再审。2006年4月4日，辽源中院作出（2005）辽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对詹国权再审称收受石晓平港币4万元系用于公务往来赠送礼品和公务招待支出而不构成受贿犯罪的辩解予以采纳（原审认定为受贿犯罪中的一部分）。该判决改判如下：认定詹国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犯单位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犯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8万元人民币；收缴受贿赃款7万元人民币，依法没收。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辽源市检察院在侦查詹国权刑事案件过程中，于2003年6月20日作出《辽源市检察院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将通达公司账面资金144927.54美元划扣至该院。2004年4月18日，辽源市检察院作出吉辽反贪没字（2004）1号没收决定书，内容为：“该院反贪局于2003年6月立案查处了辽源市污水处理公司原总经理詹国权涉嫌受贿案。在侦查中发现，通达公司在与污水处理公司业务往来中，采取欺骗手段，虚列支出120万元人民币（折合144927.54美元），以付‘通达代理费’及‘中技费用’名义将辽源市污水处理项目专款滞留于通达公司账上，办案单位于2003年6月20日将该款扣押，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对该款依法收缴，上缴国库”。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本案从法律规定上看，不能认为辽源市检察院在划扣、处置案涉144927.54美元时的行为违法违规。本案辽源市检察院划扣、处置案涉款项时为2003年，在当时施行的1996年刑事诉讼法中，未明确规定检察机关在案件侦查中发现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且未经追诉的有关财产如何处置。而在当时施行的《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款物管理规定》（2001年施行版）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指扣押、冻结款物，是指人民检察院在依法行使检察职权过程中扣押、冻结的涉嫌犯罪和违法所得的款物，其他可能与犯罪有关的款物、作案工具、非法持有的违禁品”。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扣押、冻结的款物，应当依法予以没收的，可以建议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没收财产；也可以提出检察意见，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此规定将依法应予没收的扣押、冻结款物的处置规定为“可以”建议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或者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并非“应当”。如此，即当时检察机关对依法应予没收的扣押、冻结款物并非必须建议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或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虽然此规定后于2006年被新规定废止，但在本案辽源市检察院实施案涉扣划、处置财产行为时施行，故不能认为辽源市检察院此行为违法违规。另，当时检察机关在侦查案件过程中对虽未追诉但应予没收的财物直接处置具有依据渊源，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财政部关于没收和处理赃款赃物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于1965年实施，后于2010年被《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和规范性文件的决定》废止）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没收赃款赃物的权力属于县以上人民法院、检察院和公安机关”；第一条第三项规定：“检察院、公安机关依法移送人民法院判处的案件的赃款赃物，应该随案移交，由人民法院在判决时一并作出决定。检察院、公安机关直接处理（如免予起诉、释放、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和作其他处理）的案件的赃款赃物，经检察长、公安局长批准，由检察院、公安机关做出书面裁决，予以没收”。综上，按照辽源市检察院实施行为时的相关规定，不能认为该院划扣、处置财产行为违法违规。通达公司关于未经法院裁判便不能处置财产的主张，针对本案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对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给予赔偿。本案从证据上看，辽源市检察院提交了证明通达公司虚列支出，以付“通达代理费”和“中技费用”的名义，将辽源市污水治理工程项目中需要由政府偿还本息的120万元人民币专款预留在该公司账面上，此款并非通达公司合法权益，检察机关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将该款划扣并上缴财政返还被害人的证据。而通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反驳辽源市检察院的主张及证据，依照《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质证程序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的规定》第五条“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对其主张的有利于自己的事实负举证责任，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通达公司的主张亦不应支持。 据此，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吉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如下：驳回通达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 通达公司对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吉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请求为：撤销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吉委赔7号国家赔偿决定，发回重审或决定赔偿。其主要理由为：1.原决定认为辽源市检察院划扣14万余美元不违法违规，事实认定错误。辽源市检察院划扣的款项属于通达公司的合法财产，并非涉嫌犯罪赃款，应当返还。辽源市检察院不予返还自行处置该款项的行为违法，原决定认为该行为不违法违规，是曲解《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款物管理规定》（2001年施行版）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决定认定的通达代理费是通达公司内部行为，与辽源污水治理项目工程无关，更与政府专款无关。“中技费用”亦是企业内部行为，可理解为准备对招标公司表示感谢的费用，所列资金亦是预估。辽源市检察院承认对账单所列“通达代理费”“中技费用”支出均为虚列，没有实际支出，不存在需要由政府偿还本息的120万元人民币专款被非法侵吞占有的事实。辽源市检察院没收决定称，通达公司在与污水处理公司业务往来中采取欺骗手段，虚列支出120万元人民币，但辽源市检察院对通达公司未立案提起刑事诉讼。2.原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决定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财政部关于没收和处理赃款赃物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于2010年废止，《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款物管理规定》于2006年废止，该废止的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适用此后新出台的司法解释。3.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未依照相关规定要求辽源市检察院对划扣、没收14万余美元的合法性举证说明，未对没收决定书组织质证即予采信，质证程序缺乏证据交换和发表质证意见环节，未让通达公司有充足的时间对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进行审查鉴别，审理程序违法。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厅〔2007〕高检办发复51号《关于石晓平申诉案办理情况的复函》，吉林省检察院对最高人民检察院交办的通达公司经理石晓平要求辽源市检察院返还扣押该公司款项申诉案进行了审查。经查，石晓平在检察机关的多次询问中承认与污水处理公司存在不正常的经济往来，并承认给詹国权、田成勃等人港币、美元、手表等财物。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和财务票据予以证实。石晓平称通达公司与詹国权案无任何关联与事实不符。辽源市检察机关侦查发现，通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采取加价的方法，多次向辽源市污水处理公司提供回扣、支付不合理的费用，并虚列支出，以付“通达代理费”“中技费用”的名义，将辽源市污水处理项目工程款120万元人民币预留在该公司账面上。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石晓平的询问笔录、财务票据和詹国权供述予以证明。吉林省检察院经审查认为，通达公司预留的120万元人民币系辽源市污水处理工程专用款项，并非“通达公司合法财产”，检察机关将该款扣留并上缴财政并无不妥。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办公厅〔2007〕高检办发复51号《关于石晓平申诉案办理情况的复函》，吉林省检察院对最高人民检察院交办的通达公司经理石晓平要求辽源市检察院返还扣押该公司款项申诉案进行了审查。吉林省检察院经审查认为，通达公司预留的120万元人民币系辽源市污水处理工程专用款项，并非“通达公司合法财产”，检察机关将该款扣留并上缴财政并无不妥。据此，本案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述120万元人民币系通达公司合法财产。通达公司主张辽源市检察院违法扣押、划扣其合法财产14万余美元（折合约120万元人民币），并要求国家赔偿，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通达公司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对通达公司的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通达公司要求本案重新审理，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通达机械有限公司（北京办事处）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