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南祥，男，汉族，1982年1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仙桃市胡场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政，广东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齐，广东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碧霞，女，汉族，1981年2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仙桃市胡场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政，广东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齐，广东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名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张俊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胜德，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信财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庄镇。法定代表人：张**。上诉人张南祥、肖碧霞因与被上诉人名筑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名筑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信财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财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南祥、肖碧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名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名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剥夺张南祥、肖碧霞的答辩权利。名筑公司在起诉状中要求张南祥、肖碧霞支付40万元装修款并以40万元为本案按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但未明确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基数。名筑公司于一审庭审中要求以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未给予张南祥、肖碧霞新的举证和答辩期间，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张南祥、肖碧霞的诉讼权益。二、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依法应属无效。本案属典型的为规避政府房地产调控政策，以双合同形式分割购房款，以此偷逃税款的情形。一审判决已认定涉案装修款是总购房款的一部分，并确认收款方应为信财公司。涉案双合同无视国家房产限价规定，商品房开发销售涉及的各项税费本应以总房价为标准计收，现将房价分成备案房款和装修款两部分，装修款部分由名筑公司收取，且至今未开具税票，严重损害国家税收利益。即使开具税票，装修款税收比例亦显著低于房地产行业。信财公司就涉案小区超过200多套房屋偷逃税款超过1000万元。信财公司作为适格的收款主体，在税率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将涉案房款直接让名筑公司收取，一审却予以支持，直接导致国家税收的巨大损失。由此，信财公司与名筑公司通过诉讼达成偷逃税款及逃避政府限价销售房产的目的，以合法的形式掩饰非法的目的，严重损害社会公众利益，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述合同应属无效。三、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显失公平，无异于强迫交易，应予撤销。该协议约定在首期款后以贷款方式支付余款，张南祥、肖碧霞已按信财公司要求递交装修贷款资料，但因已办理商品房按揭贷款且涉案房屋不能就装修贷款一并抵押，以致不能办理高额度的装修贷款（该事实可与各系列案被告的陈述佐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关于“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未能订立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并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出卖人应对将收受的购房款本金及其利息或者定金返还买受人”之规定，装修贷款不能办理原因在于银行政策调控，张南祥、肖碧霞对此并无过错。现《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强行将合同的解除条件关联至《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按常理两份合同是独立合同无从属关系，《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的解除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无关，张南祥、肖碧霞有权单独解除《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信财公司事先强迫张南祥、肖碧霞签订不能撤销的承诺书及相关文件。张南祥、肖碧霞已然支付首期款和装修款的一部分，在无法办理装修贷款的情况下，要求张南祥、肖碧霞一次性支付名义上的装修剩余款项显然强人所难。涉案房屋未完工，在毛坯房屋未能交付的情形下，名筑公司至今未开始装修，不存在任何损失，却要求张南祥、肖碧霞按房款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年利率高达18%，对其显失公平，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该协议应予撤销或变更。四、《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及相关的承诺确认书、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申请书属格式文件，充斥着加重张南祥、肖碧霞义务，排除张南祥、肖碧霞主要权利，免除名筑公司、信财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未提醒张南祥、肖碧霞注意亦无任何说明，应属无效。名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名筑公司在一审阶段庭审中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名筑公司在起诉状中已明确诉请张南祥、肖碧霞支付违约金，并注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包括计算基数、时间段和标准，张南祥、肖碧霞在接收应诉材料后享有充足的答辩期。名筑公司在一审庭审阶段仅明确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未实质改变违约金的诉请，不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剥夺张南祥、肖碧霞答辩的权利，无任何不当之处，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是张南祥在完全了解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字，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严格履行。张南祥对其购买的涉案房屋实为带装修交付的商品房，上述协议项下的设计、改造、装修费用676800元为该商品房总购房款的组成部分等事项完全知悉，并出具《承诺确认书》，涉案房屋交易总对价符合当时当地的房价水平，张南祥、肖碧霞均统一按此交易总对价购买，故本案不存在所谓“价格虚高”“显失公平”的情形。三、张南祥、肖碧霞未依约支付《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项下的设计、改造、装修费用，应对继续支付剩余款项，并承担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根据《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约定，张南祥委托名筑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设计、装修和改造，费用为676800元，首期款276800元应于2018年9月7日前支付，尾款40万元应于2018年9月7日前申请办理贷款，并于合同签订之日后45日内将贷款部分款项付至名筑公司的账户，逾期付款的，应按日支付逾期应付款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等。张南祥支付首期款276800元后未依约办理40万元的贷款手续，导致贷款未能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一次性付清该款。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肖碧霞应共同承担。信财公司没有发表意见。名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南祥、肖碧霞向名筑公司支付拖欠的设计、装修和改造费用40万元及自逾期付款之日（即2018年12月12日）起按应付款的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6月12日为366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南祥、肖碧霞承担。庭审中，名筑公司明确诉请第一项违约金是按应付款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0月27日，张南祥与信财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张南祥购买信财公司开发的绿某湖某湾花园77座301号房屋，预测建筑面积135.36平方米，总价1538233元；采用按揭贷款方式付款，首期款618233元自本预售合同网上签订之日起1日内支付，剩余房款920000元应于2018年9月7日前申请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并按照按揭方式付款；出卖人应当在2020年9月30日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同日，张南祥（委托方、甲方）与名筑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约定由名筑公司对涉案佛山市禅城区某路X号绿某湖某湾花园77座301号房屋进行设计、装修和改造，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1、甲方于2018年9月7日购买了信财公司开发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某路61号‘绿某某湾花园’77座301号房屋（以下简称‘该房屋’）。2、由于该房屋内有可利用的空间及装潢、装饰，甲方委托乙方对该房屋进行设计、改造、装修及装饰，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同意对可利用的空间进行改造，实施房屋的改造、装修工程。……第五条、设计、改造、装修的费用和支付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该房屋由乙方包设计、包工包料方式进行设计、改造、装修，本次设计、改造、装修费用为人民币676800元……2、甲方按照以下第3种方式和进度支付设计、改造、装修费用，其中设计、改造、装修的费用均由乙方或乙方所属总公司进行收取，具体如下：（3）甲方于2018年9月7日前向乙方支付首期设计、装修、改造费用，人民币276800元；除首期款外，剩余设计、改造、装修费用，人民币400000元，甲方应于2018年9月7日前向银行申请办理家装分期贷款方式支付，若非因乙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不具备贷款银行所要求的条件，或银行的原因，或法律法规政策管理的原因等）导致贷款未能在本合同签订后45日内全部到达乙方银行账户的，视为甲方逾期付款，甲方应按本协议第七条约定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同时甲方应在10日内一次性付款或者其他经乙方同意的方式支付剩余设计、装修、改造费用。……第七条、违约责任1、甲方逾期支付本协议第五条约定设计、改造、装修费用的，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应付款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与此同时，张南祥签订《承诺确认书》，上载：“本人张南祥现已成功认购佛山市禅城区某路61号绿某湖壹号二期（推广名）【标准地名：绿某某湾花园】77座-301号商品房（以下称‘该商品房’）。针对该商品房我已被明确告知、说明，并且同意遵守约定认购过程中的成交总房价款是由毛坯交付价款、房屋装修设计费以及房屋装修款等三部分组成，认同并接受该房屋以上三部分的价格。本人承诺不会以上述合同组成及组成价格为原因提出异议并以此要求退房，我将按具体约定签署于此相对应的合同文书。如确实发生认购书中约定的其他无法完成后续签约手续的情况，需按规定办理申请撤销该成交。撤消后所涉款项按上述组成的总金额作为同一整体申请退回，不得单独申请其中一项。”2019年5月15日，信财公司向张南祥邮寄《付款催告函》，说明该司受名筑公司委托向张南祥催收涉案房屋设计、改造、装修款400000元及相关逾期违约金。上述函件未妥投。2018年9月26日，信财公司开具收款收据，收到张南祥的装修款276800元。2019年9月11日，信财公司向张南祥开具金额为1538233元的购房发票。另查明，张南祥、肖碧霞系夫妻关系，于2005年3月2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经审查，名筑公司与张南祥签订的《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张南祥、肖碧霞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上述协议内容、名筑公司提交的《承诺确认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张南祥向信财公司购买的房屋实为带装修交付的商品房，上述协议项下设计、改造、装修费用676800元为该商品房总购房款的组成部分。因信财公司已明确同意由名筑公司于本案中一并主张上述费用，故名筑公司有权就上述款项提起本案诉讼。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张南祥应于2018年9月7日前向银行申请办理家装分期贷款支付剩余设计、改造、装修费用400000元，若非因名筑公司原因导致贷款未能在协议签订后45日内到达名筑公司银行账户的，视为张南祥逾期付款，其应按协议第七条约定向名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张南祥应在10日内一次性付款或者其他经名筑公司同意的方式支付剩余设计、装修、改造费用。经查，张南祥未能在合同签订之后的45天内即2018年12月11日前向名筑公司支付剩余400000元款项，明显已构成违约，依法依约应承担支付剩余款项4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名筑公司诉请该剩余款项400000元及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肖碧霞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经查，涉案房屋认购及《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的签订均发生于张南祥、肖碧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则张南祥就本案所负债务应为张南祥、肖碧霞夫妻共同债务，肖碧霞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南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名筑公司支付设计、装修和改造费用4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1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日五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肖碧霞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南祥、肖碧霞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3925元，由张南祥、肖碧霞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已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程序违法；2.涉案合同的效力。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南祥、肖碧霞上诉主张，名筑公司在一审庭审阶段才明确其诉请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属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没有给予张南祥、肖碧霞新的举证和答辩期侵害了其诉讼权益，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经核查，名筑公司在起诉状中所列诉讼请求包括了要求张南祥、肖碧霞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已经给予张南祥、肖碧霞充分的举证和答辩期，而名筑公司在一审庭审阶段主张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仅系对该诉讼请求的进一步明确，一审法院未给予张南祥、肖碧霞新的举证和答辩期并不影响张南祥、肖碧霞的实体权利，故不属程序严重违法。张南祥、肖碧霞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南祥、肖碧霞上诉主张，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名筑公司、信财公司规避政府房地产调控政策、偷逃税款的非法目的，且该协议及相关承诺确认书、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申请书属格式文件，对应的格式条款均属无效。经核查，关于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论述，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张南祥、肖碧霞亦未指出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及相关承诺确认书、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申请书中具体哪些条款存在加重其义务，排除其主要权利，免除名筑公司、信财公司责任的情形。故张南祥、肖碧霞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南祥、肖碧霞若认为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违反地方政府的房地产调控政策，违反税收征管法律、法规的规定，其可向相关行政部门反映，不影响其本案中责任认定。此外，张南祥、肖碧霞还上诉主张，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显失公平，无异于强迫交易，应予撤销。经核查，张南祥、肖碧霞于本案一审未诉请撤销涉案《委托设计、改造及装修协议》，故该协议是否应予撤销不属本院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南祥、肖碧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50元，由上诉人张南祥、肖碧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笑尘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王 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