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平，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双流县，现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守贵（曾用名吴始贵），男，194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吉琼，女，195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加友，男，197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3，男，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梦婷（曾用名吴晓英），女，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女，201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3（系吴某1之父），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女，201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3（系吴某2之父），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黄建平因与被上诉人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平的上诉请求：一、判令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向黄建平支付欺骗黄建平非法获得土地承包费979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黄建平为了发展种植业，于2013年5月19日与四川省中江县玉兴镇大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石村村委会”）、四川省中江县玉兴镇大石村十一生产合作社（以下简称“××村××1社”）及各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与实际租赁的面积与不符。黄建平按合同约定支付2013年至2019年的租赁费为17014元。黄建平实际租赁吴守贵一户的土地面积为1.29亩，故2013年至2019年的租赁费应为7224元。因此，吴守贵一户应当退还9790元。 朱吉琼辩称，不认可黄建平陈述的事实，吴守贵一户按约提供了足量的土地，吴守贵一户收取的承包费金额不足，吴守贵一户家庭共有十二块田地，但是只登记了八块地。 吴守贵、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向黄建平支付欺骗黄建平非法获得的土地承包费9790元及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承担。诉讼过程中，黄建平明确系要求返还多支付的土地承包费，并放弃对利息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守贵与朱吉琼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3个子女即吴加秀、吴某3、吴加友；吴某3与吴梦婷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2个女儿即吴某1、吴某2。2013年5月13日，黄建平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村××1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土地租赁期为20年，即从2013年5月19日至2033年5月19日止，土地面积以生产队原划给农户承包面积计算，各农户原承包面积清单甲乙双方各存一份，坡地保底价格为500元／亩，租赁价每年以每亩350斤至400斤黄谷计算；稻田保底价格800元／亩，租赁价每年以每亩550斤至600斤黄谷计算。黄谷计算标准，每年以德阳市粮食局公布收购的二级稻谷计算。在每年的5月19日前付清次年的承包费。各农户在××村××1社社长家，对各自出租土地面积进行了确认，确认时有双方当事人及其他涉租土地农户、大石村村委会部分干部、大石村村民小组组长等人在场。涉吴守贵的该份合同的右上角空白处，以非正文的形式注明了：“田：12块2.88外加0.29总3.17”，吴守贵写了属实，并签名，大石村村委会加盖了印章。2019年5月，该合同上的数据进行了修改，将3.17划掉，书写了“3.17-0.58＝2.59”的字样（该字样系吴梦婷与朱吉琼在2019年5月在黄建平处领取土地租金时，黄建平与吴守贵一户核实大干田面积后由吴梦婷书写）。合同签订后，吴守贵一户依约向黄建平出租了土地，全部为田块。2013年5月至2018年5月，土地租金由大石村村委会代发，朱吉琼每年在大石村村委会处领取代黄建平发放的土地租金2496元（3.12亩×800元／亩）。2019年5月，黄建平自行发放土地租金，朱吉琼及吴梦婷在黄建平处领取的金额为2038元。 另查明，一、在新一轮土地确权前，吴守贵一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是吴守贵为承包方代表，经营权共有人为吴守贵、朱吉琼、吴某3、吴加友、吴加秀，土地面积为4.42亩，地块为13块。二、新一轮土地确权后，吴守贵一户的土地变更登记为两个土地经营权证：一是吴守贵为承包方代表，经营权共有人为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土地面积为3.29亩，地块为9块（增加了大干田1块，载明0.66亩），其中租用地1.60亩；二是以吴某3为承包方代表，经营权共有人为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土地面积为2.20亩，地块为5块，其中租用地0.76亩。三、土地承包期限：自1998年8月31日至2028年8月31日。四、在合同签订时，黄建平同意在土地的面积上上浮10%计算土地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黄建平与××村××1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实际上主要是土地经营权出租合同，从合同的形式上来看，黄建平以及每个农户在合同的尾部进行了签名，对合同的内容进行了确认；从合同的内容上来看，每个农户在合同的右上角对自家出租的土地的地块性质及面积等进行了确认，而在合同正文并没有对面积的约定；从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的履行来看，履行出租土地义务的是各个农户，而享受土地租金权利的亦是各个农户，故该合同的相对人实际上是黄建平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各农户，而不是土地的发包人××村××1社。该合同从成立时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中载明的租赁期限超出了吴守贵一户的土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该超出部分的效力不予确认，但并不影响该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因该农户代表的是整户签订的，故就本案而言，与黄建平发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应是吴守贵一家，即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向黄建平出租的田地面积究竟应如何认定？二、吴守贵、朱吉琼、吴加友、吴某3、吴梦婷、吴某1、吴某2是否应向黄建平退还土地租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黄建平与吴守贵就土地出租事宜签订了合同，约定了土地出租的相关权利义务，并确定了土地的地块性质、面积及计算方法及相关的违约责任，该合同在成立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合同的各方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时，双方当事人及村民小组的组长等人均在场合同签订后，吴守贵一户方即向黄建平提供了土地，黄建平也实际使用土地多年，且从2013年至2018年，黄建平一直恪守承诺和合同的约定向吴守贵一户支付土地租金，并且未提出异议，在履行了6年左右后，在现在土地面貌已经发生重大改变的情况下，提出面积不够，返还租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黄建平认可确认土地面积时，其在现场，但否认其对合同上的土地面积进行了实际测量和确认，黄建平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在履行了多年合同后，对合同中的主要内容表示不清楚，于常理不合。综上，该合同自成立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合同的内容包括租金的单价、土地的面积等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该合同的面积也并未超出土地经营权证载明的面积，故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确认土地的出租面积。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后，黄建平即将自己租用地中的大干田交由吴守贵一户家耕种，黄建平明知大干田已交由吴守贵一户耕种，在2013年至2018年长达6年的时间里，对合同中的面积也未与吴守贵一户协商进行变更，在给付土地租金时，也未予以扣除，应视为黄建平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现在黄建平主张返还多支付的租金，于法无据。2019年5月，黄建平与吴守贵一户就土地面积进行了重新的确认，并变更了合同中的土地面积，双方协商一致进行变更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在达成新的协议后，双方当事人可按新的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黄建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黄建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建平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本人确认从2013年5月13号至2019年6月这7年中每年领取黄建平承包土地款2496元。土地证新证和老证上标明的面积与复印件一致，土地承包期间生产队没有新增和减少过原老证上的面积，新证上土地面积是老证上原有的土地面积，新土地证上填的租用面积在土地确权时没有丈量过，是村上随意填上去的，和我本人无关。”朱吉琼的签字系朱吉琼委托他人代签，用以证明朱吉琼确认未足量提供土地。二、大石村村委会发放承包费的清单，用以证明黄建平于2020年6月才得知村民实际提供的土地面积及相应的合同内容。三、权大彬、成元林、成孝万三户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大石村村委会11组分户田土统计表，成元林、成元祖的承包土地登记表，用以证明其他村民也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四、吴守贵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右上角载明“总：3.7－0.58＝3.12”，该内容由大石村村委会的会计填写，证据来源为从大石村村委会处复印，用以证明土地面积应当以土地证载明的数据确定，吴守贵一户提供的土地面积不足。经质证，朱吉琼陈述不认识字，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黄建平认可该证据非朱吉琼本人签写，亦不能说明该字由何人签写，故不能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黄建平陈述在签订合同后，本人持有土地承包合同书。之后，为了便于大石村村委会向给村民分发土地承包费，将上述合同交由大石村村委会保管。从黄建平的陈述来看，其在签订合同时便已知案涉土地的面积，其主张2020年6月才得知相应数据的事实不能成立，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三、权大彬等三人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与其相关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黄建平提交了两份吴守贵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两份证据进行比对后，一审提交的合同系在二审提交的合同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2019年涂改一审提交的合同中的相应数据，因此，两份证据并不矛盾，印证双方变更合同内容的事实成立，关于黄建平主张吴守贵一户未按约提供土地的事实是否成立，将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进行综合评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土地承包合同书的首部甲方处载明为玉兴镇××村××1社，并加盖有××村××1社的印章；黄建平在乙方处签名。在合同的尾部，黄建平在乙方处签名；吴守贵等村民在农户处签字。在合同的右上角载明吴守贵出租的土地面积，吴守贵签订确认，并加盖有大石村村委会的印章。 2013年至2018年，黄建平向大石村村委会支付承包费，由大石村村委会再分发给吴守贵等村民。2019年，由黄建平直接向村民支付承包费。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从上述规定来看，村民小组由村委会设立，在组织机构上村民小组隶属于村民委员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的内容来看，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的甲方为××村××1社，乙方为黄建平。合同签订后，2013年至2018年期间，黄建平将钱支付给大石村村委会，再由大石村村委会给农户发放。黄建平对2019年由其直接向村民支付承包费的解释为因大石村村委会书记被双开后，纪委要求其向村民直接支付承包费。本院认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相对方应当认定为××村××1社，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主要理由为：一、从合同协商的情况来看，黄建平陈述在签订合同前，大石村村委会、××村××1社已组织召开社员大会。其与大石村村委会、××村××1社共同确定总承包面积、承包费金额。二、从合同签订情况来看，合同载明的乙方为××村××1社，村民在××村××1社代表其与黄建平签订合同；三、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黄建平长期向大石村村委会支付承包费，表明其认可的合同相对方非村民个人。村民小组由大石村村委会设立，大石村村委会作为合同的见证人，为确保村民的权益，代村民小组收取承包费合理。村民在六年的时间未对该种领款方式提出异议，进一步说明村民亦认可村民小组代表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合同右上角虽载明有每户村民出租的面积，该内容应是作为村民小组向村民发放承包费的依据，村民小组与村民之间，村民与村民之间，可能就承包费如何分配作一个安排，黄建平仅对其中一户村民提供的土地面积提出异议，不能说明××村××1社未足量提供土地的事实成立。 另，虽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主体适格错误，但一审裁判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黄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毛文婷 审判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