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崇富，男，汉族，1974年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崇英，女，汉族，1969年3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崇华，女，汉族，1978年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军，四川川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通济镇龙头村**。 法定代表人：谢霖，该老年公寓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四川言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因与被上诉人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7006.61元；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曾素芳并非自行下床时摔伤，而是在护工周桂华搀扶下床时摔倒。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曾素芳老人承担70%的责任有失公平。被上诉人聘请没有上岗资质且年近70岁的周桂华进行护理工作，周桂华缺乏专业护理知识，未能及时采取专业、安全、有效护理措施防范曾素芳老人跌倒，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同时，曾素芳入住检查时虽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在入住的过程中，护理人员已经发现其有明显的老年痴呆症状，具有很高的跌倒摔伤风险，相关出院证明也载明有老年痴呆症状，但被上诉人未及时与家属沟通，调整护理级别和改善相应护理措施，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也应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的认定错误。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10年，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从定残之日至死亡之日的14天。 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辩称，第一、曾素芳签订的服务合同中并没有约定24小时专人看护，因此护工周桂华并非曾素芳老人的专门看护，其有无上岗资质与本案无关，根据询问笔录，曾素芳是在自己居住的比较私密的房间里摔伤，被上诉人对曾素芳老人的摔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第二、上诉人所称的曾素芳患有老年痴呆症状，我方不认可，该疾病是一种渐进的脑退化疾病，不能一朝一夕就发现，我方对此不知情；第三、老年公寓里配备的人员只是一个简单的生活照顾，没有专业要求，被上诉人对于曾素芳老人的摔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第四、一审认定残疾赔偿金正确。曾素芳在定残之后14天即死亡，残疾赔偿金只应计算至其死亡之日，而非上诉人主张的10年。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 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赔偿曾素芳摔伤致残的各项损失共计107006.61元（医疗费4992.61元、护理费19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0元、营养费2700.00元、残疾赔偿金53324.00元、鉴定费2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二、诉讼费由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系中江县民政局于2016年5月24日批准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服务范围为接受城乡老年人、残疾人的托管和护理。2019年2月11日，谢崇华及其母曾素芳（已于2020年3月26日死亡）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签订《双方协议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协议，经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对曾素芳进行健康状况评估后，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自愿为其母曾素芳选择标准式服务等级，每月向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交付相关服务费用1300.00元［含增加服务费100.00元（端饭到桌、清洗碗筷）］，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为曾素芳提供标准式的服务设备及生活用品，即包括提供床上用品、暖水瓶，至少每半月清洗衣物及床上用品一次（脏衣物可每天提交给清洗工清洗），每天提供三餐，并送开水到房间。协议签订当日，曾素芳便入住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处。2019年10月23日17时许，曾素芳一人在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提供的单人房间内喝开水后准备上床休息（想睡一会儿）时不慎跌坐在地，正在曾素芳房间的隔壁房间内护理周某某的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所雇请的护工周桂华听见曾素芳在呼喊，便立马到曾素芳的房间，见曾素芳斜靠床坐在地上，周桂华即将曾素芳扶上床，因曾素芳称臀部疼痛，周桂华便为其擦抹药酒，期间曾素芳提出需起床小便，在周桂华转身去给曾素芳拿尿壶时，曾素芳便自行下床不慎再次摔倒在地，周桂华取尿壶回转时见状，便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的另一职工陈某某将曾素芳拉扶到床上，并发现曾素芳右大腿受伤（右大腿内侧有一个包），经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的医护人员杨某某检查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当即将曾素芳送至邻近的三台县八洞镇卫生院检查治疗，并及时通知了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2019年10月24日，因曾素芳伤情严重，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又将其送至中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1月11日出院（18天），出院诊断：1.右股骨颈骨折（GardenIII型）；2.右股骨转子间骨折；3.重度贫血；4.高尿酸血症；5.肾功异常，肾功能不全代偿期；6.老年痴呆症。出院医嘱及建议：1.可到上级医院继续进一步治疗；2.伤后1,3,6,12月分别复查X片；3.门诊随访。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为治伤共产生医疗费9172.61元（住院9084.61元、门诊88.00元）、外固定支具费2800.00元，共计11972.61元，其中已经基本医疗保险报销4167.00元，剩余5005.61元，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自行支付4092.61元，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垫付913.00元。2020年3月13日，经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曾素芳的伤残及护理期、营养期作出编号为成蓉司鉴[2020]临鉴1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曾素芳因外伤损伤右股骨颈后遗右髋关节功能完全丧失，其致残等级为七级。2.被鉴定人曾素芳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为此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支付鉴定费2300.00元（其中包含鉴定费1800.00元、鉴定人员出诊费500.00元）。另查明，曾素芳（2020年3月26日死亡）出生于1949年3月8日，与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父谢柏安（已于2014年死亡）婚后共生育子女三人，长子谢崇富、长女谢崇英、次女谢崇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谢崇华及其母曾素芳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签订《双方协议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服务协议，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之间即形成老年服务合同关系，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作为经营者，应当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和曾素芳的身体状况提供相应的护理服务。虽然曾素芳在入住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处时经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对曾素芳进行了健康状况评估，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自愿为其母曾素芳选择标准式服务等级，但此并不能免除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对曾素芳负有提供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随着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接受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服务的时间推移，曾素芳身体状况的变化，根据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为曾素芳提供的护工周桂华的证实“曾素芳有一只眼睛看不清（青光眼），平时经常喊头发晕，白天走路容易打‘穿穿’（容易摔倒的意思），头脑不怎么清醒”并结合医疗机构的证明“曾素芳患有重度贫血、老年痴呆症等疾病”，在此种情况下，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未能及时通知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变更其母曾素芳的护理方式（等级），未提供有针对性的安全保障设施，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就曾素芳在接受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服务期间不慎摔伤致残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其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虽然谢崇华及其母曾素芳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所签订的服务协议第3条主要约定“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在接受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服务期间若因意外摔伤，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对其所产生的损害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但一审法院认为，谢崇华及其母曾素芳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所签订的《双方协议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服务协议系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预先拟定重复使用而非一次性签订的协议，与提供方签订合同而不能与对方协商修改协议内容，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抗辩因合同约定而免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认为对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的摔伤不存在过错，对其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曾素芳在接受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服务期间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不慎摔伤致残存在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结合本案实际，即由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对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因摔伤致残所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关于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主张的赔偿范围及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对其合理损失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病情证明及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并结合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的伤情及曾素芳的死亡时间（2020年3月26日死亡），经审查确认为：1.医疗费5005.61元[医疗费总额9172.61元（住院9084.61元+门诊88.00元）-基本医疗保险报销4167.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0元（实际住院18天×30.00元/天）；3.营养费2700.00元（鉴定意见90天×30.00元/天）；4.护理费16662.50元[155天（2019年10月24日住院至2020年3月26日死亡之日）×107.50元/天(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主张)]；5.交通费200.00元(酌情认定)；6.残疾赔偿金204.51元[14天(2020年3月13日定残之日至2020年3月26日死亡之日)×36.52元/天(四川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331.00元÷365天)×40%(残疾系数)]；7.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00元（凭医疗机构证明认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50000.00元×40%(残疾系数)]；9.鉴定费2300.00元（凭票据）。共计损失为50412.62元。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对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不予认可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为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方垫付的医疗费913.00元的问题，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在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的获赔款中品迭。 据此，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诉讼请求，由于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赔偿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因其母曾素芳在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不慎摔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15123.79元（总损失50412.62元×30%），品迭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为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之母曾素芳所垫付的医疗费913.00元，实际尚应赔偿14210.7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负担854元，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负担366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残疾赔偿金应如何认定。 争议焦点一：关于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称曾素芳并非自行下床时摔伤，但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从本案情况来看，曾素芳入住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前进行了相关检查，上诉人亦认可曾素芳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作为曾素芳的亲属，对曾素芳的情况应为明知，对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提供的服务内容具有选择权，而按照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提供的服务内容，相关服务并不需要具有专业的护理知识的人员提供。由此，结合事故经过、双方过错程度、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等全案情况，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予以维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残疾赔偿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10年为53324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户籍登记信息显示，曾素芳生于1949年3月8日，2020年3月13日其伤情被鉴定为七级伤残，即定残之日其已年满71周岁，故残疾赔偿金应计算9年，即47991.6元（13331元×9×40%）。被上诉人应承担14397.48元（47991.6元×30%）。残疾赔偿金系案涉事故致曾素芳受伤后造成的损失，相关赔偿责任自损失确定之日即已产生，并不因曾素芳的死亡而免除或变更，一审判决认定残疾赔偿金确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由此，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本案因曾素芳受伤而造成的总的损失为78199.71元（5005.61元+540元+2700元+16662.5元+200元+47991.6元+2800元+2300元），由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承担30%的责任，即承担23459.91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各方对此均无异议，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综合考虑各方经济情况、过错程度、事发经过及后果等全案因素，故不再由各方按比例分担，应由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予以承担；品迭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垫付的医疗费913元后，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还应支付42546.91元（23459.91元+20000元-913元）。 综上所述，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 二、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支付赔偿款42546.91元； 三、驳回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元，由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负担278元，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负担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元，由谢崇富、谢崇英、谢崇华负担310元，中江县华和老年公寓负担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青加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