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敦煌市环城南路**。法定代表人：魏春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男，该公司监事会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建国，甘肃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新华，女，汉族，1966年8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建，酒泉阳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汽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敦煌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汽车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双方在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中，对被上诉人自己投资改造部分的资产在合同终止或解除时如何处理已经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对该合同条款内容不存在任何争议，对该部分内容无需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不顾双方合同约定，受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其投资改造部分的财产进行补偿的反诉请求，程序不合法。双方对投资改造部分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费用有明确约定，本案无需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反对进行鉴定的意见，委托鉴定机构对新增投资改造部分进行鉴定并判由上诉人支付折价款，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报告对被上诉人未主张的项目进行鉴定，且对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房屋、设备等未进行区分，一审对此未进行审查就判决上诉人支付相应价款，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交付油罐4个、加油机2个、油桶25个、房屋6处、桌子4个、电话机1部等设备及相关证件，但对上述物品均未进行处理，判决不当。王新华辩称，租赁经营合同第二条中“产权归乙方所有”的隐含之意是答辩人添置的东西在合同到期后无法拆除，因此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应当折价给答辩人进行补偿。加油站是特殊行业，如果上诉人自己经营,答辩人添置的物品可继续使用，一旦拆除就失去了价值。鉴定报告中所有财产均为答辩人添置，其中油罐和加油机仅指答辩人新添置的2个油罐和2台加油机，并无上诉人的财产。汽车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新华返还其承租的汽车运输公司的加油站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王新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新华享有对涉案租赁物的优先租赁权；2.租赁期间加油站投资改造部分的财产由汽车运输公司补偿511168.72元并承担评估费18656元，合计529824.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日，汽车运输公司（甲方）与该公司职工王新华（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公司加油站现有场地、道路、房屋、设备、经营许可证及一切有效证件提供给乙方使用，由乙方上缴公司年租赁费4000元，一年一缴，乙方必须在每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交清当年租赁费；乙方及时办理更换证件所需费用，合同终止或者解除时，投资改造部分产权属乙方所有，甲方不承担投资改造部分一切费用，甲方在合同未到期提前解除合同，乙方投资改造费用甲方负责赔偿50%；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合同生效后具有法律约束力，需要变更和解除时应提前10日通知对方，经协商达成书面协议；合同到期后如继续租赁，乙方享有优先租赁权。合同签订后，汽车运输公司向王新华交付了油罐（12吨的1个、8吨的1个、4吨的2个）、加油机2个、油桶25个、水罐1个、房屋6处、桌子4个、电话机1部等设备及相关证件，王新华也依约向汽车运输公司支付每年的租赁费。合同到期后，王新华未向汽车运输公司返还加油站的相关设施及证件，汽车运输公司遂于2019年8月9日诉至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新华将汽车运输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副本及公司公章返还汽车运输公司。2019年9月6日，王新华向法院提起反诉。2019年9月17日，王新华申请对租赁期间加油站投资增添部分设施、维修改造的财产价值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4日，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世纪东兴价鉴报字[2019]51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经鉴定，王新华在租赁期间向加油站投资增添部分设施、维修改造的财产价值为511168.72元。王新华缴纳鉴定费用18656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现汽车运输公司与王新华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王新华应将加油站的场地及相关证件予以返还，汽车运输公司主张王新华返还其承租的汽车运输公司的加油站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予以支持。王新华主张的优先租赁权，因无证据证实汽车运输公司将会继续出租该加油站，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的规定。按照合同约定王新华在加油站新增设备及装修改造的设施应归王新华所有，因该部分财产强行拆除会造成财产价值的减损，考虑到原有财产价值因王新华的装修改造行为得以延续，王新华在加油站新增设备及装修改造设施可以继续使用，本着最大限度发挥物的价值及公平的原则，该部分投资改造设备、设施物权可由汽车运输公司享有，汽车公司给予王新华相应补偿，王新华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汽车运输公司辩称改造部分、投资部分的产权归王新华所有，不承担补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新华向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王新华租赁期间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投资改造部分的财产折价款511168.7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王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820元（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王新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49元、鉴定费18656元（王新华已预交），由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汽车运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敦煌自来水务企业综合运营平台照片打印件一份、敦煌自来水公司水费收据原件一份，拟证明自来水的开通日期是2006年5月，目前还在使用，引入自来水并不是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新投资改造的。2.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查勘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记录内容中明确写到鉴定结论中除了彩钢房以外，其他东西均修建于2009年之前。3.彩钢房修建人宋立宁书写的证明原件及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彩钢房于2016年建造，2017年完工，价格约20万元。4.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1月25日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经质证，被上诉人王新华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照片打印件是复印件，水费收据是复印件且没有公章，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09年，而收据是2019年的，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二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勘验记录上没有公章，鉴定报告给双方当事人都进行了送达。对第三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彩钢房是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修建的，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第四份证据不予认可，对于租赁关系只认可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经审查，因敦煌自来水务企业综合运营平台照片系打印件，上诉人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经核对，敦煌自来水公司水费与二维码扫码信息一致，司法鉴定查勘记录与本院司法技术处留存的勘验记录内容一致，会议纪要复印件加盖有汽车运输公司的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份证据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被上诉人王新华提交以下证据：1.1996年1月15日敦煌市汽车运输公司加油站承包经营责任书原件一份、2003年1月28日公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自1995年起被上诉人一直在租赁、经营案涉加油站。2.1995年10月26日油库盘点表原件及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1995年被上诉人接手加油站时所盘点的物品。3.王新华与宋立宁签订的彩钢库房制作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彩钢房的修建价格是278600元。经质证，上诉人汽车运输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份证据没有异议，对第二份证据以不清楚具体情况为由未发表意见，对第三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合同与宋立宁给其出具的证明中彩钢房的修建时间、价格均不一致。经审查，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新华提交的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份证据客观真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第三份证据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后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1995年10月26日，汽车运输公司与王新华就加油站的设施进行了盘点，形成了油库盘点表。1996年1月10日，汽车运输公司与王新华签订加油站承包经营责任书，承包时间为1996年1月1日至1996年12月31日，承包人王新华，承包内容：承包人利用公司加油站现有的设备进行生产经营，实行个人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生产经营支出和债权债务全部由承包人负担等，经营责任书对承包权利、奖惩办法亦作了约定。2002年8月1日，汽车运输公司（甲方）与王新华（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租赁期限为2002年8月1日起至2012年8月1日止，合同约定：甲方将地处吕家堡漳县村加油站场地、道路、房屋、设备、经营许可证及有效证件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租赁期内承担三名职工养老金（含租赁本人，按个人标准交纳）、取暖费（一吨煤计），月工资不低于400元，合同终止或者解除时，投资改造部分产权属乙方所有，甲方不承担投资改造部分一切费用等。双方于2003年1月23日向敦煌市公证处申请办理了前述租赁经营合同书的公证。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王新华一直实际租赁经营案涉加油站。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汽车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新华之间构成了租赁合同关系,该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拘束力。一、关于被上诉人投资改造部分财产应如何处理的问题。本案中，王新华承租上诉人加油站期间,为生产经营需要,确实进行了部分设施添附,由于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对财产返还时添附物如何处理已有明确约定，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办理，即投资改造部分产权归王新华所有，汽车运输公司不承担投资改造部分一切费用，结合本案案情，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已形成附合的新建房屋、混凝土地坪、围墙、道路垫方、场地垫土方、库区工程、管线、配件套管、电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可知，汽车运输公司默示同意王新华在租赁期间可对加油站投资改造，现租赁期限已届满，上述财产客观上形成了装饰装修物与加油站的添附，但该添附物未必使汽车运输公司因此受益。一是，王新华对所租赁加油站的装饰装修只是为便利于实现自己的租赁目的，并无增加汽车运输公司将来出租房屋使用价值之目的。二是，根据行业惯例和交易习惯，装饰装修物每年会产生一定的折旧率。即经过承租人的长时间使用，装饰装修物的价值均已磨损、老化或落后，租赁合同期满后，难以判断该物对汽车运输公司将来使用房屋还有积极意义上的功效。三是，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理性的承租人对租赁加油站进行装饰装修时，在明知该装饰装修物将来很难拆回，无法收回残值的情况下，仍愿意进行装饰装修，可见其已将该费用作为实现租赁合同目的的必要成本在合同期内分摊完毕。据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对王新华要求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未构成附合的油罐、钢棚、大门、加油机。因其并未与加油站形成添附关系，依据所有权归属原则，该部分可拆除装饰装修物的所有权仍属于王新华，承租人王新华可在移交加油站之前，在不损害出租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拆除并取回。（三）关于可继续利用的彩钢房及自来水。二审中，上诉人认可投资改造部分的财产中，新建彩钢房及引入的自来水可以继续使用，本着最大限度发挥物的价值及公平的原则，该部分投资改造设备、设施物权归上诉人汽车运输公司所有，由上诉人继续使用利用，汽车运输公司向王新华支付相应财产的折价款，折价款数额依据鉴定结论予以确定。综上，对一审判决将汽车运输公司折价补偿被上诉人王新华全部投资改造部分，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应予纠正。二、关于一审中上诉人要求返还、移交的物品该如何处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返还租赁经营合同书所附油库盘点清单中的物品，被上诉人二审中认可上述物品均现存于加油站，并同意在返还加油站时移交，故上诉人主张的物品应在返还加油站时一并返还，返还物品详见案涉合同所附的油库盘点清单。此外，王新华须将加油站的场地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返还给汽车运输公司，一审判决返还加油站的指向范围实际涵盖了场地及相关物品，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汽车运输公司认为双方租赁合同到期，王新华无权占有，要求返还原物，王新华则要求确认其对案涉租赁物的优先承租权并补偿相关财产价值。因此本案本诉及反诉请求均是基于双方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受理反诉并无不当。关于鉴定程序，上诉人一审中虽口头提出不同意鉴定，但在鉴定机构对加油站状况进行现场勘验时，上诉人到场参加并在勘验笔录上签字确认，鉴定结论出具后，也未对鉴定结论提出书面或其他异议，一审采信鉴定结论及相关鉴定程序亦无不当，上诉人所提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敦煌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敦煌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上诉人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上诉人王新华租赁期间彩钢房、引入自来水投资部分的折价补偿款239204.8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新华的其他反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王新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49元，鉴定费18656元，合计23205元，由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477元，王新华负担12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12元，由敦煌市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24元，王新华负担48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审判员 郑 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