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5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明，男，196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永福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福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莫振华，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桥凤，永福县林改办主任。 一审第三人林田梅，女，197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永福县。 一审第三人永福县百寿镇双合村委麻弄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曾兴凡，组长。 一审第三人永福县百寿镇双合村委大坪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李誉能，组长。 一审第三人永福县百寿镇双合村委湾子屯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曾定成，组长。 一审第三人永福县百寿镇双合村委鱼胆屯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曾军，组长。 一审第三人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 -2- 地：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107号9楼。 法定代表人林桂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荔，该公司贸易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迪宇，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曾明因其诉永福县人民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的(2019)桂03行初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2月18日，永福县人民政府为永福县百寿镇双合村委麻弄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麻弄村民小组）办理了永林证字（2009）第00004829号《林权证》（编号B4500355111）（以下简称4829号《林权证》），证中登记的1号宗地是横山界、吃水沟，面积3311.3亩，四至“东以水沟为界，南以山脊线倒水为界，西以吃水沟为界，北以山脊线倒水为界”，林地使用期70年，林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人均为“麻弄村民小组集体”，证中注明“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村民小组共有”。2010年7月20日，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与永福县康林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林公司）、林田梅签订了《承包林地合同》，合同约定康林公司、林田梅向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承包巴蕉冲、楼梯沟3300亩林地。同年12月5日、10日， -3- 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现场勘界确认横山界、吃水沟林地发包给林田梅经营，并同意由林田梅办理其承包林地的《林权证》。之后，永福县人民政府为林田梅办理了林权流转后的永林证字（2009）第00004829号《林权证》（编号B450904287898）（以下简称被诉《林权证》）。该证登记内容除横山界、吃水沟林地的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使用权由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变更为林田梅，林地使用期限由初始登记的70年变更为30年外，其余《林权证》证号，林权登记时间，登记的林地地名、面积、四至范围，均与初始登记的尾号4829号《林权证》完全一致。永福县人民政府称因当时林权流转登记系统尚未启用，故流转登记的被诉《林权证》登记时间与初始登记的尾号4829号《林权证》登记时间均为2009年12月18日，被诉《林权证》实际登记时间在2010年12月10日后。 林田梅取得流转登记的被诉《林权证》后，用被诉《林权证》连同其它承包林地的《林权证》向银行抵押贷款六千多万元。因林田梅逾期未能偿还银行贷款，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峰公司）出资代林田梅偿还了银行贷款，双方于2017年11月24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林田梅将包括被诉《林权证》在内的共29本《林权证》抵押给高峰公司。同年12月22日，永福县林业局为林田梅、高峰公司办理了《林 -4- 权抵押登记证》。至今，被诉《林权证》尚未解押。 上世纪90年代，政府号召灭荒造林，曾明自称在横山界、吃水沟林地中的廖家滩种植了杉树，种植面积约15亩，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认可曾明在廖家滩种植了杉树。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曾明未对初始登记的尾号4829号《林权证》提起诉讼而仅起诉之后流转登记的《林权证》，其起诉是否应予驳回;二是本案争议是否是对廖家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之争，即是否需先解决承包权的民事争议后才能提起行政诉讼;三是被诉《林权证》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被诉《林权证》是根据初始登记的尾号4829号《林权证》所进行的林权流转登记，廖家滩林地的林权先由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取得，后才流转给林田梅，但被诉《林权证》事实上将曾明种植在廖家滩并享有所有权的树木登记给了林田梅，系违法的《林权证》。曾明认为初始登记林权证将涉案横山界、吃水沟的林地林木登记给麻弄屯、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共有，其作为集体组织成员，初始登记的《林权证》并没有损害其合法权益，但永福县人民政府将涉案林地的使用权、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全部流转登记给非本集体组织成员的林田梅，违法。现曾明仅起诉侵犯其合法权益、与其有利害关系的流转登记的《林权证》，而不起诉初始登 -5- 记的《林权证》，符合起诉条件。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曾明主张其向鱼胆屯曾家承包了廖家滩约15亩林地，并提供《土地承包合同证书》予以证实，但曾明自己也认可廖家滩属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共有，曾明只向鱼胆屯曾家承包廖家滩林地，并未向廖家滩林地的所有权人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承包，不能视为曾明合法取得了廖家滩约15亩林地的承包权。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之后将廖家滩林权流转给林田梅承包，曾明与林田梅对廖家滩林地的承包使用权确实存在争议，但其在廖家滩林地内种有属其所有的杉树的事实并无争议，被诉《林权证》将其所有的树木一并登记归林田梅所有，曾明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诉的《林权证》。永福县人民政府认为曾明应先解决林地承包权的民事争议才能提起行政诉讼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前面已述，被诉《林权证》将曾明所有的树木登记给了林田梅所有，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林权登记实体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因被诉《林权证》已抵押给了高峰公司，且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高峰公司已善意取得了横山界、吃水沟林地的使用权及其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如果撤销被诉的《林权证》就会损害到高峰公司的合法权益。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 -6- 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因此，只能判决确认被诉《林权证》违法但不撤销，保留该《林权证》的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永福县人民政府为林田梅办理林权流转登记所颁发的的永林证字（2009）第00004829号《林权证》违法，保留其效力。 上诉人曾明上诉称：1.《承包林地合同》有多个版本，属虚假伪造，被诉《林权证》林权登记实体违法，不撤销不仅侵害上诉人种植在涉案林地内林木的所有权，还损害大坪、鱼胆、湾子、麻弄四村民小组的林地承包权。2.高峰公司虽是国有企业，但其仍是商事主体，公司利益不能代表国家利益，撤销被诉《林权证》不会给国家利益造成重大损害。3.初始登记的尾号4829号《林权证》四至将湾子村民小组集体林地大竹山的一部分划进去了，且该四至与《承包林地合同》同意流转的四至不一致，被诉《林权证》超范围登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林权证》违法，并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永福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不是涉案《承包林地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对该合同的效力提异议，该合同是否有效属民事范畴，不是本案审查的对象。2.上诉人未就初始登记提出异议，仅就换证行为或变更登记行为提出异议，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受让人林田梅基于对初始登记的信赖并支付对价，办 -7- 理过户登记，已善意取得物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确认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的同时，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或发回重审。 一审第三人林田梅未作答辩。 一审第三人麻弄村民小组述称：涉案《承包林地合同》没有原件，不认可复印件。 一审第三人湾子村民小组述称：本组确实与林田梅签订了《承包林地合同》，但是林田梅与高峰公司的抵押合同我们不知情，当时生产队与林田梅签合同考虑不周，多数村民不知道。 一审第三人鱼胆村民小组述称：本组村民及组长没有见过《承包林地合同》，也没有在合同上签名。 一审第三人大坪村民小组述称：签订《承包林地合同》确实大多数人不知道，当时没有经过开会，就找家里的老人签名或找人代签，是不合法的。 一审第三人高峰公司述称：1.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廖家滩种植面积约15亩杉树为其所有，该事实不能作为确认被诉《林权证》林权登记违法的依据。2.本公司依据林田梅的《林权证》和《承包林地合同》申请办理的抵押权登记，永福县人民政府同意并予以办理证据充分，程序合法。3.即使上诉人与四村民小组均认可廖家滩种植面积约15亩杉树为上诉人所有，其也应在四村民小组发包给林田梅之前协商好处置办法，否则其应另案追究麻弄等 -8- 四村民小组的侵权责任。4.撤销被诉《林权证》会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流失，并使公司资产遭受严重损失。5.本公司持有的《承包林地合同》内容与政府存档的合同一致，但缺少最后一页，因此对上诉人所述无法核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康林公司对被诉《林权证》登记在林田梅名下没有异议，并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麻弄、鱼胆、湾子、大坪等四个村民小组所有，对该事实争议各方均无异议。本案被诉的《林权证》是麻弄、鱼胆、湾子、大坪等四个村民小组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林田梅、康林公司后所进行的林权登记，该登记属于流转登记。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七条“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且未承包到户的集体林地上种植的林木，由林木所有人与集体经济组织协商林木处置办法，林地使用权收归集体，落实经营主体后登记发证。”的规定，曾明上世纪90年代在初始登记尾号4829号《林权证》范围内的廖家滩种植15亩杉树，虽其持有的《土地承包承包经营合同书》载明的发包方仅为鱼胆曾家，麻弄、湾子、大坪村民小组均否认将廖家滩发包给其，本案亦未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曾明合法取得廖家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但该15亩 -9- 杉树系曾明所种是事实，依据上述规定，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应与曾明协商处置后才能办理林权登记。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在未与曾明协商处置好的情况下申请办理了尾号4829号《林权证》，造成曾明的15亩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登记在尾号4829号《林权证》项下，之后又将涉案的15亩林木流转给林田梅，并办得被诉《林权证》，侵犯了曾明的合法权益。被诉《林权证》项下对该15亩林木的登记是错误的，本应撤销，但因被诉《林权证》已抵押给了高峰公司，且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高峰公司已善意取得了横山界、吃水沟林地的使用权及其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如果撤销被诉的《林权证》就会损害到高峰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确认永福县人民政府颁发被诉《林权证》违法，保留该证效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的规定。 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将涉案林地流转给林田梅和康林公司，有四个村民小组当时的队长曾宪芬、夏良球、林光茂、曾辉和若干村民在《承包林地合同》上签字捺印确认。林田梅为取得涉案林地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亦支付了对价，属于善意第三人。关于曾明提出合同属伪造的问题，由 -10- 于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且永福县人民政府存档的合同原件与高峰公司持有的合同复印件内容一致，亦可与四个村民小组所述相印证，故本院对曾明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四个村民小组擅自处置林木产生的责任，权利人可通过民事诉讼或仲裁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曾明提出被诉《林权证》与《承包林地合同》流转林地的四至面积不一致的问题。经核实，初始登记的尾号4829号《林权证》是曾宪芬于2010年11月16日领取，麻弄、鱼胆、湾子、大坪四个村民小组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承包林地合同》时，还未取得初始登记的《林权证》，四个村民小组于合同上注明“承包林地的四至界以新林权证为准，面积以1：10000勾绘图为准”，即流转林地的四至面积以初始登记的《林权证》为准，初始登记的《林权证》四至面积确与本案被诉《林权证》四至面积相一致，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被诉《林权证》超范围登记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被诉《林权证》登记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对林权登记申请审核结果应当进行公示。本案中，永福县人民政府收到林田梅的变更登记申请后，经审核初始登记的尾号4829号《林权证》和《承包林地合同》，并进行现场勘界，未对林田梅的登记申请和审核结果进行公示， -11- 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曾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谭刘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