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刑终849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耀钊，男，198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农民，户籍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因本案于2019年10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门市新会区看守所。辩护人张烈勤，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耀钊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粤07刑初3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梁耀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9年10月21日17时许，被告人梁耀钊在江门市新会区球场参与赌博。期间，梁耀钊与围观的被害人黄某因赌资问题发生争执，继而打斗。在此过程中，梁耀钊先后两次将黄某推倒在地，并用脚踢黄某胸腹等部位，后被现场群众劝阻。黄某被打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黄某系左季肋部损伤致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猛进、黄锦水与梁耀钊、陈焕结达成赔偿谅解调解协议。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冯某、戴某、苏某、蒋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梁耀钊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梁耀钊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梁耀钊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梁耀钊及其近亲属案发后经与被害人黄某家属进行协商调解，将登记在梁耀钊名下的房屋赔偿给被害人家属，折抵被害人家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且被害人黄某的行为对本案的诱发起到一定的诱因作用，可酌情对梁耀钊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梁耀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侦查机关扣押被告人梁耀钊的人民币2000元，属于违法所得，依法由侦查机关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三）侦查机关扣押梁耀钊的华为手机1台，不属于涉案财物，由侦查机关退还给被告人梁耀钊。上诉人梁耀钊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本案故意伤害的行为由梁耀钊、林某、阮富华、张某共同实施，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影响对梁耀钊罪责的认定。2、被害人黄某先实施了不正当行为，侵害了梁耀钊正当权益，黄某的行为与梁耀钊的犯罪行为存在关联性，黄某对本案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3、梁耀钊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踢到黄某腹部，非故意为之，黄某的死亡存在“多因一果”的客观因素。4、一审法院未秉承“同案同判”原则对梁耀钊从轻处罚。综上，请求改判梁耀钊有期徒刑九年。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21日17时许，上诉人梁耀钊在江门市新会区球场参与赌博期间，与围观的被害人黄某因赌资问题发生争执，继而打斗。梁耀钊先后两次将黄某推倒在地，并用脚猛踢黄某胸腹等部位，后被现场群众劝阻。黄某被打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黄某系左季肋损伤致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本案受案、立案及梁耀钊被抓获归案的情况。2.新公（刑）勘［2019］736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江门市新会区球场进行勘查的情况。经勘验，现场未提取到血迹。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新）公司鉴（法病）字［2019］10010号《鉴定书》及照片证实：（1）黄某左侧4-6肋肋骨骨折，相应肋间肌出血；腹腔内大量积血及血凝块。脾门处破裂，有8.0ｃｍ×7.0ｃｍ范围出血。（2）论证：黄某脾脏破裂致大量失血系致命性原因。其肝脏与脾脏体积与重量均较正常肝脏、脾脏增大和增重，存在一定的病理基础，外伤引起破裂的风险增大。（3）鉴定意见：死者黄某系左季肋部损伤致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4.证人谭某1、吴某、谢某、谭某2、梁某、刘某、李某1、李某2、施某的证言、黄某入院资料、双水镇中心卫生院检验报告、入院记录、调取证据通知书、视频监控录像证实：案发后，李某1报警并打120，黄某被送到双水医院救治，Ｂ超检查结果显示肝脾没有破裂，没有照Ｘ光。李某2、施某将黄某送到新会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室检查治疗时，发现黄某已死亡一段时间。5.李某1提供的婚姻资料：证实李某1与黄某于1997年1月8日登记结婚，2010年9月13日离婚。6.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证实梁耀钊的身份信息情况。7.调解协议书、谅解书等证据：证实梁耀钊及其妻子陈某同意将登记在梁耀钊名下的房屋作为抵偿对黄某故意伤害造成其死亡结果的赔偿款，被害人的家属对梁耀钊的行为予以谅解。8.证人阮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1日16时许，我、林某、梁耀钊及一些妇女及老人家在锦球场榕树头的石台赌博。期间，梁耀钊因赌注与“煲仔饭”（黄某）发生口角，梁耀钊站起来用手推了一下黄某胸部，进而俩人互相推搡、扭打，梁耀钊用脚踢黄某腹部，并推倒黄某侧身着地，黄某随即从草地捡起石头想去打梁耀钊。我见状就冲上去用左脚底按住黄某头部并按住他的双手。黄某起身后又与梁耀钊纠缠、打在一起，在离石台4至5米处，梁耀钊再次将黄某推倒在地，还用脚踢了黄某腹部两次，我就冲上去，见黄某捡砖头起身就用左脚底按住他头部，右手按住拿砖头的右手，后梁耀钊驾车离开。黄某躺在地上不停说很痛，他老婆来到，就打110报警。阮某辨认出梁耀钊、张某、黄某、陈某、冯某、林某；指认出第一处参赌现场双水镇小冈梅冈东锦球场旁石台边的石凳；黄某被梁耀钊第一次打倒在地所处的位置；黄某第二次被梁耀钊打倒在地及黄某倒地后其用脚踩住黄某头部，不让他起身打梁耀钊的位置。9.证人林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1日13时许，我在江门市锦球场和他人“赌三公”，16时许，“阿超”（梁耀钊）因赌注与围观的“煲仔饭”（黄某）发生口角，并扭打在一起，梁耀钊用脚将黄某绊倒在地，用右脚踢了黄某左腹部两下，黄某立刻站起来，在我身边空地捡了一块砖头冲向梁耀钊，我用双手在黄某左侧挡了一下其胸前想拦住他，“阿卜”（阮某）也在黄某左侧拦了其一下，后黄某右身着地，跌在地上，阮某用右脚踩住黄某右边脸部，将其头踩在地上，梁耀钊继而站在黄某身后，用右脚跪在黄某左臂上，用脚踢黄某的左腹部两三下。黄某想站起来，但被阮某按住，梁耀钊就走到他的车上拿了一根棒球状的物体下来，我就追上去喊他快走，他就驾车离开。黄某走到他第二次倒地处并躺在地上，抱着腹部滚来滚去，十多分钟后，黄某的老婆过来，我就离开了。林某辨认出梁耀钊、阮某、张某、黄某、陈某、冯某；指认出黄某被梁耀钊第一次打倒在地所处的位置，黄某第二次倒地的位置。10.证人张某的证言：我到达东锦球场约半小时后，“阿超”（梁耀钊）突然和一名叫“煲仔饭”（黄某）的男子争吵而后扭打起来，梁耀钊推了黄某一把，林某上去拉开他们，阮某也上去劝架，到我过去时他们已经打完。张某辨认出梁耀钊、阮某、林某；指认出梁耀钊、林某、阮某、黄某等人赌博的位置；指认出黄某被梁耀钊推到的地方；指认出黄某捡起砖头的地方。11.证人陈某证言：2019年10月21日16时许，“煲仔饭”（黄某）与“阿钊”（梁耀钊）因赌资问题对骂并打起来，梁耀钊将黄某打倒在地，并用右脚踢了黄某左腹部两脚，黄某起身与梁耀钊继续推撞，后梁耀钊用右脚踏中黄某左胸部处，将黄某打倒在地，阮某用右脚将黄某的头踩在地上，不让黄某动，梁耀钊就上前用右脚膝盖大力跪在黄某左腹部处，并按住黄某左肩，不让黄某动，黄某拼命挣扎，梁耀钊又用右脚踢了黄某的左腹部几下，黄某从地上捡起砖头爬起来，梁耀钊跑去车上拿出一根木棍，黄某抱着腹部不停喊痛，后其老婆来到现场打电话报警。12.证人冯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1日13时许，我和“煲仔饭”（黄某）一起喝了一瓶玉冰烧白酒，饭后一起去梅冈东锦球场看别人赌博，黄某在旁边看，我也参与赌博。期间，黄某指着一名赌博男子（梁耀钊）说没有赔我钱而后与对方对骂起来，突然梁耀钊一手抓住黄某的肩膀、将黄某推倒在地上，并用脚对着黄某头部以下的部位乱踢，而“阿强”（林某）和三四名男子也冲过来一起对着倒在地上的黄某乱踢，黄某站起来后，又被梁耀钊再次推到在地，并用膝盖压着黄某肩膀，阮某用脚踩着黄某头部，梁耀钊起身用脚踢黄某左边腹部一两下，黄某被他们踢得起不了身，后黄某起身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站起来追梁耀钊，梁耀钊从车上拿出一条约1米长的棍子，但被林某拦住，梁耀钊就开车离开。冯某辨认出梁耀钊、阮某、张某、林某、黄某、陈某、戴某。13.证人戴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1日16时许，我在江门市小冈梅冈东锦球场西侧石台赌博。期间，因赌资“煲仔饭”（黄某）与“梁”（梁耀钊）发生口角，梁耀钊站起来用脚踹了黄某两下，黄某跌倒在地，“牛强”（林某）和“阿卜”（阮某）一起隔开他们，梁耀钊又踢了黄某腹部两脚，黄某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梁耀钊见状就往他的小车方向跑去拿出一条棒球棍，林某扯住黄某，阮某用脚踩住黄某的头，此时梁耀钊、“阿健”（张某）用脚踢黄某的胸腹部几下，后梁耀钊离开。戴某辨认出梁耀钊、阮某、张某、黄某、陈某、冯某、林某、苏金水、张丽娟。14.证人苏某的证言：2019年10月21日14时许，我在小冈梅冈东锦球场旁的一张石台赌博。期间，因赌资“煲仔饭”（黄某）与“阿钊”（梁耀钊）发生口角，梁耀钊站起来用手推了黄某一下，黄某屁股着地，梁耀钊就踢了黄某右边大腿两下，黄某立马起来，梁耀钊又推了黄某一下，黄某又倒地，梁耀钊踢了黄某大腿部位一下，用脚大力踩了黄某胸口一下和肚子三下，同时“阿卜”（阮某）用脚踢了黄某左边肋部三下，后有一名坐在旁边栏杆上的男子“甲”踢了黄某右边肋部两下。黄某躺在地上说好痛，而后拿起一块砖头，“牛强”（林某）就拉住黄某，梁耀钊走到球场另一边，阮某和“甲”回到球场旁栏杆坐着，后梁耀钊拿一根棒球状的物体走过来，林某就喊梁耀钊快走，梁耀钊就开车离开。苏某辨认出梁耀钊、阮某、黄某、陈某、冯某、林某。15.上诉人梁耀钊归案后对其与被害人黄某因赌资发生口角引发打斗，并用脚踢黄某大腿、腹部位置的事实供认不讳。梁耀钊辨认出阮某、张某、黄某、陈某、林某；指认出黄某第一次倒地的位置，黄某第二次被其打倒在地的位置，黄某第三次被其和阮某压在地上的位置。对上诉人梁耀钊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本案事实认定。经查，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法庭调查应当围绕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进行，人民法院应当就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依法作出判决、裁定。因江检公诉〔2020〕7号起诉书并未指控林某、阮富华、张某三人故意伤害的事实及罪名，故法院不能对未指控的犯罪事实自行增加事实及罪名作出裁判，否则违反法定程序。2、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过错。经查，综合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的起因是被害人黄某在围观梁耀钊等人赌博过程中，误认为梁耀钊在其中一局牌输后没有赔赌资引起双方口角，梁耀钊先动手将黄某推倒在地后引发本案。黄某的言行虽有一定不当之处，但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要求被害人行为具有法律上或道义上的不适当，且必须受到社会的严厉否定性评价，如违反法律法规、严重违反社会道德规范等。本案中黄某的行为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3、关于梁耀钊行为的认定及被害人死亡原因。经查，综合证人阮某、林某、陈某、冯某、戴某、苏某等人的证言及梁耀钊的供述，黄某与梁耀钊发生口角后，梁耀钊先动手将黄某推倒在地，并用脚踢黄某胸腹部，在黄某起身后，梁耀钊再次将黄某推倒在地，然后用脚猛踢黄某胸、腹部位，其故意伤害的主观意图明显，并非过失。黄某因左腹部疼痛被送江门市新会区双水医院治疗期间，虽存在黄某因疼痛不配合照Ｘ光及Ｂ超检查没有发现肝脾破裂的情形，但根据法医鉴定，黄某左侧第4-6肋肋骨骨折，脾门处破裂，有大范围的出血，鉴定意见为黄某系左季肋部损伤致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虽黄某肝脏与脾脏体积与重量均较正常肝脏、脾脏增大和增重，存在一定的病理基础，但法医鉴定意见证实外伤引起破裂的风险增大。综合现在证据，正是因为梁耀钊的伤害行为致黄某左季肋部损伤致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综上，梁耀钊用脚猛踢黄某胸、腹部的故意伤害行为是致黄某死亡的主因。4、关于刑事责任。根据刑法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梁耀钊因琐事引发口角殴打被害人黄某，致黄某脾脏破裂大失血死亡。梁耀钊在本案中没有减轻处罚的情节，原判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是初犯，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赔偿并得到谅解，对其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已酌情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梁耀钊及其辩护人请求再予从轻处罚的意见据理不足。本院认为，上诉人梁耀钊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梁耀钊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梁耀钊系在公众场所作案，犯罪情节恶劣，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社会危害性大，应依法惩处。鉴于梁耀钊案发后在其亲属协助下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且被害人黄某的行为对本案发生起到一定的诱因作用，可酌情对梁耀钊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梁耀钊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钟道春审判员  马建兵审判员  连辉海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付龙飞书记员谭童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