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西门桥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020680088X2。 法定代表人：李光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文，男，1982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资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国文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资阳分行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杨国文向上诉人偿还滞纳金（违约金）3,702.09元。（滞纳金／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3月18日；2020年3月18日后的违约金按信用卡章程的规定计至本金、息费还清之日止）即被上诉人除应按照一审判决第一项履行还款义务外，还需向工行资阳分行偿还上述标准的违约金。3．本案的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双方事先约定的方式对违约金条款进行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清偿违约金的责任。首先，双方约定以公告方式修改章程。杨国文与工行资阳分行签订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以下简称“申请表”）、《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以下简称“合约”）中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以下简称“章程”）附则部分第二十九条写明：“本章程由发卡机构负责制定、修改和解释。发卡机构如对本章程进行修改，将通过营业网点或中国工商银行网站进行公告；修改后的章程自公告满45日即为生效。在公告期内，持卡人可以选择是否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持卡人如对章程变更有异议而决定不继续使用牡丹信用卡，可按规定办理销户手续。公告期满，持卡人未办理销户手续的，视为同意章程的变更。”《牡丹卡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九条约定：“乙方有权根据《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或其他适用法律法规、监管规定决定或调整。乙方如对上述关于透支利率、超限费、滞纳金及其他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进行调整的，将进行公告。公告期满即为生效，无须另行通知甲方。”其次，杨国文与工行资阳分行签订的申请表中“申请人声明”部分写明：“本人知悉并保证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已向银行索取并阅读和知悉）”，上述内容下有杨国文本人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与签名。然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在中国工商银行网站发布了“关于修订《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的公告”，直至45天的公告期满，杨国文并未对新章程提出异议，亦未对本人持有的工行信用卡办理销户手续，又据杨国文亲笔抄录的遵守承诺，应当视为杨国文同意遵守修订后的新章程，故从2017年1月1日起，已经修订的《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而该章程第二十一条第二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一定比例支付违约金”之规定，即以违约金代替了滞纳金。且杨国文对新“章程”每月按照500元标准收取违约金并未提出异议。二、被上诉人杨国文因违约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上诉人与严格依照合同约定修订章程，以“违约金”取代“滞纳金”且收费标准一致。2016年9月30日，上诉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方网站上发布《关于对我行服务价目表中部分信用卡服务项目进行调整的公告》，公告从2017年1月1日取消“滞纳金”收费项目，新增“违约金”收费项目，其收费标准与滞纳金收费标准致。故，被上诉人杨国文因违约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超过其签署《领用合约》时能预见的责任范围。三、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仅是错误的，还会给上诉人的信用卡业务经营活动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首先，作为一家合法经营的金融机构，契约精神是上诉人的生命线。在疫情严峻的今年，判决债务人免于承担既定的违约责任，会降低债务人违约成本、使本来不良率就倍增的信用卡业务更难以为继、雪上加霜。其次，上诉人服务的信用卡客户总量超过5万个，一旦知道约定的违约金不被认可，会使广大客户以此为由拒不偿还欠款，从而导致上诉人因无法及时收回巨额的借贷资金蒙受巨大经济损失。最后，上诉人的上级行甚至总行高度重视并对本案进行相关调查，调查期间甚至可能责令上诉人暂时停止发卡相关的业务活动，从而使上诉人承担巨大的合规成本。因此，一审法院有关驳回上诉人违约金的判决结果对上诉人具有极为重要的影响，因而必须有明确和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国文未答辩。 工行资阳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杨国文偿还原告信用卡透支本金人民币39,002.06元和利息72,487.96元、违约金3,702.09元（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3月18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所有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杨国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8日，被告杨国文向原告申请办理信用卡，填写了《中国工商银行牡丹卡申请表》，并签订了《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以下简称“领用合约”），《领用合约》第三条3（1）载明：“甲方（杨国文）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到期还款日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期，到期还款日以对账单记载的为准。甲方在到期还款日前偿还当期应还款项，则无需支付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的透支利息。甲方使用信用额度取现及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待遇，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用款项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2）甲方应按照乙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甲方按照最低还款额还款的，乙方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记账日至还款日的透支利息，甲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甲方连续两次（含）以上在到期还款日（含）前未能足额偿还最低还款额的，乙方有权停止其牡丹信用卡的使用”。之后，原告向被告发放了卡号为42×××02的信用卡，截止2020年3月18日，被告已透支39002.06元，利息72487.96元、违约金3702.09元。 另查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曾于2016年9月30日发布公告：“为落实《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将该行部分信用卡中的滞纳金取消，更改为违约金，计收方式为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每期最高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工商银行牡丹卡申请表（个人卡）》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领用合约是合同双方达成合意的证明，合同一经生效，双方即受合同约束。被告杨国文消费信用卡金额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偿还本金39,002.06元的义务，逾期未还则应按照领用合约的合同约定支付本金、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本息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违约金和服务费用“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滞纳金取消后与被告通过协议约定了收取违约金，以及收取方式和标准，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除诉讼费之外保全费、公告费等，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费用的数额和是否已实际产生，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国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信用卡透支本金39,002.06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3月18日的利息为72,487.96元，2020年3月19日起的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4元，减半收取计1,302元（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已向本院缴纳），由被告杨国文负担，被告杨国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工行资阳分行与信用卡用户签订的《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该合约第八条约定，工行资阳分行可以根据相关规定对滞纳金等收费项目和标准进行调整并进行公告送达即可。该条款系预先拟定并针对信用卡用户重复使用，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免除或限制对方责任的条款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在对方有要求时，还应予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在签约时，工行资阳分行应当就该条款提请对方注意。同时，该条款存在将收费项目和标准的决定权赋予工行资阳分行一方，排除了对方的权利，并可能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2017年1月1日起取消信用卡滞纳金收费项目；对新增的违约金收费项目，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工行资阳分行认为按上述第八条约定，其可单方决定收取违约金。但本案所涉“违约金”属于新增的收费项目，非系“滞纳金”的延续或演变，若银行可以凭借单方约定并做扩大解释，在未经持卡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新增收费项目，无疑变相加重了持卡人的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亦有违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发卡机构与持卡人应通过协商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的本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格式条款免除其提醒和通知义务，加重对方责任，上诉人单方面增加信用卡违约金收费项目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行资阳分行主张收取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旭东 审 判 员 林用政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 臻 书 记 员 周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