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实验中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2004690388905，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区泰事达路**。法定代表人：卞玉年，该中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大歌文化传媒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699315515F，住所地泰州市凤凰西路**。法定代表人：袁素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泰萍，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州实验中学（以下简称实验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大歌文化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歌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实验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校歌创作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校歌作品确未通过验收。涉案校歌作品质量低下，本身也不可能通过验收。上诉人从未在师生中进行过涉案校歌的任何教唱、传唱活动。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校歌作品通过了验收。在涉案校歌未能通过验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对作品进行了修改，或对验收事宜向上诉人进行过合理催告。上诉人与上级主管部门之间的往来信函，不能推定为涉案校歌通过验收。上诉人主管部门批示的阅办单中，建议物价部门组织专家评估，对校歌作品评估的过程就是验收的过程，实际上反证了涉案作品未通过验收。由于涉案校歌未通过验收，因此，剩佘费用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剩余款项。大歌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实验中学立即支付其创作费588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实验中学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15日，大歌公司（乙方、受托方）与实验中学（甲方、委托方）签订《〈实验中学之歌〉委托制作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项目名称为《实验中学之歌》委托制作，项目内容为1.作词2.作曲、配器（编曲）3.演唱、录音4.混音、合成；全部费用为118800元，本协议签字日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总金额10%即11880元作为委托制作首期预付金，乙方完成歌词创作和修改并经甲方确认后，乙方开始进入旋律创作、配器、编曲、演唱录音程序，届时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总金额30%即35640元，全部录制、混音制作完成后并通过验收合格，甲方一次性付清本协议总金额60%余款即71280元给乙方，全部款项收到后，乙方将成品交付给甲方并须开具发票；甲方责权为甲方提供相关学校简介、精神、理念、校风校训等宣传口号和本项目所需资料作为乙方创作的参考依据，甲方积极配合乙方要求，在本协议签订之后安排与乙方座谈交流，及时反馈对作品的意见，以便于乙方完成作品的创作制成，甲方根据本协议第九条验收与标准界定的条款，具有最终审核验收权；乙方责权为乙方负责歌曲创作制作的全部流程包括校园文化调研、综合定位创意策划、作词、作曲、编曲、配器、演唱、录音、整体合成、制成标准母版，乙方负责推荐专业演员为该曲演唱（演员费用由乙方负担），乙方应以高度负责的精神，高质量地完成全部工作；交付作品期限为2016年1月15日-2016年2月15日；验收与标准界定为1.总则，校园歌曲的创作是一项专业而独特艺术创作过程，是逻辑与形象的艺术思维和技术构建的综合创作工程，其价值与魅力就在于它的不可量化性和感受多样性，因此甲、乙双方应遵循歌曲创作的艺术规律和技术规范要求，投入最大的热诚、信任、理解和相互尊重，共同努力合作，力求创作出很好地表现学校独特品质和精神风貌的优秀作品；2.歌曲旋律及演唱、配器等应符合歌词所表达的情感表现需求；3.乙方应热诚倾听和尽力满足甲方的合理要求和意见，同时甲方应尊重和理解乙方的艺术创作和相关音乐技术范畴的处理意见，给乙方创作以较大的空间和自由度；4.最后验收，乙方提供母版U盘。此后大歌公司创作完成《泰州实验中学校歌》并向实验中学主张支付创作费用。实验中学于2017年10月9日向泰州市教育局提交《关于支付校歌创作费用的申请报告》，载明“我校校歌由泰州大歌文化传媒科技有限公司负责创作并谱曲。该合同于2016年1月15日签订，属于前任校长任职期间的项目。经调查，该项目存在以下问题：1.未见教育局请示批复；2.未见公开招投标证据；3.未见跟踪审计监理报告。该项目涉及费用为11.8万元。是否可以支付，恳请示复！”《泰州市教育局文件阅办单》注明收文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该局相关领导阅办意见包括“请管书记商冯局，结合实际情况妥善处置”、“请监察室根据核查情况提出意见”、“经请示局纪检组，他们建议请物价部门组织相关专家进行评估，按评估价格支付”、“请实验中学按纪检组意见组织评估”等。庭审中，大歌公司陈述：实验中学找我方创作校歌是因为其从三星级升到四星级需要有校歌这样的必备条件，后实验中学将我方成果进行申报，其星级也得到提升，获评省文明校园。当时双方关系很好，校歌已经交付，且也在使用及申报，也是验收的，在我方到主管部门反映时，实验中学没有提到需要验收。我方前后三年向实验中学要创作费，实验中学谈的都是钱的问题，没有说我方创作不符合要求或提出任何主张。实验中学此前已现金支付了60000元，相应发票我方已给了对方，另我方曾于2017年9月26日向实验中学开具过一份58800元发票，已红冲作废，又于2018年2月7日再次向实验中学开具一份58800元发票，当时我方人员送到实验中学，是对方办公室主任收的。实验中学以前任校长已调离为由迟迟不肯支付58800元余款，要求我方到主管部门反映，我方已向泰州市教育局反映过。实验中学陈述：对大歌公司提交的校歌歌词及U盘真实性无异议，我方是2018年上半年收到的，但不清楚大歌公司是以何种方式交付给我方何人，且歌词及旋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制作要求，校歌内容不长，没有任何文采特色、特殊意义的词语，没有反映出实验中学的独特品质和精神风貌，部分歌词多次重复，不符合基本创作规律，也不符合基本审美要求。根据泰州市纪委的处分决定，案涉合同是时任校长何世祥擅自决定与大歌公司签订的，未经过合法程序。对大歌公司提交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我方也不清楚大歌公司以何种方式交给我方何人签收，且该发票与大歌公司是否完成合同约定的校歌制作没有关联。大歌公司所称的已给付60000元是我方时任总务处副主任张建华以个人名义支付的，不符合财务制度，属于张建华个人认知错误，他可能认为该款项是代学校支付，故我方不认可，大歌公司开具的60000元发票张建华已收到，没有入账，也未抵扣，大歌公司应将此款返还给张建华。校歌未通过我方确认及验收合格，也没有实际使用过，我方没有按合同约定付过款。我方口头咨询过物价部门，物价部门表示因为是艺术作品，无法进行具体的物价评估，建议由其组织双方对价格协商确定，后来没有具体实施，我方也未就此再向教育局书面请示，我方单方请专家评估的意见是歌曲不合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委托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大歌公司与实验中学自愿签订关于校歌创作的委托制作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大歌公司创作完成校歌后向实验中学主张支付创作费，实验中学虽辩称歌曲未经其确认并验收合格，大歌公司确也未能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但结合双方陈述，实验中学亦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诸如在签订日向大歌公司支付10%首期预付金等义务，可见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书面协议，但就具体细节问题未必都会严格按照约定内容逐项履行，故不应单纯以大歌公司就校歌确认及验收合格事实的举证不能而认定大歌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创作歌曲，是否应当支付创作费还应结合全案事实、证据综合分析认定。首先，关于校歌是否已经实际交付。校歌作为本案委托合同的创作标的，大歌公司在完成后确实已经向实验中学交付，这一点从实验中学当庭陈述及其向泰州市教育局提交的请示报告中均可得到印证。其次，关于校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即是否合格。实验中学辩称校歌部分歌词多次重复，没有反映出实验中学的独特品质和精神风貌。歌曲本就属于见仁见智的文学艺术作品，即使实验中学单方聘请专家提供的意见也仅能代表一家之言。合同中虽约定了创作验收标准，但用语多为较为主观的评判意见，单凭合同条款无法判断校歌是否符合约定标准。案涉合同是在时任何世祥校长主导下签订的，前期60000元费用也是通过实验中学总务处的张建华支付的，即使这一做法不完全符合财务制度要求，但上述合同签订及付款均应视为实验中学的单位行为。实验中学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如其同意付款，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报告本在情理之中；如其不同意付款，可直接予以拒绝并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而无需向主管部门提交报告，指出校歌创作存在的问题，又未明确向主管部门表达不应或不愿支付创作费用的主张，这样的做法于情理有所不符。最后，关于合同约定的创作费是否应当支付。实验中学向泰州市教育局请示后，相关领导批示意见为妥善处置、由物价部门组织专家进行评估并按评估价格支付等，可见上级主管部门并未因为实验中学在报告中所列问题就否定费用支付。此后，实验中学理应按照相关批示妥善研究处理本案纠纷，及时与物价部门沟通协调并评估价格，但实验中学未举证证明其对此采取过积极作为，即使按其陈述，在其口头咨询物价部门，物价部门表示对艺术作品无法进行物价评估并建议双方协商后，实验中学既未积极组织双方努力沟通协商，又未及时向主管部门汇报最新情况以寻求进一步的指导帮助，放任矛盾问题延续长达两年左右，直至大歌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其处理方式较为不当。综上所述，大歌公司创作完成校歌并将这一劳动成果交付给实验中学，实验中学拒绝按合同约定价格付款的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实验中学应按合同约定的118800元向大歌公司支付创作费，鉴于大歌公司自认实验中学已支付60000元，故实验中学尚应支付剩余58800元。大歌公司主张实验中学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本身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包括关于付款节点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且大歌公司在向实验中学催讨付款未果后也未及时通过诉讼途径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标准酌情调整为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实验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大歌公司支付校歌创作费588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588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大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实验中学负担（此款大歌公司已预交，实验中学应于上述判决主文确定的给付义务履行期限内一并给付大歌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大歌公司与实验中学签订关于校歌创作的委托制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案涉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实验中学仅以案涉歌曲没有经过验收为由拒付尾款，而大歌公司虽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创作的歌曲经过验收合格，但双方均确认案涉校歌已经实际交付，且实验中学在收到校歌后直至本案涉诉前，并未对校歌的质量问题向大歌公司提出质疑。结合实验中学向泰州市教育局提交的请示报告中亦未反映校歌的质量存在问题，故上诉人实验中学仅以案涉歌曲没有经过验收为由拒付尾款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实验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上诉人泰州实验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强审 判 员 潘贻杰审 判 员 顾连凤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鲁兵兵书 记 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