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洲基础设施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院**楼**1601。 法定代表人：周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景，北京天驰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北京天驰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环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弄海园**楼** 法定代表人：张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娜，山东勤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亚洲基础设施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环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亚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环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亚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亚基公司退还权益金无须以“合作项目所投入的资金完成清算”为前提，违背了合作各方“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判令亚基公司退还权益金错误。二、在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应诉通知书前，亚基公司并未收到过环亚公司支付案涉工程预付款、退还权益金的要求，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亚基公司未支付案涉工程项目预付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亚基公司也有权暂不退还权益金，一审法院推定环亚公司发出了退还权益金要求，并且亚基公司同意退款，认定事实错误。补充事实和理由：《合作协议书》第5条约定，亚基公司在收到环亚公司5000万元权益金后，需支付合同工程量10%的预付款（暂定），一审法院根据该条约定判决亚基公司返还权益金，有违公平合理原则。 环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中，亚基公司提交的彭州项目费用告知函和解除合同通知书可以看出，涉案合作协议约定的彭州六个项目，亚基公司并非承包法也非施工方，亚基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涉案项目，亚基公司主张的先清算后退款的前提不成立。二、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亚基公司在收到环亚公司支付的权益金之日应当支付合同工程量10%的预付款，该约定具体明确，并且在环亚公司的催要下亚基公司已履行了3055万元的退还义务。补充：亚基公司二审中主张《合作协议书》第5条约定显失公平，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 环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基公司退还出资款19450000元；二、判令亚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302225元（以应返还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及至实际全额返还出资款之日的经济损失；三、诉讼费用由亚基公司负担。（以上已确定金额合计：207522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2018年7月20日，亚基公司（甲方）与环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8年1月共同签署了《联合体协议》，并于2018年3月15日签署补充协议，甲乙双方自愿组成联合体共同融资建设项目，并共同遵守协议约定。由于临沧边合区清水河口岸保税区建设项目进展缓慢，未达到2018年3月l5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约定要求，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针对甲方已中标的彭州市技师学院安置房二期项目、彭州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院综合楼扩建项目等6个建设项目（招标核准文号彭发改审批【2018】17号）融资建设合作事宜约定如下：l、原临沧边合区清水河口岸保税区建设项目《联合体协议》及2018年3月15日签署补充协议继续有效。2、甲方作为彭州市技师学院安置房二期项目、彭州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院综合楼扩建项目等6个建设项目的中标人，同意乙方以中标人名义参与项目建设，建设工程量力争确保不低于10个亿元，如果达不到10个亿工程量，按相应比例折扣或二期项目补齐。3、乙方按甲乙双方合同工程量的5％（约5000万元）出资，作为权益金，项目其余资金和差额融资由甲方承担，待项目竣工验收完，10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出资的合同工程量的5％（约5000万元）的权益金。4、甲方已于2018年1月收到乙方1000万元总承包权益金，甲方在完善彭州项目合法合规性手续，甲乙双方签订正式合同，项目公司成立后，乙方支付剩余4000万元权益金，甲乙双方共同对资金进行双控。5、甲方在收到乙方5000万元项目总承包权益金之日起，甲方应支付乙方合同工程量10%的预付款（暂定），若未收到预付款，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在5日内无条件全额退款5000万元总承包权益金，否则亚基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6、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因项目资金、国家政策、行政命令或政府、业主方、甲方原因导致项目不能正常进行的，自项目停止运作一个月内，甲方退还乙方5000万元总承包权益金，甲乙双方进行清算，亚基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7、本协议书自签字及盖章之日起生效。8、本协议书一式肆份，双方各执两份，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注：如本协议书由授权代表人签字或签章的，则应同时附上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签章的授权委托书） 合作协议签订后，环亚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向亚基公司转款五笔计4000万元，加上《合作协议书》第4条载明亚基公司已于2018年1月（13日）收到环亚公司的1000万元总承包权益金，环亚公司按照《合作协议书》第3条约定共计向亚基公司支付了5000万元权益金。 亚基公司共计退还环亚公司3055万元权益金。其中，于2018年10月25日退还2000万元，于2019年1月11日退还1005万元，于2019年4月11日退还50万元。 二、关于亚基公司退还环亚公司3055万元权益金的原因。亚基公司称：因为当时项目没有正常推进不需要那么多钱，所以暂时退还环亚公司3055万元。环亚公司辩称：是因为亚基公司并未成为彭州项目的承包人和施工人，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我方支付其承诺1亿即10%工程预付款，因未收到工程款，环亚公司有权要求亚基公司在五日内返还权益金，亚基公司是基于环亚公司要求才分三次返还3055万元。 三、关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六个建设项目是否中标以及中标公司的主体等相关问题。亚基公司称：涉案建设项目是由首都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核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弘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联合体中标，其中首都城投集团有限公司系亚基公司全资控股股东，涉案项目系由亚基公司作为牵头，与其他三家中标公司共同成立项目公司即彭州首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建设涉案项目。亚基公司是通过与其他三家公司成立项目公司参与建设。由于前期政府一直没有将已中标的涉案项目交付给亚基公司，导致无法进场施工。环亚公司辩称：本案亚基公司并非彭州项目的建设单位，也不是施工单位。1、按照亚基公司提供的证据与亚基公司的主张相互矛盾，彭州城建公司所发出的通知针对的四个施工主体，而并非本案亚基公司主张的成立的联合体项目公司，且亚基公司也未进行进一步举证。2、即便其陈述是真实的，按照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即便是亚基公司所要完成的合同义务就是让本案的环亚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施工主体，在其主张中可以看出，亚基公司已经与其他公司成立联合体对彭州项目进行施工，虽然最终因资金原因解除合同，可以证明亚基公司并没有履行本案原亚基公司的合同义务，应当按照第5条对权益金进行返还。涉案六个项目未开始施工。 四、亚基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彭州市技师学院安置房二期项目、彭州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院综合楼扩建项目等六个建设项目提供相关费用告知函》，是彭州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4月4日向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首都城投集团有限公司、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弘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出的。主要内容是，彭州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述四各公司2018年7月20日签订了投资＋施工总承包合同，彭州市技师学院安置房二期项目、彭州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院综合楼扩建项目已具备开工条件，要求上述四个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前按照合同支付该二项目的履约担保金，并于2019年4月30日之前向彭州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暂借前期费用。 亚基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彭州市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彭州市技师学院安置房二期项目、彭州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院综合楼扩建项目等六个建设项目解除合同通知书》。是彭州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5月21日向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首都城投集团有限公司、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弘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出的。主要内容是，上述四个公司联合体在上述通知送达后，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供工程履约担保，经催告仍未提供上述二工程项目的履约担保，视为四公司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内容。通知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双方签订的《彭州市技师学院安置房二期项目、彭州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院综合楼扩建项目等6个建设项目投资＋施工总承包合同》解除。 五、环亚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为：分四段计算，第一段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9日至2018年10月25日按年利率4.75%计算，经济损失为448611.1元；第二段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1月11日按年利率4.75%计算，经济损失为308750元；第三段以199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2日至2019年4月11日按年利率4.75%计算，经济损失为236906.25元；第四段以19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2日至2019年8月8日按年利率4.75%计算，经济损失为307958.33元，四段相加合计为1302225.69元。 亚基公司辩称：根据合作协议书第5条明确为环亚公司要求退还，环亚公司应首先向亚基公司提出明确的退款要求，或者根据协议书第6条约定的自项目停止运作后再进行清算后，亚基公司负有退还出资款的义务。但是亚基公司除收到本案案件受理通知外，并没有收到环亚公司关于退还出资款的书面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环亚公司与亚基公司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 《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环亚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向亚基公司转款五笔计4000万元，加上合作协议书签订之前2018年1月13日支付的1000万元总承包权益金，环亚公司共计向亚基公司支付了5000万元权益金。可见，环亚公司按照《合作协议书》第3、4条约定，履行了支付权益金的义务。 至2018年8月13日，亚基公司收到环亚公司支付的5000万元权益金，亚基公司应当根据《合作协议书》第5条约定，于该日向环亚公司支付涉案合同工程量10%的预付款。但是，亚基公司并未依约在该日向环亚公司支付预付款。因此，依据该条款规定，环亚公司有权要求亚基公司自该日起5日内无条件全额退还5000万元权益金。亚基公司则应按期退款，逾期未全额退款，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承担利息损失。 亚基公司已向环亚公司退还3055万元权益金，系亚基公司履行退款义务的行为体现，应视为环亚公司发出要求，亚基公司同意退款。但亚基公司尚未满足全额5000万元的退款约定，因此亚基公司还应继续向环亚公司退还剩余权益金1945万元。逾期退款给环亚公司造成的损失，应根据亚基公司的付款情况，分阶段计算。环亚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环亚公司计算2018年8月19日至2019年8月8日期间第一、二、三阶段的利息损失正确；计算第四阶段的利息损失有误，多计算了一天，应为305392.01元。总计利息损失为1299659.37元（即448611.1元＋308750元＋236906.25元＋305392.01元），应由亚基公司向环亚公司支付。2019年8月9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仍应由亚基公司向环亚公司支付。 亚基公司主张，应根据《合作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经清算后，再根据清算结果结算项目款项，在明确了应退款数额而亚基公司拒绝退款的情况下，亚基公司才应承担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亚基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理由是：第一、本案双方合作的项目尚未开工。第二、根据亚基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亚基公司并非与彭州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涉案6个建设项目合同的主体。第三、因首都城投集团有限公司等四个公司未履行与彭州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而被彭州统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致函告知解除合同。因此，本案环亚公司与亚基公司的合作关系，尚未进行到《合作协议书》第6条约定的“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不具备清算条件。亚基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亚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环亚公司权益金19450000元；二、亚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环亚公司支付2018年8月19日至2019年8月8日的利息损失1299659.37元；亚基公司向环亚公司支付2019年8月9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9450000元为基数，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环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561元，由环亚公司负担18元，由亚基公司负担145543元；保全费5000元，由亚基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书》系亚基公司与环亚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作协议书》第2条约定，“甲方作为彭州市技师学院安置房二期项目、彭州市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院综合楼扩建项目等6个建设项目的中标人，同意乙方以中标人名义参与项目建设……”，即亚基公司成为目标项目的中标人是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书》的前提和基础。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环亚公司依约向亚基公司支付了5000万元项目总承包权益金，但亚基公司并未成为目标项目的中标人，亦未按照《合作协议书》第5条约定，在环亚公司支付5000万元权益金当日向环亚公司支付涉案合同工程量10%的预付款。在此情形下，环亚公司要求亚基公司退还剩余权益金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且亚基公司已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履行了部分返还义务，其单方关于未收到环亚公司退款要求、退款条件不成立的抗辩主张，不成立。 亚基公司上诉主张，应按照涉案《合作协议书》第6条“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因项目资金、国家政策、行政命令或政府、业主方、甲方原因导致项目不能正常进行的，自项目停止运作一个月内，甲方退还乙方5000万元总承包权益金，甲乙双方进行清算，亚基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约定，对合作项目所投入的资金完成清算后再行履行退款义务。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规定，结合《合作协议书》系以对目标工程投标、中标及后续建设为合同目的，该协议书第6条“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应解释为目标项目进入实际开工建设阶段，亚基公司上诉主张适用该条约定的前提不成立，且亚基公司一、二审均未提交其实际投入、可供清算的相关证据，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亚基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作协议书》第5条“甲方在收到乙方5000万元项目总承包权益金之日起，甲方应支付乙方合同工程量10%的预付款（暂定）……”的约定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一方面亚基公司未提交环亚公司使其作为《合作协议书》的“甲方”处于危困状态的证据，另一方面基于《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该条约定亦不具备利益显著失衡、违反民事活动公平及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因此，对亚基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亚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61元，由亚洲基础设施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国红 审 判 员 李永生 审 判 员 毕中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任 楷 书 记 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