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渤腾，男，199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宁，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印田，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宁，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业，女，199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宁，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万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通达路**。 法定代表人：郑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冲，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梅，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渤腾、张印田、张业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万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3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 张渤腾、张印田、张业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3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确认上诉人亲属翟素敬与被上诉人万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法律适用错误；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否成立劳动关系”这同一个法律问题上，一审对上诉人区别对待，使用了不同裁判标准，显失公平。一、上诉人亲属翟素敬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为其提供有偿劳动，事实清楚。上诉人提交的死者翟素敬的上岗证、工作证、工资卡、生产分配记录表和工资条，清楚的证实翟素敬自2008年起直至2020年1月事故发生时，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并且长达十二年时间。二、现行法律规定和法律实务，已规定和确认了“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这也符合“以人为本，维护劳动者基本权益”的基本法治理念。（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另外，劳动法从没有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可见，法律规定劳动合同终止是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为前提条件的。（三）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5）民他字第6号《关于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明确：“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 —2— 标准。”（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亦即应将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发生的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发生的争议，按劳动关系处理。（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的前提，当然是劳动关系成立，否则如何进行工伤认定。《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由此可见，人社部也是认可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存在劳动关系的。否则，不存在劳动关系，为什么还规定让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确立劳动关系的目的，就是要求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责任。（六）《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 —3— 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七）《立法法》第八十八条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一审判决适用的《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是相违背的，不应被适用。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9439号和（2020）冀01民终602号、923号、937号民事判决均认定“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上述四个二审生效判决一审均是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其中，（2019）冀01民终9439号是一个典型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一审确认，二审维持；（2020）冀01民终602号、923号、937号是一系列经济补偿金劳动争议案件，一审确认超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同样得到二审维持（在判决第11页、第11页、第7页）。在石家庄市域，在同一个法律问题上，应适用统一的裁判标准。否则，对上诉人而言显失公平，对法院审判而言有失公信，对裁判标准则造成混乱、无秩序。综上，请二审法官适用同一裁判尺度，依法认定翟素敬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石家庄万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2019年7月24日，我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劳务关系处理的答复，该答复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针对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6979号建议所作出的，该答复中明确写明了劳动 —4— 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该答复意见，是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按照何种关系处理这一问题，最新的也是最明确的意见。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所有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公布时间均早于人社部的上述答复意见，并且这些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对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何种关系处理的问题，并没有作出直接规定。因此应按照上述最新的答复意见执行。此外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生效判决，案情与本案并不一致。因此这些生效判决文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有参考意义。综上所述，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渤腾、张印田、张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三原告亲属翟素敬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翟素敬系原告张渤腾、张印田、张业亲属，翟素敬（身份证号：1323221966××××××××）于1966年3月4日出生。翟素敬生前在被告万力公司工作，岗位自动分配，生前系打包装。2020年1月27日23时09分王星宝驾驶冀Ａ×××××号小型轿车顺魏征街由北向南行驶至英才路交叉口南50米（魏征街43号）处时，撞上同向在前行驶翟素敬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未停，拖带电动自行车驶离现场后逃逸，翟素敬当场死亡。晋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130183120200000005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星宝负主要责任，翟素敬负次要责任。原告称，翟素敬生前月工资3700元左右，工作期间公司没有依法为翟素敬缴纳养老保险、医疗和工伤的等社会保险。翟素敬系在晚上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其系被告万力公司职工，在公司工作，认为双方存在事实劳动 —5— 关系。事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万力公司协商赔偿事宜，被告公司以翟素敬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赔偿。原告于2020年4月8日依法提起劳动关系仲裁申请，2020年4月9日晋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出具晋劳人仲不字（202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理由为翟素敬主体不适格，其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法医鉴定、被告发放的上岗证、工作证、工资卡各一份，被告公司2019年12月21日生产分配记录表一张，被告公司2019年11月12日给翟素敬的工资条各一张，石家庄中院2019冀01民终9439号和602号生效判决书两份。被告万力公司认为，对翟素敬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事故认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证实是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对死亡证明、法医鉴定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有劳动关系，不能证实是在上班途中死亡。翟素敬生前确实在被告处工作，但其是在2017年开始入厂工作的，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原告提供的上岗证工资卡，公章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另工资条不是原件，是照片，应当提供原始的工资条，对分配记录表，没有被告方盖章，对真实性不认可。对两份判决书中所列举的案情与本案不一致，因此，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另提交由翟素敬、张渤腾为被告万力公司出具的保证书，主要内容为：因年龄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入工伤保险条件，公司已无法为我入工伤保险，但我身体尚好，自愿来公司工作，愿意入意外伤害险，如 —6— 发生事故或突发病情，我只享受意外保险待遇，我保证我本人和我家人不给公司找任何麻烦，立字为凭。下面有翟素敬及张渤腾签字捺手印，附身份证复印件。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翟素敬生前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国务院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属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授权所制定的行政法规。关于原告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批复，是关于工伤认定的相关意见，而非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是关于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不能反推得出劳动者虽未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用人单位构成劳动关系的结论。本案中翟素敬于2017年8月在被告处参加工作时，已年满50周岁，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 —7— 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规定，翟素敬已超过退休年龄。因此，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翟素敬与被告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法不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张渤腾、张印田、张业要求确认翟素敬与被告石家庄万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渤腾、张印田、张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法条规定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关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由此可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不再成立劳动关系，而是成立劳务关系。本案中，翟素敬于2016年4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在2020年1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不能与万力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翟素敬虽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但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上诉人称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确认翟素敬与万力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法律适用问题，系最高人民法院及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对于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工伤认定的相关意见，不能扩大理解为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 —8— 认定翟素敬与万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渤腾、张印田、张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渤腾、张印田、张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