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建，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邱山，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婷婷，女，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立，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建因与被上诉人顾婷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建上诉请求：一、撤销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481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被上诉人顾婷婷诉请的借款金额67.5万元，已经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滕刑初字第228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为诈骗总额的一部分，上诉人崔建因此被判决犯诈骗罪，与另一罪名合并执行判决有期徒刑十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一、顾婷婷主张请求赔偿的财产损失是崔建对其实施诈骗犯罪行为的结果，被顾婷婷诉请的案涉借款金额在(2008)滕刑初字第228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被认定为崔建诈骗总额的一部分，顾婷婷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1.原审判决以“该刑事判决书没有涉及款项的追缴、退赔，顾婷婷的损失并未通过刑事诉讼得到追缴”为由，认定顾婷婷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系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犯罪物品的处理，《刑法》64条明确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因此，继续追缴或责令退赔赃款赃物属于侦查、控诉工作的延续。《最高院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中进一步明确“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崔建因诈骗罪已经被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刑事判决书中崔建诈骗顾婷婷的款项与本案顾婷婷向崔建出借的涉案款在借款时间、借款金额上相一致，且刑事诉讼的判决结果已经认定崔建的犯罪赃款包括顾婷婷的该笔借款。在此情形下，顾婷婷的损失只能通过刑事诉讼得以追缴，顾婷婷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案件立案受理的范围。(2)原审法院以该刑事判决书没有涉及款项的追缴、退赔，顾婷婷的损失并未通过刑事诉讼得以追缴为由系对法律的扩大化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明确注明“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刑法》64条也明确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刑法》的生效时间为1979年，滕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崔建诈骗案件的时间为2008年。因此，原审法院未在判决主文中写明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属于漏判，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并作出补充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39条“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顾婷婷在完全可以依据法律规定申请执行或通过提请申诉的途径维护其权益。一审法院审理该案也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如果继续判决崔建承担偿付责任，被上诉人事实上通过两个重复的生效判决主张其权益，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法【(1999)217号】明确：“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应只限于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行为侵犯和财物被犯罪行为损毁而遭受的物质损失，不包括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对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应当根据刑法第64条的规定处理，即应通过追缴赃款赃物、责令退赔的途径解决。如赃款赃物尚在的，应一律追缴；已被用掉、毁坏或挥霍的，应责令退赔。无法退赃的，在决定刑罚时，应作为酌定从重处罚的情节予以考虑。”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被害人对于因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的物质损失，不能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在物质损失得不到赔偿的情况下也不能再行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作出的(1990)民他字第38号复函中也明确诈骗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属于“追赃问题”。综合以上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立法用语均表示为“应当”追缴、退赔，人民法院不宜另行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二、在崔建犯诈骗罪的刑事判决书作出后，顾婷婷在长达12年的时间内一直未主张其权利，其诉请内容已过诉讼时效。1.崔建所负债务发生在2007年，且在当年顾婷婷先后两次作为被害人向滕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控告崔建诈骗的事实，其并于2008年5月8日，通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方式向滕州市人法院主张过民事权利，此时顾婷婷已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崔建诈骗案件刑事判决生效的时间为2008年8月25日，根据法律规定，顾婷婷主张其权益应自此时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2.崔建在2008年8月15日被合并判处期徒刑17年，之后一直在监狱服刑。《民事诉讼法》第22条规定，对被监禁的人提起的诉讼，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该法第90条关于诉讼文书的送达规定“受送达人被监禁的，通过其所在监所转交”。根据以上相关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七条等法律规定，服刑人员人身自由被剥夺但其民事权利仍受法律保护，顾婷婷完全可在诉讼时效内向崔建主张民事权利，崔建仍可行使应诉、委托律师或亲属代理等权利，故崔建被剥夺人身自由本身并不构成顾婷婷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客观障碍。一审中，顾婷婷也承认从崔建服刑期间至起诉之日未向崔建主张过权利；此外，顾婷婷未进一步举证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情形，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崔婷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上诉人第一项主张，（2008）滕刑初字第22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为犯罪，但该判决书也没有涉及案涉款项的具赔，被上诉人的权利没有通过刑事判决得到追缴。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2019年得知上诉人假释后，即找到上诉人要求偿还借款，上诉人承诺还款。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主张。顾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建偿还顾婷婷借款675000元；2.诉讼费用由崔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崔建因生意需要向顾婷婷借款共计775000元，崔建向顾婷婷出具了欠条，欠条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之后崔建仅偿还顾婷婷借款100000元，剩余欠款675000元至今未付。另查明，2008年8月15日，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滕刑初字第2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崔建以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违反国家规定，非法经营烟草，扰乱市场秩序，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崔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十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崔建犯诈骗罪的事实包括，2007年7月崔建以做香烟、茶叶生意急需周转资金为名，分四次骗得顾婷婷675000元。崔建刑期自2007年8月28日起至2024年8月27日止。2018年8月8日，崔建假释出狱。顾婷婷为证明自己向崔建催要过借款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顾某出庭作证称，崔建通过顾某介绍认识的顾婷婷，并向顾婷婷借款，2008年顾某曾在看守所向崔建催要涉案借款，之后顾婷婷、顾某一直未见到崔建，2019年顾某听说崔建出狱后，多次向崔建打电话催要欠款，崔建承诺想法凑钱偿还欠款。一审法院认为，顾婷婷诉至法院主张与崔建存在借贷关系，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支付等事实要件承担举证责任，顾婷婷提交的欠条能够证明顾婷婷、崔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结合（2008）滕刑初字第228号刑事判决书亦能证明款项已交付，庭审中崔建亦认可尚欠顾婷婷借款本金675000元，故法院对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定。现顾婷婷要求崔建偿还欠款67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崔建抗辩该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本案中崔建出具涉案欠条、获取借款行为虽被认定为诈骗犯罪，但该刑事判决没有涉及案涉款项的追缴、退赔，顾婷婷的损失并未通过刑事诉讼得到追缴，故顾婷婷对崔建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对崔建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崔建抗辩该笔借款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对顾婷婷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崔建于该判决确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顾婷婷欠款675000元。案件受理费10550元减半收取为5275元，由崔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崔建向顾婷婷借款675000元，有欠条为证，在（2008）滕刑初字第228号案件中能够得到印证，崔建亦认可借款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定正确。顾婷婷要求崔建偿还欠款67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本案中崔建出具涉案欠条、获取借款行为虽被认定为诈骗犯罪，但该刑事判决没有涉及案涉款项的追缴、退赔，顾婷婷提出民事诉讼要求崔建偿还欠款并无不当。故对崔建关于欠顾婷婷钱款不应当在民事诉讼中解决的、该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崔建涉及刑事犯罪被羁押，崔建抗辩本案该笔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上诉人崔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东徽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王 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