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2行终2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袁集镇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200318110XX。 法定代表人郭振闽，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魏，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阜阳市春海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徐楼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580105027N。 法定代表人田春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袁集镇政府”）因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2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春海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06年，其所在地村民王世军在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徐楼村自建房屋395平方米砖混结构，290平方米简易房。2017年其与王世军协议后购买上述房屋，2018年袁集镇政府进行征地拆迁。2018年年底，袁集镇政府在没有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没有进行依法认定违法建筑的情况下，强行对其所有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其于2019年3月18日以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阜阳市颍州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及袁集镇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袁集镇政府自认进行了案涉的强拆行为，而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颍州区城管执法局否认参与了强拆行为。本院作出(2019)皖12行初100号行政裁定，认为对袁集镇政府的起诉应由颍州区法院管辖为由，驳回其起诉。其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后，该院作出(2019)皖行终1313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指出其可持本裁定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直接提起行政诉讼。其认为，袁集镇政府进行依法征收，应按照法定程序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妥善解决问题。袁集镇政府对其从事经营的房屋进行强行拆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实属滥用职权，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确认袁集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徐楼村，该房屋由案外人王世军建设。2017年5月18日，袁集镇政府对王世军作出﹙2017﹚013号《责令限期拆除(整改)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王世军户自接到通知后于2017年5月22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拒不拆除的，将依法对其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2017年11月19日，王世军将涉案房屋卖与田春海，约定价款30万元，不含宅基地。房屋使用权归乙方(田春海)永久享有。2019年1月3日，袁集镇政府组织人员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 另查明，2019年，春海公司以颍州区政府、袁集镇政府、颍州区城管执法局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为由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9月4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2行初100号行政裁定，认为春海公司对颍州区政府、颍州区城管执法局的起诉缺乏事实根据，袁集镇政府为该案适格的被告，春海公司对袁集镇政府提起诉讼不属于该院管辖，裁定驳回春海公司的起诉。春海公司不服，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28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行终1313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同时指出一审法院全案驳回不妥，春海公司可持该裁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直接提起行政诉讼。春海公司遂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春海公司提供的征收估价单及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能够证明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应当赋予其诉讼主体资格。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即使行政相对人违法在先，行政机关纠正违法行为也应按照法定程序履行职责。行政强制执行权必须源于法律的明文规定或授权，其行使的主体、程序、措施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袁集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应当提供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实施的证据，而其未能提供，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因被诉强拆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确认违法。春海公司的诉讼理由能够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确认袁集镇政府于2019年1月3日强制拆除春海公司所诉的位于袁集镇徐楼村房屋的行为违法。 袁集镇政府上诉称，1、春海公司不是徐楼村徐西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注册经营地又不在案涉被拆除房屋，与本案无利害关系，该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生效判决书解决的仅仅是管辖权问题，并未涉及到春海公司的主体资格，不能当然得出该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2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裁定驳回春海公司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由春海公司承担。 春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营业执照、征收估价单。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颍州区政府阜州政征〔2018〕106号《关于印发＜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嵩山路和追梦中学及周边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细则＞的通知》。证明颍州区政府对其居住经营的房屋进行征收，袁集镇政府实施了具体的征收行为。3、合同、王世军出具的证明。证明案涉房屋属于其合法所有，建房时间为2002年。4、本院（2019）皖12行初100号行政裁定书、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行终1313号行政裁定书。证明袁集镇政府实施了被诉的强拆行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袁集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安徽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证据1、2证明其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职权。3、田春海的身份证复印件、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徐楼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田春海系徐楼村毛南自然村人。4、责令限期拆除(整改)违法建设通知书。证明2017年5月19日袁集镇巡查人员接到举报，发现王世军在院内建简易房，责令整改后王世军逾期不改正，袁集镇政府组织人员对违章建筑进行了拆除。5、阜阳市颍州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阜土拆字第6476号）、拆迁丈量摸底表、阜阳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户口审核表、户口簿、田付标和范林萍的结婚证、田芷若的出生医学证明、生育证、育龄妇女卡片、营业执照、领款单、拆迁序号通知单、房屋移交证书3份。证明田春海一户在2013年12月20日对其房屋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其户内成员已经全部进行了安置，相应的拆迁补偿款及还原房屋已经安置到位。6、案涉房屋照片。证明案涉房屋并非春海公司所称实际用于经营，而是无人居住的通道房。 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据采信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被上诉人春海公司与被诉强拆房屋行为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是，被诉强拆房屋行为是否合法。 第一，春海公司与被诉强拆房屋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行政诉讼法上的利害关系最直接的表现为，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因被诉行政行为的实施发生了改变，受到了实际的影响。本案中，春海公司提供了其于2017年11月19日与王世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征收估价单等证据材料，以此证明其出资购买了涉案被强拆房屋。一审认可春海公司作为被强拆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与被诉强拆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被诉强拆行为针对的就是春海公司使用的房屋，对该公司权益产生了直接的影响，强拆房屋的后果导致该公司丧失了对该房屋的使用利益,因此，春海公司与被诉强拆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行终1313号行政裁定亦载明春海公司可持该裁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直接提起行政诉讼，也即对该公司的主体资格进行了认定。 第二，被诉强拆房屋行为存在程序违法之处。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被强拆房屋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从形式上看，袁集镇政府虽对王世军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但案涉被强拆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是春海公司，因房屋强拆受到实际影响的也是该公司。行政机关在处理违法建筑的法律关系中,应当针对不同情况进行相应的处置，对于违法建筑已经建成并已出售的情况,由于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时已经产生了新的权利人,即除了违法建筑的建设者外还有违法建筑的实际使用人。因此，行政机关对于违法建筑采取强制拆除的处理方式实际上直接影响的是购买该违法建筑并使用的利害关系人，对违法建筑原建设者的影响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了。在此情况下，行政机关在作出对违法建筑的处理时，必须考虑到直接受到该行政处理行为实际影响的利害关系人的正当权益。在本案中涉及到对违法建筑的处理上，春海公司作为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应当享有对涉及该房屋相关处理决定的知情权、陈述权和申辩权，这是行政法赋予利害关系人的正当程序权利。而且，本案袁集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之前，曾对案涉房屋相关情况进行过评估，知道案涉房屋的建设者和实际使用人并非同一人。在此情况下，袁集镇政府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应当将与案涉房屋的相关决定告知春海公司，以保障其主张合法权益的权利和机会。但袁集镇政府并没有提交履行对春海公司的告知、催告等程序义务的证据，即强制拆除该公司实际使用的房屋，该拆除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支持。袁集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阜阳市颍州区袁集镇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敏 审判员 迟 莹 审判员 耿牛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炳彤 书记员荣晓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