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住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海南诚彦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某，海南诚彦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台楼经济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麦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三亚台楼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楼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20）琼027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黄某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台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既然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八、六十条的规定可知，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既然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则台楼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其违背诚信原则及依约履行义务原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500元/亩判令台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是错误的，没有兼顾合同履行等综合因素，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该条并没有明确约定实际损失为何种形态的损失，是违约行为发生时的损失还是起诉之前存在的损失。若按照违约行为发生时的损失来看，台楼公司未支付租金造成的是黄某当年的租金损失，黄某主张的违约金并没有超过其当年租金损失的30%，故黄某主张的违约金并未过高。若是起诉之前存在的损失，则指的是利息损失，按照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来看，显然过分低于造成的损失，显失公平，没有工资保障，只能依靠村集体分配的基本农田进行劳作获取生活来源，然而，台楼村委会却以扶贫项目为由变相将黄某唯一赖以生存的基本农田收回，村民们只能靠收取台楼公司支付的微薄租金为生。即使这样，台楼公司还要拖欠租金，导致黄某生活困难，一审法院并没有考虑这方面因素，没有体恤农民生活之艰难，反而站在台楼公司的角度调整租金，其做法实际上是变相放纵和鼓励违约，使得作为弱势群体的村民权益得不到任何保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支持黄某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台楼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黄某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台楼公司请求予以调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前述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从“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般可以认定为过高的规定来看，违约金是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是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为主要目的，而不以严厉惩罚违约方为目的。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与司法解释，结合本案的事实，台楼公司从以下方面陈述予以调整的理由：第一，认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实际损失数额为确认的基础。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来看，截至本案开庭审理前，台楼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台楼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时间间隔较短，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来计算利息损失金额也不高。如按照合同约定的500元/亩计算违约金，明显是远远超过实际损失的。第二，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自2019年7月1日开始，台楼公司就已开始向村民们支付2019年度租金，最迟也在2019年7月18日支付完毕。目前台楼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支付2019年租金的义务，并不拖欠任何租金。第三，从过错程度来看，台楼公司并非故意拖欠租金，而是客观原因造成。本案涉及的台楼火龙果种植项目是2017年天涯区政府公开的扶贫产业项目，天涯区政府负责投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租金，台楼公司负责协调村民租用土地工作，案外人海南水果岛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果岛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管理。自2019年6月起，根据政府要求，台楼公司须直接与水果岛公司签订合同，由水果岛公司将土地租金支付给台楼公司，台楼公司再将租金支付给村民。但由于与水果岛公司磋商合同事宜耗费较长时间，台楼公司与水果岛公司直到2019年6月1日才签订合同，而水果岛公司于2019年7月1日才向台楼公司支付租金。台楼公司收到租金后，便立即自2019年7月1日起向包括黄某在内的村民们陆续支付租金。因此，台楼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并非故意为之，过错程度较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台楼公司支付黄某违约金1115元（2.23亩×500元/亩）；二、台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黄某（甲方）与台楼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黄某将农田出租给台楼公司从事火龙果种植等扶贫产业项目。主要条款有：1.田地出租的年限为10年，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27年6月1日；2.田地租金为2000元/亩/年，每五年调整一次土地租赁费，每次调整增长的幅度为500元/亩，即2017年6月1日至2022年6月1日每亩每年2000元，2022年6月1日至2027年6月1日每亩每年2500元；3.田地租金于每年6月1日前支付，若逾期超过一个月未付田地租金，乙方必须按照每亩500元作为违约金交给甲方，若逾期超过三个月未付田地租金，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且乙方应在一个月内恢复农田耕作条件。黄某出租的土地面积为2.23亩。合同签订后，黄某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收到2017、2018年度的租金。但是，台楼公司于2019年7月3日才支付2019年度的租金4460元。黄某以台楼公司付款时间逾期构成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本案涉及的台楼火龙果种植项目是2017年天涯区政府公开的扶贫产业项目，其中天涯区政府负责投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支付2017年至2019年的土地租金，台楼公司负责协调村民租用土地工作，案外人水果岛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管理。自2019年6月起，根据天涯区政府要求，台楼公司与水果岛公司签订合同，由水果岛公司将土地租金支付给台楼公司，台楼公司再将租金支付给村民，台楼公司称由于与水果岛公司2019年6月1日才签订合同，而水果岛公司于2019年7月1日才向台楼公司支付租金，导致台楼公司向黄某支付租金延误。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是否应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赔偿标准进行调整存在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在三亚市天涯区政府的引导下，天涯区台楼村民委员会村民会议讨论后，经法定程序，黄某与台楼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台楼公司应当向黄某支付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台楼公司应当于每年6月1日前支付田地租金。若台楼公司逾期超过一个月未付田地租金，则必须按照每亩500元作为违约金支付给黄某。从合同约定来看，台楼公司应最迟于2019年7月1日之前即6月30日向黄某支付2019年度的土地租金，而台楼公司于7月3日才向黄某支付租金，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台楼公司应当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二、台楼公司主张调整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黄某的实际损失来看，首先，台楼公司已经向黄某足额支付了2019年度的租金，双方合同尚未到期，继续履行，故台楼公司逾期向黄某支付租金给黄某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其次，已查明涉案项目是天涯区政府主导的扶贫项目，水果岛公司是实际经营管理租赁土地的公司，而台楼公司因与水果岛公司签订合同耗时过长且水果岛公司向其支付租金太晚，导致其向黄某支付租金迟延，不存在违约的主观故意。从法律依据看，若以利息损失计算黄某的实际损失，则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台楼公司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因此，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台楼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台楼公司请求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借贷利息的年利率依法不能超过24%，故一审法院调整台楼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以应支付租金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从应付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关于黄某主张的违约金计算问题。合同约定台楼公司应当于每年6月1日前支付田地租金，台楼公司支付租金的时间为2019年7月3日，共逾期33天，故台楼公司应向黄某支付的违约金为96.8元（4460元×24%÷365天×33天）。对黄某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之规定，判决：台楼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支付违约金96.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黄某已预交），由台楼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台楼公司提交了一组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三亚市天涯区农林局关于2017年扶贫产业项目公示的文件一份；2.该文件公示在三亚市人民政府信息网上的信息；3.在台楼村村务公开栏拍摄的该文件公示的照片。该组证据欲证明火龙果种植项目是天涯区产业扶贫重点项目之一，项目文件于2017年7月9日公示，也证明了合同的生效时间。   黄某对台楼公司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涉案项目既然是扶贫项目，则证明村民贫困的事实；该证据显示，涉案项目是在三亚市天涯区政府的主导下，开展扶贫。也就是说该项目只是政府的单方面行为，并不能证明涉案村民是否都自愿或者接受加入扶贫项目，对于政府行为，村民作为弱势群体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只能被动加入扶贫项目。三亚市天涯区政府、台楼公司以及水果岛公司都属于缔约合同的主导方，在缔结合同上具有强势地位，也说明双方当事人的缔约主体地位不平等。   本院对台楼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台楼公司提交了证据的原件予以核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该组证据能够补强证明涉案火龙果种植项目是天涯区产业扶贫重点项目之一，且项目文件已于2017年7月10日在三亚市政府信息网、台楼村委会的村务公开栏进行了公示。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后，待天涯区产业扶贫方案确定后生效”，可以证明涉案合同的生效时间为公示期满后的2017年7月19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69宗台楼村民委员会的村民起诉要求台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中的1宗，69宗案件中的村民均主张按照其与台楼公司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台楼公司抗辩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由合同约定的每亩500元调低至结合实际逾期付款天数和按照年利率24%计算。包括黄某在内的66位村民不服，均提起上诉。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台楼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无论是补偿性还是惩罚性的，原则上应依据合同法的合同严守原则恪守履行。但是，现代合同法上的合同自由不是绝对的，合同自由需要合同正义来规制。过分的合同自由将会带来不适当的结果，可能会导致违约金条款成为合同一方当事人获利的工具。换言之，虽然违约金数额与违约损失额不要求完全一致，但也不能使两者的差异悬殊。因此，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就违约金的数额过高或者过低时进行调整是适宜的，符合民法公平原则的要求。本案中，双方约定台楼公司支付年租金的时间为每年6月1日前，而台楼公司至2019年7月3日才将2019年度的租金支付给黄某，其虽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但是逾期付款的时间较短，且台楼公司支付2019年的租金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前仍在履行过程中，至今并未出现台楼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黄某亦未能举证证明台楼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导致其实际损失的数额，一审判决结合本案事实，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情调低至年利率2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郭 强   审判员 汤玲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子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