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智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英华路61号半岛·香格里拉山逸居G座10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87116730D。 法定代表人：韩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海，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中医药大学制药厂，住所地：南宁市东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1982837384。 法定代表人：陈洪涛，该厂副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华，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智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中医药大学制药厂（以下简称：中医药制药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智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上诉理由:一、劳动者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其用工单位一直为被上诉人。按照劳务派遣 协议的约定,劳动者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错误。二、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已经解决,本案要解决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责任分担问题,因此,审理的主要事实依据应当是双方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而非纠缠于为何向劳动者少发工资的原因。三、本案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正确适用《劳务派遣暂行规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四、一审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平,挑战社会底线。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医药制药厂辩称：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原判。本案中智途公司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其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劳动者与智途公司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在作为用人单位的智途公司安排指示下到用工单位进行劳动，智途公司应依法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58条、《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8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按时支付劳动报酬，即使在劳动者被派遣没有工作的期间，劳务派遣公司也应当按照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按月支付报酬。本案中智途公司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中的第4条第3款也明确约定合同期内智途公司未能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智途公司应按不低于劳务用工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报酬。因此，智途公司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其对造成的未能支付劳动者报酬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智途公司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中医药制药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智途公司承担支付劳动者（陈蔚）最低工资差额及相应拖欠的25%经济补偿金项的90%的责任份额即18900元并支付给中医药制药厂；2、判决由智途公司承担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全部责任份额即8059.15元并支付给中医药制药厂；3、判决由智途公司承担执行费用的90%的责任金额即302.4元并支付给中医药制药厂；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智途公司承担。 上诉人智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中医药制药厂偿还智途公司支付的（2018）桂0103执3111号执行案的执行款5455.74元；2、判令中医药制药厂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陈蔚原系智途公司的员工，双方自2012年1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续存劳动关系，但未再续书面签劳动合同。2012年1月1日起，智途公司将陈蔚派遣到中医药制药厂工作。2016年7月30日，陈蔚以智途公司长期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为由，依据法律规定向智途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8月1日解除。2016年8月1日，陈蔚以智途公司与中医药制药厂被申请人，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6]第2335号仲裁裁决书。智途公司与中医药制药厂不服该裁决书，分别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2017）桂0103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医药制 药厂未能向陈蔚提供充分的劳动任务，导致陈蔚的出勤天数过低；智途公司在收到中医药制药厂的考勤及工资汇总后，亦未向制药厂核实确认陈蔚的实际出勤情况及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数额的原因，径直向陈蔚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未能尽到用人单位依法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智途公司应当支付陈蔚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中医药制药厂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智途公司确实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支付陈蔚工资，陈蔚以此为由解除与智途公司的劳动关系，智途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中医药制药厂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故判决：1、智途公司支付陈蔚2012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6800元及拖欠该工资差额的25%经济补偿金4200元；2、智途公司支付陈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59.15元；3、中医药制药厂对智途公司上述第1项、第2项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智途公司与中医药制药厂不服该民事判决书，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中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7）桂01民终73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陈蔚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桂0103执3111号，在执行过程中，中医药制药厂已于2018年6月19日主动履行了该案的义务，即支付了执行款29059.15元、执行费336元，该执行案件于2018年6月29日结案。2018年6月25日，智途公司向中医药制药厂给付了包括（2018）桂0103执3111号执行案在内的九个执行案件的执行款共计40000元，该案的执行款金额 为5455.74元。之后，中医药制药厂认为智途公司系用人单位，其与陈蔚实际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支付拖欠经济补偿金的主要责任和义务，承担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全部责任为由，向一审提起诉讼，诉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中医药制药厂（甲方）与智途公司（乙方）分别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务派遣合同书》、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务派遣合同书》，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了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务派遣合同书》，上述《劳务派遣合同书》均约定：乙方派遣若干名劳务人员到甲方工作，甲方安排劳务人员的具体工作，并向乙方支付劳务服务费用。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劳务费用包括劳务人员的工资、相关社会保险费用及劳务派遣服务费用；甲方应于每月15日前将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及各项社会保险费用转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劳务派遣人员考勤表制作工资清单于每月20日足额转入每个劳务派遣人员的账户；劳务派遣服务管理费用标准为每人每月30元。上述《劳务派遣合同书》还约定了乙方的权利义务，权利包括对甲方不履行合同的，有权与甲方协商并追究违约责任；依法维护劳务人员的合法权益；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义务中包括与劳务人员建立劳动关系签订一年以上（含一年）书面劳动合同，并负责劳动合同的管理工作；定期或不定期到甲方了解劳务人员的思想动态、工作表现、遵规守纪情况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基于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促进劳动关系和谐稳定的立法旨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在劳务派遣中，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生效法律文书（2017）桂0103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书与（2017）桂01民终7376号民事判决书,正是依据该法律条文的明确规定，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判决用工单位中医药制药厂与用人单位智途公司对劳动者陈蔚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但就用工单位中医药制药厂与用人单位智途公司的内部责任划分而言，则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一、关于智途公司的过错程度问题。《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八条第（三）项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和劳务派遣协议约定，依法支付被派遣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相关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根据上述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按照国家规定和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在劳动者有或无工作期间，均应向劳动者支付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即使用工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 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时，也应及时向劳动者补足与最低工资的差额，同时应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与用工单位进行沟通，依法履行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义务。本案中，劳动者陈蔚与智途公司、中医药制药厂之间产生劳动争议纠纷的根源，在于用人单位即智途公司长期向其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使其合法权益受损；虽然该工资系由用工单位即中医药制药厂根据劳动者陈蔚的出勤天数予以结算并支付，但作为与劳动者陈蔚直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智途公司，未在发放工资时补足与最低工资的差额，便径直向劳动者陈蔚支付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未能尽到用人单位依法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义务；同时，智途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中医药制药厂核实确认了陈蔚的实际出勤情况及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数额的原因，履行了其应该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义务，可见，智途公司的上述行为是导致劳动者陈蔚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及其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赔偿的直接原因，故智途公司应对劳动者陈蔚合法权益受损、及其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赔偿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二、关于中医药制药厂的过错程度问题。中医药制药厂虽与劳动者陈蔚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其作为用工方，依法应为劳动者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事实上，中医药制药厂并未能为劳动者陈蔚提供充分的劳动任务和劳动条件，导致其出勤天数过低，获得的报酬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同时，中医药制药厂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及时将劳动者陈蔚出勤天数过低的原因反馈给用人单位即智途公司，以致该单位未能及时了解劳动者的思想动态、工作 表现等情况。可见，中医药制药厂对劳动者陈蔚合法权益受损、及其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赔偿的后果也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于劳动者陈蔚主张的工资差额及经济赔偿金，一审酌定由中医药制药厂承担20%的责任，由智途公司承担80%的责任为宜。三、关于款项的返还问题。中医药制药厂在劳动者陈蔚申请强制执行的（2018）桂0103执3111号一案中，已按生效判决书的判项主动支付了2012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6800元及拖欠该工资差额的25%经济补偿金4200元，主动支付了劳动者陈蔚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059.15元。依据前述所确定的双方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智途公司应将应由其承担且中医药制药厂已代为支付的金额返还给中医药制药厂，即智途公司应向中医药制药厂返还其已代为支付的陈蔚2012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及拖欠该工资差额的25%经济补偿金共计16800元[（16800元+4200元）×80%]、向中医药制药厂返还其已代为支付的陈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447.32元（8059.15元×80%），以上共计23247.32元，因智途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向中医药制药厂给付了5455.74元，该款项应从上述应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故智途公司仍应返还的各项费用共计17791.58元（23247.32元-5455.74元）。因劳动者陈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产生了执行费336元，该款项中医药制药厂已向法院支付，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该执行费也应由智途公司承担268.8元（336元×80%），并将之返还给中医药制药厂。四、关于智途公 司的反诉请求问题。智途公司的反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并参照《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智途公司应返还中医药制药厂垫付的劳动者陈蔚2012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拖欠该工资差额的25%经济补偿金、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共计17791.58元；二、智途公司应返还中医药制药厂垫付的执行费268.8元；三、驳回智途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482元，由智途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5元，由智途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智途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确认为中医药制药厂制作，且不足以证明智途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用工单位中医药制药厂与用人单位智途公司对劳动者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中医药制药厂在履行判决书确定义务后，有权向智途公司进行追偿。对于涉案的劳动争议的根本原因系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数额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而作为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对劳动者未能依法领取足额工资的法律责任，生效判决书已经进行明确阐述，故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智途公司和中医药制药厂对劳动者的损失分别承担相应比例的民事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智途公司以《劳 务派遣暂行规定》约定“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标准和福利待遇按照中医药制药厂依法制定的标准执行”为由，主张造成劳动者的工资损失的过错责任在于中医药制药厂，与智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工资的法律规定不符，且与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智途公司一审反诉主张中医药制药厂应返还其已付的执行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智途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由上诉人广西智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杰 审判员 郑肖肖 审判员 余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