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04民初2461号 原告：林伦进，男，汉族，1983年7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魁，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水之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四川自贸区川南临港片区云台路一段**西南商贸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MA64YG7H41。 法定代表人：兰永英。 被告：兰永英，女，汉族，1974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泸，住四川省泸县> 被告：孔令波，男，汉族，1985年2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泸，住四川省泸县> 被告四：马益彬，男，汉族，1976年7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泸，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华，四川鸿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伦进诉被告四川水之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蓝公司）、兰永英、孔令波、马益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伦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魁，被告水之蓝公司、兰永英、孔令波、马益彬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华、王大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水之蓝公司立即向原告归还合伙出资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被告水之蓝公司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3.被告兰永英、孔令波、马益彬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以合伙协议纠纷诉至本院后，庭审中，原告变更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同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水之蓝公司支付原告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7年10月24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原告林伦进与被告水之蓝公司于2017年10月I3日签订合伙协议，合作投资泸县神仙桥临港产业园污水处理厂建设项目中的污水处理设备采购项目。协议约定原告固定出资40万元，享有固定收益为83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指定账户转入40万元。2018年11月19日经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原告退出合伙协议，该笔出资款转为借款，被告承诺归还原告40万元本金及利息并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载明被告自2017年10月20日起向原告支付3%的月利息，被告归还本金和利息的最迟期限不超过2019年4月，被告的任何经营关系及收益均与原告无关如被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承诺，原告有权提起诉讼且由此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全部由败诉方承担。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本金及利息，且经原告一再催促，被告仍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同时，被告水之蓝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被告兰永英认缴680万元，被告孔令波认缴660万元，被告马益彬认缴660万元，前述被告兰永英、孔令波、马益彬至今未缴纳认缴出资，导致被告水之蓝公司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账户存在多次转进转出，股东在公司经营中收取大量工程款，款项去向用途不清楚，根据《公司法》规定应当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被告四川水之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故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四被告辩称，1、四被告对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无异议。对40万元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无异议；2、认可律师代理费15000元；3、三名股东的出资认缴期限未到期，公司并未资不抵债，三名股东不应该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孔令波将原告投资款转入公司账户，是用于工程项目，财产没有发生混同。4、公司账户因其他诉讼纠纷被冻结，无法周转资金，所以才委托支付到股东个人账户，款项都是用于公司的工程项目。水之蓝公司有能力清偿原告的债务。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3日，原告林伦进与被告水之蓝公司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载明：第一条、甲方（被告水之蓝公司）与乙方（原告林伦进）合作投资泸县神仙桥临港产业园污水处理厂建设项目中的污水处理设备采购项目。设备采购分包合同由甲方和本项目总承包方四川兴凯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签订，预计造价不低于1100万元左右。第二条、本项目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其中乙方固定投资40万元，其余项目经营所需资金由甲方自筹解决。甲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乙方原则上不参与管理。……本项目中乙方享有固定收益为83万元人民币，甲方享有除开乙方固定收益以外的利润和风险。协议还对出资方式、投资收回方式及收益分配、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约定。合伙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7年10月I4日和10月24日向被告水之蓝公司指定的孔令波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共计40万元。 2018年11月19日，原告与被告水之蓝公司签订《还款协议》，载明“甲方（出借人）林伦进于2017年10月向乙方（借款人）水之蓝公司指定账户转账40万元……现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作为以前协议的有效组成部分，前协议条款意思表达与本协议不―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一、乙方自2017年10月20日起向甲方支付3%的月利息，乙方归还本金和利息的最迟期限不超过2019年4月。乙方的任何经营管理及收益均与甲方无关。……三、本息余款乙方须逐月支付。四、如乙方未履行以上还款承诺，甲方有权向四川兴凯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申请委托支付，也可提起仲裁或诉讼且由此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全部由败诉方承担。……。”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水之蓝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原告为此诉至本院。庭审中，被告自认案涉的泸县神仙桥临港产业园污水处理厂建设项目中的污水处理设备采购项目已经完工并结算。 另查明，被告水之蓝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为孔令波、兰永英、沈滨、蒲俊杰，各自认缴出资分别为900万元、80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45%、40%、7.5%、7.5%。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6月30日之前。2017年12月11日，被告水之蓝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被告孔令波将其持有的240万元股权转让给被告马益彬，被告兰永英将其持有的120万元股权转让给被告马益彬，沈滨将其持有的150万元股权转让给被告马益彬，蒲俊杰将其持有的150万元股权转让给被告马益彬。股权转让后，被告孔令波出资660万元，出资比例33%，被告兰永英出资680万元，出资比例34%，被告马益彬出资660万元，出资比例33%，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6月30日之前。被告水之蓝公司据此于当日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订，并于2017年12月15日办理了变更登记。 同时查明，2018年10月22日，被告水之蓝公司向四川兴凯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兴凯歌泸州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兹收到贵公司委托白国华支付的泸县临港园区神仙桥污水处理建设项目污水处理设备安装、采购进度款如下：1、白国华于2017年四季度转给孔令波4万元；2、白国华于2018年2月9日转给孔令波3万元；3、白国华于2018年2月1日转给兰永康16万元；4、白国华于2018年2月14日转给兰永康10万元；5、白国华于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4月6日转款1503500元（包括3月24日转给孔令波4万元、4月6日转给兰永康7万元、3月23日至4月6日期间分多次转给水之蓝公司1393500元）；6、白国华于2018年6月16日转给水之蓝公司40万元。以上合计2233500元”。 2020年1月15日，被告水之蓝公司向四川兴凯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出具一份《付款委托书》，载明“委托人水之蓝公司诉四川兴凯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四川兴凯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白国华、陈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你们与我公司达成和解付款协议。现我公司特委托你们将应付货款支付到马益彬个人账户。户名马益彬，账号6222××××0543，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柏香林分理处。此款我公司将用于支付民工工资、材料款。委托转款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我公司承担。”同年7月1日，兴凯歌泸州分公司向水之蓝公司指定的马益彬工商银行账户分三次各转款80万元、70万元、10万元，备注为“水之蓝工程款”。 再查明，2019-2020年期间，被告水之蓝公司因与四川某机电设备公司、龙马潭区某五金机电经营部、泸州某电器有限公司、泸州某建材有限公司、龙马潭区某商贸有限公司等案外人的多起经济纠纷分别被诉至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合江县人民法院以及本院后，被申请人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申请保全标的为160余万元。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执4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显示，被执行人水之蓝公司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9年12月24日被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2019）川05执430号案件的执行。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合伙协议》、《还款协议》、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二份、水之蓝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章程、股东会决议、营业执照、股权转让协议、变更登记受理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租房协议书、场地证明、内资企业基本信息表，（2019）川0502执161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9）川0504执保272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504执120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20）川0504执恢136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5执4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川0504执保778号执行裁定书，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付款委托书、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据、转账明细、水之蓝公司150万元借款的实际转款情况汇总，被告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打印材料，水之蓝公司对公账户交易明细、兴凯歌转马益彬私人账户资金流向、马益彬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农业银行账户历史明细信息，以及原、被告身份信息等证据在案件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2017年10月13日，原、被告最初是以合伙形式签订协议，双方又于2018年11月19日重新签订《还款协议》，协议对双方的法律关系进行了明确，即民间借贷关系，且庭审中被告对此也表示认可。因此，被告水之蓝公司理应当按《还款协议》约定内容和期限偿还借款本息。原告主张由被告水之蓝公司归还40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的利息诉求，原告林伦进与被告水之蓝公司约定借期内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即年利率36%，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等规定，现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从2017年10月24日起计付利息的诉请系在双方约定权限内，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系被告水之蓝公司的违约行为致原告通过诉讼方式追索债务而产生的费用，且在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对该费用承担有明确约定，收费标准也不违反相关规定，原告并已实际支付该费用，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水之蓝公司支付的15000元律师费，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应否由被告水之蓝公司的股东兰永英、孔令波、马益彬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水之蓝公司的股东存在出资加速到期和财产混同的情形，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水之蓝公司有能力清偿原告的债务。本院作如下评议： 首先，公司法现行的注册资本制度为认缴制，出资数额、出资方式及期限由股东通过章程自行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股东没有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认缴出资时，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经审查，本案被告水之蓝公司的三名股东的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6月30日前，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庭审中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三名股东已出资1000万元左右，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应认定其并未足额出资。但鉴于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三名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期限尚未到期，原告也不能证明本案中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故原告基于“股东出资不实”而主张水之蓝公司股东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 其次，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原则上账户名义人即是账户资金的权利人。又，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被告水之蓝公司作为一家注册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遵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制作公司财务账簿，依法诚信经营。而本案查明事实显示，泸县神仙桥临港产业园污水处理厂建设项目中的污水处理设备采购合同由被告水之蓝公司和兴凯歌泸州公司签订，兴凯歌泸州公司根据被告水之蓝公司的指示，将工程进度款项转入了水之蓝公司股东马益彬账户，水之蓝公司还通过马益彬、孔令波股东账户向案外人支付公司经营开支。同时，水之蓝公司的账户与马益彬、孔令波的账户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且资金用途复杂，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公司已呈现形骸化态势。被告虽辩称是水之蓝公司账户因为被其他案件当事人申请查封，故委托使用股东账户进行公司开支。但在本院要求被告庭审后限期提交公司会计账簿及公司相关决议等予以核实时，被告并未在限期内提供相关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此外，在案证据显示兴凯歌泸州分公司自2017年9月-2018年6月期间就已经委托案外人白国华向水之蓝公司及孔令波支付案涉污水处理设备安装、采购进度款，而被告水之蓝公司则因与其他案外人的多起经济纠纷被诉至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合江县人民法院以及本院，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对被告水之蓝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时间均在2019-2020年间不等。故被告称因被查封公司账户后无法开支才使用股东账户进行开支的辩论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为水之蓝公司与马益彬、孔令波二股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公司已经失去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结合原告提交的（2019）川05执43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显示被执行人水之蓝公司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裁定终结（2019）川05执430号案件的执行。而2019年、2020年间仍有水之蓝公司的经营款项被汇入股东孔令波、马益彬的账户，证实了水之蓝公司和股东的财产混同已经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中被告马益彬、孔令波作为水之蓝公司的股东应对水之蓝公司欠原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水之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林伦进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二、被告四川水之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林伦进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三、被告马益彬、孔令波对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林伦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525元，本院减半收取3762.5元，由被告四川水之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孔令波、马益彬负担（原告已垫付，三被告在归还上述借款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焱彬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