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6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任初忠，男，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维，广西万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晗，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罗海斌，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再审申请人任初忠因与被申请人罗海斌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桂民终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任初忠申请再审称，（一）《孟青大酒店装修工程（客房、公共区）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合同首部的乙方为江西尚力百居美酒店家具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力公司），本案的其他证据亦显示罗海斌在本案仅是代尚力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罗海斌及其妻子持有尚力公司100%股权，罗海斌为大股东，妻子任小英为股东且任法定代表人，基于此，任初忠才同意罗海斌代表尚力公司签署《施工合同》。因此，罗海斌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即便原审法院认定罗海斌可作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尚力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人民法院应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但原审法院未追加，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任初忠与罗海斌于2015年2月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任初忠再支付70万元给罗海斌，双方就该次装饰装修工程款之权利义务便结清。协议签订后，任初忠已按约定将70万元转给罗海斌，双方之间就装饰装修工程的权利义务已结清。虽然《协议书》《证明》是在一审之前形成，但由于客观原因，任初忠在近期才找到这两份证据的原件，都属于新的证据。且能推翻原审判决。（三）罗海斌主张的新增工程量虽经任初忠的现场管理人员确认，但罗海斌单方面制作的工程单价未经过任初忠方签字认可。原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对工程价款有异议的情况下，未依法进行造价鉴定，直接按罗海斌单方制作的工程单价计算并认定新增加工程量价款，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四）二审法院认定《施工合同》解除后，任初忠无权向罗海斌主张违约责任，以及2014年3月29日的结算时任初忠来主张家具清洁费为由，对家具清洁费不予支持。事实认定均有错误。任初忠在一审时提交的《确认书》可以证明任初忠支付清洁费、赔偿罗海斌员工打架造成的电梯损失以及因家具质量不合格、未整体完工的违约金数额。清洁费、赔偿罗海斌员工打架造成的电梯损失均为罗海斌方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家具不合格、未整体完工”的违约金，是由于罗海斌施工缓慢，无法按原有施工进度完工而引起的，应当由罗海斌承担任初忠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即使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工程延期均有过错，也应由双方按比例承担该违约责任。（五）即便按二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任初忠尚欠罗海斌的家具款应为：《越南下龙湾孟青大酒店装修工程家具工程量》（以下简称《家具工程量结算》）约定支付的130万元+90.41932万元（新增工程量家具款）-70万元（2015年2月6日支付款项）-15.58万元（运输费）-30.49735万元（借支款）-8万元（家具维修款）=96.34197万元。二审法院计算方法错误，请求予以更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罗海斌提交意见称，《协议书》是虚假的，不是其本人签名。临近过年时，装修工人到其家催讨工资，如拿不到工资就搬家里的东西，其被逼无奈只能去任初忠家里催讨案涉装修工程款。为了能拿到装修工程款，其按照任初忠方事先拟好的稿子起草《协议书》，当时写《协议书》是权宜之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收到任初忠转的款项后，其就把《协议书》的内容全部划掉，并写上“强迫我签名”。之后经过亲戚劝说，才把《协议书》交还给任初忠方。 申请再审期间，任初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协议书》，拟证明2015年2月6日，任初忠委托父亲任冬荣与罗海斌已就本案的各项工程款达成协议。任初忠已按该协议将70万元支付给罗海斌，双方就本案各项工程款的权利义务已结清。证据2.《证明》，拟证明《协议书》签订时及签订后的情况。证据3.《微信截图》，拟证明《协议书》签订后，任初忠的侄女将《协议书》通过微信发给任初忠，任初忠确认后委托儿子任意向罗海斌的账户转款70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审查重点为：1.罗海斌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以及是否应追加尚力公司参加诉讼；2.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3.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罗海斌新增工程量造价是否恰当的问题；4.罗海斌是否应赔偿任初忠的经济损失；5.任初忠应支付家具工程款的金额。 （一）关于罗海斌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以及是否应追加尚力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 本案《施工合同》虽然乙方写明为尚力公司，但罗海斌不是尚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证据证明尚力公司委托罗海斌代表其与任初忠签订合同，且该合同没有尚力公司的公章，只有罗海斌的签名，因此罗海斌是该合同的乙方。任初忠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合同的主体系尚力公司，而任初忠与罗海斌于2014年3月29日签订的《家具工程量结算》，亦能证明案涉《施工合同》的乙方为罗海斌，而非尚力公司。任初忠提出罗海斌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且需追加尚力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自由设立、变更、终结民事法律关系，同时要对自己的真实意思负责。在民事活动中，只有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才应当对该行为后果负责。对于违背民事主体真意的意思表示，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协议书》的内容除了甲方、乙方签名处外，其余内容均被划掉，且仅有一份，与《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各执一份存在矛盾，形式与内容均存在重大瑕疵。根据任初忠的陈述，签订《协议书》时，其本人并不在场，系其父亲任冬荣代其与罗海斌协商并签订《协议书》，其对签订过程并不清楚，甲方处的签名亦为任冬荣。任初忠在原审期间从未提及双方已签订《协议书》进行结算，反而提起反诉，要求罗海斌承担相应的责任，与常理不符。罗海斌陈述，因当时临近过年，其面临案涉装修工程的工人追讨工资，为了向任初忠催讨装修工程款而被迫签订《协议书》。其签订《协议书》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在拿到任初忠的款项后，其即刻将《协议书》内容划掉，并在《协议书》上书写“强迫我签名”。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在签订《协议书》时即2015年2月6日，任初忠尚欠罗海斌装修工程款210.34197万元（工程款总额471.41932万元，扣除已付款215万元、代付的运费15.58万元、借支款30.49735万元），任初忠未提交证据证明此时已向罗海斌主张违约金或其他赔偿事宜。罗海斌同意以70万元了结210.34197万元债权，亦与常理不符。罗海斌在签订《协议书》不久即2015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亦从侧面印证其签订《协议书》结算本案装修工程款不是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内容不能约束罗海斌。任初忠提交的《证明》仅能证明《协议书》签订后被罗海斌划掉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协议书》系本案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微信截图》没有原件予以核对，对话双方的身份、语音内容等均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任初忠提交的《协议书》《证明》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其提出案涉装修工程款已结算完毕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罗海斌新增工程量造价是否恰当的问题 罗海斌在一审期间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各项新增工程量的计价标准符合合理的市场价格。任初忠在原审期间对罗海斌主张既不提出异议，也不提交证据证明计价标准不合理，亦未向原审法院申请造价鉴定。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罗海斌主张的各项计价标准计算新增工程量造价，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罗海斌是否应赔偿任初忠的经济损失的问题 第一，关于家具清洁费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1月31日，罗海斌完成第6层至20层的家具安装工作。2014年3月29日，任初忠与罗海斌签订《家具工程量结算》解除案涉《施工合同》。此时，第6层至20层的家具安装工作已完工，要求罗海斌完成家具清洁工作的条件已具备，但《家具工程量结算》上并未载明罗海斌应承担的家具清洁义务。任初忠提出结算时家具清洁费还未产生，无法向罗海斌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任初忠在结算时未对家具清洁费进行主张，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的清洁费数额，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家具施工人员打架造成损失问题。任初忠仅提交越南方出具的《确认书》《情况说明》证明家具施工人员打架造成损失。因越南方出具的书面材料为单方陈述，而任初忠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因此越南方出具的《确认书》《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系由罗海斌方人员打架造成损失。任初忠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家具安装工程延期、罗海斌未施工第21层以上的违约金问题。《家具工程量结算》为案涉《施工合同》的结算协议，双方对《家具工程量结算》的内容均无异议，因此双方均应按《家具工程量结算》履行。《家具工程量结算》签订时，任初忠已明知工期延误、罗海斌未完成21层以上工程量，但《家具工程量结算》仅约定双方解除合同及结算事项，并未提及家具安装工程延期、罗海斌未施工第21层以上工程违约责任的问题，视为任初忠放弃对罗海斌上述违约责任的追究。因此，任初忠提出家具安装工程延期及未完成21层以上工程量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以家具安装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赔偿的问题。越南方出具的《情况说明》《房间情况》，已证明越南方扣罚任初忠的违约金的原因既有家具问题，又有任初忠自身基础装修工程质量问题，因此任初忠与罗海斌对此均存在过错。任初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越南方扣罚因家具质量问题产生违约金（即罗海斌应承担的责任）的具体数额或比例，而任初忠又主张罗海斌应承担越南方扣罚该项目违约金的全额，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且罗海斌并不是任初忠与越南方之间合同的当事人，罗海斌与任初忠的违约责任应依据案涉《施工合同》的约定确定。任初忠的该项主张，没有合同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五）关于任初忠应支付家具工程款金额的问题 《家具工程量结算》仅约定双方解除《施工合同》，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确认结算，约定付款计划，并未载明任初忠已付、欠付家具工程款的数额，不能据此认定截止至2014年3月29日《家具工程量结算》约定支付的款项为双方经结算的欠付款。二审法院按已经结算确认的家具工程款及新增工程量确定案涉家具工程款总额，扣除任初忠已支付的家具款项、借支款、家具维修款及代付的运输费后，确定任初忠应支付家具工程款金额，理据充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任初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任初忠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西武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