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斌，男，1977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晋中市榆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丽，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月，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谷博康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太谷县108国道紫云汇锦小区东侧东富巷口。法定代表人：张慧云，职务：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云，男，1975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晋中市榆次区。原审第三人：要晋斌，男，1981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晋中市榆次区。被上诉人太谷博康医院有限公司、张慧云及原审第三人要晋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平，山西语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斌因与被上诉人太谷博康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康医院”）、张慧云及原审第三人要晋斌股东资格确认、股东名册记载、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谷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6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原一审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存在一股二卖情形，上诉人梁斌的股权受让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博康医院的原始股东王婷将其股权转让了两次：第一次转让给了上诉人梁斌、案外人何建敏以及被上诉人张慧云三人，第二次转让给被上诉人张慧云、原审第三人要晋斌。上诉人是否取得博康医院的股东资格，关键是要看这两次转让行为哪次有效，如果都有效，哪次效力更优先。1、本案的第一次股权转让行为属原股东王婷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转让。虽本次转让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通过王婷收取部分股权转让款后即将医院交付给上诉人等三人实际经营掌管等行为完全可以佐证第一次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并生效，在王婷未提出收回医院等解除合同的要求前该转让行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第二次转让并非原股东王婷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次“转让”纯属为了配合履行第一次转让后的变更登记这一附随合同义务而为，其中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大会决议等均是在张慧云对王婷有所欺瞒的情形下签署的，这是其一；其二，原股东王婷在股权第一次转让后，其实际上已丧失了医院的股权，之后的再次处分行为实属无权处分，对应的转让也属无权转让，且第二次股权转让中的受让人不仅不属于善意取得，还存在恶意侵害他人利益的情形，故第二次转让应属无效转让，依法不能对抗、更不可能优先于第一次转让的效力。以上事实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梁斌、何建敏、张慧云三人签订的能够证明上诉人具备医院股东资格的《太谷博康医院股权转让协议》，而且提供了原股东王婷给上诉人出具的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上诉人实际接手并经营医院后所投入的费用明细及凭据、共同收购人何建敏的证词、原医院管理人员李刚的证词以及原股东王婷的对话视频为证。二、本案第一次股权转让中的对应股权已变动至上诉人梁斌名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仅是当事人取得股权的手段，取得股权才是受让方与转让方缔约的合同目的，所以股权一般是在股权转让合同生效之日即发生变动，除非合同另有约定。虽然本案第一次股权转让各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股东的股权在上诉人等实际接管经营医院时就由原股东转移给了上诉人等受让人享有。而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受让人的合同义务，未支付或未付清股款并不能阻却股权变动的效力，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博康医院及原股东的一项合同义务，且工商变更登记属证权性登记非设权性登记，即使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也并不能阻却股权变动的效力。本案原股东王婷仅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设定了条件，但并未设限阻却股权的变动，所以上诉人在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接管医院后已取得了医院的股权。三、上诉人等三方签订的协议属合同有效协议，应予遵守。上诉人梁斌在原股东第一次转让股权后不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而且在接管医院后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与财力，已经继受取得医院的股权，在签订该协议时有权处置医院的股权。张慧云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其支付原股东股权转让款的证明，如果按一审法院的逻辑，未付清原股东转让款的应是张慧云，那么无权处置医院股权的也应是张慧云，而非上诉人。无权处分并不当然代表协议是无效的，故在没有合同法定无效的情形下，上诉人梁斌、案外人何建敏、张慧云三人签订的协议属合法有效协议，应予遵守，在张慧云违背约定的情形下理应将股权退还给上诉人，并按约定应将其股权出售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博康医院、张慧云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要晋斌述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梁斌为博康医院的股东，享有50%的股权；2、博康医院、张慧云将梁斌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3、博康医院、张慧云限期办理股东及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于梁斌名下；4、诉讼费由博康医院、张慧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康医院原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婷，实际经营人为其丈夫李向飞。2017年初，梁斌、张慧云、案外人何建敏共同出资收购博康医院，收购价格为500000元。三人陆续向博康医院原始股东王婷支付300000元后开始经营该医院，当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因经营理念不同，梁斌与何建敏在经营期间要求退股。2018年1月15日，梁斌、案外人何建敏及张慧云签订《太谷博康医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截止2018年1月1日三位股东共出资600000元，其中何建敏出资180000，占股30%；梁斌出资180000，占股30%；张慧云出资240000，占股40%；2.甲方何建敏将其占公司30%的股权以人民币180000元转让给丙方（即本案张慧云），为保证医院的正常运营，同意丙方于2018年3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3.乙方梁斌将其占公司30%的股权以180000元转让给丙方，为保证医院的正常运营，同意丙方于2018年3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4.医院从2018年1月1日起由丙方张慧云负责运营，自负盈亏；5.转让协议签订后，丙方需在约定时间给甲方和乙方一次性将转让款付清，甲方和乙方收到全部款项后失去太谷博康医院的股东资格；6.若丙方在2018年3月30日前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清转让款，未完成医院股权转让，医院交由甲方和乙方负责处理，丙方不得干涉；甲方和乙方应在4月30日前将丙方于2018年1月1日前所出资金额240000元与2018年1月1日后实付原医院实际持有人李向飞的款项全部退还给丙方，丙方在收到所有款项后失去太谷博康医院的股东资格。协议签订后，张慧云将剩余转让款200000元支付李向飞，但未能按协议约定支付梁斌投资款，梁斌也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张慧云投资款和张慧云支付原医院实际持有人李向飞的实际款项。张慧云提供案外人何建敏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当时因张慧云无法一次性付清其与梁斌的全部投资款，双方以借款付息的形式对投资款项进行了处理，梁斌对何建敏的证明材料不予认可。张慧云提供录音资料，证明梁斌的投资款与其所欠颜铁生的装潢款进行了抵顶，梁斌对张慧云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另查明，2018年3月10日，张慧云、要晋斌分别与博康医院原法定代表人王婷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召开了股东会决议，原公司注册资金300000元不变，新的股东会由张慧云、要晋斌组成，张慧云以现金方式出资90000元，出资比例为30%；要晋斌以现金方式出资210000元，出资比例为70%。公司制定了新的章程，并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慧云，股东变更为张慧云、要晋斌。一审法院认为：梁斌依据与张慧云、案外人何建敏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请求确认其为博康医院的股东，享有50%的股权，并判令博康医院、张慧云将梁斌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限期办理股东和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博康医院、张慧云及要晋斌对梁斌的该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梁斌与张慧云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取得股东资格，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双方已对股权以借款付息的形式进行了处理，并以顶账的方式支付；虽然2018年1月15日梁斌、案外人何建敏与张慧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是在未付清原始股东转让款的情况下签订的，且梁斌既不是博康医院的原始股东，也未提供与原始股东王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协议中对于博康医院股权的处置是无效的；张慧云、要晋斌与博康医院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按约定认缴出资，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亦证明其已取得公司股东资格，且梁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慧云、要晋斌与博康医院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与法不符；故对梁斌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梁斌主张公司原股东系受张慧云、要晋斌蒙骗才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进行登记，但未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2120元，由梁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梁斌提交：1、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从未转化为借款，也没有收利息；2、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欲证明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梁斌一直向张慧云要股权投资款，张慧云并没有支付利息;3、光盘（内附通话录音）一个，欲证明双方一直到2018年6月21日都没有协商好抵顶。被上诉人博康医院、张慧云质证称：1、何建敏为梁斌、张慧云均出具情况说明，何建敏为张慧云出具的情况说明更真实，梁斌尚欠何建敏巨额资金，何建敏为梁斌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迫不得已；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梁斌根据2018年1月15日协议从2018年4月主张要钱（即投资款），双方关于博康医院的争议从其本意来讲不是股权争议，而是投资款返还问题；3、通话录音充分证明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梁斌在该录音中反悔，否认其与颜铁森2018年6月12日通话中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博康医院、张慧云提交：1、协议书一份，欲证明张慧云资金困难，为了推进购买博康医院事宜，与要晋斌签了协议；2、情况说明及颜铁森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梁斌、张慧云、颜铁森之间存在三角债务，经过沟通，互相抵销。上诉人梁斌质证称：1、对协议书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理由：要晋斌为张慧云表弟，本人没有多少资产，该协议有串通嫌疑；该协议是在《太谷博康医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期满前达成，张慧云履行不了完全可以倒手给梁斌，没有必要寻求第三方；张慧云于一审中称要晋斌为原始股东，现在又称是张慧云给的，前后说辞不一，可见协议书证明效力问题，同时说明张慧云对本案事实混淆视听。2、对情况说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没有颜铁森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无法证明真实性，内容是打印的，是否颜铁森真实意思表示不得而知，情况说明中提到的顶账事宜与客观事实不符，张慧云进行债务转移应当将梁斌同意，但目前为止，没有的到梁斌同意。原审第三人要晋斌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欲证明：要晋斌于2018年1月15日后特别是与张慧云签订协议后向博康医院注入资金，参与经营活动。上诉人梁斌质证称：这不是要晋斌的投资款，而是赵俊萍（张慧云之妻）帮张哲源（张慧云之子）套取信用卡的钱。被上诉人张慧云、博康医院质证称：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梁斌请求确认为被上诉人博康医院股东、享有50%的股权，并请求记载于股东名册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否应予支持。评判如下：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梁斌、张慧云与案外人何建敏共同出资收购博康医院，陆续支付博康医院原股东王婷30万元后开始经营该医院，梁斌、张慧云、何建敏与王婷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案涉《太谷博康医院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梁斌、张慧云、何建敏尚未付清王婷股权转让款，博康医院股东亦尚未变更登记，不应认定梁斌、张慧云、何建敏已取得博康医院股东资格，但《太谷博康医院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太谷博康医院股权转让协议》，张慧云负有2018年3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梁斌18万及何建敏18万的义务，否则张慧云应将博康医院交由梁斌、何建敏处理。履行过程中，张慧云未于2018年3月30日支付梁斌18万元。张慧云称其欠梁斌债务已转化为向梁斌的借款，又称其欠梁斌债务已抵销，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张慧云的主张不予支持。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慧云与博康医院原法定代表人王婷于2018年3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张慧云尚未付清梁斌价款，王婷亦知悉其与梁斌存在股权转让合同的事实，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梁斌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梁斌依约付清王婷股权转让款后，享有请求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构登记的权利，现梁斌请求确认为博康医院股东，并请求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梁斌的股权比例应为3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谷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6民初59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梁斌为博康医院股东，对博康医院享有30%的股权；三、限博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梁斌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2120元，由博康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博康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永丽审判员  杨姣瑞审判员  元晓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沂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