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 法定代表人：郭树海，该村委会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河北唐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荀月，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宝刚，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现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飞，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台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杨宝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冀02民终8213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冀民申77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台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荀月，杨宝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飞、李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台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租赁合同争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讼争的租赁土地协议书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人举证的丰润区纪委的处分决定书证实，时任村干部个人擅自作为。杨宝刚2012年承租价格100元／亩严重背离了市场价格，绝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讼争协议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未进行公开招标。杨宝刚已于2011年9月8日将户口迁出南台村，迁至。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杨宝刚辩称，（一）再审申请书中提到的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二审判决书中将适用的法律条文的内容摘录到判决书中，而再审申请人还在对判决的法条的适用存在质疑，显然属于吹毛求疵。2、二审判决中关于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并且在论述时，已明确了被上诉人将土地租赁给本村上诉人使用，所以二审判决中认定的是租赁合同，至于判决书中引用的条文的错误，也许是因为适用版本或者是书写错误所致。3、南台村委会的再审申请书第1页倒数第五行列举的法律规定名称为《村民会组织法》，很显然，不要说法条适用错误，这部法律从来没有颁布过。很显然，我们相信属于文字错误。所以，从二审判决的行文以及法律条文的摘录均与判决内容是吻合的。（二）关于申请书中提到事实认定问题。1、丰润区纪检委调查后确认该事实。这属于党内处分，并不直接认定和影响私法领域中的合同效力。2、南台村委会在原庭审中提交了郭连峙等多件土地租赁合同中，没有一份租赁合同是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3、南台村委会提出价格偏低的说法不成立。首先不同的地块和不同的土地的租金不具有可比性。其次，答辩人提交了同地块的租赁合同，租金与答辩人的租金是完全一样的。4、南台村委会与杨宝刚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行为系代理村委会的行为，而村委会的行为就是村集体的行为。5、杨宝刚系合伙经营，对此，在原一审的庭审中对杨宝刚的调查笔录有显示。那么，杨宝刚是否为本村村民，并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6、杨宝刚租赁土地后，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珍贵树种的种植和培育，这是事实。（三）本案争议的合同是土地租赁合同，不适用《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承包的相关规定。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最终被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申请人的诉求也不能成立。 南台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请求贵院依法确认2012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无效，判令被告将承租的36.08亩土地恢复原状，交回原告，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原告南台村委会在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未进行公开招标的情况下，与被告杨宝刚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指南台村委会）将位于南台村××大棚北××一块租赁给乙方（指被告）使用，土地面积36.08亩，每亩每年土地租赁费100元，租赁费采取上交租办法，即每年1月1日之前交清下一年的租赁费，租期为15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被告租赁该土地后，在地上种植了树木。2013年3月4日，中共唐山市丰润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丰纪审决【2013】16号、17号决定，对原告时任党支部书记刘兴柱因2008年1月、2012年1月在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未进行公开招标的情况下，决定将该村36.08亩集体土地先后承包给王某、杨某（指本案被告），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对党支部委员罗树旺在明知本村集体土地未履行民主程序情况下，仍按照村书记授意在承包合同上加盖村委会公章，给予罗树旺批评教育，免于党纪处分。2012年1月1日，原告南台村委会在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未进行公开招标的情况下，与被告杨宝刚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原告诉请被告将土地恢复原状并交回土地，因被告已在该土地经营投入多年，被告表示如协议被认定无效,因该租赁协议无效造成的损失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故原告请求被告恢复土地原状并交回土地不妥，因协议无效造成被告损失部分，双方可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杨宝刚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杨宝刚负担。 杨宝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该协议系由村委会与本村村民签订，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种植各种名贵树木，并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也不损害村集体利益，即便租金需要提高也是变更协议的范畴，不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认定协议合法有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12年1月1日，上诉人杨宝刚与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承租方有上诉人杨宝刚签字确认，出租方有时任村主任、村书记朱广会及刘兴柱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土地租赁给本村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依约交纳相应租金，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该协议的签订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未进行公开招标而认定协议无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8民初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村民委员会之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南台村委会提交了派出所证明、户籍证明信各一份，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证明杨宝刚自2011年9月8日户籍从南台村迁入司马庄村，在签订承包合同时，杨宝刚并非南台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杨宝刚提交证人证言五组、书面证人证言一份。五位证人均为南台村村民代表，证明承包土地的合同模板均为租赁合同，村民签订承包合同，从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土地因土地用途不同，租金不同。书面证人证言的证明内容同五组证人证言内容。该组证据证明杨宝刚签订合同价格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确认，其他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1月1日，杨宝刚与唐山市丰润区丰润镇南台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但是合同签订之时，杨宝刚已不具备丰润镇南台村村集体成员资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故应认定合同无效。原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合同的实际履行不能改变合同效力，因合同无效、返还土地造成的损失，应按照双方当事人在缔约时的过错予以分担，双方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冀02民终821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8民初5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申请人杨宝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芳 审判员 董皓月 审判员 戴昊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杜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