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物流加工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795。法定代表人：周巍。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花，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洋，男，199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集贤县********************，公民身份号码230************510。上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洋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民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驳回李洋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李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李洋系自案外人处购得牌号为鲁A*****号车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并确认其诉讼主体资格错误。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韩昌军，该车基于借贷关系于2018年9月20日抵押给民生公司。该公司依法享有可对抗任意第三人的抵押权。韩昌军未经民生公司的同意擅自转让抵押财产，受让方也未代为清偿债务，故该车辆的流转属于无权处分。因民生公司的涉案车辆抵押权已依法登记设立，李洋不能通过买卖关系取得车辆所有权，其无权提出排除妨害的诉请。二、李洋在涉案车辆的交易中具有恶意，并未按照二手车交易的法律规定进行交易。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物权变动虽然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但登记本身对于物权状态的宣示具有重要意义。交易受让人理应查证车辆的基本情况并尽到注意义务，不能仅凭占有状态判断交易对方的处分权，否则应认定为具有重大过失。李洋明知涉案车辆已经设立抵押权，既未查明该车辆的来源，更未联系民生公司涂销抵押登记，甚至连让与人的身份情况也一概不知，属于明知让与人不具有车辆处分权但仍然进行交易，明显具有主观恶意，理应不受法律保护。三、原审判决认定民生公司与韩昌军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有关车辆占有的约定无效明显错误。该约定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该约定并未约定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仅是在抵押人违约时对抵押财产的保护。在抵押人韩昌军违约的情况下，民生公司有权依约行使对涉案车辆的占有，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李洋无权处分且非善意取得该车辆，其对车辆的占有无任何权利基础，依法属于无权占有，理应不受法律保护。四、原审判决结果超出李洋的诉请且存在履行不能。该判决判令民生公司向李洋返还涉案车辆，该判决与李洋的诉请不符。涉案车辆现由公安机关代管而非民生公司占有，该公司无法向李洋返还车辆。民生公司于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称，该公司注册地在天津市而常驻地在北京市，原审法院按照注册地送达导致该公司并未实际收取到诉讼文书，故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李洋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二、李洋通过购买方式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权，民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洋系非法取得该车辆，其无权使用非法手段干预或影响李洋对该车辆的正常使用。三、民生公司并非提交证据证明车辆登记人韩昌军拖欠其债务且该债务合法，该公司以盗取方式扣押、控制涉案车辆理据缺乏。民生公司如认为其债权或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其应循法律程序予以解决而不应采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进行。李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民生公司停止妨害李洋占有鲁A*****号牌奥迪A6小轿车，民生公司协助李洋取回鲁A*****号车辆；2.判令民生公司自2019年8月8日起按200元/天的标准向李洋赔偿车辆使用费损失至其排除妨害之日止（自2019年8月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26日50天为10000元）；3.判令民生公司赔偿李洋律师费损失6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民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9年8月8日，李洋向佛山市公安局于南海分局里水派出所报案，称其购买的一辆二手奥迪牌小汽车（车牌号鲁A*****，车架号LF***********33，发动机号0****9）被盗。同月23日，何开韧接受里水派出所询问时，称其是民生公司的员工，该车系车主韩昌军抵押给民生公司的，因韩昌军不能按时还款，故民生公司将车拉走。同日，李洋与何开韧达成协议，将案涉车辆暂存放在里水派出所保管。诉讼中，李洋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程福强的聊天记录及向程福强转款的记录，并称案涉车辆是其向程福强购买，价款为161100元。李洋向法院提交购买案涉车辆相关的材料，包括：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辆一致性证书、车辆保险单、奥迪轿车保养手册、车辆转让合同、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及临时行驶车号牌（均为原件）及车主韩昌军身份证、车辆登记信息（均为复印件）等。上述材料显示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为韩昌军，车辆登记日期为2016年12月8日；2019年3月3日，韩昌军与刘克签订车辆转让合同，约定韩昌军将案涉车辆转让给刘克等；邓乐杰将案涉车辆所涉的质押债权对外转让；2019年4月4日，韦精明申领了江苏至云南区域行驶的车辆临时号牌。李洋购得案涉车辆后，购买了保险并对车辆进行了维修。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由何开韧提供）显示：韩昌军于2018年9月20日与张训翱签订借款合同，向张训翱借款210080元，并提供车辆作为担保等；同日，张训翱将该笔债权转让给民生公司，民生公司与韩昌军签订车辆抵押合同，约定韩昌军将案涉车辆作为借款的抵押物，双方约定如出现抵押人逾期还款等情形时，民生公司有权要求抵押人交出抵押物，如抵押人拒绝的，民生公司有权采取自力救济的方式，控制抵押物等。同日，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抵押权人为民生公司。另查，李洋委托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办理本案事宜，律师费为6000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李洋提供的证据显示其系从案外人处购得案涉车辆，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其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再根据何开韧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韩昌军将案涉车辆抵押给了民生公司作为借款的担保；抵押物进行了登记，依法发生物权效力，在借款人不履行相关义务时，民生公司对抵押物享有以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是，民生公司与抵押人签订的抵押合同中关于抵押人违约时该公司有权以自力救济的方式控制抵押物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属无效条款。民生公司据此对案涉车辆进行的私自扣押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将案涉车辆返还给李洋；至于其债权和抵押权如何获得法律保护，应循法律规定的途径进行。关于李洋主张的车辆使用费及律师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机动车等物权的转让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案涉车辆已设置了合法有效的抵押权，李洋称其系出资购买，但未履行过户登记手续，依法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现因抵押权人主张权利而导致其不能使用车辆，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民生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民生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李洋返还奥迪牌小汽车一辆（车牌号鲁A*****，车架号LF**************33，发动机号0****9）；二、驳回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0元，减半收取计1910元，由李洋负担955元，民生公司负担955元。民生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借款合同、债权转让通知书、同意处置／留置车辆承诺书、车辆抵押合同、车辆登记证、企信报告、融资租赁合同电子版、抵押合同电子版各1份，拟证明民生公司具有融资租赁及小额贷款业务的经营资格，其于2018年9月份与韩昌军签署融资租赁合同及车辆抵押合同，以融资性质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后将该车辆交付给韩昌军承租使用，如韩昌军存在不按期支付租金及处分涉案车辆行为等违约行为时，民生公司基于合同的约定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取回车辆。李洋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民生公司二审向本院申请追加韩昌军为本案诉讼第三人。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民生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系李洋诉请排除民生公司对其占有涉案车辆的妨害是否应予支持。经查，李洋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并持有该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辆一致性证书、车辆保险单、奥迪轿车保养手册、车辆转让合同、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及临时行驶车号牌（均为原件）及车主韩昌军身份证、车辆登记信息复印件等资料，其提交的与案外人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双方确存在涉案车辆的交易。李洋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确认其是从案外人程福强处购得该车辆并支付了相应的购车款。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民生公司与韩昌军之间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中约定：“……如出现本条的情形，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交出抵押物，转移至乙方占有，如甲方拒绝交出的，乙方有权采取自力救济的方式，控制抵押物。”本院认为，李洋基于交易实际占有涉案车辆，现无证据证明李洋的该占有车辆行为属于非法。民生公司上诉主张李洋系恶意占有该车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民生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抵押权及韩昌军违约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本院认为，即使该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抵押权及前述合同约定的控制车辆自力救济权，但该自力救济的范围依约也仅应限于合同相对人而不应对抗合同外的第三人，民生公司在李洋实际占有涉案车辆的状态下实施扣押车辆行为明显超出该合同条款的约定；而抵押权并不以交付抵押物即转移占有作为设立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项：“……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李洋诉请排除民生公司对其占有涉案车辆的妨害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民生公司上诉主张其有权扣押控制涉案车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当事人均确认涉案车辆经由双方协商并已共同委托公安机关保管，民生公司并未实际占有该车辆，故原审判决判令民生公司向李洋返还涉案车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车辆所涉的债权、抵押权均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本院对民生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再作审查认定，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民生公司申请追加韩昌军作为本案诉讼第三人参与诉讼，本院认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应在一审期间提出，民生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与诉讼并提出抗辩，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民生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送达诉讼文书程序有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按照民生公司的注册地送达诉讼文书的合法，故本院对民生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导致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民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5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55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民生公司应停止对李洋占有车牌号鲁A*****车辆的妨害；三、驳回李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3522元，由民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