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宗恒，男，壮族，1982年2月2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钧华，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中，男，汉族，1963年1月2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昌宇，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宗恒因与被上诉人王新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宗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钧华，被上诉人王新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潘昌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宗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到底是借款还是欠款的问题。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对本案的借款事实陈述：上诉人在2016年11月27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元，2018年1月30日又向被上诉人借款180000元，由于2016年11月27日的借款没有偿还，于是合并写了280000元的借条。因此本案很明显是借款纠纷，但是一审法院将某一时期的双方银行流水来证明双方借款的事实，与被上诉人的陈述是不相符的，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不是上诉人某一时期的欠款，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应查明2016年11月27日的100000元借款是否发生，上诉人是否己经偿还，2018年的280000元的借款是否交付及交付多少，上诉人是否己经偿还。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实的前提下，将双方的银行流水作为双方借款的依据，是与被上诉人起诉状对借款事实的陈述相违背的。 二、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2016年11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100000元《借条》后，被上诉人在扣除了一个月的3000元利息后，于2016年11月27日向上诉人交付借款50000元，2016年11月28日交付借款47000元。由于上诉人多占用了该笔借款半个月时间，上诉人于2017年1月12日偿还被上诉人101498元，即多支付了1498元的利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借款与还款期间，双方再没有发生资金的流动，因此应该可以认定该借款己经偿还。被上诉人在法庭上陈述2018年1月30日的280000元借款，包含该100000元的借款在内，明显是向法庭做虚假的陈述。 2018年1月30日，上诉人因需要支付农民工工资向被上诉人借款280000元，上诉人按照双方的惯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先出具了借条，但是从被上诉人的支付记录看，被上诉人仅仅在2018年1月30日向上诉人交付了100000元的借款，上诉人也确实只有收到被上诉人的100000元借款，被上诉人称余下的80000元是通过现金的形式支付，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没有现金流水的大额民间借贷，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依据银行流水利用加减法简单处理本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明确在2018年1月30日后“被告陆陆续续向原告偿还部分借款”，综合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也就是上诉人从2018年1月30日后，己经偿还被上诉人100000元的借款，被上诉人否认2018年2月12日广西冶建公司的100000元款项是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款项，那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在2018年1月30日以后偿还被上诉人的100000元借款的依据是什么？ 上诉人挂靠其他企业在广西冶建公司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进行施工，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向广西冶建公司接收工程款，该说法从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清单可以得出结论，上诉人多次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以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为由予以拒绝，然后不顾事实，作出错误的判决。 涉案200000元借款上诉人已经清偿完毕，第一笔款于2017年1月12日、13日已经分别偿还了50000元和51498元；第二笔借款已于2020年通过广西冶建公司偿还完毕。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认可了上诉人在2018年1月30日借条出具后还了100000元，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看出该100000元就是2018年2月12日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100000元工程款。同时，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了80000元现金，所以上诉人认为200000元借款已经偿还完毕。 被上诉人王新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是遗漏认定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13000元现金的事实，是错误的，应偿还本金180000元。 被上诉人王新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王新中立即偿还谢宗恒借款本金180000元及相应利息21600元（利息以借款本金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10日起计算至谢宗恒实际还清借款时止，现暂计至2020年2月10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宗恒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资金周转需要，谢宗恒于2016年11月27日向王新中出具第一份借条，载明借到王新中借款100000元，约定2016年12月25日前归还，双方未约定利息。王新中分别于当日及次日通过其尾号为566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谢宗恒尾号为0352的银行账户转账交付50000元和47000元。谢宗恒分别于2017年1月11日、2017年1月12日、2017年1月13日通过其尾号为6499的银行账户向王新中前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91800元、50000元、51498元。2017年1月18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1月24日，王新中先后三次通过其前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谢宗恒尾号为6499的银行账户分别转账60000元、10000元、95000元；于2017年7月1日向谢宗恒尾号为0352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于2018年1月30日通过其尾号为2271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谢宗恒尾号为6499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同日，谢宗恒在加上第一份借条的借款本金100000元的基础上，向王新中出具了第二份借条，载明借到王新中借款28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8年2月10日前，双方未约定利息。王新中就还款及支付利息事宜与谢宗恒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双方应按约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及履行相应的义务。 一、关于谢宗恒尚欠王新中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借款合同应当按照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认定为本金并计算利息，王新中关于其通过现金向谢宗恒交付了13000元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王新中、谢宗恒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2016年11月27日至2018年1月30日期间，王新中共计向谢宗恒转账462000元（50000+47000+60000+10000+95000+100000+100000元），而谢宗恒共计向王新中转账293298元（191800+50000+51498元），差额为168702元。谢宗恒辩称2018年1月30日的100000元借款已由2018年2月12日王新中代理谢宗恒到冶建公司结算谢宗恒单位的100000元工程款直接冲抵，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谢宗恒应向王新中偿还借款本金168702元。 二、关于案涉借款利息计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新中与谢宗恒在第二份借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2月10日前，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谢宗恒应从2018年2月11日起按年利率6%向王新中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截至2020年2月10日为20244.24元（168702元×6%÷365天×730天），王新中主张谢宗恒向其支付利息21600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新中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新中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宗恒的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宗恒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新中偿还借款本金168702元，并支付2018年2月11日至2020年2月10日期间的利息20244.24元（2020年2月11日起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6870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谢宗恒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二、驳回王新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62元（王新中已预交），由王新中负担135.7元，由谢宗恒负担2026.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谢宗恒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供应商明细账》打印件一份，拟证明谢宗恒以广西冶建公司的名义在十一冶公司有工程，十一冶公司和广西冶建公司之间的转账记录中提到谢宗恒工程款，本案2018年1月30日的100000元借款，在2018年2月12日通过广西冶建公司转入王新中的账户，王新中又将该100000元转入其妻子名下的账户，谢宗恒在一审时提过，并且也提出取证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没有采纳。 2.《证明》一份、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复印件四份、请款单复印件四份，拟证明谢宗恒从2018年2月起挂靠冶建公司，作为施工人实际施工，2018年2月9日谢宗恒通过十一冶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支付谢宗恒的工程款100000元，2018年6月8日谢宗恒通过十一冶建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018年9月20日谢宗恒通过十一冶建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50000元，2018年11月8日谢宗恒通过十一冶建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转回工程款81625元，其中2018年2月9日的工程款冶建公司在2018年2月12日转到被上诉人的账户上，该款冲抵了谢宗恒的借款。 被上诉人王新中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出处，这是单方制作的明细账，且上面所有数据都没有明确指向证明与本案有关。 证据2中《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上面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谢宗恒是否挂靠冶建承建工程，应该由冶建出具证明或者由被上诉人出示其与冶建签订的挂靠合同证明，而并非由其他机构能够证明。对于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请款单，没有原件核对，虽然加盖公章，但是是否转款或者款项是否到账应该由银行出具相关证明，目前其出具的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这些单据是真实的，这些请款单仅仅是不同的单位转给冶建公司的款项，并非特指转给谢宗恒个人，谢宗恒作为请款人并非就是款项的所有人，款项的所有人应当是收款人上载明的冶建公司，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证据与被上诉人王新中没有关联，2018年2月9日的转款也并没有指明是用于抵扣王新中的借款，所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法庭应不予采信。本案王新中借给谢宗恒的每笔借款都有专门的指向，而上诉人谢宗恒其主张冶建支付给王新中的工程款是用于抵扣其借款，并没有冶建方面的证据，所以从证据链的完整性来说上诉人的主张是没有依据的，纵观王新中与冶建有很多次工程款往来，冶建也没有指明2018年2月9日的转款是用于抵扣王新中的借款，王新中与冶建有工程挂靠关系，而上诉人主张与冶建有挂靠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这是本案上诉人主张的证据中最缺乏的，所以其补充的证据仍然没有证明其与冶建有挂靠关系，且与冶建有挂靠关系的话，冶建应当直接将其工程款打给谢宗恒本人，而没有必要通过王新中的账户来转款。本案是借款纠纷不是工程款合同纠纷，所以上诉人主张与十一冶或冶建存在挂靠或施工合同纠纷可以另案起诉，不应将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借贷关系混淆。该份证据上的工程项目部公章不是适格主体，不是十一冶公司出具的公章，而是工程项目部的章，该公章没有证明效力。2018年2月9日、2018年6月8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中付款人的名称都不是该公章的主体。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新中提交《工程施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冶建存在工程施工关系，冶建公司转款给王新中就是基于相关的协议，与本案借款关系无关。 上诉人谢宗恒质证称，因为没有原件予以比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无法核实证据来源，且与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与“柳州市轨道交通配套工程一期（门头路至莲花山庄）土建施工02标段”工程相关，而从目前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均无法证明双方曾达成以工程款抵充借款的协议，并且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该工程工程款的权利主体存在争议，因此即便确实存在王新中从广西壮族自治区冶金建设工程领取工程款的事实，也不宜直接以工程款抵充借款，因此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款项往来的时间、金额属实，至于是否与涉案借款有关，属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谢宗恒已于2017年1月12日、13日还清了2016年11月27日的借款；谢宗恒于2017年1月11日向王新中转账的191800元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 本院认为，王新中以谢宗恒出具的两份《借条》向谢宗恒主张权利，要求王新中偿还借款本金180000元以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仅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经济往来的差额作为认定尚欠借款的金额，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6年11月27日的借款已经清偿，故本院仅对2018年1月30日借条的出借本金及尚欠款项金额予以分析。 一、关于出借的本金金额。王新中主张280000元借款的构成如下：1.包含2016年11月27日的借款100000元；2.2017年1月18日转账60000元；3.2017年1月30日转账10000元；4.2018年1月30日转账100000元；5.现金交付10000元。 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1.2016年11月27日的借款100000元。该笔借款谢宗恒已于2017年1月13日清偿完毕，王新中称2018年1月30日的借条中仍包含该笔借款，本院不予采信； 2.2017年1月18日、1月30日的转账70000元。谢宗恒称该两笔款项与涉案借款无关，系双方当事人的其他经济往来，但谢宗恒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谢宗恒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该70000元应认定为王新中交付的借款； 3.现金交付10000元。结合本地经济发展水平，10000元的现金交付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认可。 4.2018年1月30日转账100000元，谢宗恒予以认可，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确认2018年1月30日的借条王新中交付的借款金额为180000元。 二、关于尚欠的本息金额。王新中在诉状中称“被告于2018年1月30日再次要求原告向其借款180000元……原告以现金和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交付了借款。此后，被告陆续向原告偿还部分借款”，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新中也明确表示“被告……在2018年2月10日之后还了100000元”，因此可以得知，王新中认可谢宗恒认可2018年1月30日的借条出具后谢宗恒又偿还了100000元。结合本院对涉案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本院对谢宗恒的该项上诉理由予以采信，谢宗恒尚欠的借款金额为80000元（180000元-100000元）。 至于借款利息，截至2020年2月10日，谢宗恒应付的借款利息为9600元（80000元×2年×6%）。之后的借款利息，谢宗恒应从2020年2月11日起，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谢宗恒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宗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18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谢宗恒向被上诉人王新中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并支付2018年2月11日至2020年2月10日期间的利息9600元（2020年2月11日之后的利息，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谢宗恒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新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谢宗恒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2元（被上诉人王新中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9元（上诉人谢宗恒已预交），两项合计6241元，由上诉人谢宗恒负担2774元，被上诉人王新中负担3467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审 判 员 周慧冰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