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本杰，男，汉族，1954年1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廷蓉，女，汉族，1982年1月8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艳，女，汉族，1986年5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莉，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林，男，汉族，1985年5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美，女，汉族，1976年4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万安北路****。 负责人：周义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本杰、阳廷蓉、阳艳因与被上诉人周文林、何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626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本杰、阳廷蓉、阳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周文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二、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727462.5元，其中，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11万元含优先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三、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场视频无法看清车牌号，且现场图并没有考虑救护搬动的因素，周文林在询问笔录中自认在距路口10米处两车相撞，非一审认定的距路口5米处；周文林驾驶的货车在左转弯时并未开启左转向灯，机动车驾驶员是否疲劳驾驶、未注意观察和采取必要措施等情况一审并未查明；一审认定周玉兰在左转弯时违规从左侧斜线插入，系无科学依据和事实依据的推定，本案相关视频显示电瓶车已经超车，且距路口10米而非5米，并线已经完成，发生碰撞的位置应是位于货车的左前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周玉兰已死亡，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过错，而货车司机尚在生存，一审法院却推定其无过错，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同时一审判决也认定了机动车一方观察不力，存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因此机动车一方至少要承担主要责任。即使周玉兰承担主要责任，也应该按照40%的比例来赔偿，而不是一审认定的30%的比例；三、一审认定的交通费过低，应支持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死亡赔偿金应为686926元，请求依法改判。 周文林、何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车辆行驶方向，是交警提供的视频，对应的时间、地点只有通过的案涉车辆，上诉人在引用案涉视频陈述事实，又否认视频的关联性，不合逻辑；第二、大货车在直行的时候是靠近道路的最中心线，然后左转弯；死者的电动车是在另外的一条道的快车道上逆行过来，然后也是左转弯，两者转弯相差非常大，所以电瓶车相对于大货车而言是斜线插入，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第三、大货车是严格按照左转弯的轨迹，他不应当考虑左边还有车与他同方向来，他只考虑前面车来，左边他根本看不到，大货车先转弯，是否打开左转弯灯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任何关联；第四、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死者驾驶非机动车在机动车道内的机动车的左侧行驶；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死者方面的其他原因，所以给周文林分配了次要责任，虽然被上诉人认为周文林在驾驶过程中没有过错，但被上诉人放弃了上诉的权利，接受一审判决。而省级部门的规定对人民法院的判决仅是参考，在分配周文林承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赔偿比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请求驳回上诉。 阳本杰、阳廷蓉、阳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阳本杰、阳廷蓉、阳艳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二、判令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周文林、何美赔偿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0元、处理事故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000元、电动车损失2000元，共计76267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2月27日6时25分许，阳本杰、阳廷蓉、阳艳亲属周玉兰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沿罗江区景乐路由川纤厂向黄水河方向行驶，前往工业园区上班，当行驶至108国道政务中心红绿灯左转弯后，与同样左转弯，由周文林驾驶的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周玉兰当场死亡。案发后，德阳市公安局罗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2月14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主要载明：2019年12月27日6时25分，周玉兰驾驶无号牌两轮电动车沿景乐路由川纤厂向黄水河行驶，当行驶至108国道政务中心红绿灯左转弯时，从前方周文林驾驶的左转弯的川Ｂ4××××号重型普通货车左侧通过后在108国道2115ＫＭ＋230Ｍ处与川Ｂ4××××号重型普通货车发生擦挂倒地被川Ｂ4××××车辆碾压，造成周玉兰于事故现场死亡。因此次事故无事发监控视频，且周文林无法叙述事故的发生的详细经过，致使事故原因无法查清。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向阳本杰、阳廷蓉、阳艳支付了丧葬费32358.50元。阳本杰、阳廷蓉、阳艳就赔偿事宜于2020年4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通过事故发生前的川纤厂向黄水河方向政务中心红绿灯附近的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12月27日6时25分左右，当绿灯亮后，首先出现在视频内是前方周文林驾驶的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该车按照正常行驶线路左转弯，其后，周玉兰驾驶两轮电动车从左侧驶出，斜线插入至108国道。现场图和事故现场照片显示在108国道路口约5米处两车相撞，电动车卡在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左前轮与左侧保险杠之间。周玉兰出生于1958年6月9日，事故发生时已满61周岁。周玉兰的法定继承人为阳本杰、阳廷蓉、阳艳。周文林系何美所雇佣。何美系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车主。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次事故的责任划分。通过视频以及现场图、照片证据可以证明死者周玉兰在左转弯时违规从左侧斜线插入，在并线时撞在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左侧，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转弯并线时观察不力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货车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于周文林系何美所雇佣，因此，该赔偿责任应由何美（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车主）承担。川Ｂ4××××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故何美应承担的赔偿款由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支付。死者周玉兰的主要收入来源城镇且居住在城镇，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事故发生时，死者周玉兰已年满61周岁，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时间为19年，故死亡赔偿金为631104元（33216元Ｘ19年）。阳本杰、阳廷蓉、阳艳虽未提供交通费和误工费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考虑，酌定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000元。电动车损失，阳本杰、阳廷蓉、阳艳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次事故的责任大小，以及事故发生的结果等因素，确定为10000元。阳本杰、阳廷蓉、阳艳超出诉请支持部分的案件受理费由阳本杰、阳廷蓉、阳艳自负。 对阳本杰、阳廷蓉、阳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死者周玉兰的死亡赔偿金631104元、丧葬费32358.5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000元，共计664762.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江支公司赔偿阳本杰、阳廷蓉、阳艳276428.7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两项合计286428.75元，抵扣已支付的丧葬费32358.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阳本杰、阳廷蓉、阳艳254070.25元；二、驳回阳本杰、阳廷蓉、阳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3元，由阳本杰、阳廷蓉、阳艳负担3999元，何美负担1714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朱世兵、阳廷蓉、张大勇三人的电子机票截图5张，证明为处理丧葬事宜，共产生机票费用共计2819元。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前述证据来源于网络截图，证据形式不合法，也不是新的证据，不应采纳，其中1-3份关于阳廷蓉的证据不能显示年份，第3份没有日期，如果是离开德阳回程的机票则欠缺必要性，最后2份关于朱世兵、张大勇的证据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可。周文林、何美的质证意见与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审查认为，前述证据虽系来源于网络的直接打印件，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符合常理，被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该证据与本案事实相关，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力，应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前通过交叉路口时，货车先行左转，其后两轮电动车自货车的左后方驶出开始左转，其速度快于货车，于货车左侧（交叉路口道路中心线左侧）向与货车行驶方向相同的道路行驶；因速度原因，相对于货车，两轮电动车自货车后方逐渐向货车前方行驶；两车左转弯完成后，在108国道往绵阳方向距离路口人行横道约10米处发生擦挂，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时，货车位于靠近道路中心线隔离桶的机动车道一侧，两轮电动车位于货车左侧，即位于机动车道内、处于道路中心线隔离桶与货车之间；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显示的内容看，擦挂发生后，两轮电动车位于货车左侧车头与车箱连接处的保险杠处；相关散落物距路口人行横道约10米。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公安机关提取的视频及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并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各方当事人就案涉事故造成损失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死亡赔偿金是否适当。 争议焦点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各方当事人就案涉事故造成损失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周文林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最低应承担主要责任，即使其承担次要责任，也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根据道路条件和通行需要，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第五十七条规定：“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规定：“非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应当按照下列规定通行：（一）转弯的非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三）向左转弯时，靠路口中心点的右侧转弯；（四）……”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人行横道、没有行人过街设施或者不便使用行人过街设施的，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本案中，周玉兰驾驶的二轮电动自行车系非机动车，结合视频内容、货车的行驶特点及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其在通过交叉路口紧随货车左转时，应当知道其右前方的货车之前已经开始左转，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周玉兰仍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沿货车左侧快速左转弯，并没有靠路口中心点的右侧左转弯以确保安全通行；左转弯完成后，其明知有货车同向行驶的情况下，也没有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行驶到非机动车道上，而是继续行驶于机动车道内，且行驶于靠近道路中心线隔离桶、居于货车与隔离桶之间的区域，其行为违反了前述道路交通安全法、道交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案涉车辆通过交叉路口的情况有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为证，且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亦认定该事实，相关当事人陈述亦能印证，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其应承担举证不力之不利后果；上诉人称周玉兰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对货车已经完成超车，并线已经完成，发生碰撞的位置应是位于货车的左前方，但根据本案视频资料及现场图片等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左转弯完成后二轮电动自行车已经超越货车，也不能证明发生碰撞的位置位于货车的左前方，故上诉人亦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本院亦注意到，案涉事故发生于距离路口人行横道约10米处的机动车道内，二轮电动自行车位于机动车道内、处于道路中心线隔离桶与货车之间，就此而言，周玉兰的行为亦违反相关交通法规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周文林驾驶货车未能及时观察到电动二轮自行车的行驶情况，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 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结合周玉兰、周文林的过错程度、各自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因素等全案情况，一审认定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周玉兰承担70%责任，由货车驾驶方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死亡赔偿金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60000元，应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交通费应为3000元、死亡赔偿金应为686926元。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案涉事故发生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全案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为宜，上诉人请求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交通费，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机票信息载明的时间，考虑周玉兰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需要，上诉人主张3000元交通费，有证据证明，且符合情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上诉人一审中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计算20年为664320元，一审庭审中其确认周玉兰因案涉事故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31104元，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为686926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由此，周玉兰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682462.5元（631104元＋32358.5元＋3000元＋1000元＋15000元）；由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行承担110000元；其余572462.5元（682462.5元-110000元），应由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在商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171738.8元（572462.5元×30%），品迭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已支付的32358.5元，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还应向上诉人支付249380.3元（110000元＋171738.8元-32358.5元）。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727462.5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一审判决确定由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向上诉人支付254070.25元，而平安财保罗江支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限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一审判决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阳本杰、阳廷蓉、阳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阳本杰、阳廷蓉、阳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王海燕 审 判 员  杨静静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