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16民初6768号原告：大连亚田商品混凝土厂法定代理人：王正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婕妤，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小宇，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志勇。原告大连亚田商品混凝土厂（以下简称亚田混凝土厂）与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亚田混凝土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婕妤、迟小宇，被告六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景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田混凝土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六局公司向亚田混凝土厂支付混凝土供货款人民币10,929,977.50元及自2015年6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2015年6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及之后期间，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日约2,475,260.38元）；2.案件受理费由六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亚田混凝土厂与六局公司签订《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甘井子区泡崖子街道西北路872号及周边宗地改造项目（A地块）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CSCEC-LJTM-DLYF-005)，约定亚田混凝土厂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部”项目供应各规格型号的混凝土，合同暂定价23,300,000元，最终结算价以双方的实际结算金额为准。合同签订后，亚田混凝土厂依约完成了混凝土供货义务。2017年12月19日，亚田混凝土厂向六局公司发送《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进价确认单》，记载截止2015年6月3日亚田混凝土厂累计供货金额为32,375,977.50元，六局公司在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工程量、造价无误”。自2013年9月13日至2020年1月22日，六局公司分13笔共向亚田混凝土厂支付混凝土供货款21,446,000元，尚欠供货款10,929,977.50元，虽经多次追索，但六局公司至今未付。根据合同法第107条、第113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六局公司应支付欠付混凝土供货款及利息。六局公司认可已付款21,446,000元，但主张合同实际总价款系21,446,000元，且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庭后其提交书面意见称，双方未实际结算也无结算文件，因项目人员更迭频繁导致无法核对实际供货数量和价款，最终结算金额以法院认定为准。此外，亚田混凝土厂主张超出合同约定价款金额的证据单薄，1000余万元供货款没有体现运输及送货的证明，且2014年项目竣工后不再需要混凝土。合同5.4条约定付款申请仅提供对账单复印件即可，根据亚田混凝土厂提交的对账单形式，应系亚田混凝土厂掌握对账单原件拒不提供。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需以建设单位付款为前提，合同第5.2条约定剩余30%货款由双方协商解决，现双方并未协商，也未就付款时间达成一致。我公司自2014年后未收到建设单位付款，虽然本案1000多万元对整个工程数额较小，但工程存在多个分包供应商累计金额巨大。在无建设单位付款的额前提下，我公司无力付款，现建设单位已经破产，我公司也在主张债权，待追回债权后双方再协商后续款项支付事宜。因双方基于愿意承担工程付款压力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亚田混凝土厂对合同付款时间的条款亦认可，故应承担相关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包括：亚田混凝土厂提交的证据一、《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甘井子区泡崖子街道西北路872号及周边宗地改造项目（A地块）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SCEC-LJTM-DLYF-005），证据四、（2019）辽02民终2363号民事判决书、（2018）辽0211民初6543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庭审笔录、薛成名的员工证明、亿丰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工程结算书、薛成名的社保缴费证明；六局公司提交的证据四、（2019）辽02民终1205号民事裁定书及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债权申报登记回执。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六局公司（甲方）与亚田混凝土厂（乙方）签订《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甘井子区泡崖子街道西北路872号及周边宗地改造项目（A地块）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SCEC-LJTM-DLYF-005），约定由乙方向甲方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供应混凝土，项目建设单位系案外人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合同3.2.1条约定交货方式，乙方将混凝土运送到甲方指定的施工场地，甲乙双方对货物的数量、质量、规格型号等验收、核对无误后，由甲方在乙方开具的收货单上签收，作为结算依据。单价、金额须经甲方项目经理部的职能部门以及公司主管部门的共同确认。合同4.3条约定合同暂定价2,330万元，最终结算价以甲、乙双方的实际结算金额为准。合同第5条约定结算与支付，其中5.2条约定进度款，按工程形象进度及双方签字确认无误的对账单工程价款70%付款。地上**顶板（或相同面积）完成，支付地下一层及地板工程价款的70%，以此类推分两次支付70%，至地上四层完成，支付地上三层工程价款的70%，高层主体结构封顶，验收合格，支付至双方签字确认无误的对账单工程价款的70%，剩余30%货款另行约定。合同5.3条约定进度款的具体支付货款时间为建设单位每次支付工程款后10日内。合同5.4条约定，每次付款前由甲方通知乙方依据“收（送）货单”同总包单位施工现场物资人员对账，双方对账无误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提交当次的“付款申请”，“付款申请”的附件是“收（送）货票据”、《对账单》的复印件及本次货款的全额发票。合同第9条约定了双方负责代表，其中9.1条约定甲方指定张首玉为其现场负责收货及验货代表，乙方需将货物运至工地交甲方现场代表签收确认方为有效；9.2条约定乙方指定代表为韩文成。合同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了合同。六局公司在2013年9月13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向亚田混凝土厂支付13笔货款共计21,446,000元，具体付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3年9月13日支付6,996,000元、2013年10月11日支付1,000,000元、2013年11月11日支付3,600,000元、2013年12月26日支付3,000,000元、2014年1月24日支付3,000,000元、2014年5月22日支付1,000,000元、2014年8月22日支付500,000元、2014年10月9日支付400,000元、2015年2月15日支付1,000,000元、2015年6月25日支付200,000元、2016年2月2日支付300,000元、2019年9月30日支付150,000元、2020年1月22日支付300,000元。关于合同实际价款的争议，亚田混凝土厂主张供货总量为100325.5立方米、合同总价款为32,375,977.5元，并提交《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及46张对账单为证。对此，六局公司主张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价款即为已付款金额。本院向六局公司释明由其庭后核实供货总量及结算情况后，六局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双方尚未结算，但已无法核实供货总量及送货情况，具体结算金额以法院认定为准。根据亚田混凝土厂提交其于2017年12月19日向六局公司亿丰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部出具的《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显示，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12月29日供货数量83041.5立方米、金额27,084,372.5元，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11月27日供货数量16512立方米、金额5,044,465元，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6月3日供货数量772立方米、金额247,140元，以上累计金额为32,375,977.5元，该确认单落款“工程量、造价无误，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亿丰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部薛成名2018.2.2”。此外，根据亚田混凝土厂提交的46张对账单能够显示供货月份及对应区域、货物名称、型号、数量、单价、单项金额及每期供货总额，上述对账单的供货单位处均有亚田混凝土厂盖章及韩文成签字，购货单位签字处有21张系张首玉签字、有17张系张首玉与薛成名共同签字、有6张系薛成名签字、有1张系黄彦阳签字、有1张系房永明签字。对此，六局公司主张张对账单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及送货时间，且合同约定甲方指定收货人为张首玉，薛成名未取得合同授权，故对薛成名签字的上述工程量造价确认单亦不认可。关于薛成名的身份问题，亚田混凝土厂提交了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审理六局公司诉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8）辽0211民初6543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六局公司在该案中为薛成名出具的员工证明、薛成名的社保缴费证明、亿丰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工程结算书及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的（2019）辽02民终2363号民事判决书。对此，六局公司认可薛成名曾系其员工并代表其诉讼的事实，但认为亚田混凝土厂与非合同约定的授权人员确认工程造价缺乏依据。关于46张对账单系复印件的问题，亚田混凝土厂解释该对账单系六局公司出具由其确认后已将原件交还六局公司，且合同5.4条约定付款提供对账单复印件即可。对此经核对，《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中对应期间的供货金额与46张对账单中汇总数额一致。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以物抵债的问题，六局公司主张已将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D区609至614五套房屋作价2,760,963元抵债给亚田混凝土厂且已实际交付，因亚田混凝土厂迄今未支付使用费，故上述房屋抵债作价金额应计入已付款金额，并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书》、六局公司与亚田混凝土厂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的两份《房屋抵债协议书》为证。亚田混凝土厂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以物抵债协议未实际履行，且在六局公司起诉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2019）辽02民终1205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均确认六局公司与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抵债协议书》已无法履行，并提交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9）辽02民终1205号案件2019年9月16日及2020年5月20日的开庭笔录为证。对此，经向六局公司释明后，关于其与案外人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的《房屋抵债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及抵债房屋权属、房屋交付情况、是否办理权属转移登记、其在案外人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中申报债权是否包含以物抵债的房屋价值等问题，六局公司未反馈亦未举证。另查，2019年12月25日，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六局公司已申报债权，并于2020年5月25日取得债权申报登记回执。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涉混凝土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亚田混凝土厂已经完成供货义务，六局公司作为买方亦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未付货款金额是否系10,929,977.5元;2.亚田混凝土厂主张支付剩余货款并计算利息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欠付货款数额的认定一节。首先，双方对合同实际价款存在争议。对此，亚田混凝土厂提交了《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及46张对账单等证据证明合同实际价款为32,375,977.5元，但六局公司不认可。经本院释明后，六局公司虽变更双方已结算且履行完毕的主张为双方尚未结算，但仍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供货量及合同总价，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双方对是否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存在争议。合同第5条结算与支付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比例、付款条件及期限。亚田混凝土厂主张该条属于约定不明且双方亦未按照该条约定履行。六局公司则抗辩按照该条约定应先由建设单位向其付款后，其再向亚田混凝土厂付款，现尚未满足付款条件。经本院释明后，六局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付的13笔货款系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和期限履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对于薛成名在本案证据中签字的效力问题。经比对《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及46张对账单，能够确认供货期间、对应价款及“薛成名”签字笔迹的一致性。合同虽约定六局公司指定现场负责人系张首玉，但结合合同履行期较长、后续供货的对账单主要由张首玉和薛成名共同签字确认、六局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涉及案涉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薛成名系六局公司项目联系人的身份、六局公司认可《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中“薛成名”签字的真实性且未否认薛成名并非案涉项目负责人员、已付13笔货款无法区分对应的供货期间及收货经办人系张首玉还是薛成名、合同第5.4条约定对账单复印件即可作为付款依据、对账单与工程量造价确认单的形成时间能够衔接且内容能够互相印证、亚田混凝土厂对无法出示对账单原件作出了合理解释，综合上述因素可以认定亚田混凝土厂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其所主张的合同总价及欠付货款金额。六局公司虽抗辩对账单系复印件及薛成名并非合同约定授权人员，但其未提交证据至少致亚田混凝土厂提交的证据真伪不明，故对薛成名于2018年2月2日签字确认《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及46张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除已付款21,446,000元外，对亚田混凝土厂主张未付货款金额为10,929,977.5元，应予支持。至于六局公司主张应在欠付货款中扣除以房抵债的作价金额，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抵债协议，故不予支持。对于是否满足付款条件及应否计算利息一节。首先，对于货款的支付问题。按照合同第5条约定，高层主体结构封顶验收合格后，付至双方签字确认无误的对账单价款的70%，剩余30%由双方另行约定；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后10日内由六局公司支付货款；每次付款前由六局公司通知对账。由此可见，70%合同价款的付款前提是工程验收合格并经双方对账确认。现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是否系按照合同第5条约定进度和期限付款，亦无在案证据证明双方就剩余30%价款的付款期限达成一致。亚田混凝土厂既已完成供货义务，六局公司于2018年2月2日在《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项目工程量造价确认单》中确认合同总价后又向亚田混凝土厂支付了两笔货款。鉴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即“建设单位每次支付工程款后10日内”）客观上导致亚田混凝土厂极难举证证明应付款时间届满，且建设单位已经破产，现六局公司否认剩余未付货款金额，同时抗辩本案尚未满足付款条件，继续适用合同关于剩余30%价款由双方另行约定的条款有悖公平，故对亚田混凝土厂主张支付剩余货款10,929,977.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亚田混凝土厂主张自供货完毕次日（即2015年6月4日）起算未付款10,929,977.5元的利息，其中30%价款利息起算时间的主张，依据不足，故调整为30%价款（即9,712,793.25元）的利息自亚田混凝土厂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20年4月9日）起计算。此外，六局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报告》显示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其于2018年2月2日确认工程量和造价后，即视为满足合同约定70%价款（即32,375,977.5×70%=22,663,184.25）的付款条件，因六局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建设单位向其付款的时间，故应在亚田混凝土厂主张的未付款中扣除30%价款，即以1,217,184.25元为基数，自六局公司确认合同总价的次日（即2018年2月3日）起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亚田商品混凝土厂支付剩余货款10,929,977.5元及利息（以1,217,184.2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9,712,793.25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大连亚田商品混凝土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231.4元，减半收取计51,115.7元（已预交），由大连亚田商品混凝土厂负担8,951.0元，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42,164.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大连亚田商品混凝土厂）。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薛淑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丁腾博附：法律释明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