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明，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榕都河口超市，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河口市场综合楼**东侧**。 法定代表人：陈建明，职务：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陈倩（实习），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强，男，196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系张元强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娟，系张元强妻子。 上诉人陈建明、福州市台江榕都河口超市（以下简称“河口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张元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建明、河口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元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元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款项系张元强向河口超市投资的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张元强提交的用以证明借款的证据系河口超市对外的《收款收据》，并不是正常的《借条》或《收条》，不是正常的借贷关系。该款项是张元强主动要求以暗股形式投入河口超市，并约定一年一结，河口超市答应张元强会按河口超市的收益进行分红，所以以河口超市的名义出具《收款收据》，并由陈建明作为河口超市的法定代表人在收款收据上签字。二、陈建明系作为河口超市的法定代表人在河口超市出具的《收款收据》上签字，并不是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因陈建明与张元强系朋友、同村关系，陈建明亦是河口超市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张元强除将部分投资款现金付至超市外，一部分转账至陈建明账户，由陈建明取现后转至河口超市。超市作为现金往来频繁的特殊主体，部分款项由法定代表人代为收取或者代为支付属正常现象。三、案涉款项系约定一年一结固定收益款项，张元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河口超市已于2014年5月停止营业，在此期间张元强均未向河口超市主张权利，直至2016年11月1日才向法院起诉，依据2016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张元强在2016年的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其次，张元强于2016年向连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陈建明偿还案涉三笔款项，陈建明答辩时明确否认案涉款项系陈建明向张元强的借款，并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因此诉讼时效应从陈建明拒绝履行的次日开始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6年11月22日开始计算三年，张元强于2020年4月10日起诉时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张元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元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建明、河口超市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700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1%计算。其中第一笔借款70000元利息从2012年10月21日起算，第二笔借款50000元利息从2012年3月17日起算，第三笔借款50000元利息从2012年2月29日起算，均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底利息为158800元）；2.诉讼费6309.5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用217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用3000元由陈建明、河口超市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元强与陈建明是同村人，双方系朋友关系。陈建明系河口超市法定代表人。2008年10月21日，陈建明与河口超市向张元强借款100000元，张元强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借款后，已归还本金30000元，并支付4年利息（其中从陈建明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年利息24000元），2012年10月21日，双方进行结算，陈建明与河口超市共同向张元强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借款柒万元整（月息1分）”，河口超市在该收据收款单位公章栏上加盖公章，陈建明以借款人名义在该收据借款人栏上签名；2011年3月17日，陈建明与河口超市向张元强借款50000元，张元强于当日以转账方式将借款交付给陈建明。借款后，陈建明仅转账支付一年利息6000元，本金分文未还。2013年3月17日，双方进行结算，陈建明与河口超市共同向张元强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借款伍万元整（月息1分，前一年利息未付）”，河口超市在该收据收款单位公章栏上加盖公章，陈建明以借款人名义在该收据借款人栏上签名；2012年2月29日，陈建明与河口超市向张元强借款60000元，张元强于当日以转账方式将借款交付给陈建明。借款后，已归还借款本金10000元，利息分文未付。2013年2月29日，双方进行结算，陈建明与河口超市共同向张元强出具一份收款收据，内容为“借款伍万元整（月息1分，前一年利息未付）”，河口超市在该收据收款单位公章栏上加盖公章，陈建明以借款人名义在该收据借款人栏上签名。2016年11月1日，张元强曾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陈建明、李锦枫、河口超市归还借款本息，后于12月12日申请撤诉。2020年4月10日，张元强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张元强对李锦枫撤回起诉，并申请对陈建明所有的坐落于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1＃楼110单元房进行诉讼保全，并缴纳诉讼保全申请费2170元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闽0122执保620号民事裁定予以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建明、河口超市欠张元强借款170000元，有张元强提供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等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陈建明、河口超市依法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同时，张元强将其负担的诉讼保全申请费2170元当作一项诉求，符合相关规定，陈建明、河口超市亦应承担偿付责任。张元强主张借款月利率按1%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元强主张偿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000元，因双方借款时未作约定，其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收款收据交款项目栏上载明内容是借款及借款金额、利息，这说明案涉款项系借款，而不是投资款。河口超市在该收据的收款单位公章栏上加盖公章，这说明河口超市认可其借款人，而陈建明虽然是河口超市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是以借款人名义在该收据借款人栏上签名，且部分借款是转账给陈建明，部分利息也是陈建明个人转账付给张元强。故陈建明辩解其在收款收据上签名系职务行为，不是案件适格被告及其与河口超市共同辩解案涉款项系投资款不是借款，均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收款收据上并没有约定借款的还款期限，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张元强可以随时请求陈建明、河口超市归还借款，且从借款之日至此次起诉之日未超过二十年，故陈建明、河口超市辩解诉讼时效已超过，缺乏依据，亦不予采纳。河口超市提交证据福州市台江榕都河口超市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010年至2012年部分记账凭证，均与案件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建明、河口超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元强借款1700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1%计算，其中借款50000元、50000元、70000计息时间分别自2012年02月29日、03月17日和10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止）；二、陈建明、河口超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元强负担的诉讼保全申请费2170元；三、驳回张元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9.55元，减半收取计3154.78元，由张元强负担25元，陈建明、河口超市负担3129.78元。 二审中，陈建明、河口超市向本院提交证明材料三份：1.收回作废收款收据；2.河口超市银行回单；3.转账凭证。经质证和审查，证据2银行回单只体现收款单位为河口单位，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3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2年5月31日陈建明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40000元至张元强账户，2014年4月10日陈建明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10000元至张元强账户。 本院认为，案涉三张《收款收据》上均载明款项性质为借款并注明借款金额及利息标准，陈建明在案涉三张《收款收据》的收款单位处签注“借款人：陈建明”字样并加盖河口超市公章。据此，应认定本案款项性质为借款。陈建明主张案涉款项系张元强投入河口超市的投资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陈建明主张其作为河口超市法定代表人收取案涉款项是在履行职务行为。本院注意到，案涉款项出借时，除第一笔借款以现金方式给付陈建明，其余借款均直接汇入陈建明个人账户；偿还借款、支付利息时，亦是通过陈建明个人账户向张元强转账；结合陈建明在案涉三张《收款收据》上签注“借款人：陈建明”字样并加盖河口超市公章的行为，应认定陈建明、河口超市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陈建明、河口超市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陈建明、河口超市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案涉三张《收款收据》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张元强可随时请求陈建明、河口超市偿还借款。陈建明主张其曾在张元强2016年11月1日第一次向连江县人民法院起诉时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本案现有证据条件下，应认定张元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建明、河口超市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陈建明提交证据证明其分别于2012年5月31日、2014年4月10日向张元强转账4万元、1万元。对该款性质双方各执一词。陈建明主张该5万元均已用于归还案涉三张《收款收据》项下17万元欠款中的部分款项。张元强则认为，2012年5月31日的4万元系用于归还案涉第一笔借款（于2008年10月21日出借10万元，经双方结算于2012年10月21日重新出具金额为7万元的《收款收据》）中的本金3万元以及第三笔借款（于2012年2月29日出借6万元，经双方结算于2013年2月29日重新出具金额为5万元的《收款收据》）中的本金1万元；2014年4月10日的1万元系用于归还第一笔借款2010年至2012年的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2012年5月31日的4万元款项。本院注意到，案涉三张《收款收据》是经双方结算重新出具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21日、2013年2月29日和2013年3月17日，而陈建明向张元强转账4万元发生于2012年5月31日，早于案涉三张《收款收据》出具时间，结合案涉第一笔借款的原始本金为10万元、第三笔借款的原始本金为6万元的事实，本院采信张元强关于2012年5月31日的4万元系用于归还案涉第一笔借款中的3万元本金以及第三笔借款中的1万元本金的陈述。 其次，关于2014年4月10日的1万元。本院注意到，案涉2013年2月29日金额为5万元的《收款收据》内容为“借款伍万元整（月息1分，前一年利息未付）”，案涉2013年3月17日金额为5万元的《收款收据》内容为“借款伍万元整（月息1分，前一年利息未付）”，据此，应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在出具《收款收据》时写明利息欠付情况。而案涉2012年10月21日金额为7万元的《收款收据》显示，双方当事人曾于2012年10月21日就第一笔原始本金为10万元的借款进行结算，确认剩余本金7万元（月息1分），并未提及存在利息欠付情形。现张元强主张该1万元系归还第一笔借款10万元（2012年10月21日《收款收据》所涉借款）2010年至2012年度的利息，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认可。案涉三张《收款收据》出具在前，陈建明2014年4月10日向张元强转账1万元发生在后，鉴于案涉2013年2月29日、2013年3月17日《收款收据》均提及“前一年利息未付”，故该1万元应当优先用于抵扣《收款收据》出具前的未付利息。因案涉2013年2月29日、2013年3月17日《收款收据》出具前尚未支付的利息为1.2万元，该1万元尚不足以全额清偿，故本院认定该1万元款项分别用于偿还案涉2013年2月29日、2013年3月17日《收款收据》项下借款10个月的利息，据此，案涉2013年2月29日、2013年3月17日《收款收据》项下借款的计息时间分别为2012年12月29日、2013年1月17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案涉借款计息时间认定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2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陈建明、福州市台江榕都河口超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元强借款17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其中借款70000元、50000元、50000元的计息时间分别自2012年10月21日、2012年12月29日和2013年1月17日起计至款项还清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9.55元，由陈建明、福州市台江榕都河口超市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