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18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袁媛，女，汉族。委托代理人傅增强，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海珠，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曾征，区长。委托代理人周涛，贵州牧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明，贵州牧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媛与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汇川区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行赔初7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媛案涉房屋位于遵义市，房产证编号为遵房权证监证字第**，建筑面积为149.12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房屋拆除前，袁媛户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2017年1月22日，汇川区政府因实施昆明路扩宽改造工程项目，作出汇府房征〔2017〕2号《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遵义市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三四二一）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作为上述征收决定附件。该补偿安置方案明确：（第十二条）选择货币补偿的，按房地产中介评估机构的评估价给予一次性货币补偿；（第十七条）周转过渡费……按合法建筑面积10元/㎡计发，不足1000元的，按1000元每月计发。2017年11月23日，汇川区政府工作人员与遵义市中心公证处公证员一同到袁媛案涉房屋，由公证员对袁媛家房屋进行了照相，并由遵义市中心公证处作出了（2017）黔遵中证内字第784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包含24张照片及物品清单2张。汇川区政府拆除袁媛房屋后，将袁媛室内物品存放于汇川区。2019年10月18日、11月1日，一审法院两次组织袁媛、汇川区政府对物品进行清点，清点结论为物品清单中的餐桌、椅子、茶几、沙发、床有碰损或配件缺失，衣物、被子等纺织物品有受潮现象，电视机、微波炉、空调、洗衣机等大件日常家电现场可见，对台灯、衣架、塑料米缸等小件日常用品袁媛表示无论现场是否有实物，均放弃主张赔偿；另有56袋编织袋封装物品，公证书物品清单中未列明名称或归类，袁媛放弃清点，要求统一估价赔偿。2019年11月1日，袁媛签收收条，领取了存放于汇川区的酒。2017年11月30日，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时点为2017年1月23日，该估价报告明确：1、袁媛案涉房屋面积149.12平方米，单价5000元每平方米，评估价值为745600.00元；2、附属构筑物、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搬迁安装费用等合计187763.00元，其中包括位于楼顶花园的花池、鱼池、葡萄架费用及葡萄树、竹子、树木的移植费。前述两项资产评总价值为933363.00元。2017年11月23日，汇川区政府以袁媛案涉房屋系D级危房为由，组织相关人员对袁媛家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袁媛不服汇川区政府作出的强拆房屋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已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黔03行初27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汇川区政府对袁媛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述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5月18日，袁媛向汇川区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汇川区政府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汇府行赔决字〔2019〕1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参照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标准，决定给予袁媛赔偿款629155.20元，其中房屋价值149.12㎡×5000元/㎡=745600.00元、装饰装修费187763.00元、搬家费4568.1元（15元/㎡）。袁媛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汇川区政府赔付因其违法强制拆除袁媛房屋造成的损失共3098722.00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拟对袁媛案涉房屋价值及室内财产进行评估，袁媛以房屋已被拆除不具备评估条件为由，拒绝评估。一审法院认为，该院作出的（2018）黔03行初279号行政判决书，已判决确认汇川区政府对袁媛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规定，袁媛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赔偿范围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赔偿的范围为袁媛受到直接损害的合法权益。袁媛提起的赔偿请求有四项：（1）房屋主体损失，（2）装修及附属物损失，（3）室内财产损失，（4）其它损失，包括后续物管费、过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房屋强拆导致袁媛工作生活不便损失费、拆迁奖励。其中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房屋强拆导致其工作生活不便损失费、拆迁奖励不属于直接损害，不属于赔偿范围；其它项目则应予赔偿。关于属于赔偿范围内的财产如何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本案袁媛应当获得赔偿的财物中房屋及部分室内（含楼顶花园）财产已灭失且不具备恢复的条件，应以赔偿金方式赔偿；部分室内（含楼顶花园）财产仍由汇川区政府保存，则应当返还。具体赔偿项目包括：第一、房屋主体损失，首先，房产证所载主体面积部分，因袁媛拒绝评估，参照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的评估单价，考虑到该单价系估价时点为2017年1月23日，一审法院酌情上浮20%，即房屋主体赔偿金额为149.12㎡×5000元／㎡×120%＝894720.00元。其次，楼顶花园部分，该部分系袁媛自行修建，未办理相应的产权手续，不能作为合法建筑予以赔偿，但即使作违章建筑论处，袁媛仍对建材享有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赔偿金额为149.12㎡×500元／㎡×120%＝89472.00元。第二、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基于与房屋主体损失相同的理由，赔偿金额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的金额上浮20%，即187763.00元×120%＝225315.60元。第三、室内财产，首先，汇川区政府将袁媛物品保存于汇川区，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清点存在的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规定，应返还给袁媛；其次，鉴于汇川区政府保存的物品有碰损、配件缺失、受潮现象，且包括楼顶花园中的苗木在内的部分物品已灭失，一审法院酌定汇川区政府赔偿袁媛该部分损失50000.00元。第四、过渡费，参照《遵义市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三四二一）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过渡费标准予以赔偿。过渡期从拆除之日（2017年11月）至今（2020年3月），具体金额为149.12㎡×10元／㎡·月×28月＝41753.60元。另，汇川区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书中决定赔偿袁媛搬家费4568.1元，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袁媛应获赔偿金额为894720.00元＋89472.00元＋225315.60＋50000.00元＋41753.60元＋4568.10元＝1305829.30元。关于赔偿金支付问题，各方当事人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七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支付赔偿金申请之日起七日内，依照预算管理权限向有关的财政部门提出支付申请。财政部门应当自收到支付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履行。综上，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8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存在赔偿项目漏项、适用标准不当的情况，明显不当，应予撤销；袁媛的部分赔偿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部分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由汇川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其保存的袁媛的物品返还袁媛；三、由汇川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向袁媛支付赔偿金1305829.30元；四、驳回袁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袁媛上诉称：1.因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导致上诉人的室内物品失去使用价值，已不具备返还条件，一审法院判令返还为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赔偿范围错误。（1）拆迁奖励、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系上诉人依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依法应当获得的利益，应属于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将其扣除在外，系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关于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强拆导致上诉人生活不便造成的损失的主张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未酌情予以考虑，将其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标准错误。（1）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不具有合法性，且评估结果不符合当时的市场价值，不应作为上诉人房屋主体、装修及附属设施损失的参考。一审法院参照其评估结果确定的数额低于市场价值，为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酌定楼顶花园500元/㎡低于其建造的成本价。（3）一审法院酌定部分室内财产的损失50000元过低，不符合上诉人的实际损失。（4）上诉人房屋被拆后产生的租金损失大于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过渡费标准，应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进行认定。4.一审判决未体现对违法强拆的惩戒性的内容，有违公正。综上，一审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内容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汇川区政府上诉及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及赔偿部分损失于法有据，于情有理，但给付的赔偿金标准过高。一审判决对物管费、停车位补偿等非直接损失不予支持正确。2.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被答辩人关于拆迁奖励、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后续物管费、停车位补偿、房屋强拆导致被答辩人工作生活不便的损失等的主张，系认定事实正确。3.被答辩人楼顶并无自建建筑物，仅有部分附属设施，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楼顶自建部分事实有误。4.关于房屋主体价值及装饰装修价值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房屋征收评估结果的基础上上浮20%于法无据。5.判决书中判决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支付过渡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除“2017年11月23日，被告以原告案涉房屋系D级危房为由，组织相关人员对赵培峰家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汇川区政府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汇府行赔决字〔2019〕1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参照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标准，决定给予袁媛赔偿款629155.20元”以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3日，被告以原告案涉房屋系D级危房为由，组织相关人员对袁媛家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汇川区政府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汇府行赔决字〔2019〕1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参照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标准，决定给予袁媛赔偿款937931.10元。本院认为，汇川区政府强制拆除袁媛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袁媛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赔偿的范围、标准及金额。行政赔偿案件因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统一赔偿标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再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进行认定。本院对袁媛提出的赔偿主张，综合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关于房屋主体损失。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对案涉房屋作出遵耕评字[2017]1-022-证保0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评估报告是以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即2017年1月23日作为评估时点。因袁媛在一审中放弃评估，在未对案涉房屋进行重新评估的情况下，该评估报告仍能反映案涉房屋在评估时点的价值，一审法院参照该评估报告来确定房屋价值并无不当。考虑到汇川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的违法性、估价报告评估时点及房地产市场价值变动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在房屋评估价值的基础上上浮20%确定案涉房屋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楼顶花园部分损失。因该部分系袁媛自行修建，且未办理相应的产权手续，不能作为合法建筑予以赔偿，对于合法建材部分，一审法院酌情按500元/㎡认定基本适当。汇川区政府上诉称该部分无自建建筑物，仅有部分附属设施，一审认定赔偿楼顶自建部分事实有误，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在参照遵义耕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的情况下，基于与房屋主体损失相同的理由，一审法院酌情上浮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室内财产损失。汇川区政府将袁媛物品保存于汇川区，一审法院组织双方清点了存在的物品，根据遵义市中心公证处（2017）黔遵中证内字第7849号《公证书》记载的物品情况，鉴于汇川区政府保存的物品有碰损、配件缺失、受潮现象，一审法院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酌定该部分损失为50000元，符合常理，并无不当。汇川区政府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室内财产损失金额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袁媛主张其室内财产赔偿金额不符合实际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五，关于过渡费和搬家费。一审法院考虑到袁媛房屋系租赁给他人使用，现有证据不能准确确定袁媛租金损失，参照《遵义市汇川区昆明路改造项目（三四二一）段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过渡费标准予以赔偿，能合理保障袁媛的权益，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对赔偿决定认定的搬家费予以支持，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第六，关于袁媛主张的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后续物管费、房屋强拆导致其工作生活不便造成的损失、拆迁奖励等其他损失。根据案涉补偿安置方案第二十条规定：电话、闭路电视，电热、宽带等设施，由被征收人自行办理迁移、销户手续，凭正式有效票据向征收人报销。本案中，袁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产生了房屋煤气水电闭路电视开户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袁媛主张的后续物管费、房屋强拆导致其工作生活不便造成的损失、拆迁奖励等其他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9〕18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存在遗漏赔偿项目、适用标准不当、赔偿金额不足以弥补当事人直接损失等问题，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袁媛、汇川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竑审判员 田一铭审判员 柏龙金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吴晃书记员时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