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4民终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法定代表人：李安民，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王岘西路**。法定代表人：王月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威，该公司业务经理。上诉人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柳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甘04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红柳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9）甘04民终148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经过重新审理，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甘0421民初471号民事判决，红柳村委会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柳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费560000是错误的。（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开发合同》和《土地开发协议》后，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向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土地开发费用，以上合同和协议被确定无效后，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返还土地。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将以上合同所涉土地转让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而是以“土地协调费”的形式支付给了时任村书记杨树平个人。首先，杨树平当时只是村支部书记，既不是村委会主任也未得到村委会授权，不能代表村委会签订合同和收取钱款，杨树平的行为属个人行为。其次，“土地协调费”并不是土地流转费，被上诉人支付给杨树平的只是“辛苦费”，与本案所涉的土地流转费没有关联。另外，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一直占用所涉土地并从中获得利益，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可以证明被上诉人2016年1月14日将合同所涉土地中的5850平方米转让给第三人张虎崧并从中获利4750000元。一审已经查明5850平方米在本案所涉合同范围内，但认定是被上诉人通过竞拍所得并转让给第三人张虎崧不违法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竞拍和转让行为均发生在本案所涉《土地开发合同》和《土地开发协议》被确认无效之前。2018年3月15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四份合同被确认无效，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归还土地。一审对被上诉人是否归还土地不予查明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杨树平将土地转让费560000元全部用于村务支出，因此应该由上诉人返还560000元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靖远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和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查明:“杨树平收到560000元土地转让款和协调费后，将24万元给了彭国威，32万元经魏惠茂同意后支付了嘏萃园东侧道路硬化工程款。”（见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7）甘042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第三页8-9行，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4刑终98号刑事判决书第三页6-7行）以上生效的判决书证明:1.杨树平已将收到的56万元土地转让款中的24万元退还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彭国威。2.剩余的32万元用于嘏萃园东侧道路硬化。嘏萃园是魏惠茂个人开发的生态休闲度假村，本案所提到的嘏萃园东侧的道路是连接嘏萃园和村级硬化道路的一段道路，这一段道路并不是村级道路，而是为了方便嘏萃园出入方便，与上诉人无关，村委会及村民并未受益，实际受益人为魏惠茂个人，上诉人认为用于嘏萃园东侧道路硬化的这32万元让上诉人及红柳村的全体村民买单是极度不公平的。一审仅凭刑事判决书表述的部分内容，在不尊重客观事实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并改判。铭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应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我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56万元，上诉人将该部分款项用于了村务支出和村上的道路硬化支出。靖远县人民法院（2017）甘0421民初793号民事裁定书和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4民终184号民事裁定书均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合同》和《土地开发协议》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依法认定无效，因此，该笔费用上诉人应当承担返还义务，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其次，56万元属于土地转让费用，按照杨树平的要求，只有我公司先交来协调费，双方才能签订《土地开发协议》，根据该笔款项的支出情况，该费用就是土地转让费，上诉人系该笔款项的实际受益人。第三，上诉人辩称的我公司将该四份合同中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张虎崧的情况不属实，该土地与本案无关，证据证明该块土地的性质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因此，与本案无关。第四，一审庭审中，审判人员已经进行了释明，上诉人明确不提出反诉，其要求我公司返还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事实上没有占有该部分土地。第五，靖远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和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中的“杨树平收到56000元土地转让费和协调费后，将24万元给了彭国威”系笔误，此处应为彭国梁。因为该判决书系刑事判决，彭国威非直接利害关系人，无法要求补正，通过我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杨树平非法转让土地犯罪一案的刑事案卷材料，可以反映出24万元付给彭国梁的事实，其余款项是否用于村上道路硬化支出，通过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铭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转让费560000元及占用该笔费用期间的同期银行利息100000元，合计660000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1年8月2日，原、被告签订《土地开发合同》及《土地开发协议》各2份，《土地开发合同》约定由被告对原告具有使用权的50亩未利用沼泽地进行开发，从事种植、旅游度假、养老院等项目，被告向原告收取300000元的土地协调费；《土地开发协议》约定被告将其150亩荒地转让给原告用于商贸或农业开发，期限为自2011年8月2日-2061年8月2日，约定上述土地及其附着物的总价格为260000元，由原告于2011年8月2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及协议签订后，被告时任村书记杨树平分四次收取了原告支付的土地协调费、转让费560000元。2017年8月1日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4刑终98号刑事裁定书，认为杨树平及时任村主任师自甲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在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未经召开村民大会的情况下，以村委会名义与他人签订土地转让合同，非法转让土地，情节严重，将收取的土地转让费用于村务支出，为村集体牟利，其行为符合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的构成要件，判处杨树平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并处罚金35000元；判处师自甲有期徒刑1年6个月，缓刑3年，并处罚金30000元。2018年3月15日，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4民终18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开发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另查明，2013年12月10日，原告铭佳公司以竞买方式从靖远县国土资源局竞得编号为JY2013-15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靖国用（2015）第09063066号，该块土地包含在原告铭佳公司与被告红柳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所列的面积中］，面积为5850㎡，成交价格为147500元。2016年1月14日，原告铭佳公司将该快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本案证人张虎崧，转让价格为475000元，双方已在靖远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张虎崧取得该块国有土地使用权［靖国用（2016）第09063007号］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土地开发合同》及《土地开发协议》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转让费560000元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占用该笔费用期间的同期银行利息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原告支付的转让费没有打入村委会的公账，收取土地转让费是杨树平个人行为，被告红柳村委会不认可，但根据已生效的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4刑终9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时任村书记杨树平将收取的土地转让费用于村务支出，为村集体牟利，并非个人使用，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告至今占用其土地未返还，要求予以返还属抗辩，不属反诉，本案不作处理，被告可就该项主张另案提起诉讼。原告铭佳公司以竞买方式从靖远县国土资源局竞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再转让给第三人张虎崧，从中获利3275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因转让土地获利的47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ニ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返还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土地转让费56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4日，铭佳公司与张虎崧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铭佳公司将其与红柳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土地开发协议》项下的150亩土地开发权无偿转让给张虎崧，将5850㎡土地（证号：靖国用[2015]第09063066号）有偿转让给张虎崧，5850㎡土地包含在150亩土地面积中。现该150亩土地由张虎崧实际占用。铭佳公司主张475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仅是5850㎡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对价，张虎崧述称475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实际系150亩土地使用权整体的对价。本案中，张虎崧并未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认定475000元转让费的对价为5850㎡国有土地使用权涉及案外人切身利益，且并非属于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应不予认定，故对此予以纠正。另查明，《土地开发协议》项下的150亩土地面积以及《土地开发合同》项下的50亩土地面积均系签订合同时双方估算所得，并非实际测量面积。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红柳村委会应否向铭佳公司退还56万元；铭佳公司应否向红柳村委会返还土地。关于应否退款的问题。其一，红柳村委会主张杨树平个人收取铭佳公司56万元“土地协调费”是“辛苦费”，并非土地使用权流转费，且杨树平个人作为时任村支部书记并非村委会主任，其签订合同以及收取钱款的行为未得到村委会授权，属其个人行为。经审理查明，与铭佳公司签订《土地开发合同》和《土地开发协议》的相对方为红柳村委会，时任村委会主任师自甲签名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红柳村委会主张杨树平个人签订合同与事实不符。两份《土地开发合同》中约定红柳村委会收取铭佳公司“土地协调费”共计30万元，两份《土地开发协议》约定红柳村委会收取“土地及其附着物价格”26万元。时任红柳村委会主任师自甲2016年6月13日在接受靖远县公安局讯问时供述：“2011年8月2日，我和杨树平、成保三人在村委会文书办公室内签订了两份《土地开发协议》和两份《土地开发合同》，两份《土地开发协议》约定了长滩坡头土地总亩数150亩，土地转让费26万元，另外两份《土地开发合同》约定了黄河大桥以南沼泽地总亩数50亩，土地转让费30万元。”据此，《土地开发合同》虽然载明收取“土地协调费”30万元，款项性质实际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红柳村委会主张系“辛苦费”缺乏事实根据。杨树平作为时任村支书收取转让费56万元后告知了时任村主任师自甲，师自甲未提异议并着手组织签订合同，应视为杨树平的收款行为获得了红柳村委会的认同。其二，红柳村委会主张杨树平将收取的56万元中的24万元支付给了铭佳公司的彭国威，32万元用于嘏翠园道路硬化，实际受益人为魏惠茂，均未用于村务支出。经二审询问，红柳村委会认可（2017）甘042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杨树平将24万给了彭国威”系笔误，钱款实际给付给了彭国梁。彭国梁和魏惠茂均为之前从红柳村委会受让相应土地使用权的受让方，相关土地使用权后被红柳村委会出让给了铭佳公司，杨树平在刑事案件中主张其将收取的56万元补退给了彭国梁和魏惠茂。彭国梁述称其收到了杨树平支付的24万元。（2017）甘0421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32万元经魏惠茂同意后支付了嘏翠园东侧道路硬化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017）甘04刑终9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杨树平、师自甲将收取的土地流转费用于村务支出，为村集体牟利”，红柳村委会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相关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应否返还土地的问题。红柳村委会主张铭佳公司一直占用两份《土地开发合同》和两份《土地开发协议》所涉土地并从中获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红柳村委会与铭佳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以及《协议》均被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为无效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红柳村委会应当向铭佳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56万元，铭佳公司若依合同占用相应土地，则应当停止占用，将土地交回红柳村委会。铭佳公司将其中150亩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了张虎崧，张虎崧基于铭佳公司的出让行为占用土地，铭佳公司与红柳村委会之间的《土地开发协议》被确认无效后，铭佳公司应当采取举措，合法排除张虎崧对土地的占用状态，将土地交回红柳村委会。两份《土地开发合同》涉及的50亩土地，经铭佳公司申请，靖远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桃源农居老年公寓建设用地的批复》（靖土建字[2012]58号）同意将其中的9688㎡批准给铭佳公司用于桃源农居老年公寓项目建设用地。关于该批复的合法性问题，铭佳公司与红柳村村民张绍恩等11人产生争议，铭佳公司、张绍恩等11人、靖远县人民政府、白银市人民政府作为当事人就相关问题进行了行政诉讼，铭佳公司在诉讼中一直未放弃对相关土地权益的主张。综上，四份无效合同所涉的200亩土地中的150亩由张虎崧基于其与铭佳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占用，另50亩土地中铭佳公司还在主张相关权益，应当认定铭佳公司仍在占用土地，其依法负有向红柳村委会返还土地的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第34条规定：“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时，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本案中，红柳村委会虽未提出返还土地的反诉请求，但其一直在抗辩主张铭佳公司未退回土地并且利用土地获益的事实。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第36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不应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而应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一审以“红柳村委会返还土地的主张仅属抗辩，不属反诉”为由对红柳村委会要求铭佳公司返还土地的主张不作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红柳村委会的部分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部分欠妥，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靖远县人民（2019）甘04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甘肃省靖远县人民（2019）甘042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向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退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560000元；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向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返还基于《土地开发协议》和《土地开发合同》占用的约200亩集体所有土地；上述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甘肃省白银市靖远县东湾镇红柳村村民委员会、白银铭佳物流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4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作科审判员  张霞明审判员  魏 茹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彦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