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孟津县城关镇小浪底大道。法定代表人：丁锋平，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伟、郭德军，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颍颍，女，198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上诉人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颍颍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2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1月24日上午11点55分左右,被上诉人苏颍颍在好又多超市内购物,在没有结账之前私自将价值24.8元的牛肉装入自己携带包中，结账时并未把装入包中牛肉取出，只结清一袋东西（见附件光盘一一商场监控录像）。因近段时间肉价颇高，超市采取了防盗措施，在苏颍颍结账完离开收银台准备走出防盗门时，防盗门报警器响起，超市门口的工作人员当场将其拦下，苏颍颍表现的很无辜，经工作人员多次提示，（见附件光盘一一商场监控录像）苏颍颍最后不得已才把装在包中的牛肉取出。她取出后自己一再辯解是当时打电话时忘记了，但经工作人员查验监控录像，她并未接听电话。从她虚构理由为自己辩解可知，她存在盗窃的故意。接到情况的超市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处理，询问她是当场处理还是到办公室处理，她说当场处理怎样处理，到办公室处理又作何处理。工作人员告知她当场处理人太多给她留面子，以防丢人现眼，她说那到办公室处理。因是中午下班时间，超市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已经锁闭，但治安室有人值班没有锁，因而在治安室处理。在处理期间，她还反复说忘记结账的理由。工作人员就明确告诉她这是用接听电话来掩盖自己的偷盗嫌疑行为，也明确告诉她有两种处理办法,一是报警接受公安机关处理，二是接受对公司赔偿。她说不报警,愿接受处理，××不舒服要求尽快解决。经过协商后，她自愿拿出200元作为公司赔偿。当时她还索要证明,工作人员说可以,在证明里写明你在好又多超市偷窃牛肉价值24.8元，被当场抓住自愿接受赔偿200元，她说如果是这样就不要写了。苏颍颍偷窃当天（2019年11月24日），经过协商已经将此事情进行处理，但并未要求观看监控录像，处理完毕就走了，当时在场工作人员及其本人都没有发现她衣服掉在地上，工作人员也是在下午上班时发现并捡起保存起来，以便她来取。2019年11月29号上午，苏颍颍和她的婆婆来取衣服，在办公室内外大吵大闹，并用恶毒语言侮辱谩骂工作人员，苏颍颍说她是一名教师，为人师表，还能做出此等事情,还说超市诋毁她的人品。关于看监控录像一事，因事情已经过去五天了，苏颍颍来取衣服并大吵大闹态度极其恶劣，出于气愤我们确实没有很好的配合。因为当天的事情是在治安室内处理的，她来取衣服是去大办公室问，当时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所以说没看到。当天处理盗窃的工作人员正好赶过去并及时还给了她衣服后,其还不走依然不依不饶大吵大闹，最后她报警并去了派出所，公安民警对其进行了教育,我们也积极配合其查看监控。作为超市，肯定是以顾客为上帝，因而在为顾客购物提供方便是必不可少，购物车和购物篮就是必配之一，以供顾客自行取用，但苏颍颍不用超市的购物车、购物篮却是将物品放入自己携带的包中，这本身的行为就不对;其辩解因打电话忘记结账却被监控打脸；苏颍颍作为一名老师，行为处处都要以身作则，却明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对仍行之，不是直接有盗窃的故意，就是明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可能会发生不结账而能带出超市，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的间接故意，一旦这种行为得逞就是给超市带来损失。苏颍颍是一名成年人更是一名教师，做为成年人就应该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一名成年人一名教师更要为人师表做人典范，行为处事都要以守则为先，对进入可以随机随心挑选的超市，就要遵守超市的规则和规定，常理上也不允许将超市任何商品在没结账前放入自带包中，结完账后顾客就可离开，超市也没有搜身搜包的权利，如果不是防盗门报警苏颍颍就会把牛肉带走。退一步讲，明知有可能将装入包中的超市商品忘记结账而仍然行之，那么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如果未能及时发现苏颍颍的这种行为，那么超市的损失谁来负责，难道只能听之任之？我公司对孟津法院一审判决有以下几方面持有异议：法院认为，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第一、原告到被告超市购物有24.8元的一件物品未经收银台结账便带至超市安检口，对于该情形的性质，双方诉辩及庭审陈述存在较大分歧。根据常理和一般逻辑认知，其或有盗窃可能，但在超市购物环境下，也不排除是有部分顾客及超市收银人员基于各自或共同的疏忽所致。因此，被告在单方推断并认定原告属于偷盗，且原告方不予认可时，被告方可向有关公安机关寻求帮助解决，而不应以公司内部关于盗窃罚款的规定要求原告必须交付一定罚款。我公司认为恰恰相反，超市备有购物车、购物篮，苏颍颍都没用，而是把没结账的牛肉放在胸前包中，此行为并不是疏忽所致，超市又没有搜身搜包的权利，如果不是防盗门报警，其牛肉就会被顺走。如果在处理时她认为是冤枉的她应该选择报警，而不是我公司报警，而她选择的是协商处理。尽管原、被告就纠纷原告给付被告200元，可原告方并不认可自己系偷取商品，而表示由于身边所带两小孩一直哭闹方才妥协，己方并向被告方索要过发票，被告方未予开具。故据此尚不足以对原告购物未付款的行为作出必然推定。我公司认为苏颍颍说是小孩哭闹这完全是由苏颍颍造成的，根本就没有考虑孩子的感受，没拿孩子当回事，如果考虑孩子就不会有这种行为。苏颍颍当时要收据，工作人员没说不给开，是说上面写明你在好又多超市偷窃牛肉价值24.8元，被当场抓住自愿接受赔偿200元，她说如果是这样就不要写了，因此我方未开具收据。盗窃一般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秘密手段窃取他人财物。被告方提交的公安机关2019年11月30日接处警登记表显示原告“结账时因一块物品忘记结账，被超市罚款200元”而没有涉及原告有无偷盗，所以就事实本身，盗窃的成立应有主客观相统一的总和判断，被告方本案的证据亦尚不足以在民事诉讼中对原告行为是否具有偷窃的违法性给以充分证明和确认;被告公司是民事主体，其并非国家公权力机关，该公司不具有罚款的设定权，被告对原告基于盗窃的罚款应认定无效。我公司认为事情发生当天，双方协商已经处理完毕，事后苏颍颍未报警求助国家机关追要赔偿的钱款，5天后去取衣服也没说要赔偿的钱款，仅仅是去取衣服，因取衣服双方发生争执，苏颍颍报警。所以不能以“结账时因一块物品忘记结账，被超市罚款200元”以此推断苏颍颍没有盗窃的嫌疑。所谓的罚款，是双方协商以后的结果，虽然口头上她说忘记结账了，但实际苏颍颍没有选择报警处理，而是默认并选择赔偿的方式处理。第四、原、被告事情发生进行协商处理并无不当，但应有一定限度，被告方一直坚持原告盗窃，并以此为前提提出交罚款的方式应为欠妥。而原告不接受被告的这一主观认定“盗窃”后，被告及有权通过公力救济程序来给与客观评价。我公司认为原告如果觉的被告行为不当，原告可以报警寻求公力救济的应该是原告而不是被告，因为双方已就此事协商处理过。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事件发生在被告经营的超市是公共场所，原告方名誉权受损，或致其社会评价度降低，其要求被告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应为合理。我公司认为当时是在办公室处理并无外人，就当事人在场，又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会有损原告的人格尊严，反倒是原告在办公室门外大声宣扬说诬赖她偷东西，而不是工作人员说的。综上所述，苏颍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盗窃嫌疑，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维护一个企业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苏颍颍未答辩。原审原告苏颍颍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被告恢复原告名誉并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一万五千元；3.判令被告承担孩子医药费和护理费用；4.判令被告退还两百元罚款；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4日原告苏颍颍在被告百货公司经营的好又多超市购物期间，原告携带所购物品离开出到超市安检门时，因安检门有提示报警声，超市工作人员发现原告有一块价值24.8元的牛肉未经收银结账。随即被告方表示原告是偷盗超市商品，原告辩解称是自己在收银处大意未结款。双方因此发生争执。后双方自超市大厅来到被告的治安室（未安装监控）处理矛盾，被告一再讲明原告应按照被告公司偷窃物品罚款500元的制度规定，要求原告交付罚款。最终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转账200元离开，就该款项原告曾向被告索要发票未果。原告在超市购物及与被告协处争议过程中，带有两小孩，离开超市时原告把小孩的相应衣服忘在被告室内。争议当天原、被告双方就纠纷事项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同月30日，原告及其婆母到被告超市拿取小孩衣服，双方再次发生言语冲突和争执，原告方就此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并制作了接处警登记表。上述情形，当事方基本无异议，且举交有微信转账记录、超市当天录像、公安警务登记表，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第一、原告到被告超市购物有24.8元的一件物品未经收银台结账便带至超市安检口，对于该情形的性质，双方诉辩及庭审陈述存在较大分歧。根据常理和一般逻辑认知，其或有盗窃可能，但在超市购物环境下，也不排除是有部分顾客及超市收银人员基于各自或共同的疏忽所致。因此，被告在单方推断并认定原告属于偷盗，且原告方不予认可时，被告方可向有关公安机关寻求帮助解决，而不应以公司内部关于盗窃罚款的规定要求原告必须交付一定罚款。第二、尽管原、被告就纠纷原告给付被告200元，可原告方并不认可自己系偷取商品，而表示由于身边所带两小孩一直哭闹己方才妥协，己方并向被告方索要过发票，被告方未予开具。故据此尚不足以对原告购物未付款的行为作出必然推定。第三、盗窃一般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秘密手段窃取他人财物。被告方提交的公安机关2019年11月30日接处警登记表显示原告“结账时因一块物品忘记结账，被超市罚款200元”而没有涉及原告有无偷盗，所以就事实本身，盗窃的成立应有主客观相统一的总和判断，被告方本案的证据亦尚不足以在民事诉讼中对原告行为是否具有偷窃的违法性给以充分证明和确认；被告公司是民事主体，其并非国家公权力机关，该公司不具有罚款的设定权，被告对原告基于盗窃的罚款应认定无效。第四、在民法意义上，如果将被告公司如发现偷盗即给以某数额的罚款理解为是有关对象对公司损失赔偿或补偿的情况下，该行为应可视为单方民事法律行为，此单方法律行为则为特定他人设置了义务，存在争议时，这种单方规定及告知并不会对外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被告方就原告偷窃自己超市物品缺乏必要证据，对其该意见该院不予认定。原、被告事情发生进行协商处理并无不当，但应有一定限度，被告方一直坚持原告盗窃，并以此为前提提出交罚款的方式应为欠妥。而原告不接受被告的这一主观认定“盗窃”后，被告即有权通过公立救济程序来给以客观评判。故被告方的行为超过了民事活动中私力救济的范围及程度，对原告的人格权构成了侵害。盗窃之名，有损原告的人格尊严、影响了原告的名誉，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事件发生在被告经营的超市是公共场所，原告方名誉权受损，或致其社会评价度降低，其要求被告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应为合理。结合具体的侵权场所及侵权行为的关注度和影响力，被告方并未对外宣扬其个人认识，也未限制原告方的人身自由，该院确定，恢复名誉的责任承担，可限定在被告方超市周边，并由被告以书面形式在其超市入口张贴的方式进行。赔礼道歉可由被告向原告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进行。恢复名誉的内容须事先经该院审查。赔礼道歉的内容除原告认可外，需经该院审查；原告人格利益、名誉权致害，其可要求精神损害，该院从本案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的行为方式、场合、侵权造成原告损害的一定较大后果等因素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该款项500元。原告主张的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其一起购物的小孩生病，与被告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内在事实关联，故其应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原告主张的此项医药费、护理费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以罚款名义收取原告200元无适法性理由，但出于民事法律关系补偿或支付购物款的方面考虑，原告未结账的商品价款24.8元，应在该款中予以扣除，其余款额被告方应予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苏颍颍恢复名誉，方式为：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将对原告恢复名誉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在其经营的孟津县“好又多超市”顾客入口处的醒目位置予以张贴（张贴时间2天，张贴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2、被告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苏颍颍赔礼道歉，方式为：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向原告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进行（道歉内容除原告认可外，需经本院审查）；3、被告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苏颍颍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4、被告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苏颍颍返还款项175.2元；5、驳回原告苏颍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原告苏颍颍承担100元，被告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负担15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诉讼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发生是由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超市购物有24.8元的一件物品未经收银台结账引起的。上诉人单方推断并认定被上诉人属于偷盗，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公安机关没有对涉及被上诉人苏颍颍有无偷盗的行为予以处理。上诉人系民事主体，不具有罚款的职权，其对苏颍颍基于盗窃的罚款应属无效。综上，上诉人的行为对被上诉人的人格权构成了侵害，有损苏颍颍的人格尊严、影响了被上诉人的名誉，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上诉人百货公司上诉称苏颍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盗窃嫌疑，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洛阳世纪荣城百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左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