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83民初870号原告：张芳兰，女，195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原告：朱冬，男，198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盛火（湖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枝江市问安镇问安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3434614589。法定代表人：高洪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枝江市马家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原告张芳兰、朱冬与被告盛火（湖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火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芳兰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被告盛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洪亮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芳兰、朱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近亲属朱志文与被告盛火（湖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期限从2011年至2020年1月11日）。事实与理由：从2011年左右开始，原告近亲属朱志文到湖北盛火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变更登记为盛火（湖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负责货物装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1月11日晚，朱志文从被告公司下班，驾驶轻便二轮摩托车回家。20时20分左右，朱志文驾驶摩托车行使至二覃路覃家山村三组地段时，与案外人黄林驾驶冀Ａ×××**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受害人朱志文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志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依法向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但被告极不配合，极力否认朱志文与被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中止了工伤认定程序，要求先行确认劳动关系。原告于2020年6月18日依法向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朱志文与被告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枝江市劳动认识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朱志文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决定不予受理。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为依法行使相关权利，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盛火公司辩称：一、原告在诉状中的相关陈述缺乏真实性，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原告主张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毫无事实基础。1.朱志文是于2011年左右开始到盛火公司上班，而盛火公司是于2015年6月18日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其成立后至2018年期间进行选址建设，于2019年初才投产运营（于2020年5月20日变更为现在的名称），因此，原告自称于2011年就在盛火公司上班的这一事实不能成立。2.盛火公司注册登记的主营范围并不包括本案所涉货物装卸的劳务，即货物装卸不是盛火公司职工的固定工作岗位。3.货物装卸本身就是一项临时性劳务，不属于在岗职工固定工作岗位的范围，故而谈不上签订劳务合同。4.朱志文于2020年1月11日晚发生交通事故是属实，但不是在盛火公司对在岗职工所规定的正常上下班时间阶段，即不是从盛火公司下班途中，朱志文是在盛火公司完成装车劳务完毕后自行回家途中遭遇车祸的这一事实。二、朱志文与盛火公司之间仅具有单纯的临时劳务用工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和法律事实，故而原告主张朱志文于生活公司之间所谓事实劳动关系不能成立。1.从法律关系上讲，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的或者不特定的劳务，雇主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如何区分朱志文和盛火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究竟属于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不能单纯从表现形式上去判断，必须从法律事实上仔细认定，必须从证据规则上严格责任要求，并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区分确定。一是从用工性质上，劳务关系的双方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无人身依附和从属性，没有管理和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提供劳务的一方在工作过程中虽然也要接受用人单位指挥、监督，但并不受用人单位内部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的地位处在同一平台上，而劳动关系中的双方具有隶属关系，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和工作纪律等；二是从用工工作内容上，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的内容一般非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过程主要依靠提供劳务一方独立完成，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往往需要其他人协调配合完成；三是从用人形式条件上，劳务关系一般只需双方达成合意即可成立，体现的是一种即时清结的关系，具有临时性的特征，而劳动关系的确立还需要经过较为正式的招聘程序，并常以工作证、入职证明、考勤记载等形式表现出来，具有长期性、持续性和稳定性的特征。其二，从客观事实上讲，结合本案，可以从四个方面依法界定朱志文与盛火公司之间的装卸劳务用工关系的客观事实不容置疑。1.根据盛火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范围，主要是从事炉具产品的研发、生产和销售，朱志文提供的只是临时装卸劳务，并不属于盛火公司的生产经营范围，即该装卸劳务不属于盛火公司企业职工的工作岗位；2.朱志文提供劳务只是在产品运输过程中产生的独立的装卸劳务，只需朱志文（包括汪某）以自己的劳力独立完成即可，并根据双方约定按件计酬、独立结算，与盛火公司之间无固定的工资标准及固定的工资发放。既不需要其他人员的辅助或者共同完成，也不需要盛火公司进行考核或奖惩。3.朱志文（包括汪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需要按照盛火公司的统一工作时间，按时上下班，也不需要在公司进行打卡考勤，即朱志文（汪某）不受盛火公司的工作纪律和作息制度的约束和管理，即双方不具有人身依附和行政隶属关系；4.双方的这种装卸劳务关系的实质：一是没有固定的工作目标或工作任务，即该装卸劳务费固定性的或不确定性的；二是在有装卸劳务时或者什么时候有装卸劳务时，就通知朱志文（汪某）来提供劳务，反之，朱志文（王光雄）自行从事其他的劳动，因此，双方的这种用工关系具有随时性、临时性、不确定性。综上四点，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所述均不符合上述的相关规定，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同时，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0条的规定，具有举证责任义务一方未能提供确实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告的主张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是完全不能成立的。三、我国劳动法律制度的制订，旨在切实保护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的合法权益，但并不是将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定义任意扩大化。根据本案事实，朱志文（汪某）与盛火公司口头约定，在盛火公司有装卸劳务需要时，且朱志文（汪某）有农闲时间，为盛火公司提供临时性装卸劳务，按件计酬，独立结算。其工作时间、工作纪律均不受限制，这是典型的劳务合同关系。虽然朱志文在提供劳务完毕后的回家途中遭遇了交通事故，但其损害后果是由他方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原告可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依法维权（原告方已申请了法律援助，其程序正在进行），且盛火公司在朱志文（汪某）提供劳务时，为其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公司已向原告支付了50万元的赔偿金，即已获得了高额的经济补偿。与本案所涉相关法律法规，旨在保护当事人正当合法的权益，其超越法律规定范围的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目前，我国现行经济政策是大力扶持和支持民营企业、小微企业的健康发展，但在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事实不符合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因此，其诉求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如果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盛火公司势必在原告已获得高额保险赔偿金及即将获得交通事故赔偿金的基础上，又要另外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从而导致原告在正当合法的范围内额外获得了巨额不当利益，这于法相悖，于理不容；这也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滋生了社会不良风气，违背了社会公平正义，严重影响了我国法律正确实施。综上所述，答辩人盛火公司恳请法院充分认真审查本案的法律事实，依法认定朱志文和盛火公司事实劳动关系不能成立。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起，原告张芳兰的丈夫、朱冬的父亲朱志文在被告盛火（湖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湖北盛火环保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5月20日变更为现名称）从事炉具装载工作。如有客户购买炉具需要装载的，由盛火公司通知朱志文、汪某等人前来，按每上一个炉具1.5元（两人一组）给付报酬，报酬每年结算一次。朱志文、汪某没有装载炉具时，各自从事其他劳务，不需要到盛火公司，没有考勤记载，也没有工作证或者出入证。除朱志文、汪某或者二人因事不能来上车外，还有其他人员上过炉具；物流公司自行安排人员装载炉具。盛火公司没有为朱志文办理社保。2019年，盛火公司为朱志文、汪某等32人投保了团体人身险（短期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限额500000元。2020年1月11日晚，朱志文从被告公司装载炉具后驾驶轻便二轮摩托车回家。20时20分左右，朱志文驾驶摩托车行使至二覃路覃家山村三组地段时，与案外人黄林驾驶冀Ａ×××**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受害人朱志文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林负事故全部责任，朱志文无责任。2020年1月17日在问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盛火公司与张芳兰、朱冬签订了自愿扶助协议。协议如下：一、朱志文与汪某在甲方（盛火公司）处装车劳务费用根据原约定据实结算。二、鉴于朱志文遭受交通事故意外身故而造成其家庭困难的实际情况，甲方从人道主义的角度自愿给予乙方（张芳兰、朱冬）家庭扶助金14万元。此扶助金甲方于2020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4万元，从2021年始至2025年每年度12月31日前自付2万元（合计10万元）。三、关于朱志文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由乙方自行启动相关法律程序维权，其维权赔偿款项由乙方享有。四、关于朱志文在从事装车劳务过程中所购买的意外伤害保险，由乙方提供相关材料依法向保险公司进行申报理赔，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办理相关理赔事宜。理赔款项由乙方据实全额收取享有。五、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就朱志文在甲方处提供临时装车劳务的事实及据实结算劳务费用均无异议，甲方自愿将家庭困难扶助金支付完毕后乙方不得再以朱志文遭受意外交通事故为由，再向甲方索要任何费用或者主张任何权利，不得再以此为由提起诉讼、仲裁或者无理上访。六、上述协议均为甲方与乙方所有权益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协议条款内容充分理解无异议。自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均不得变更或者撤销。盛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洪亮、朱冬、张芳兰均在协议上签名或者摁指印。盛火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向原告支付40000元；原告向保险公司理赔，获理赔款500000元。2020年4月3日原告申请工伤认定，因盛火公司否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枝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中止了工伤认定程序，告知先行确认劳动关系。原告于2020年6月18日向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朱志文与被告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枝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朱志文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决定不予受理。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湖北枝江农村商业银行帐户明细、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及被保险人名单、印有“高氏节能炉”的衣物及照片、公安机关询问高洪亮的笔录、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劳动关系告知书、枝江市劳动人身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定书及送达回证；被告提供的工资发放表、考勤记录、员工社保缴费记录、自愿扶助协议及收据、证人汪某、童某的出庭作证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一、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签订劳动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同时具备上述三种条件。从本案看，朱志文上下班不打考勤，其报酬与考勤没有关系；盛火公司业务量少时，可以自行安排自己的工作；有业务时，通知朱志文前来；工作时间不固定等等诸类情形可以说明盛火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朱志文。二、根据上述《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双方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盛火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花名册，没有朱志文的名字，其报酬为每年结算一次，实行计件工资，即每上一个炉具收入多少，年底一次性结算；没有朱志文的考勤记录；朱志文也没有工作证等。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朱志文与盛火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盛火公司为朱志文等人投保的意外伤害团体保险，是否能够证明盛火公司与朱志文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的规定，是为了确保保险合同具有保险利益，以此来确认朱志文与盛火公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素。四、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自愿扶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协议已明确朱志文与盛火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且在被告履行该协议后原告不得再向被告索要任何费用或者主张任何权利，其中就应包含本案诉讼。原告在被告履行协议后又主张工伤赔偿或者劳动关系，有悖双方之间的协议。五、原告提供被告给朱志文印有被告生产产品的工作服，不能证实朱志文与盛火公司有劳动关系。衣服上印有某种商品的品名，是诸多生产厂商通用做法，其目的是为了推销产品、提高产品的关注度，更有利于产品的销售。综上，朱志文与盛火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张芳兰、朱冬的亲属朱志文与被告盛火（湖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芳兰、朱冬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明义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