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凯晟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营船港西路**。法定代表人：张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吉达康，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玲玲，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川区7加1日用百货超市，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桃坞路****部分。经营者：倪建忠，男，1974年7月3日生，××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瑞龙，男，系崇川区7加1日用百货超市员工，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南通凯晟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崇川区7加1日用百货超市（以下简称7加1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20）苏0602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7加1超市向凯晟公司支付货款52108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王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7加1超市将货款付给王峰个人的法律效力不应及于凯晟公司。1.案涉合同是凯晟公司与7加1超市签订，王峰仅是业务经办人员，合同中并未授权王峰有收款的权限。2.根据凯晟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可以看出，货物要经过公司销售部、财务部、综合管理部的审批才能出货，此外也是凯晟公司安排其他人员运输送货。由此可见，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非王峰一人完成。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有王峰签字的合同中盖章并由其出面向被告供货、送货、对账，独立地履行合同义务，其表现足以让一般人相信王峰具备代理权限”并无事实依据。3.案涉合同第3.3.2条约定“其他付款资料：费用收取凭证、签字盖章的往来确认书”，根据该条约定，7加1超市付款的前提是收到双方签字盖章的往来确认书，其在没有收到凯晟公司签字盖章的往来确认书的情况下就将款项直接支付给王峰，应属财务管理不当、未尽严格审查义务，7加1超市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7加1超市辩称：1.7加1超市为个体工商户，在与凯晟公司买卖过程中，所有货款均已支付，一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在与其他供应商买卖过程中，大多是本案货款的支付方式，并未发生过任何经济纠纷。2.在案涉合同执行过程中，如果凯晟公司认为7加1超市的行为不妥，可通过多种方式沟通告知，7加1超市一定会采取相应措施，防止产生不必要的损失。3.凯晟公司在其员工王峰离职交接时未及时联系7加1超市核实账目，而是在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将7加1超市告上法庭，7加1超市有理由认为凯晟公司的损失是其管理制度缺失、管理失当、管理漏洞造成，凯晟公司应自行承担全部损失。4.凯晟公司应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向王峰追讨欠账，若继续纠缠7加1超市，事实上助长了王峰的不法行为。假如法院判决7加1超市赔付货款，同时凯晟公司又能向王峰追讨成功，凯晟公司岂不是还有额外收益，对7加1超市明显不公平。凯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7加1超市立即支付货款52108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7加1超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凯晟公司（乙方）与7加1超市（甲方）签订《商品采购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结款方式为：根据经营方式，乙方同意甲方按月结（25-28日对账，每月10日结上月款项）的付款方式向乙方支付货款；付款条款为：1.因乙方原因影响对账或结算的付款时间顺延到下一个对账或结算日期；2.其他付款资料：费用收取凭证、签字盖章的往来确认书。合同还对商品质量、订货交付方式以及退换货等问题做了约定。凯晟公司业务员王峰、7加1超市职员冯瑞龙作为经办人在合同中签字，凯晟公司、7加1超市盖章确认。合同订立后，王峰代表凯晟公司自2017年3月27日开始，依据合同向7加1超市供货，并提供换货补货服务，供货金额共计50254元。期间，王峰与7加1超市对账，提供了其名下的收款账户，7加1超市先后向其支付了50254元货款，其中：2017年7月28日5000元、8月1日4629元、12月8日15615元、2018年8月18日11665元、11月25日3300元（现金）、11月26日10045元。2018年年底，王峰从凯晟公司离职，交接时告知凯晟公司其未收取案涉货款。2019年3月份，凯晟公司要求7加1超市支付货款，7加1超市称货款已支付给凯晟公司业务员王峰，不再另行支付。双方沟通无果，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本案中，凯晟公司、7加1超市对供货事实及应付款项50254元均不持异议。7加1超市针对凯晟公司的诉讼请求辩称货款已支付给凯晟公司业务员王峰，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凯晟公司称7加1超市未向其直接付款，其向王峰付款的行为对其不具法律效力。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7加1超市的付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本案中：一、王峰提供其个人账户要求7加1超市付款的行为未经凯晟公司授权，亦未得到凯晟公司的事后追认，系无权代理行为；二、自凯晟公司、7加1超市建立买卖关系开始，相关业务一直由王峰一人经办。凯晟公司在有王峰签字的合同中盖章并由其出面向7加1超市供货、送货、对账，独立地履行合同义务，其表现足以让一般人相信王峰具备代理权限。考虑到7加1超市个体工商户的身份及认知，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峰可以代表凯晟公司行使包括收款在内的代理权限。基于对王峰的信任，7加1超市根据王峰的要求支付货款的行为符合常理；三、案涉《商品采购合同》中未明确付款方式或途径，未载明凯晟公司收款账户等信息，系约定不明，在之后的履行过程中亦未对此进行补充约定，且凯晟公司在知晓王峰向7加1超市行使包括对账在内的合同权利时，未尽合理监管，离职时亦未就欠付货款与7加1超市及时核实，导致损失可以避免而未能避免，其行为存在一定过失；四、7加1超市在收到王峰提供的货品后，按要求进行对账并分数笔结清货款，其行为目的是及时支付商品对价、按约履行合同，系善意表示。7加1超市主观上并不存在逃避付款义务的情形，其对凯晟公司不存恶意。综上，王峰与7加1超市之间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对凯晟公司具法律效力，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凯晟公司承担。7加1超市的付款行为符合表见代理之特征，故应认定7加1超市已向凯晟公司支付货款50254元，其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凯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凯晟公司、7加1超市在案涉合同的履行中尚存瑕疵。本案基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安全，依法适用表见代理，并不当然肯定双方在案涉买卖中的所有法律行为。7加1超市支付货款应恪尽审查义务、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不明时，需积极与合同相对人沟通，以防产生误会纠纷；凯晟公司在经营销售过程中，应审慎、尽善地订立合同，同时完善人事、财务的监督管理制度，尽量避免产生法律间隙，造成损失。对于造成的损失，凯晟公司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向行为人主张权利或寻求公权力救济。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凯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凯晟公司提交欠条一份，以证明7加1超市向王峰支付款项之后，仍然书写欠条，其向王峰支付的款项与案涉合同项下的款项无关。7加1超市质证认为：该欠条并非冯瑞龙本人签名，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凯晟公司提交的欠条载明的欠款人为冯瑞龙，7加1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瑞龙否认该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当庭向本院书写了三个签名，从肉眼辨析，欠条中的签名与冯瑞龙当庭书写的以及案涉合同中的签名明显不同，在此情况下，本院征求凯晟公司的意见，是否申请对欠条中冯瑞龙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凯晟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本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凯晟公司二审中确认是由王峰代表其公司与7加1超市进行对账，且其未向7加1超市提供过银行账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峰的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其一，须为无权代理，即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实施的代理行为；其二，须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其三，须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其四，须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按照该判断标准，本案中王峰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凯晟公司承担。主要理由：1.王峰的收款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虽然王峰以凯晟公司经办人的身份在案涉合同中签名，但其向7加1超市提供个人账户要求付款的行为并未得到凯晟公司的授权，事后亦未得到凯晟公司的追认，故王峰的收款行为属无权代理行为。2.王峰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7加1超市相信其有权代表凯晟公司收款的理由。案涉业务系王峰代表凯晟公司与7加1超市洽谈，王峰以经办人的身份在合同中签字，凯晟公司盖章确认，表明王峰签订合同的行为得到了凯晟公司的授权。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每月10日结上月款项，凯晟公司二审中确认是由王峰代表其进行对账，在合同未明确约定付款方式的情况下，7加1超市有理由相信王峰可以代表凯晟公司行使包括收款在内的代理权限。3.王峰实施了代收货款的行为。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7加1超市先后向王峰支付了50254元，该款项与凯晟公司的供货金额一致，凯晟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王峰与7加1超市之间存在其他往来，故应当认定王峰收取的50254元系案涉货款。4.7加1超市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7加1超市收到凯晟公司提供的货品后，按要求与凯晟公司指定的对账人王峰进行对账，并分数笔结清货款，主观上不存在逃避付款义务的恶意。凯晟公司既未主动向7加1超市提供银行账户，又未向7加1超市进行催款，且在王峰离职时，凯晟公司亦未就欠付货款与7加1超市及时核实，存在一定的过失。故本院认定7加1超市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构成要件。综上所述，凯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元，由上诉人南通凯晟粮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