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发容，女，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莲，女，194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德秀，女，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德明，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德平，男，197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伍，乐至县宝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资阳市乐至县天池镇公园路**、迎宾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822451401399M。 法定代表人：谢中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与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伍、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乐至县人民医院赔偿给五上诉人因林先彬死亡的各项费用61487.80元（比一审应多赔33555.1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乐至县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依据待证事实来认定事实，认定的事实与证据不符。护士与林先彬发生冲突，言语刺激患者等事实并未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将该费用纳入赔偿范围。3.乐至县人民医院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职责，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过错，结合过错大小，乐至县人民医院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乐至县人民医院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说理不充分，错误认定我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林先彬自入院以来从未表现出自杀倾向，护理人员也未和其发生口角、争执。我院护理人员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2.我院建筑结构符合国家相关标准，不是导致林先彬死亡的原因。3.一审判决将会在社会上形成不良价值导向，无法彰显法治公平正义，还会引导他人追求不当利益。综上，我院与林先彬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我院已尽到安全注意、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各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致。 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林先彬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73350元、丧葬费35537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56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80元，共计155023元，由被告承担70%即108516.1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4日，原告亲属林先彬因头痛进入被告第一住院部6楼神经内科住院治疗。经被告治疗后头痛好转，无发热畏寒、无抽搐等症，一般情况良好。2019年9月26日夜间1时19分左右，护士查房时，患者自行起身，对护士有攻击行为，经病房其他患者家属劝阻后停止攻击行为，随后患者要求上厕所，由护士陪同，并立即电话通知院保卫科、患者家属和值班医生，但患者在此过程中迅速经卫生间窗户跳出，来不及阻止。后经被告全力抢救无效于2019年9月26日1时53分死亡。为赔偿问题原、被告多次协商无果，原告起诉请求支持其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五原告亲属林先彬在被告第一住院部6楼神经内科第一次跳楼未果后，再一次进入该楼厕所并反锁厕所门从其窗口跳下，其过错在林先彬，林先彬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乐至县人民医院在原告亲属林先彬住院治疗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考虑其在本案中的过程责任程度，以2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原告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系农村人口，其死亡赔偿金为73350元（2019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670元／年×5年）；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故其丧葬费应以2019年度的统计数据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9267元的六个月为34633.50元；3.精神抚慰金，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其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4.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死者林先彬及其妻周桂莲均系七十多岁的老人，且育有子女四人，其子女应当承担赡养父母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5.交通费，原告为解决因林先彬死亡确实产生了交通费，根据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其交通费为600元，原告要求1000元过高，不予全部支持；6.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80元（3人×3天×120元）。共计139663.50元，由被告乐至县人民医院赔偿五原告损失的20%即27932.7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乐至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支付赔偿款27932.70元；二、驳回原告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6元,减半收取计1158元，由原告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负担926.40元，被告乐至县人民医院负担231.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9年9月24日，乐至县人民医院向林先彬的亲属发出了《住院患者跌倒（坠床）风险告知书》，该告知书明确告知了坠床的高危因素及希望家属与医院积极配合，在看护期间，尤其是夜间，做好患者的安全防护工作。同日，乐至县人民医院还向林先彬的亲属发出了《劝阻住院患者外出告知书》，告诫患者安心治疗，不要外出，请患者自觉遵守，如坚持外出将自愿承担一切风险和不良后果等内容。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认可卫生间窗户的高度高于林先彬。其余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林先彬在乐至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双方建立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原审原告）认为乐至县人民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选择侵权之诉要求乐至县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定性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主张医院护士的行为激怒患者林先彬，林先彬的死亡因乐至县人民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乐至县人民医院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对于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事经营活动的经营者，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对接受其服务的公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果经营者不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否尽到合理限度的义务，应当根据一般常识来确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无证据证明林先彬精神异常及需要特别护理，医院的安全保障义务的限度只能根据一般患者的护理情况加以确定，而不能要求其达到一对一的护理标准；其次，医院在其入院时就履行了陪护、外出等涉及自身安全的提示告知义务。林先彬从高于其身高的卫生间窗户跳出后死亡，没有证据证明乐至县人民医院与林先彬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乐至县人民医院具有过错。因此，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基于医疗服务合同项下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只有医院未能履行法定或者约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时才承担赔偿责任，而非患者只要在医院死亡均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且医院是否违反法定或者约定安全保障义务的举证责任在患者一方。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于乐至县人民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5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减半收取计1158，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元，均由上诉人林发容、周桂莲、林德秀、林德明、林德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官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