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刑初60号公诉机关玉溪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吉贵，男，1955年6月5日生，哈尼族，云南省峨山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峨山彝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20年1月10日被峨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峨山县看守所。辩护人杨绍伟，云南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玉溪市人民检察院以玉检刑诉〔2020〕5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吉贵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钟霞、检察官助理陈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吉贵及其辩护人杨绍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8、9月份的一天下午，被害人张某1外出数月后回到峨山县双江街道土官社区水尾村16号家中，因张某1之前经常打骂其父母张吉贵、张某2，被告人张吉贵、张某2（已作相对不起诉处理）便叫来同村村民将张某1捆绑于自家客厅内进行殴打、教育，后村民相继离开。当日22时许，张吉贵持木棒连续击打张某1，致张某1当场死亡。后张某2持手电筒照路，张吉贵将张某1尸体扔至自家沼气池内。数年后，张吉贵又将张某1尸骨从沼气池打捞出后背至自家山地内焚烧后掩埋。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勘验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吉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吉贵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吉贵对指控事实无异议，提出被害人生前经常殴打其和张某2，危害家庭，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张某1长期对父母张吉贵、张某2实施家庭暴力，张吉贵出于“义愤”杀死张某1，根据相关规定属于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情形；2.张吉贵认罪认罚，并已签署具结书，可从宽处理；3.张吉贵系初犯、偶犯，年迈且身患疾病，可酌情从轻处罚。经本院审理查明，2009年8、9月份的一天下午，被害人张某1外出数月后回到峨山县双江街道土官社区水尾村16号家中。因张某1之前经常打骂其父母张吉贵、张某2，被告人张吉贵、张某2（已作相对不起诉处理）便叫来同村村民将张某1捆绑于自家客厅内进行殴打、教育，后村民相继离开。当日22时许，张吉贵持木棒连续击打张某1，致张某1当场死亡。后张某2持手电筒照路，张吉贵将张某1尸体扔至自家沼气池内。数年后，张吉贵又将张某1尸骨从沼气池打捞出来背至自家山地内焚烧后掩埋。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被告人张吉贵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次子张某1生前多次打伤其及他母亲张某2。2009年5月左右，张某1用砍刀砍伤张某2头部，后离家外出。数月后的一天，张某1回家，其打算收拾、教育他一下。当天18时许，其与长子张某3及其请来的村民龙某、李某2、李某1等人在其家客厅教育张某1，张某3用木凳砸张某1。后张某1被其几人捆绑起来，村民及张某3便离开其家，其继续教育张某1。当天22时许，张某1想跑，其拉他时，他撞到柱子上，昏倒在地，其想张某1是个祸害，干脆把他打死算了。后其找来一根手腕粗的木棒，打了他头部几下，把他打死。因怕事情暴露，当晚由张某2持手电照路，其把张某1尸体扔进其家沼气池，木棒丢到村外河里。几年后，其将张某1部分尸骨捞出，拿到其家自留地烧毁掩埋。（二）证人证言1.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张某1是其与张吉贵的次子，张某1生前经常殴打其和张吉贵，2009年4、5月的一天，张某1用砍刀砍伤其头部，后他外出。同年8、9月的一天，其回家时见张某1被捆绑在堂屋里，张吉贵、张某3及村民龙某、李某1、李某2在教育张某1。后张某3及村民离开，其害怕张某1又打其，到娘家睡觉。当晚22时许，其不放心，回家看，见张某1躺在地上，张吉贵用木柴打张某1头部和身体，那时张某1已没动静，其让张吉贵不要再打，张吉贵说留着干哪，让他反过来打死我们？其被张某1打怕了，曾因害怕被打不敢回家，在猪圈、牛圈都睡过，张某1一回家其就吓得不知怎么办，张吉贵又不听劝阻，其就没再管。后张吉贵说张某1被打死了，要把尸体丢进沼气池，其不知所措，按张吉贵要求，为他打手电筒照路，张吉贵把张某1的尸体扛到其家沼气池丢了。几年后张吉贵捞出张某1尸骨，拿到其家自留地烧毁掩埋。2.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其弟张某1生前经常打父母，有一次差点把其母亲打死，后他跑出家。约2009年7、8月的一天下午，其父亲张吉贵打电话称张某1回来了，其便从县城回家，见李某2、李某3、李某1等人在其家教育张某1。后其用木凳砸张某1的腿，其父亲打了张某1几巴掌，不久，其和村民离开其家。第二天其父母说张某1已经死了，尸体被扔进沼气池了，让其不要管。2019年其父母说张某1的尸骨被捞出后拿到地里埋了。因打死张某1的是其父亲，其不会举报他，后其一家对外称张某1外出打工了。3.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其的亲戚张某1会打父母。约2008年的一天下午，张某3说张某1回来闹事了，其到他家见张某1坐在沙发上，李某1等人也在。后张某3用木凳砸张某1，其打了他几巴掌，张某1跑到楼梯上又被李某1踢了滚下来。接着张吉贵用木棒打张某1的脚，又把张某1捆绑起来，其与李某1等人便离开了。当晚其听见张某1喊“龙某，救命”。4.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约2009年的一天下午，张吉贵找到其，称张某1不久前打伤他妈后跑出去，现在回来了，让其帮忙去看看。其到张吉贵家见龙某、李某2等人也在，当时张某3用凳子打张某1，张某1跑到二楼，被龙某踢了滚下来。后张某1被张吉贵等人捆绑起来，其与龙某便离开了。这天以后张吉贵称张某1外出打工了。5.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邻居张某1会打父母，打得还比较狠，其曾见张某1用木柴打他母亲。约十年前的一天下午，张某2称张某1回家了，让其去帮忙瞧着点。其到张某1家，见张某3、龙某等人都在，张吉贵称要教育张某1，让他学乖点。从那天后其就没见过张某1。6.证人普某1的证言。证实十多年前的一天22时许，其听见张某1在他家叫“救命啊”。7.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实其是张某1的二爷。约十年前的一天下午其在峨山广场碰到张某1，当天其回到村子后见龙某、李某1等人在张某1家门口。第二天普某1讲昨晚张某1在家里叫“救命”。从那天后其就没见过张某1。8.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约八、九年前的一下下午，其听见张某1在家里与家人吵架，龙某、张某4等人在他家门口，从那天后其就没见过张某1。另证实张某1曾把他妈打伤住院，还想用刀杀他妈。9.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实约十年前的一天下午，听说张某1家打架，其与李某4、张某4、李某3去看，见张某1躺在地上，估计是被打了。从那以后，其就没见过张某1。10.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水尾村村民。张某1生前经常与父母吵架，有一次差点把他母亲打死。听说张某1多年前就被他家人整死了。其还听说，多年前的一天张某1在家里叫“救命”，后有人见张某1的尸体被拿出家。11.证人张某6、张某7、普某2、李某4的证言。证实几人系水尾村村民，均知道张某1生前会打他父母。12.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张某1的嫂子。张某1以前经常和父母吵架，打父母，曾砸坏家里的灶台和其家的碗柜。其已多年没见过张某1，张某3称他外出打工了。（三）书证1.举报信复印件、人民来信（访）转办函、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5月19日峨山县公安局收到匿名举报信，称：双江街道水尾村村民张某3，十年前伙同家族人员、弟兄朋友在家中把兄弟张某1秘密杀死。经侦查，民警发现张某1的父母张吉贵、张某2有重大作案嫌疑。2020年1月9日10时许，民警到峨山县抓获张吉贵、张某2。2.拘留证、逮捕证、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不起诉决定书、终止侦查决定书等。证实张某3、龙某、李某2、李某1涉嫌非法拘禁罪，因已过追诉时效，峨山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不予逮捕，终止侦查；玉溪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张某2涉嫌故意杀人罪，但犯罪情节轻微，具有坦白情节，决定对其不起诉。3.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依法提取张吉贵、张某2、张某3血样送检。4.接处警登记表。证实2009年4月11日14时30分，峨山县公安局双江派出所接到张某2报案称：同月7日其在家中被二儿子张俊波（张某1）打伤，现其在医院治疗。峨山县公安局将本案立为治安案件处理。2009年4月30日20时55分，峨山县公安局双江派出所接到施某报案称：刚才其小叔子张某1到其峨山县“百味生活”店铺，以刀逼其交出摩托车钥匙并骑走其摩托，打了其几巴掌。5.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病历材料等。证实2009年4月7日张某2因头皮血肿、多发软组织挫伤入院治疗，同月13日出院。6.户口证明、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张吉贵、张某2、张某1的基本情况。张吉贵在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四）勘验、辨认笔录及照片。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吉贵及证人张某2均辨认出张吉贵在峨山县其家堂屋用木棒打死张某1；均辨认出其家沼气池是张吉贵丢弃张某1尸体、后打捞出张某1尸骨的地方；均辨认出水尾村后山其家一长满杂草的田地是张吉贵焚烧并掩埋张某1尸骨的地方；均辨认出水尾村村口大桥处河面是张吉贵作案后丢弃相关木棒、绳子、衣物的地方；张吉贵另辨认出打张某1的木棒是其在家门前侧拿的。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作案现场位于峨山县张吉贵家房屋，在该房屋内及周边提取可疑血迹送检。经对张吉贵家沼气池打捞勘查，打捞出大小不等的骨骼74块，其中疑似牙齿1颗，指甲2枚。埋葬尸骨现场位于峨山县“锅西山”张吉贵家山地，经挖掘勘查，现场发现黑色碳渣、骨骼残片751片，有疑似牙齿、颅骨、长骨等碎片。上述骨骼原物提取。（五）玉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峨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书。证实张吉贵家沼气池内打捞出的股骨、趾甲、腰椎体、距骨均检出相同的ＳＴＲ分型，上述骨骼是同一人体的部分骨骼，所属个体是张吉贵和张某2的儿子，亲权指数为6.7369×1025，死亡时间五年以上。张吉贵家山地内挖出的炭化颅骨碎片及炭化长骨碎片均未检出ＳＴＲ分型；张吉贵家屋内及周边提取的可疑血迹均未检出人血及ＳＴＲ分型。张吉贵和张某2是张某3的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2.3868×1023。上述鉴定意见已通知相关当事人。（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1.手机电子数据。证实被告人张吉贵及证人张某2、张某3、龙某、李某1的手机经勘验检查，未发现与案件相关信息。2.录音录像光盘、情况说明。证实讯问被告人、现场勘验、辨认等办案过程已录音录像，经审查，无违规办案情形。此外本案还有身体检查表，证人普某3、苏某、柏某、张某7的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证据证实的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吉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吉贵提出被害人生前经常殴打其和张某2的辩解，符合查明事实，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长期对父母实施家庭暴力，张吉贵出于“义愤”杀死张某1，属于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情形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吉贵杀死被害人后，丢弃作案工具、藏匿尸体，多年后又烧毁尸骨，企图逃避法律追究，其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依法不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情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张吉贵认罪认罚，并已签署具结书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查明事实，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张吉贵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所提张吉贵年迈且身患疾病的辩护意见，不是法律规定的可以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不予采纳。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的近亲属之间的犯罪，鉴于被害人张某1生前经常殴打生育和抚养其长大的父母张吉贵、张某2，其行为严重违背道德规范，对本案的引发有一定的过错，且张吉贵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吉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月10日起至2030年1月9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普赵勇审判员  刘 强审判员  李思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起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