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婷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训，山东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五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东，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婷婷因与被上诉人东营五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岳星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婷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士训、五岳星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谢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婷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的汽车购销合同，五岳星徽公司退还李婷婷购车款499800元，赔偿李婷婷车辆购置税42717.95元；判令五岳星徽公司按购车款三倍即1499400元予以赔偿；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五岳星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不当。本案系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因车辆买卖而发生的争议，作为销售者的五岳星徽公司在车辆买卖过程中欺诈了作为消费者的李婷婷，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一审判决认定五岳星徽公司与山东美达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达公司）签订了《车辆抵顶工程款协议》，将涉案车辆抵顶了欠美达公司的工程款，是错误的。以物抵债系实践性合同，动产从交付时起所有权转移，不动产从变更登记时起所有权转移。涉案车辆在五岳星徽公司处，并没有在美达公司，李婷婷到五岳星徽公司处看车、选车，没有任何人向李婷婷说明涉案车辆已经抵债，看车、选车、车辆价格的商谈、购车合同的签订、开具发票、交付车辆都是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发生的。《车辆抵顶工程款协议》是在媒体曝光后伪造的，如果该协议是真实的话，也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二是一审判决认定美达公司与山东海天七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美达公司将涉案车辆抵顶给海天公司，海天公司又将涉案车辆卖给了李婷婷，是错误的。美达公司与海天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存疑，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李婷婷与海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海天公司将涉案车辆卖给李婷婷的事实。三是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消费者与销售者的关系，五岳星徽公司系专门从事车辆销售的公司，李婷婷因生活需要购买自用车辆。涉案车辆选购是在五岳星徽公司处，商谈价格、合同签订、提车手续的办理都是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发生的，并且李婷婷按照五岳星徽公司的指示支付了购车款（如果没有该指示李婷婷也提不走涉案车辆），从看车、选车、商谈价格、签订协议、开具发票、提车等整个过程看，是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从发票上看购买方系李婷婷，销货单位系五岳星徽公司；从《新车提车单》看客户名称一栏是李婷婷签的字，显然，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消费者与销售者的关系。五岳星徽公司以新车价格将“旧车、二手车、事故车”卖给李婷婷，其行为构成欺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是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是对举证责任及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予以适用显然不当，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 五岳星徽公司辩称，五岳星徽公司与李婷婷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婷婷未向五岳星徽公司购买涉案车辆，也没有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五岳星徽公司也没有收到李婷婷的购车款499800元，李婷婷在上诉状中称与五岳星徽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及加价协议书并支付购车款，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五岳星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真实有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案件事实，涉案车辆系五岳星徽公司以抵顶工程款的形式抵顶给美达公司，五岳星徽公司与李婷婷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李婷婷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李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五岳星徽公司退还购车款499800元，并赔偿李婷婷车辆购置税费用42717.95元；2.判令五岳星徽公司按购车款三倍予以赔偿1499400元，共计2041917.95元；3.本案诉讼费由五岳星徽公司负担。李婷婷在第二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于2017年6月9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4日，东营泰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发包人）与美达公司（承包人）签订《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五岳星徽奔驰汽车4S玻璃幕墙等外装饰工程。2017年6月7日，五岳星徽公司（甲方）与美达公司（乙方）签订《车辆抵顶工程款协议》，约定甲方以车辆抵顶欠付乙方的工程款。该协议载明抵顶车辆情况为：1.梅赛德斯奔驰E300L一辆，车架号LE4ZG4JBOHL048192，发动机号：10579713；2.甲方对该车正常检测发现发动机存在异常，奔驰厂家更换了该车发动机（更换后为10579713）；3.该车原购车价格519800元，因更换发动机原因，经双方协商一致该车作价499800元；4.双方已对该车基本情况、质量状况及更换发动机等情况进行了详细了解和审查并自愿接受甲方以该车抵顶工程款。 美达公司因与海天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协商确认美达公司以一辆奔驰E300L汽车抵顶海天公司的工程款，美达公司未将车辆更换发动机的情况告知海天公司。后海天公司该项业务经办人张茂涛通过中间人赵锋将涉案车辆出卖给李婷婷。2017年6月9日，李婷婷、张茂涛、岳耀双到五岳星徽公司提取涉案车辆。同日，张茂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我（张茂涛）系山东海天七彩建材有限公司业务办理人员，现从美达公司河南分公司提走奔驰E300L汽车壹辆，价值人民币：肆拾玖万玖仟捌佰元正，支付郑州祥云站欠海天公司货款”。同日，加盖美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兹收到五岳星徽公司交来奔驰E300汽车一辆，人民币499800元，收款人岳耀双”。经美达公司盖章确认的《开票信息确认函》载明：“发票类型为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名称为李婷婷，付款方式为车款抵顶工程款。”同日，五岳星徽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李婷婷，并向其开具了机动车统一发票，价税合计499800元。2017年8月2日，李婷婷交纳车辆购置税42717.95元。2018年5月9日，李婷婷取得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 另查明，岳耀双系美达公司河南分公司总经理，张茂涛系海天公司业务经理，赵锋系李婷婷的舅舅。 庭审中，李婷婷陈述其是以499800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车辆，五岳星徽公司指示其将购车款支付给岳耀双，岳耀双指示其将购车款支付给张茂涛，其在将260000元购车款支付给张茂涛后，张茂涛又指示其将剩余239800元支付给了赵锋。就上述款项的支付情况李婷婷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销售者因产品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产品销售者与购买者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关系是指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对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婷婷主张其在购车时与五岳星徽公司签订了购车合同、加价协议书，并受五岳星徽公司的指示将车款支付给他人，针对上述主张李婷婷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仅提交了五岳星徽公司为其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证书等证据，并以此主张其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五岳星徽公司提交的《车辆抵顶工程款协议》、美达公司出具的收据、施工合同、开票信息确认函等证据，结合岳耀双、成晓颖、张茂涛在东营市东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所作的证言，可以证实五岳星徽公司因与美达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将涉案车辆抵顶工程款，并已将更换发动机的车况如实告知美达公司。结合汽车销售行业的交易习惯，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婷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岳星徽公司关于其与李婷婷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对李婷婷要求撤销购车合同，并要求五岳星徽公司退还购车款499800元，赔偿车辆购置税费用42717.95元，按购车款三倍赔偿14994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婷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35.34元，由李婷婷负担。 二审期间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产品销售者责任是指实施使产品流通的销售行为的人，对于其所销售的产品因缺陷致人损害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而本案李婷婷系以五岳星徽公司向其出售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隐瞒了更换发动机的事实，并未提出涉案车辆存在其他质量问题致其受到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同时，李婷婷作为买方和消费者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其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的汽车购销合同、退还购车款、赔偿车辆购置税并按购车款三倍予以赔偿，故本案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在于李婷婷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应从双方各自陈述的车辆取得过程及提交的证据情况进行综合认定。李婷婷述称，因聊城市场没有现款的奔驰车辆（款式并未选定），2017年6月8日下午张茂涛通过李婷婷的舅舅赵锋与其联系，称东营4S店有现款奔驰车辆。次日，一人拉着张茂涛及李婷婷、李婷婷的丈夫雷栋栋一同来到五岳星徽公司处，在五岳星徽公司工作人员薛某姣的带领下看车，当时李婷婷想要一辆大标的奔驰车，但当时没有，只有一辆小标奔驰车即涉案车辆，李婷婷看到车型比较大气，就决定购买该车。后商定价格为499800元，五岳星徽公司的工作人员让李婷婷将车款支付给岳耀双，岳耀双让支付给张茂涛（李婷婷并未询问车款支付给岳耀双、张茂涛的原因），后李婷婷的母亲分3、4次支付给张茂涛26万元，剩余的239800元支付给了赵锋，张茂涛称其欠赵锋款项，给赵锋的有现金或承兑汇票，具体时间、次数已记不清楚。对此本院认为，李婷婷的上述陈述既缺少充分的证据佐证，也缺乏足够的合理性。第一，李婷婷虽主张与五岳星徽公司签订了购车合同和加价协议书，却未能向法庭提交，这一能够直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重要证据的缺失，使得李婷婷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需要更多的间接证据予以佐证。第二，关于车款的交付，李婷婷认可并未直接向五岳星徽公司交付，而主张是按五岳星徽公司的指示和之后岳耀双的指示向张茂涛支付，对于指示交付的原因却未进行询问，此后向张茂涛交付其中26万元车款的证据亦未提交。由此，买卖合同关系中另一重要事实支付价款完全缺少证据证实。第三，涉案车辆的价格为499800元，无论对个人还是家庭而言都是一笔较大的支出，在选定车辆和支付车款时均应审慎注意，然而李婷婷称因聊城无现车而到东营购买、此前并未选定具体车辆款式、当日即确定购买涉案车辆、车款未直接支付给汽车销售商五岳星徽公司等购车细节，与日常消费者到4S店选购车辆的交易过程明显不同，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第四，李婷婷虽系自五岳星徽公司处提走涉案车辆，五岳星徽公司亦向李婷婷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但基于前述三点原因，不排除因其他原因而交付车辆并开具发票的可能性的。故李婷婷提交的证据和所作的陈述尚不足以证实其与五岳星徽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 反观五岳星徽公司就涉案车辆抵顶工程款、开具发票、交付车辆等的陈述，均有证据予以佐证。五岳星徽公司与美达公司签订了《车辆抵顶工程款协议》，美达公司向五岳星徽公司开具了收到车辆的收据，美达公司在《开票信息确认函》上加盖了公章，海天公司张茂涛向美达公司出具了收条，岳耀双、张茂涛在东营市东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相互抵顶欠款、李婷婷提车过程的内容基本相互吻合。上述证据相结合，可以证实五岳星徽公司所主张的车辆抵账并由李婷婷提车的过程，五岳星徽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李婷婷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至于美达公司是否将更换发动机的情况告知海天公司及李婷婷，则非五岳星徽公司所能和所需掌握，李婷婷如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另行向适当的当事人主张权利。 关于李婷婷主张涉案车辆的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系伪造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合格证和车辆一致性证书均系由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系附随车辆的重要证明性文件，所载车辆制造日期均为2016年12月17日，合格证的发证日期为2016年12月17日。至于其上所载发动机号为更换后的发动机号，五岳星徽公司庭后提交的书面说明中称，车辆出厂后即形成证书编标，一车一编号无法修改，五岳星徽公司进行售前检测时发现车辆发动机存在问题，向生产厂家反馈后，生产厂家即按照相关规定对车辆进行了发动机的更换，并另行发送了已更换发动机号的车辆一致性证书及合格证，但两证书的编号、车辆识别代码、发证日期、制造日期均已不能更改。五岳星徽公司的上述陈述有其合理性所在，李婷婷以此为由主张两证书系伪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婷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5元，由李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