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3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君良，男，汉族，1973年11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石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静涛，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负责人：陈岩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蔚，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朱君良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原审被告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广州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8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君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中航公司向朱君良支付工程款384545.5元和利息（从2018年1月18日起计至结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由中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中航公司应当向朱君良支付质保金。首先，一审判决已认定《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涉讼合同）无效，则合同中关于质保金支付期限的条款也是无效，一审判决认为质保金37843.9元的支付期限尚未届满故未支持朱君良关于质保金的诉请是错误的。其次，即使按照涉讼合同约定的质保期2年的期限，也应当判决中航公司立即支付质保金。京东广州分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中记载的工程竣工时间是2017年11月18日，而其庭审中主张工程竣工时间是2018年年底，但京东广州分公司和中航公司作为验收工作的当事人均没有提供相应竣工验收文件证明这一主张，故应依现有证据认定竣工验收时间是2017年11月18日，质保期距今已超过两年。京东广州分公司已于2017年年底接收和使用佛山分拣中心京东H仓二期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应认定竣工日期为2017年年底，质保期距今也超过两年。第二，中航公司所谓“让利10万元”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首先，一审判决已认定涉讼合同为无效合同，则其《补充协议》同样无效。涉讼工程已于2017年11月18日竣工并实际交付使用，已具备工程款结算的条件，而《补充协议》则是2018年9月5日才签订，故工程价款的支付应参照涉讼合同来确定。其次，《补充协议》存在胁迫、欺诈、乘人之危的情形，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补充协议》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让利”，但朱君良已经修复了质量瑕疵，结算中京东广州分公司也未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扣减工程款，中航公司没有任何付出即获得10万元“让利”，显失公平。施工期间，由于进度款未按时支付，朱君良向中航公司高息借款垫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中航公司借朱君良被频频追债的机会，逼迫朱君良同意“让利”。中航公司截留了32万元进度款，谎称京东广州分公司未支付进度款。在完工后消极办理结算并谎称是因质量问题京东广州分公司不同意结算。更恶劣的是，中航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承诺若收到京东广州分公司的进度款，将在2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朱君良，但直到现在中航公司却分文未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朱君良的上诉请求。中航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朱君良的上诉请求。第一，根据中航公司与京东广州分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质保金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支付。又根据涉讼合同约定，中航公司按照项目业主方的付款时间向朱君良支付相关款项。由于京东广州分公司并未支付质保金，其亦于一审中确认涉案项目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8年年底，因此本案的质保金并未达到支付条件。第二，朱君良与中航公司就工程款项作出让利10万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形。京东广州分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京东广州分公司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朱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航公司向朱君良支付工程款515136元[（1305997.93元-45319.51元）×75%-372333.33元=573175.49元，朱君良仅主张515136元]和利息（以5151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1月1日起计至结清日止）；2.京东广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航公司、京东广州分公司承担。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朱君良向中航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元；2.本案反诉费由朱君良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9月13日，京东广州分公司（甲方）与中航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佛山分拣二期强弱电装修工程，工程工期为30日；工程总价款暂定为1363272.88元，工程最终总价款以竣工后结算为准，按工程进度支付，经甲方确认完工，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款70%即954291.02元；工程整体竣工、甲方接收工程且甲方审计部门终验合格后，双方确认结算总金额并签署结算书，结算书签署后乙方向甲方交付结算金额100%全额工程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最终结算总金额的5%为质保金，于质保期满1个月后，扣除乙方应付违约金、赔偿金等款项后无息支付；质保期为24个自然月，自工程整体验收合格后之次日开始计算；等等。2017年9月14日，中航公司广州分公司（甲方）与朱君良（乙方）签订涉讼合同，约定乙方承包涉讼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含税/不含税为990388.36元；工程款支付方式：按照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执行，以甲方与建设方的合同回款进度为准同步按期支付工程款；合同工期15日，暂定2017年9月15日开工；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否则乙方对工程及所安装设备的质量负责，对于本工程经甲方验收并接收后，出现的质量问题应免费进行维修，无法维修则进行更换，因而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工程验收：工程完工后，乙方书面通知甲方进行验收，如业主对工程验收不合格的，乙方须无条件返工，经返工后仍验收不合格的，甲方拒绝支付工程款直至验收合格为止，情节严重的导致严重损坏公司形象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违约金；工程保修期为两年，自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乙方应对交付甲方使用的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工程保修期内，如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工程施工、设备、材料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保修，出现前述工程质量问题的，乙方应在甲方通知后48小时内派人到现场免费维修，每次逾期不处理的，应向甲方承担10000元/次的违约金，违约金可在保修金中扣除；等等。涉讼合同后附《京东2017-2020年度仓库装修及监控安装招标项目报价汇总表》，其中列明装修工程（含税）1083467.18元、数字头监控工程237050.63元，工程总造价1320517.81元（已扣摄影头和NVR甲供），给班组价格（不含税）990388.36元（整体下浮25%）2018年1月9日，中航公司向朱君良发送邮件，邮件内容为：佛山二期及一期项目内的诸多缺陷，多次催促至今尚未解决与处理（逾期近20天），已严重影响到现场的运营，请尽快安排人员进行处理；2018年3月5日、3月30日，中航公司再次向朱君良发送邮件，要求朱君良对工程问题进行整改处理。2018年9月5日，深圳市中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广州分公司）（甲方）与朱君良（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涉讼合同已施工完毕，关于项目结算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鉴于业主方提出本项目存在施工质量问题，一直无法进行相关结算验收工程，乙方同意再本项目的结算金额上让利100000元，即甲方向乙方支付的结算金额为核算金额减去让利金额；2.甲方与业主完成竣工验收结算并在收到业主支付结算工程款后2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按比例付至结算金额的95%；本协议作为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等。京东公司广州分公司持有2019年7月《工程结算设计定案表》一份，其载明中航公司与京东广州分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项下的佛山某分拣二期强弱电装修工程合同金额为1363272.88元，开工时间为2017年9月17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18日，审定金额为1054491.29元，朱君良、中航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工程结算设计定案表》上签名盖章，京东公司广州分公司亦在该《工程结算设计定案表》上盖章。2018年1月18日、2019年10月12日，京东公司广州分公司分别转账支付954291.02元、45760.57元予中航公司。中航公司、京东公司广州分公司均确认京东广州分公司已付清除质保金以外的全部工程款。一审中，朱君良确认涉讼工程结算金额为1054491.29元。朱君良与中航公司均确认中航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72333.33元。京东广州分公司述称涉讼工程于2018年年底验收合格。另查明，中航公司广州分公司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中航公司广州分公司已注销，该主体在本案中的各项权利义务依法应由中航公司享有和负担。中航公司将从京东广州分公司处承接的涉讼工程非法转包予朱君良，朱君良作为个人并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施工资质，故涉讼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朱君良实施的涉讼工程已经中航公司、京东广州分公司验收合格，中航公司、京东广州分公司间亦已进行了工程款结算，朱君良有权请求中航公司参照涉讼合同约定及各方结算情况计付工程款。对于中航公司在本案中应付的工程款金额，一审法院具体分述如下：一、中航公司主张其与京东广州分公司工程款结算额为1054491.29元并提交《工程结算审计定案表》佐证，朱君良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涉讼合同后附的项目报价汇总表的约定并结合朱君良与中航公司的庭审陈述，涉讼工程的工程款结算额为756878.8元（1054491.29元-45319.51元）×（1-25%）。二、根据中航公司、京东广州分公司间订立的《采购合同》的约定，质保期为自工程整体验收合格后之次日开始计算24个自然月。朱君良主张质保期自2017年11月18日竣工日起算，该主张与前述《采购合同》约定不符；京东广州分公司作为发包方主张涉讼工程于2018年年底才通过验收，质保金尚未达到支付期限且未实际支付予中航公司，根据涉讼合同的约定，至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之日止，中航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期限尚未届满，朱君良在本案中要求中航公司支付质保金37843.9元（756878.8元×5%），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朱君良与中航公司于2018年9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提出基于项目存在质量问题而在结算金额上让利100000元。朱君良虽主张签订该补充协议系中航公司胁迫欺诈所签，但未举证证明；且从中航公司于2018年1至3月多次向朱君良发送邮件要求对质量问题进行维修的事实来看，双方就质量问题维修处理订立让利协议亦属合理，中航公司不构成欺诈，朱君良基于经济利益和经营风险考虑而签订补充协议也不构成被胁迫，故朱君良该项抗辩理由欠缺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朱君良同意让利100000元，该款应在涉讼工程工程款结算额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扣除中航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372333.33元，中航公司仍应支付工程款246701.6元（756878.8-37843.9-100000-372333.33），朱君良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涉讼合同及中航公司、京东广州分公司间的采购合同的对付款期限约定，中航公司应于朱君良完工后支付工程款，京东广州分公司举证反映其已于2018年1月18日支付954291.02元予中航公司，中航公司逾期将应付的工程款支付予朱君良，造成朱君良利息损失，故中航公司应自2018年1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4670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予朱君良，朱君良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京东广州分公司已举证证明已支付涉讼工程中除期限未届满的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其合同相对方中航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朱君良未进一步举证反驳，朱君良主张京东广州分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讼合同为无效合同，违约条款亦无效，中航公司反诉要求朱君良支付违约金，理据不足；且就中航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朱君良也因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款进行让利而承担了不利后果，中航公司相应损失亦已得到弥补，一审法院对中航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46701.6元予以朱君良；二、中航公司应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246701.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予朱君良；三、驳回朱君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航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本诉受理费9337.71元，由朱君良负担3757.67元，由中航公司负担5580.04元。反诉费275元，由中航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庭审中，中航公司确认涉讼工程于2018年年底竣工验收合格以及因质保期未届至，其未向京东广州分公司要求支付质保金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已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补充协议》的效力；2.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朱君良上诉主张，因涉讼合同无效，故《补充协议》同样无效，涉讼工程已于2017年11月18日竣工并实际交付使用，已具备工程款结算条件，而《补充协议》签订在后，故涉讼工程价款应参照竣工日期之前的合同确定。本院认为，虽然涉讼合同无效，但《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单独就工程款的结算另行达成的协议，该《补充协议》本身具有独立性，与涉讼合同非属同一性质，其效力并不当然无效。朱君良上诉主张其系在中航公司实施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应予撤销。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人民法院对当事人主张的存在欺诈、胁迫事实的认定，应采用比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更高的标准，但本案中朱君良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一审法院对中航公司不构成欺诈等情形亦有充分论述，本院完全同意并予以确认。至此，《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在工程款结算金额中扣减朱君良让利的100000元，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本院予以维持。朱君良上诉主张不应从工程结算价款中扣减1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朱君良上诉主张，因涉讼合同无效，则该合同中关于质保金支付期限的条款同样无效，一审判决参照该条款作出的处理是错误的。本院认为，质保金同样属于建设工程价款的一部分，涉讼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虽然涉讼合同无效，但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的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参照涉讼合同的约定对中航公司应付工程款进行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朱君良上诉主张，根据《工程结算设计定案表》上载明的竣工日期，涉讼工程的质保期起算点应为2017年11月18日。经核查，涉讼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照甲方（中航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执行，以甲方与建设方的合同回款进度为准同步按期支付工程款。而根据中航公司与京东广州分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约定，质保期为24个自然月，自工程整体验收合格后之次日开始计算。现发包人京东广州分公司以及承包人的中航公司均确认涉讼工程于2018年年底竣工验收，且因质保期未届至，双方仍未就质保金进行结算。结合中航公司于2018年多次向朱君良发送邮件要求其对涉讼工程进行整改的事实以及涉讼合同中有关工程完工后如业主对工程验收不合格，乙方（朱君良）须无条件返工的约定，故中航公司、京东广州分公司关于涉讼工程于2018年年底竣工验收合格的主张更为可信，质保期届满期间为2020年底，现涉讼工程的质保期仍未届至，朱君良要求中航公司支付质保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朱君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6.88元，由上诉人朱君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笑尘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王 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