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毅忠,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燕,广西科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飞凤,女,1980年9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龙,男,1982年8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系刘飞凤的胞弟。 上诉人蒙毅忠因与被上诉人刘飞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毅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蒙毅忠偿还刘飞凤借款本金374000元，驳回刘飞凤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遗漏了必要当事人农志皇，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1.其与案外人农志皇合伙经营采矿投资，该笔借款是其和农志皇共同向刘飞凤借的，其中100万转到其账户上，19万转到农志皇的账户上，该19万农志皇并没有转给其；还款时也都是其转款给农志皇，由农志皇转给刘飞凤，遗漏了农志皇不利于查清本案事实；2.一审法院以刘飞凤不同意追加农志皇为本案被告就驳回其的追加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存在利息的推断是错误的，认定双方存在口头约定月利息为3%，并按法定支持月利息为2%没有事实依据。从刘飞凤提供的借条看，借条上“利息按照月—%支付”，利息约定栏是空白的。原出借人刘飞龙虽然与其在微信中提到了利息，但是并没有具体的数额，根据合同法第211条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至于刘飞龙于2019年10月13日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提到的月息3%，其并没有认可。一审法院以其前期还款6万元推定双方约定月利息为3%毫无依据，即使前期有利息约定，但是后期合同已经改变前期约定，其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的借条已变为没有约定利息。 刘飞凤辩称，1.借条是蒙毅忠签字，农志皇只是中间人，所以其不同意追加农志皇为必要当事人；2.其确实是因为农志皇起了中间人的作用才借钱给蒙毅忠，但其与农志皇关系好只是能借到款的第一步，该付的利息还是要付。如果没有约定利息的存在，其不可能给蒙毅忠借款；3.由于借款时间短，也基于对蒙毅忠的信任，其借款给蒙毅忠时没有签借条，当时蒙毅忠也表示能及时还款。后其多次到采矿点看经营情况，发现采矿点手续不完备，与第一次蒙毅忠来借款时说的矿点有证不符，其就开始督促蒙毅忠还款和补签借条，但蒙毅忠一拖再拖，直到2018年10月16日才补签借条，与蒙毅忠说的借了款不急写借条的事实不符；4.蒙毅忠知晓并且已支付本金100万元的利息6万元，19万是2018年5月21日出借的，没有满一个月，所以没有算在6万元里。蒙毅忠也认可收到借款本金119万才补签的借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蒙毅忠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刘飞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蒙毅忠归还借款本金8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自2018年3月21日起暂计至本息还清之止);2.判令蒙毅忠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含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蒙毅忠经农志皇介绍认识了刘飞龙。之后,蒙毅忠提出向刘飞龙借款用于采矿资金周转。刘飞龙同意出借,并于2018年3月21日通过季建平62×××90账户将借款100万元转入蒙毅忠62×××76账户完成提供借款义务；另外，刘飞龙还于2018年5月16日通过其账户62×××15将借款19万元按蒙毅忠的指示转入农志皇账户62×××04后交付蒙毅忠。之后,蒙毅忠按照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向刘飞龙支付利息。在补签借条之前,蒙毅忠已按照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向刘飞龙支付了利息12.6万元。2018年10月16日,蒙毅忠向刘飞龙出具借条,明确借到刘飞龙借款119万元,约定于2018年12月30日一次性还清本息。2018年12月7日,蒙毅忠又转账还款50万元,刘飞龙明确了这50万元包含利息15万元及本金35万元。之后，蒙毅忠不再履行归还借款本息义务。2019年10月8日，原债权人刘飞龙将债权转让给刘飞凤，并于同日通知蒙毅忠债权转让，蒙毅忠无异议。蒙毅忠现尚未完全履行归还余下的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刘飞凤主张其与蒙毅忠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供了2019年10月13日与刘飞龙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且蒙毅忠也无异议，能够证明刘飞凤的债权来源合法,为此,一审法院确认刘飞凤与蒙毅忠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蒙毅忠对刘飞龙的抗辩,可以向刘飞凤主张。蒙毅忠抗辩仅收到刘飞龙的借款100万元,与查明其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借条记载的内容不符,借条内容所记载借款的金额来源与刘飞凤陈述原债权人刘飞龙分别于2018年3月21日及2018年5月16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提 供借款的数额相吻合，所以应当认定蒙毅忠的借贷金额为119万元。刘飞凤自认蒙毅忠已经归还借款本金35万元，为此，蒙毅忠自2018年5月17日起尚欠借款本金84万元。对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律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本案的处理,需要根据全面审查的原则,按照高度盖然性原则对利息约定的事实进行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视为带有指引性质的管理性规定，所以说合同法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没有要求一定要用书面形式，借款合同可以是书面形式也可以是其他形式，或者是书面形式和其他形式结合在一起，因此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也是一种形式，法律也认可其合法性。当这种利息的约定是以口头约定存在的，并且可以通过其他证据证明时，那么口头约定利息仍构成借款合同的一部分，借款人仍要按口头约定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可见，我国合同法的解释原则是意思主义原则，即通过其他途径探究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具有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有在对利息运用文义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诚信解释方法后，仍然无法确定当事人是如何约定计算利息的时候，才可以认定为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的目的解释，原债权人刘飞龙也不大可能同意向非亲非故的蒙毅忠提供119万的巨额无息借款用于采矿营利，其出借的真实目的是，取得借款利息进行营利。根据借条载明的“借款人承诺于2018年12月30日一次性还清本息”，和刘飞凤的“双方是约定有月利率3% 的利息”的陈述及蒙毅忠于2018年5月21日实际履行还款6万元的情况来分析,蒙毅忠2018年3月20日向原债权人刘飞龙借款100万元，从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5月21日止，期间正好为2个月，这60000元还款的数额与刘飞凤所陈述蒙毅忠与原债权人刘飞龙口头约定有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相吻合（1000000元×3%×2个月=60000元）,印证了借贷双方是口头约定有利息的事实。蒙毅忠自愿按月息3%向原债权人刘飞龙支付至2018年12月7日的利息共有27.6万元,该支付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蒙毅忠自愿履行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该部分利息,一审法院充分尊重其意思自治,即不责令出借人返还,也不认定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折抵本金。蒙毅忠未按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属于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现刘飞凤主张蒙毅忠从2018年3月21日起按年36%支付逾期利息,因其主张的年利率超过年利率24%,超过的部分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除非债务人自愿履行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否则债权人不能通过诉讼请求法律保护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另外，蒙毅忠已经实际支付利息至2018年12月7日，为此，对刘飞凤主张蒙毅忠从2018年3月21日起按年36%支付逾期利息,不予支持。综上，蒙毅忠应向刘飞凤归还借款本金84万元,并按年利率24%，继续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及从2018年12月3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蒙毅忠主张追加季建平为原告，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主张追加农志皇为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刘飞凤不同意追加的意见，不予支持；主张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因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蒙毅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刘飞凤借款本金8 4万元;蒙毅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飞凤借款利息(以本金8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8年12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驳回刘飞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0元,案件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刘飞凤负担1250元,蒙毅忠负担183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蒙毅忠主张其没有指示刘飞龙将19万元转入农志皇账户，其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双方之间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其支付的62.6万元均用于偿还本金。对于该事实的认定，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认定。除上述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5月21日，农志皇通过季建平的账户转账6万元给刘飞龙；2018年9月23日农志皇通过季建平账户转账6.6万元给刘飞龙。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蒙毅忠与刘飞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100万元、约定还款期限及蒙毅忠已支付62.6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如何确定的问题。蒙毅忠对其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实际只收到100万元。综合全案证据，蒙毅忠于2018年10月16日向刘飞龙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向刘飞龙借到款项119万元，所有借款均已收到。蒙毅忠对上述主张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佐证，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有利息约定的问题。首先，涉案借条载明，蒙毅忠承诺于2018年12月30日一次性还清本息；其次，蒙毅忠于2018年5月21日还款6万元，但2018年10月16日出具借条时没有扣减相应款项。综合上述两个理由，本院认为，蒙毅忠与刘飞龙双方对借款有利息约定的事实，且从还款数额及借款时间综合分析，一审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蒙毅忠尚欠刘飞凤借款本金及 利息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结合查明的事实，刘飞龙于2018年3月21日将借款100万元转入蒙毅忠账户，2018年5月16日刘飞龙转款19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刘飞凤起诉主张按照月利率3%计算超过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从2018年3月21日至同年5月16日，利息数额为38000元（100万元×24%÷360×57天）。2018年5月16日，刘飞龙转款19万元，此时借款本金为119万元，从2018年5月17日至同年5月21日，利息数额为3966.65元（1190000×24%÷360天×5天）。蒙毅忠于2018年5月21日偿还的6万元，扣减利息41966.65元（38000元+3966.65元）后折抵本金18033.35元（60000元-41966.65元）。即至2018年5月21日，蒙毅忠尚欠刘飞凤借款本金1171966.65元（119万元-18033.35元）。从2018年5月22日起至同年9月23日止，共计125天，蒙毅忠应支付利息为97663.89元（1171966.65元×24%÷360天×125天），2018年9月23日，蒙毅忠偿还66000万元，扣减应支付的利息，尚欠利息31663.89元（97663.89元-66000元）。2018年12月7日，蒙毅忠偿还欠款50万元，抵扣2018年9月24日至同年12月7日的利息58598.33元（1171966.65元×24%÷360天×75天）及前段尚欠的利息31663.89元后，剩余409737.78元（50万元-90262.22元）抵扣本金，即至2018年12月7日，蒙毅忠尚欠借款本金762228.87元（1171966.65元-409737.78元）。一审判决以月利率3%计算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错误，本院予 以纠正。综上，蒙毅忠至今尚欠刘飞凤借款本金762228.87元，利息以本金762228.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2月8日起计付至本案债务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蒙毅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 二、蒙毅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刘飞凤借款本金762228.87元及利息（利息以762228.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2月8日起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案件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刘飞凤负担1924元,蒙毅忠负担17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90元，由蒙毅忠负担7490元，刘飞凤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英艳 审 判 员 谭 志 审 判 员 黄 秀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栾棉 书 记 员 黄安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