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保定市锦绣街****西侧。 负责人：王晓静，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澔哲。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寿林，河北君律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云，女，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香云，女，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凤波，女，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云，女，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凤云，女，1住黑龙江省肇东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龙，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爱臣，男，住河北省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同斋，男，住河北省保定市，现羁押于保定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芳（李同斋之母），女，住河北省保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国芳，女，住河北省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磊，河北金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德财险保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爱云、周香云、周凤波、周立云、周凤云（以下称周爱云五人）、被上诉人周爱臣及被上诉人李同斋、杜国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8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德财险保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李同斋驾驶车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1款规定，李同斋属于逃逸行为。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24条第2项规定，李同斋驾车发生事故后逃逸属于三者险责任免除情形。原审法院对同一事故中受伤并享有赔偿权利的另外三人未追加为原告，可能导致未被追加的受害方不能得到公平赔偿，影响上诉人权益，违背诉权平等原则，鉴于另外三人赔偿金额无法确定，可能出现剩余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不能满足另外三人赔偿需求，如肇事司机和车主客观上无赔偿能力，另外三人合法受偿权受到侵害是谁的过错？谁承担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3万元，有欠考量，本案交通事故受赔偿人为第二顺序受益人，精神受到影响是肯定，但说精神受到很大伤害与常理不符，且另外三个伤者的精神抚慰金如何酌定？肇事司机已触犯刑法，酌定精神抚慰金应慎重，由于涉案事故还有三名伤者，精神抚慰金从交强险中支出没有法律依据，另外三人会在同一法院就同一事实起诉，法院将如何审判？会损害司法公正性和公信力。 周爱云五人辩称，一、只要逃逸就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义务的观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没有证据证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约定了免责条款，商业保险受《合同法》及《保险法》约束，商业保险条款应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双方签字或盖章才能生效，上诉人主张免责的依据是商业保险责任条款，但其未提交记载该条款的生效合同，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免责条款。2、即使存在免责条款，该条款也不生效。根据《保险法》规定，免责条款生效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在保险凭证上对投保人进行足够提示，二是就该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上诉人未提供保险凭证，不能证明其进行了足够提示和明确说明。3、并非只要肇事者逃逸就免除保险公司责任，只有在肇事者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上诉人才能免责，发生事故后李同斋联系其同学赵江冲到现场，赵江冲领着有关人员去医院，未耽误抢救，被害人周某某同事赵某给肇事人和肇事司机拍照且报警，在已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李同斋才离开现场，未扩大损失。李同斋逃逸，但不属于未采取措施的逃逸，免责条款不存在，也不生效。二、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他伤者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周爱臣是死者亲哥，是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依法必须追加，其他伤者非共同诉讼人，与周爱臣身份不同。民事诉讼适用不告不理原则，法院无权追加。其他伤者未与被上诉人同时起诉，至法院判决前仍未起诉，不具备预留份额的条件。三、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人之间感情远近是根据继承顺序确定的观点有悖伦理，受害人周某某无配偶、子女，父母已去世，生前经常与被上诉人一起吃住，其去世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精神伤害，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远不能满足被上诉人精神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条、第22条规定，肇事司机触犯刑法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从交强险支出符合法律规定。在其他伤者未起诉的情况下，法院无权对其精神抚慰金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类似案件判决供参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同斋、杜国芳辩称，同周爱云五人答辩意见，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爱臣未答辩。 周爱云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同斋与杜国芳共同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395236.5元。2、富德财险保定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李同斋与杜国芳共同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422076.5元。一审法院通知周爱臣作为原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周某某在事故中死亡，李同斋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某某无责任,杜国芳系冀Ｆ×××××号小型轿车车主，该车在富德财险保定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定。另查明，周某某父母双亡，无妻子儿女，即周某某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周爱云五人及周爱臣与死者周某某系同一父系亲兄弟姐妹，周爱云五人作为原告诉于法院，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22076.5元，后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周爱臣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周爱臣对周爱云五人主张的赔偿数额认可。原告主张富德财险保定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付。李同斋现因涉嫌交通肇事罪羁押于看守所。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了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其与死者周某某系同一父系亲兄弟姐妹，周某某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作为周某某的第二顺序继承人，享有主张赔偿款的权利，故原告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此次事故造成周某某死亡，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主张由富德财险保定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虽抗辩称李同斋驾车逃逸，依据免责条款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属于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本案保险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各被告当庭认可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5816.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抢救费28800元，原告未提交相关的医疗费票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周某某未满六十周岁，故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2019年度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计算20年共计30746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各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失去亲人，精神必然遭受损害，结合李同斋现羁押于看守所，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较高，酌定3万元。以上损失共计373276.5元。因李同斋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损害的发生负全部过错，李同斋驾驶的冀Ｆ×××××号小型轿车在富德财险保定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保险责任，且赔偿数额在保险金额内，原告主张由富德财险保定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直接赔偿原告，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故富德财险保定公司代为履行赔偿责任。鉴于此次交通事故的另外三人未起诉主张赔偿，无法预留相应份额，交强险可优先赔偿本案原告，另行起诉的受伤人员可以在第三者责任险中主张权利。故富德财险保定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丧葬费358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44183.5元（110000元－35816.5元－30000元），死亡赔偿金剩余部分263276.5元（307460元－44183.5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高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原告的损失已得到全额赔偿，李同斋、杜国芳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但应承担诉讼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周爱云、周香云、周凤波、周立云、周凤云、周爱臣110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周爱云、周香云、周凤波、周立云、周凤云、周爱臣263276.5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周爱云、周香云、周凤波、周立云、周凤云、周爱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被告李同斋、被告杜国芳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16元，由被告李同斋、被告杜国芳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商业险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保单，投保人对声明和提示签了字，对重点话语进行了抄写。周爱云五人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一审庭审中陈述称不存在保险条款，对保险条款真实性有异议，该条款是否为李同斋亲笔签名我方提出质疑，该证据未载明相关免责条款具体内容，也不会有明确提示，该免责条款不存在也不生效。杜国芳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我方了解投保时李同斋没有收到任何商业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也未对商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不认可这些证据，也不认可是李同斋签字。李同斋质证称，不是李同斋本人签字。上诉人另提交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通知，用以证明交通事故肇事人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不赔偿精神抚慰金。周爱云五人质证称，根据该文件最后一页备注，本案不适用该标准。杜国芳、李同斋质证称，后期河北省高院已出台规定，该标准不适用于本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富德财险保定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李同斋逃逸，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并要求追加案涉交通事故中其他伤者为原告，同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提出异议。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李同斋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规定，上诉人将该情形作为免责事项，需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本案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投保单、投保提示中并无相关免责事项内容的表述，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字与对投保事项情况进行确认的内容书写笔体明显不一致，无法确认保险条款确已送达投保人及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故上诉人主张免责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应否追加同一事故其他伤者为原告问题，周爱臣作为死者周某某近亲属，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通知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交通事故各伤者均有独立请求权，可以独立提起诉讼主张各自权利，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故上诉人要求追加其他伤者参加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因事故其他伤者至本案作出判决前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2条规定的按各被侵权人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赔偿数额的适用条件并不具备，故上诉人主张预留其他伤者份额，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虽为第二顺序保险受益人，但交通事故导致其亲属周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同样给被上诉人精神上造成痛苦和伤害，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3万元并无不当。肇事司机李同斋虽涉嫌刑事犯罪，但《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适用于2020年1月1日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本案中免除上诉人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义务并无明确法律依据，同时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在其他伤者未起诉的情况下，本案中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所提各项异议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元，由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