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环城西二路**。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向荣，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亮，重庆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金光，男，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辉，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曦，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其彬，男，196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辉，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曦，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金光、赵其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0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盛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向荣、黎亮，被申请人张金光、赵其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辉、杨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张金光、赵其彬未履行案涉354万元借款出借义务，所有款项均进入案外人李金泽的个人银行账户，与本案无关。二审判决认定张金光、赵其彬向盛丰公司实际交付了354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二、案涉两份《借条》所载明的出借人均为张金光，赵其彬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其向李金泽转账支付的120万元与本案无关。二审判决认定盛丰公司与张金光、赵其彬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缺乏证据证明。该《借条》的借款主体为李金泽，尽管均加盖“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印章，但该印章非盛丰公司所有和加盖，且两份《借条》的笔迹、行文及加盖的印章均存在明显差异，存在伪造或变造的可能。三、张金光、赵其彬严重背离诚实信用原则，为达诉讼目的，多次对案涉款项的性质、金额、用途、构成等作出自相矛盾的陈述，所有陈述均与客观事实和在案证据不符，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盛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张金光、赵其彬辨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基于在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查明案涉各民事主体的身份及各主体之间关系，定性准确。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客观证据确定实际借款金额并根据法律规定确定借款利率并无不当。三、赵其彬基于与张金光的合作关系，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支付人，其诉讼主体资格及合法权益应当受到平等保护。张金光、赵其彬请求驳回盛丰公司的再审申请。 张金光、赵其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盛丰公司支付张金光、赵其彬借款本金500万元；2.依法判令盛丰公司支付张金光、赵其彬自2014年11月27日起的违约金至还清本金为止（现暂计至2018年1月26日违约金为114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7日，案外人李金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金光人民币伍佰万元正（小写￥5000000元），在2014年11月27日没赔还，从2014年11月27日后每个月补偿叁拾万元正（￥300000元）。该《借条》加盖盛丰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校区工程项目部印章。张金光、赵其彬持该份《借条》主张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其向李金泽支付的工程保证金400万元，李金泽承诺支付的利息100万元，以及按《借条》约定计算的每月30万元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金光、赵其彬主张盛丰公司应当依据《借条》偿还借款及违约金，对此其应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款关系，包括借款主体、用途、金额、款项交付、款项来源及交易方式等等，张金光、赵其彬提交的《借条》系案外人李金泽出具，主张借款性质实际为工程保证金，金额为400万元的陈述与《借条》记载内容不符，转账凭证仅有部分款项系张金光、赵其彬转账给李金泽，其余均为案外第三人转账给李金泽，且金额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亦不相符。盛丰公司抗辩未收到上述款项，而张金光、赵其彬对于其是否与盛丰公司之间存在交纳工程保证金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李金泽亦未到庭对出具《借条》的事实作出陈述，张金光、赵其彬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或交纳工程保证金的法律关系，故张金光、赵其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张金光、赵其彬要求盛丰公司偿还借款及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金光、赵其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00元，由张金光、赵其彬承担。 张金光、赵其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盛丰公司偿还张金光、赵其彬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共计164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盛丰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本案中，张金光、赵其彬提交的2014年1月2日和11月17日的两份《借条》上，借款人处除有“李金泽”的签名外，还加盖了“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的印章。 2.二审中，盛丰公司对张金光、赵其彬提交的证据《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首先，该份《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盛丰公司将其承包的云南省昆明市商贸职业学院工程的部分分包给张金光、赵其彬施工，《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首部的发包人为盛丰公司，尾部发包人处除“李金泽”签名，还加盖了“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印章。其次，盛丰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作为投保人，就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向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D）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再次，在张金光、赵其彬作为原告起诉盛丰公司、盛丰公司云南分公司和昆明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盛丰公司认可“盛丰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系其设立。前案和本案中，盛丰公司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两份《借条》上加盖的“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印章并无异议。 3.二审中，盛丰公司陈述，其与李金泽之间系经济合作关系，李金泽是经济责任人。李金泽做了一段时间的工程，后面拿了工程款人就不见了。不清楚李金泽为何持有项目部印章，当时在云南有分公司，可能是分公司的人与李金泽勾结，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4.首先，审理中，张金光、赵其彬主张，其以缴纳保证金名义向盛丰公司提交借款400万元，其中46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通过银行转账支付354万元，即：①2013年7月9日，通过张义兰账户向李金泽转账支付100万元；②7月27日，通过周云华账户向李金泽转账支付70万元；③7月29日，通过周云华账户向李金泽转账支付44万元；④8月22日，通过赵其彬账户向李金泽支付30万元；⑤9月1日，通过赵其彬账户向李金泽转账支付50万元；⑥9月1日，通过赵其彬账户向李金泽转账支付40万元；⑦9月6日，通过张金光账户向李金泽转账支付10万元；⑧9月23日，通过包妮账户向李金泽转账支付10万元。其次，二审中，张金光、赵其彬提交了案外人张义兰、周云华、包妮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身份证复印件，三人明确其支付给李金泽的上述款项系受张金光委托支付。经质证，盛丰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再次，张金光、赵其彬主张通过现金方式向李金泽交付了46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盛丰公司不予认可，故二审法院不予确认。 5.张金光、赵其彬作为原告起诉盛丰公司、盛丰公司云南分公司和建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6）云0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确认“对于前述2014年11月17日《借条》所涉500万元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两原告应另案主张”，该案上诉后，二审法院已裁定发回重审，重审案件目前仍未审结。对于案涉借款500万元，二审中，张金光、赵其彬陈述：重审中，未主张本案借款，盛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虽然张金光、赵其彬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应向盛丰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400万元，但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其实际向盛丰公司交付了354万元的款项。之后，盛丰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和李金泽共同向张金光、赵其彬出具了两份《借条》，两份《借条》上均加盖了“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印章，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盛丰公司与张金光、赵其彬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盛丰公司认为该借款系李金泽个人行为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张金光、赵其彬主张的违约金1140万元。二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张金光、赵其彬主张2014年11月17日《借条》中有100万元是利息，但在（2016）云01民初1740号案件中张金光、赵其彬主张这100万元是材料款。一审、二审中，张金光、赵其彬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00万元利息的计算依据，故对其该项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2014年1月2日《借条》未约定利息，11月17日《借条》约定的“在2014年11月27日没有赔还，从2014年11月27日后每个月补偿30万元”超过了年利率24%，故二审法院确认利息按年息24%的标准从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盛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金光、赵其彬偿还借款本金354万元；三、盛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金光、赵其彬支付借款利息（以35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00元，由盛丰公司承担45676元，由张金光、赵其彬承担745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00元，由盛丰公司承担45676元，由张金光、赵其彬承担74524元。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盛丰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中国银行履约担保函》，张金光、赵其彬提交的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及鲁令身份证复印件，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能否实现各自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全案综合判断。 本院对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案涉354万元借款系李金泽个人借款还是盛丰公司借款，应否由盛丰公司向张金光、赵其彬承担偿还责任。 首先，案涉借款由张金光、赵其彬转入李金泽个人账户，而非盛丰公司或其项目部账户。李金泽所打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李金泽个人，其中2014年1月2日《借条》载明了李金泽的身份证号码，反映出个人借贷特点。经本院释明，张金光、赵其彬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实际用于了本案工程项目。张金光、赵其彬与盛丰公司云南分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有“张金光、赵其彬与李金泽用李金泽签名及加盖甲方项目部印章出具的《借条》的借贷债权债务”的表述，亦印证了案涉借款为李金泽个人借款的事实。张金光、赵其彬主张李金泽出具的《借条》上加盖有“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工程项目一部”印章，李金泽作为项目负责人，其行为代表盛丰公司，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盛丰公司承担。但张金光、赵其彬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金泽作为项目负责人仅有权进行与工程有关的行为，无权代表盛丰公司进行与项目无关的个人借贷行为。在无盛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张金光、赵其彬主张李金泽有权代表盛丰公司对外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张金光、赵其彬虽称2014年11月17日《借条》所涉500万元中的400万元（其中354万元为转账支付、46万元为现金支付）为其交纳的项目保证金，但其承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无关于保证金的约定，案涉《借条》上亦未载明该款为项目保证金。张金光、赵其彬在本案中主张500万元中的另外100万元为李金泽承诺支付的利息，但其在（2016）云01民初1740号张金光、赵其彬诉盛丰公司、盛丰公司云南分公司、建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称该100万元为二人代付的材料款，其表述前后不一。再次，盛丰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中标案涉昆明商贸职业学院建设项目，而张金光、赵其彬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在盛丰公司中标前二人已向李金泽实际出借案涉354万元中的214万元，该借款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不足。且张金光、赵其彬称李金泽于2014年9月跑路，而其持有的第二张《借条》系2014年11月17日出具，张金光、赵其彬关于该《借条》系李金泽9月给付二人但落款日期写为11月的解释不符合常理。综合全案事实与证据，张金光、赵其彬主张案涉354万元借款为盛丰公司借款，应由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张金光、赵其彬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由盛丰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盛丰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65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37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00元，由张金光、赵其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国献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朱 婧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程奕 书记员廖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