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中长街道东风村。 法定代表人：汪广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敬杰，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闻达，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华港影碟商社。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庆港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杨建强，该商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长海，辽宁滳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权，辽宁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滨花园东侧。 法定代表人：邱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大连千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川实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华港影碟商社（以下简称华港影碟商社）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格仕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1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千川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敬杰、王闻达，被申请人华港影碟商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长海、王志权，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格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金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川实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712号民事判决，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322号民事裁定；2.请求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事实与理由：（一）对于已生效的公司对外诉讼的裁判文书，股东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本案二审判决认定华港影碟商社作为宁格仕公司的股东，在千川实业公司与宁格仕公司借款纠纷案件中的诉讼地位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华港影碟商社知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为2015年7月2日，缺乏证据证明。（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形成于2005年3月30日，以宁格仕公司综合楼抵债给千川实业公司的执行裁定书形成于2006年8月29日，千川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出资成立大连蓝海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并在宁格仕公司原址上公开经营至今。华港影碟商社自称为宁格仕公司股东，对于宁格仕公司最主要的资产抵债的事实不可能不知情，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从未提出过异议亦未主张过任何权利。现华港影碟商社声称2015年才知道该民事调解书，明显不符合事实。二审判决仅凭案外人宁格仕公司股东古泽修与大连千川木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的《执行结案通知书》和华港影碟商社、杨建强出具的《证明》即认定“华港影碟商社知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为2015年7月2日”，缺乏证据证明。（三）千川实业公司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中的借款真实，提交的宁格仕公司完整财务账册和专项审计报告，能够证明调解书涉及的借款真实。千川实业公司在原审中对六张收据连号问题已作出合理解释，即各个债权人具有关联性，将宁格仕公司欠款合并到千川实业公司一并起诉，在起诉时为统一证据，补开了六张收据。二审判决却认为“难以认定借款纠纷案中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认为该案执行过程中对抵债资产作价过低，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认定错误。（四）宁格仕公司的关联债权人将各自相关债权转让给千川实业公司是合法有效的行为，二审判决认为不存在债权转让的认定有误。（五）（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执行中，宁格仕公司将评估值3422300元的会馆以2647211.12元价格抵债给千川实业公司，差额以现金方式补齐，不存在抵债价格低于市场价值的问题。宁格仕公司的经营权以及其他财产权，并未在该案中抵债。 华港影碟商社辩称：（一）华港影碟商社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千川实业公司利用系宁格仕公司债权人及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侵害宁格仕公司及公司股东权益，属于侵权行为。如果不赋予华港影碟商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权利，华港影碟商社没有请求法律救济的途径。（二）二审判决认定“华港影碟商社知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为2015年7月2日”证据确凿。千川实业公司与宁格仕公司通过执行裁定书掩盖其侵占公司资产的事实是通过《执行结案通知书》被确立下来，《执行结案通知书》确立的时间就是执行和解协议被合法化的时间。华港影碟商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三）二审判决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予以否定系正确。1.本案中，债权人千川实业公司企图通过借贷关系之诉，将未真实发生的借贷关系，通过法院的判决确立下来，实际没有客观证据证明其他债务的真实发生。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千川实业公司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而不能将借贷真实性的举证责任转嫁给华港影碟商社。3.调解书回避了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借款收据的真伪以及记载内容与当事人陈述明显矛盾的问题。六张借据总额2200337.36元，没有交易清单和借款合同，全部现金交易，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明显不符合常理，违反财务制度和资金往来规律。4.六张收款收据与欠据性质不同，收据只能在收到款项时开具，不能体现具体的债权债务性质。5.千川实业公司未提供其与其他4家关联公司及邱金山个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而调解书的利益仅归属于千川实业公司及之后成立的大连蓝海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未归属关联公司及邱金山个人，不符合常理。6.邱金山提交的宁格仕公司账册，二审中已经提交，该账册数字本身无异议，但几家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邱金山，资金流动的真实性和目的无法查明，均系邱金山为诉讼结果自行制作，存在疑点。如，现金交款为往来款，入账收款凭证为借款；仅有记账凭证、收据，没有报销凭证；记账凭证无负责人审核签字；收款收据编号顺序与开具时间顺序相反等。以上情形均不符合财务票据制作准则和常理。7.邱金山在原审中自认其与杨虹签订的分配投资款协议属实，但辩称系为避免宁格仕公司资产被另案执行而对该部分资产予以保全。对于协议中数额与调解书数额完全一致，邱金山未作合理解释。8.调解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规定的多种情形。9.即使认为华港影碟商社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亦应对虚假诉讼问题在再审中一并处理。（四）关于债权转让通知的问题，千川实业公司的主张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五）二审判决对于执行和解协议内容的认定客观公正。千川实业公司利用民间借贷行为和其出资人、实际控制人的地位，侵占公司财物，对其他股东构成公司法上侵权的违法行为。综上，千川实业公司的再审请求应予以驳回。 宁格仕公司述称：华港影碟商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第三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并且其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宁格仕公司和千川实业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各债权人将各自相关债权转让给千川实业公司的行为合法有效，所形成的收据金额真实，宁格仕公司予以认可。（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是基于真实的借款事实作出，不存在虚假诉讼。该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亦是依法进行，不存在抵债价格低于市场价值的问题。二审判决撤销（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同意千川实业公司在再审中的意见。 华港影碟商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诉讼费由千川实业公司、宁格仕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5月26日，宁格仕公司成立。1999年12月23日，华港影碟商社经工商登记向宁格仕公司出资70万日元，占宁格仕公司注册资本1%；2002年7月15日至今，华港影碟商社仍系该公司股东，工商登记的出资额未变更，但占宁格仕公司注册资本比例变更为0.8%。2009年12月29日，宁格仕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宁格仕公司、千川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案外人邱金山。 2005年3月，千川实业公司以“宁格仕公司自2002年8月至2005年2月期间在其处借款用于企业经营，截至2005年2月借款2200337.36元未偿还”为由，将宁格仕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宁格仕公司偿还欠款2200337.36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05年3月30日开庭审理了本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如下：宁格仕公司于2005年4月30日前偿还千川实业公司借款本金2200337.36元及利息（自2005年3月23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案件受理费21010元，由宁格仕公司负担（千川实业公司已预交，由宁格仕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千川实业公司）。一审法院同日作出了（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当事人前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于同日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发生法律效力。 （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件法庭审理笔录记载，千川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仅有六张专用收款收据，六张收据均为2004年12月28日出具，收据编号连续，分别为No.0014510-No.0014515。其中：编号为No.0014510收据载明金额131500元，收款事由记载“由金南彩印转入千川实业公司”；编号为No.0014511收据载明金额710000元，收款事由记载“由千川房地产转入千川实业公司”；编号为No.0014512收据载明金额350387.40元，收款事由记载“由千川木业转入千川实业公司”；编号为No.0014513收据载明金额360969.96元，收款事由记载“由邱金山账户转入千川实业公司”；编号为No.0014514收据载明金额479000元，收款事由记载“借款”；编号为No.0014515收据载明金额168480元，收款事由记载“借款”。上述六张收据记载付款单位均为千川实业公司，收款单位均为宁格仕公司，金额合计2200337.36元。本次诉讼中经核实，2002年9月11日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宁格仕公司通过支票支付出借款项5万元，2004年8月19日千川实业公司向宁格仕公司通过支票支付出借款项47.9万元，2002年8月1日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向宁格仕公司通过支票支付出借款项2万元。千川实业公司还提供了邱金山、千川实业公司、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02年至2005年原诉调解案件起诉前现金支付款项的相关企业记账材料，以及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在清算程序中的应收账款明细。一审庭审中，宁格仕公司和千川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金山陈述，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邱金山。 （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千川实业公司于2006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06年8月29日作出（2005）大民合执字第10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的主要内容为：“本案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达成抵债协议，将被执行人位于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滨公园东侧的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综合楼（即会馆、含机房）以2647211.12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所有，以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全额债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将被执行人宁格仕公司位于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滨公园东侧的宁格仕高尔夫俱乐部综合楼（即会馆、含机房）以2647211.12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千川实业公司所有，以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全额债务。” 2014年3月18日，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就宁格仕公司副董事长杨虹举报宁格仕公司董事长邱金山挪用和侵占公司资产案对杨虹进行了询问。2014年12月31日，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向薛荃发出立案告知书，告知邱金山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2018年8月7日，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对邱金山涉嫌挪用资金案，因没有犯罪事实，决定撤销该案。 2018年12月19日，华港影碟商社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邱金山为本案共同被告，请求判令邱金山赔偿华港影碟商社所在的宁格仕公司损失2647211.12元，并由邱金山和宁格仕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是华港影碟商社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确定主体资格，应当结合原诉生效调解书确有错误且损害华港影碟商社合法权益的实体要件是否成立进而界定华港影碟商社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情形。 华港影碟商社诉称原诉生效调解书系同一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之间的虚假诉讼。从华港影碟商社的举证情况来看，原诉借款关系依据的六张收款收据存在瑕疵，编号连续，且系同一天出具，与原诉当事人诉称借款发生时间的诉由亦相互矛盾，原诉借贷关系的真实性足以使人产生合理怀疑，原诉调解案件具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但结合本次诉讼中千川实业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分析，原诉六张收款收据记载的收款事由中体现了各关联债权主体转入千川实业公司不同金额的债权，在各关联债权主体同期存在记账的情况下，特别是存在部分支票支付款项的事实，可以认定其他关联债权人将对宁格仕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千川实业公司一并起诉的事实，存在合理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千川实业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使华港影碟商社主张的原诉虚假诉讼事实不再具有高度可能性，且公安机关对邱金山涉嫌挪用资金案，也因没有犯罪事实而决定撤销案件，综合审查应当认定华港影碟商社主张原诉调解案件系虚假诉讼的事实不存在。 关于华港影碟商社主张原诉案件当事人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严重损害了华港影碟商社作为股东的利益问题。华港影碟商社作为宁格仕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投资收益的权利，宁格仕公司的原诉调解案件结果应当间接影响了股东收益，但华港影碟商社不能证明原诉调解案件系虚假诉讼，故仅有间接利益损害，不能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生效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起诉条件。至于华港影碟商社主张原诉调解书在执行程序中的抵债造成宁格仕公司实际损失远超过诉讼标的，系其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 上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实体要件，不能判定华港影碟商社所诉的原诉调解系虚假诉讼，错误的调解书损害了华港影碟商社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第三人条件分析，公司作为整体股东意志的代表以法人名义参与诉讼活动，作为股东不能被追加为第三人参加到公司的诉讼中。华港影碟商社作为宁格仕公司的股东，在原诉调解案件的借款法律关系中，不能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对借款关系的诉讼标的主张独立的实体权利；且原诉调解书结果并非对宁格仕公司的股东设定责任和义务，原诉调解书确认的权利义务结果，与华港影碟商社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其亦不能以与原诉借款案件有利害关系，通过自己申请或由人民法院通知的方式参加原案诉讼，华港影碟商社亦非原诉借款关系案件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 综上三节所述，华港影碟商社不具备原诉案件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也不能证明原诉调解案件系虚假诉讼并损害其民事权益。华港影碟商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至于华港影碟商社是否符合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因华港影碟商社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对此无需再行审查。 关于华港影碟商社申请追加邱金山为共同被告的问题。华港影碟商社认为原诉生效调解书确认的借贷关系虚假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从而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而华港影碟商社主张追加邱金山为共同被告的法律关系，系股东对公司高管侵害其投资权益产生的公司法调整的法律关系，其申请追加邱金山为共同被告所主张的股东代表诉讼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可以另寻救济途径。华港影碟商社申请追加邱金山为共同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华港影碟商社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7）辽02民初32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华港影碟商社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402元，免于收取。 华港影碟商社上诉请求：1.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322号民事裁定；2.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3.诉讼费由宁格仕公司、千川实业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21日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法庭询问邱金山：“企业间往来，案涉款项大量是现金而没有经过汇款或银行转账？”邱金山回答：“我是在2002年到宁格仕公司，当时公司没有房产证和土地证。为了尽快获得土地证，所以不管是公司还是我个人只要有钱就把钱投入到公司中。”法庭继续询问：“有无欠款来源的凭证？”邱金山回答：“有的钱是我个人的现金，有的是金南彩印公司、千川房地产公司的钱。有一部分是现金收入，有一部分是我个人的现金。我的相关收入都是以现金放在家中，我银行没有存款。”法庭又询问邱金山：“你在宁格仕公司的资产执行抵债给千川实业公司时，是否经过了执行评估拍卖程序？”邱金山回答：“是合并执行。鉴定进行了，明清园林公司那个案件不再执行了，可以用合并执行，评估报告也可以使用，没有经过拍卖。”法庭进一步询问邱金山：“杨虹与你签订保全资产协议是什么目的？与借款有什么关系？”邱金山回答：“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关系。借款是属实的。明清园林申请法院评估拍卖宁格仕公司，我为了保住公司的财产，所以签订协议确定我有部分所有权。我通过诉讼进一步实施保全宁格仕公司资产。” 2015年7月2日，一审法院在执行古泽修与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股权纠纷一案时，向宁格仕公司送达《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本院立案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古泽修与被执行人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仲裁裁决一案，现已全部执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古泽修申请结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之规定，本院执行结案。”该证据由华港影碟商社提供，复印于一审法院档案室。 2015年11月8日，华港影碟商社法定代表人杨建强出具《证明》，载明：“2015年7月2日，在宁格仕公司，大连中院执行局法官在向公司送达古泽修与千川木业仲裁一案的《执行结案通知书》时，听法官说宁格仕公司资产已经全部抵债了，都被千川实业公司与宁格仕公司借款纠纷案以调解书形式调解结案，执行完毕。我们去大连中院查找，找到（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及执行文书等，才知道邱金山通过虚假诉讼将宁格仕公司资产转移到千川实业公司的事实。” 甲方千川实业公司与乙方宁格仕公司于2006年7月20日签订抵债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截止到本协议书生效日止，乙方共向甲方借款本金、逾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2.6%年），执行费总计人民币2647211.12元。具体债务明细见本协议书附件一。鉴于乙方货币资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且其资产具有不可分割性，为保证甲方上述债权的实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以其3462735元的企业财产抵偿甲方的上述债务。甲、乙双方同意抵债财产的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不需评估，拍卖。对抵债财产与甲方债权的差额部分由甲方现金方式补齐。附表二抵债财产明细表载明：抵债财产为会馆（含机房），抵债价格为3462735元。 2005年3月6日，甲方邱金山与乙方杨虹（系宁格仕公司股东）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在公正、公平、自愿的原则下，达成如下协议：1.对甲乙双方共同投资、执股、经营的宁格仕高尔夫球场的部分资产进行保全。2.保全金额共计2200337元（人民币贰佰贰拾万零叁佰叁拾柒元整），其中1721337元（壹佰柒拾贰万壹仟叁佰叁拾柒元整）为甲方前期投资，甲方对此款项邱拥有所有权，479000元（肆拾柒万玖仟元整）为乙方前期投资，乙方对此款项邱拥有所有权。3.对未参加财产保全的540000元（伍拾肆万元）资产，其中419000元（人民币肆拾万玖仟元）为甲方拥有，121000元（人民币壹拾贰万壹仟元）为乙方拥有。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落款处加盖千川实业公司公章及宁格仕公司公章，同时邱金山与杨虹分别签字确认。 调解协议形成于2005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于2006年8月29日裁定将宁格仕公司综合楼抵债给千川实业公司，千川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出资成立大连蓝海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在宁格仕公司原址上公开经营至今。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华港影碟商社请求撤销（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该问题涉及：1.华港影碟商社是否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应否予以撤销。 （一）关于华港影碟商社是否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华港影碟商社作为宁格仕公司的股东，享有宁格仕公司0.8%的股权。2005年3月18日，千川实业公司起诉宁格仕公司向其偿还借款2200337.36元，即（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以下简称借款纠纷案）。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宁格仕公司应否向千川实业公司返还案涉借款，与宁格仕公司的股东之一华港影碟商社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本案的处理结果影响到华港影碟商社的实体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在千川实业公司诉宁格仕公司偿还借款纠纷一案中，华港影碟商社的诉讼地位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华港影碟商社并非上述借款纠纷案的当事人，并不具备及时获知该起借款诉讼案件发生的条件。二审中，华港影碟商社提供《执行结案通知书》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建强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其知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为2015年7月2日。千川实业公司虽表示反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港影碟商社在此之前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因此，本案华港影碟商社于2015年11月9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除斥期间。 （二）关于（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该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是本案诉讼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对此应当审查两方面的事实：⑴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之间就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借贷合意。⑵千川实业公司是否将案涉借款实际交付给宁格仕公司。从借贷合意上看，千川实业公司并未与宁格仕公司签订过借款合同。千川实业公司提供六张收款收据，用以证明宁格仕公司于2002年8月至2005年2月，多次向其借款，合计金额2200337.36元。经查，该六张收款收据仅有编号No.0014514、No.0014515两张收款收据，收款事由记载为“借款”，其余四张收款收据的收款事由均记载从邱金山和邱金山任法定代表人的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转入千川实业公司。虽然六张收款收据的收款人均记载为宁格仕公司，但是从收据记载的收款事由上看，均不能反映出所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千川实业公司提供的六张收款收据均为同一天出具，收据编号连续，属于千川实业公司事后补开，该六张收款收据与千川实业公司起诉主张的宁格仕公司于2002年8月至2005年2月间多次向其借款的事实，明显不符。从案涉借款的款项交付上看，案涉借款涉及金额2200337.36元，属于大额交易。一般情况下，公司之间在进行大额款项交易时，应采用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但千川实业公司并未向二审法院提供银行转账凭证、银行资金流水等能够证明案涉款项实际交付的相关证据。对借款的交付方式，千川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邱金山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相关收入都是以现金存放于家中，银行没有存款。”但对款项交付金额、交付时间、交付地点、交付人和接受交付的人等交付细节问题，千川实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邱金山均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结合邱金山既是借款方宁格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出借方千川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可以认定无论是千川实业公司在此前提供的六张收款收据还是其在二审补充提供的相关财务账目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千川实业公司已将案涉2200337.36元借款实际交付给宁格仕公司的事实。2.借款纠纷案中，千川实业公司主张其多次借款给宁格仕公司，合计金额2200337.36元。千川实业公司提供出借人为千川实业公司，借款人为宁格仕公司的六张收款收据。其中四张收款收据显示，款项来源于邱金山本人及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二审审理中，千川实业公司辩称：“借款纠纷案中的实际借款人除千川实业公司外还包括邱金山、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等在内的相关债权人。各个债权人具有关联性，故将宁格仕公司欠款合并到千川实业公司一并起诉。在诉讼时，为统一证据，补开了六张收据，并在收据上注明款项来源，能够反映基础债权债务关系。”二审法院认为，从目前现有证据看，千川实业公司、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的法定代表人均系邱金山，上述企业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关联，但从企业经营范围、人员配备、财务状况等方面看，各公司均为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大连千川木业有限公司、大连千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区金南彩印包装厂及邱金山本人并未将其主张的对宁格仕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千川实业公司，亦不存在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宁格仕公司的事实。因此，即使借款事实存在，借款纠纷案的实际借款人是包括千川实业公司在内的四家关联公司及邱金山本人，在不存在债权转让的情况下，千川实业公司无权代替其他关联债权人向宁格仕公司主张权利。而且，从款项来源上看，千川实业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显示出借款项同时还来源于其关联公司及邱金山本人，不能证明千川实业公司主张的其出借给宁格仕公司借款2200337.36元事实。3.在借款纠纷案执行阶段，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于2006年7月20日达成抵债协议，约定：“宁格仕公司以会馆（含机房）作价3462735元抵偿债务2647211.12元，对差价部分千川实业公司以现金补齐。”该会馆（含机房）即综合楼座落于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公园东侧，占地约2000平方米。一审庭审时，邱金山自认抵债物（综合楼）并未经过拍卖和变卖程序。就宁格仕公司用以抵债的综合楼的实际价值是否与抵债价格相符的问题，华港影碟商社和千川实业公司均向二审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华港影碟商社提供2001年3月11日宁格仕公司委托大连集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综合楼（面积2159.61平方米），评估价格为9635552.72元。千川实业公司提供了另案（申请执行人开发区明清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宁格仕公司工程欠款纠纷案）一审法院于2006年委托大连万隆天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宁格仕公司的资产进行司法评估时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会馆（含机房）抵债估算值为3422300元，经营权20000元，其他财产权4177100元，合计7619400元。确认委托鉴定资产在鉴定基准日的抵债估算值为761.94万元，建议拍卖底价为609.55万元。千川实业公司提供该鉴定报告旨在证明，抵债协议中双方确定的抵债物的价值（3462735元）接近该鉴定报告载明的抵债物估算值（3422300元）。虽然，华港影碟商社与千川实业公司各自提供的证据所显示的抵债物估算价值差距较大，但依据千川实业公司自身提供的鉴定报告，宁格仕公司用以抵债的综合楼包含经营权及其他财产权在内，在鉴定基准日的抵债估算值为761.94万元。该估算值远高于2006年7月20日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签订抵债协议时双方协商确定的抵债价格3462735元。千川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邱金山与宁格仕公司股东杨虹于2005年3月6日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对宁格仕公司的部分资产进行保全，保全金额共计2200337元，其中1721337元为邱金山拥有所有权，479000元为杨虹拥有所有权。邱金山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签订保全协议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住另案中（即申请执行人明清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宁格仕公司工程欠款纠纷）被执行人宁格仕公司的资产，与借款纠纷案并无关联。 综上，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交付是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基本事实。目前并没有证据显示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之间就借款事宜签订过借款合同或已达成借款合意，千川实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案涉借款实际交付给宁格仕公司。结合借款纠纷案的关联债权人并未转让债权、抵债协议确定的抵债物价格低于其市场价值、邱金山与杨虹签订的保全协议所保全的资产与借款纠纷案的调解金额一致、千川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成立的大连蓝海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在宁格仕公司原址上经营至今等客观事实，难以认定借款纠纷案中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因此，华港影碟商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二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辽民终7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322号民事裁定；二、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2元，由宁格仕公司、千川实业公司负担。 本院对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322号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甲方千川实业公司与乙方宁格仕公司于2006年7月20日签订抵债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截止到本协议书生效日止，乙方共向甲方借款本金、逾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2.6%年），执行费总计人民币2647211.12元（具体债务明细见该协议书附件一）；鉴于乙方货币资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且其资产具有不可分割性，为保证甲方上述债权的实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以其3462735元的企业财产抵偿甲方的上述债务；甲、乙双方同意抵债财产的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不需评估，拍卖；对抵债财产与甲方债权的差额部分由甲方现金方式补齐。该协议附表二抵债财产明细表载明：抵债财产为会馆（含机房，抵债价格为3462735元。 （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件中，调解协议形成于2005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于2006年8月29日裁定将宁格仕公司综合楼抵债给千川实业公司，千川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出资成立大连蓝海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在宁格仕公司原址上公开经营至今。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华港影碟商社自认“性质是企业法人，2006年12月吊销，但是没有注销”“现在商社不经营了，是商社通过转委托，把事务委托给徐建军，授权他委托律师处理公司诉讼。徐建军提交了杨建强的委托书、公章还有个人名章，时间是2018年5月18日”。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为：（一）华港影碟商社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华港影碟商社2015年11月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根据该条法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应当限于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第二款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适格主体应在其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本案中，华港影碟商社系（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件中当事人宁格仕公司的股东，并非该案中的第三人，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首先，（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件因宁格仕公司与千川实业公司之间的借贷纠纷而产生，华港影碟商社对该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请求权，不是该案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次，华港影碟商社亦非前述案件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该案处理结果，不会导致华港影碟商社直接承担法律义务或者责任，华港影碟商社与该案处理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并且，在对外活动中，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一般情况下应推定为股东整体的意思，其在诉讼中的主张也应推定代表股东的整体利益，股东不应、亦无必要突破公司内部治理结构，直接作为第三人参加公司所涉诉讼。二审判决以（2005）大民合初字第109号案件“处理结果影响到华港影碟商社的实体权利”为由，认定华港影碟商社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审判决认定“华港影碟商社2015年7月2日才知道其民事权益被损害”的证据不足，华港影碟商社的起诉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华港影碟商社就其撤销主张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调解书作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华港影碟商社主张其直至2015年7月2日才知道民事权益受损，主要依据有二：一是2015年7月2日宁格仕公司股东古泽修与大连千川木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中的《执行结案通知书》，但该文件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亦不足以认定华港影碟商社该时点始知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二是华港影碟商社法定代表人杨建强出具证明，但根据该证明及华港影碟商社再审审理中的自认，华港影碟商社因法定代表人及商社自身原因始终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该情形并非属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结合一审法院于2006年8月29日已作出执行裁定将宁格仕公司综合楼抵债给千川实业公司，千川实业公司于2007年12月出资成立大连蓝海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在宁格仕公司原址上公开经营至今的事实，华港影碟商社关于其2015年7月2日才“知道”或“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损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因此，二审法院仅依据华港影碟商社提交证据认定其“知道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为2015年7月2日”，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千川实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华港影碟商社的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应予驳回。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7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终71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322号民事裁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2元免于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2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余晓汉 审判员  李盛烨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汤化冰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