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 法定代表人：王爱国，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礼娟，河北丹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焕波，男，196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忠，河北燕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张焕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9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09民初970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成立。上诉人向社会发布招标公告及招标须知就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公开招标的行为系要约邀请,被上诉人按照招标公告及须知要求将竞标地块标的的押金交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的行为系要约,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中标即为承诺,双方达成了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并未将书面通知作为合同是否成立的生效要件,仅是为了规范招标人行为。上诉人及其他各村近几十年来的招投标均是在镇政府组织下进行的,且均是以口头形式告知中标人,此种做法已成惯例。2.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中标后,当日被上诉人未按约定缴纳承包费并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弃标,按招标公告,上诉人有权扣除标底10%,即15万元作为违约金。 张焕波答辩称，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关于投标、中标的合意尚未达成,合同未成立。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是通过向社会发布招标公告的方式发包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与所有投标人的行为应受《招投标法》的约束,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上诉人在口头告知答辩人中标后未按《招投标法》的规定向答辩人发出中标通知书,承诺未完成,未发生承诺的法律效力,所以双方合同未成立。且上诉人口头告知中标结果不符合行业习惯，公布中标结果的通常做法是在村集体公开告知栏张贴中标公告,而不是仅口头告知。因双方合同尚未成立,答辩人的行为未对双方造成利益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焕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卤虫池子标底款及押金合计15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自2019年12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8日止以20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6720元；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自2020年1月9日起至给付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2月12日，被告滨海镇西南街村委会采用招投标方式对外发包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庄南河里卤虫池子（面积约400亩）、原9组南井北井卤虫池子（面积约110亩）两地块承包经营权，并面向社会发布招标公告，公告示明：两地块承包期限至2022年12月31日止（期限三年），两地块标底为庄南河里卤虫池子标底150万元，押金10万元，原9组南井北井卤虫池子标底40万元，押金5万元。投标条件需将每块地块的标底及押金足额交到招标方指定账户。报名时间2019年12月16日（下午4点30分截止），招标时间2019年12月17日上午9点。2019年12月16日，被告滨海镇西南街村委会另发布招标须知，该招标须知中载明：3.招标注意事项：（1）竞标人须在2019年12月16日16点30分前将投标地块标底及押金交到招标方指定账户。（2）中标者须三日内一次性交清承包费，并签订承包协议，否则招标人有权扣除竞标人押金的10%作为违约金。中标人顺延。（6）本次招标的投标押金为无息押金，未中标投标人必须在2019年12月20日前到滨海镇经管站办理投标押金退还手续，逾期不办理西南街村不负责支付利息。2019年12月16日，原告张焕波按照招标公告、招标须知的要求将两块地块标底及押金共计205万元交付至被告指定账户。2019年12月17日上午9点，原告张焕波参与了庄南河里卤虫池子的投标（投标地块），未参与原9组南井北井卤虫池子的投标，经开标后被告口头通知原告中标。原告随后到中标地块处查看后以发现池子卤水水位发生明显变化致使养殖成本改变为由，向被告表示放弃口头中标通知。后被告该块地块另行发包他人。后原告张焕波要求被告滨海镇西南街村委会退还两地块标底及押金205万元，被告于2020年1月7日给予答复并出具证明：因张焕波未在规定日期内交清承包费且中标后不想要，经召开村民代表会讨论同意扣除该地块押金10%即15万元作为违约金，其余190万元退回。原告于2020年1月8日收到被告退款190万元。原告证人王某证言，拟证明2019年12月17日原告联系证人去原告投标地块添堵决口。原告提交录音资料，拟证明原告放弃被告口头告知的中标后与被告调解中确认投标地块决口流水情况。原告提交两张投标地块水位照片，拟证明投标地块水位在被告口头通知原告中标前后发生明显降低变化。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持有异议。经审核，原告证人证言、投标地块水位变化照片以及原、被告调解录音所呈现的事实情况吻合一致，证据之间相互佐证、互相印证，足以达到优势证据标准以证实投标地块在被告口头通知原告中标前后发生的明显降低变化，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滨海镇西南街村委会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投标地块押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从以下几点作出分析：一、建设施工以及农村资源承包经营等领域中的招投标活动其实质为招标人与投标人合同法中邀约承诺的过程。本案被告向社会发布招标公告及招标须知就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公开招标的行为为要约邀请，原告按照招标公告及须知要求将竞标地块标底及押金交至原告指定账户的行为为要约，被告通知原告中标即为承诺。但被告以口头形式通知原告中标是否产生承诺的法律效果需进一步审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此外，在农村资源承包经营权招投标活动中通知及公布中标人通常的做法是在村委会公开告知栏张贴中标公告，向社会公布中标结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行业惯例，招标人应当以书面方式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才能发生承诺的法律效果即合意达成或合同成立，被告滨海镇西南街村委会仅以口头通知原告张焕波，口头通知人的身份、职务是否代表村委会不仅存在疑问，口头告知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及行业惯例，且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招投标活动公开、公平、公正原则。故本院认定被告向原告口头通知中标不发生承诺的法律效果，双方关于投标、中标的合意尚未达成，合同未成立。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要约可以撤回。撤回要约的通知应当在要约到达受要约人之前或者与要约同时到达受要约人。”本案中，原告张焕波在被告未发出中标通知书作出承诺之前，原告以投标地块水位变化影响经营成本为由放弃被告口头中标通知并及时告知被告，应视为撤回投标要约，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撤回理由正当，且被告在接到原告张焕波放弃通知后另行组织发包于他人，故上述过程未对原、被告双方产生明显的利益影响和损害。三、被告招标须知约定中标者须三日内一次性交清承包费，并签订承包协议，否则招标人有权扣除竞标人押金的10%作为违约金。从约定条款本意看，竞标人押金具有中标通知书发出后为担保合同正式签订的立约保证金性质。原告在被告中标通知书发出（承诺）之前已作出放弃口头中标通知（撤回要约）的意思表示，尚未进入中标通知书发出至合同签订的缔约磋商阶段，故原告的撤回行为不属于弃标行为，不符合招标须知约定的扣除押金10%的情形，亦未对被告与其他中标人正式签订合同构成实质影响。四、因原告张焕波仅参与了庄南河里卤虫池子的投标，被告对原告交付的原9组南井北井卤虫池子标底及押金45万元须当然退还，对投标的庄南河里卤虫池子标底150万元及押金10万元，按照招标须知的约定，即使扣除押金条件成立，也应该扣除10万元的10%，而不是现已扣除的15万元。综上所述，原告在被告作出中标通知书之前放弃口头中标通知并及时告知被告后，被告扣除原告投标时交付的两块地块的标底及押金已无事实基础、且无合同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原告有权参照招标须知中“未中标投标人必须在2019年12月20日前到滨海镇经管站办理投标押金退还手续”的约定要求被告返还所交付的标底及押金205万元。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15万元押金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无证据证明在招标须知指定的日期办理退还手续，按照招标须知约定，原告主张支付标底、押金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遂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张焕波押金15万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4元，减半收取计1717元，由被告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招标人以书面方式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系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合同成立的法定承诺方式。另，通过在村委会公开告知栏张贴中标公告，向社会公布中标结果的方式是农村资源承包经营权招投标活动中通知及公布中标人的通常做法。上诉人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采取口头告知中标结果的方式即不符合农村资源承包经营权招投标活动习惯，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法定方式。故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焕波因标的物卤虫池子水位变化，进而影响经营成本，其做出放弃口头中标通知并及时通知上诉人，应视为要约的撤回，双方合同未成立，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口头通知中标结果为惯例，双方合同已成立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上诉人发布的招标须知及招标公告的约定，即使扣除押金条件成立，也应该扣除南河里卤虫池子押金10万元的10%，而不是扣除该卤虫池子标底的10%。上诉人主张按招标公告其有权扣除该卤虫池子标底10%,即15万元作为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镇西南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宝峰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徐万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