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建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00757512841X。 负责人：曹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铎，男，1988年12月9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代理人：杨秀菊，河北靖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双桥乡冶里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00746895496Y。 法定代表人：王爱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福明，河北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啸宇，河北开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国杰，男，1982年7月8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开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连霞，女，1958年6月13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忠，男，1958年6月10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代理人：蒋彤彤，河北陈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鑫鑫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双桥镇冶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05MA08KEDR5C。 法定代表人：刘若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生，河北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志坤，河北得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河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忠、方国杰、赫连霞、唐山鑫鑫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5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方国杰、赫连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仅判决发包方鑫鑫公司和承揽方李文忠承担百分之二十五和百分之二十的责任,减轻了二者违法成本，将违法者的违法成本转嫁给了上诉人,鑫鑫公司既是涉事工程的发包方,又是涉事工程的设计方、所有人及收益方,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将电力设施产权人东华公司的责任强加给了上诉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受害人出事的施工地点上方是东华公司拥有产权的高压用电线路，该高压用电线路是河北东华实业集团耐火公司2003年架设的，且事后鑫鑫公司和东华公司合意将事发地点的空中架线改为地下电缆走线，虽二者均否认，但两家公司都有义务有能力举证证明上述改动电线的行为是何方所为，上诉人不是线路产权人，无法控制该线路，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加大了电力企业的运营成本，不利于电力事故的防范，损害全体电力用户利益。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重审。 东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5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归责及责任大小认定不当，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毫不知情且不存在知情可能性，上诉人的高压产权范围横跨好几个与上诉人无关的院区(包括鑫鑫公司),鑫鑫公司的厂院属于封闭院落，上诉人无资格、无理由进行巡视和管理，无法知晓内部情况，鑫鑫公司在高压线下擅自建房,案发后事故处高压线路也由他方擅自改为地下，以上行为上诉人一概不知情,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没有权利和义务在事发处的输电设施上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在高压电线设置警示标志的实践可能性，上诉人没有在鑫鑫公司院内行使供电设施产权的权利,亦没有在其院内履行风险提示的义务,上诉人无法进入其院落，鑫鑫公司院内没有变电房等变电设施,警示标志不可能在高压电线上设置,不存在设置警示标志的操作性；鑫鑫养殖场及现场施工人员明知房屋上方有高压线通过,也多次提醒死者，因此虽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现场人员也同样知晓高压线的存在和在下作业的危险性，未设置警示标志并不是本案的过错理由；按照相关法律解释，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上诉人是使用者,对高压电能没有运行和支配利益，仅在线路老化、破损、坠落等特殊情况下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本案中方本行的电击伤害的危险源并不是输电线路的外部破损,而是供电公司经营的高压电能,因此电力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受害者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在工友的提醒下仍不予理会，疏忽大意，存在严重过失，且其违反规章制度擅自进入非安全区，应承担主要责任，不应只承担20%的责任。2.一审法院仅认定方本行的死亡与触电存在因果关系，而未对触电造成的死亡所占原因比例进行审查和认定，应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具体比例，方本行病历显示家属两次拒绝手术，但根据病历其遭受的损害可以通过手术进行医治，未治疗终结强行出院，出院时并未出现危急情况，死亡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相差半年时间，不排除治疗方案、护理不当的原因。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赔偿项目及适用标准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不足，方国杰与赫连霞仅出具了村委会证明，而村委会没有出具户口证明的职能，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小佛头村没有撤村并镇的证明，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不应支持赫连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赫连霞不属于方本行被扶养人的范围，其并不是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且其夫妻二人有一成年儿子方国杰,赫连霞的扶养人是方国杰。综上，上诉人对本案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李文忠答辩称：针对东华公司上诉，对于其上诉中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东华上诉状第一大点第2点、第二大点认可。针对供电局上诉，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供电局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供电公司作为垄断行业，其社会责任要重于一般企业及大众，因此法律对于其企业承担责任的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只有让电力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才能够对其在日后电力设施运营过程中更进一步起到监督、维护、防止伤害大众的事件发生。 方国杰、赫连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鑫公司答辩称：对东华公司的答辩，同李文忠答辩意见。对供电公司答辩，除了同意李文忠答辩意见外，还有以下几点：1、被上诉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建房，违反了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比例认定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本案受害人死亡并非不可抗力，也不是受害人故意为之，供电公司作为电力企业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供电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认定准确。上诉人东华公司与鑫鑫养殖公司同处于冶里村，相隔不远，被上诉人已经施工两个月之久，东华公司称对被上诉人建房一事不知情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处于筹建状态，并非封闭状态，东华公司完全可以进入被上诉人处设置警示标志，且警示标志并不必然架设在变电设备上，也可以采取树立警示牌等方式履行风险提示义务，东华公司未采取任何风险提示措施，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知晓高压线一事，是源于被上诉人的提醒，并非源于东华公司的风险提示，受害人知晓并不能免除东华公司依法应履行的风险提示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东华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正确。2、供电公司主张无法控制维护涉案高压线路无事实依据。3、供电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与东华公司合意推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4、供电公司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加大电力运营成本损害全体电力用户的利益无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供电公司对东华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鑫鑫养殖公司擅自在东华公司拥有产权的高压线下建房，东华公司有可能不知情，但涉案高压线路由高空架线改为地下电缆，必须有东华倾情的知情和配合，改线工程，在鑫鑫公司院内完成，改的是东华公司投资建设并拥有完全产权的线路，两家之间必须达成合意相互配合才能完成，这种行为也说明了两家公司对线路的安全维保及安全注意义务，供电公司对东华公司拥有完全产权的线路没有安保维护义务，也不应承担责任。2、东华公司作为高压线用电线路的完全产权人，与鑫鑫养殖公司合意将高压线路改为地下电缆是正确的，但两家公司合意否认改造线路的行为将责任推脱给供电公司的做法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减轻了鑫鑫养殖公司，李文忠的违法成本。综上，东华公司对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东华公司对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本案不符合《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的适用条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由供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东华公司仅在线路老化、破损、坠落等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对于东华公司应当适用普通的过错责任原则，东华公司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2、事发地点空中架线改为地下线缆走线的行为东华公司不知何人所为。综上，东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方国杰、赫连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16639.01元。2.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赫连霞与死者方本行系夫妻关系，原告方国杰与死者方本行系父子关系。2017年被告李文忠和鑫鑫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由被告李文忠组织人员提供劳务负责鑫鑫公司养猪场工程建设，后被告李文忠雇佣包括死者方本行及证人曹某、李某、孙某等人施工，方本行每天工资为160元。2017年9月24日方本行在施工过程中被产权人为被告东华公司、电能经营人为被告电力公司的高压电电击后从彩钢房的高处坠落地面受伤，经唐山工人医院诊断为：颈5椎体骨折、颈4椎体前滑脱、颈3-5椎体水平脊髓损伤、高位截瘫，颈4椎体水平椎管内血肿、颈4／5椎间盘损伤、胸9椎体骨折，颈4-胸1、胸3-6、胸9、胸11及胸12椎体骨挫伤，颈2-胸2椎体水平及胸9椎体水平以下背部皮下软组织挫伤，心肌损害等。2017年10月15日方本行出院至家休养。住院21天，支出医疗费86287.91元。2018年3月16日方本行死亡。2018年8月8日经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出具鉴定结论，方本行系外伤致多发骨折、高位截瘫、长期卧床导致静脉血栓形成后因其肺动脉栓塞造成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李文忠是方本行的雇主、被告鑫鑫公司系猪场工程的发包方均存在过错，被告电力公司未尽到监管义务，被告东华公司作为高压电能线路的使用人、管理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方本行的死亡产生医疗费86287.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静脉曲张袜款160元，鉴定费17680元，存尸费7640元（须死因鉴定），方本行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方本行自遭受电击的2017年9月24日至其死亡的2018年3月16日，误工日共计173天，产生误工费27680元，方本行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4200元＋2380元，方本行出院后至其死亡，参照服务业平均工资产生护理费1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文忠作为死者方本行的雇主，未当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器具，未尽到对施工现场安全实际考量的义务，存在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鑫鑫公司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建房，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5条规定的“不得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兴建建筑物、构筑物”的规定，在事情发生后私自将架空线路改造，造成现场破坏，其自身存在过错，酌定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被告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东华公司作为高压输电线路的产权人，其有管理、维护的义务，东华公司疏于管理，未在输电设施上设置警示标志，自身存在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死者方本行，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其自身安全应当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过错，本院酌定其承担自身损害20%的责任。原告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本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原告主张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赫连霞已年满55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死者方本行的年龄及劳动状态，本院酌定赫连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600年×5年÷2人为51500元。被告辩称方本行最终死亡与其出院后护理不当等因素有关，原告存在重大过错，本院认为，根据死者方本行受伤后多发性骨折、高位截瘫的情况，并根据司法鉴定结论，可以证实方本行的死亡与本次电击事故之间有因果关系，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李文忠垫付医疗费超出其应当承担的医疗费责任比例的部分，应当转化为李文忠其他形式的赔偿款。因方本行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86287.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护理费21780元、营养费840元、死亡赔偿金610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500元、丧葬费326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存尸费7640元、鉴定费17680元，共计为882370.91元，应当由被告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遂判决：一、被告李文忠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赫连霞、方国杰损失费176474.18元（被告李文忠已给付77518.9元）；二、被告唐山鑫鑫养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赫连霞、方国杰损失费220592.73元；三、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赫连霞、方国杰损失费176474.18元；四、被告河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赫连霞、方国杰损失费132355.64元；五、驳回原告赫连霞、方国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7元，由原告赫连霞、方国杰负担1837元，由被告李文忠、唐山鑫鑫养殖有限公司负担各1200元，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河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800元。 本院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上诉人河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高压输电线路的产权人，其有管理、维护的义务，东华公司疏于管理，未在输电设施上设置警示标志，自身存在过错，东华公司辩解对鑫鑫公司院内施工建房不知情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二上诉人酌定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根据死者方本行受伤后多发性骨折、高位截瘫的情况，并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方本行的死亡与本次电击事故之间有因果关系，东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中小佛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证实死者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赫连霞已年满55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死者方本行的年龄及劳动状态，一审法院酌定赫连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1500元亦无不妥。综上所述，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河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元，由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唐山供电公司负担1282元，由上诉人河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贺莉 审判员  姚春涛 审判员  许永委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