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山县中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山县朗池镇北门桥街********。 法定代表人：谈健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萱，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智勇，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住营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蓉，女，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住营山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楠，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营山县中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智勇、周晓蓉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2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存在合法的债务转移行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智勇、周晓蓉与营山县鼎新铸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有效证据证明，债务转移不存在基础债权；其次，债务转移的行为，本身具有合法性才能有效，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购房合同的行为，本质是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郑勉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郑勉已被公安机关侦查，因此债务转移本身违法，一审已经认定买卖合同无效，债务转移无从谈起；最后，债务转移必须有明确的约定，本案中所有证据均没有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债务转移的约定，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合同价款。本案不能排除代履行的性质，而以特定物代履行，当特定物消灭或不存在时，债务仍应由原债务人履行，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上诉人以其他财产履行。 张智勇、周晓蓉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了充分的事实依据，说明了鼎新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而且在上诉人公司的应受账目中都进行了记账；2、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犯罪与本案的合同效力没有关系。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所犯罪名是挪用资金罪，恰恰说明犯罪侵犯的是公司的资金。鼎新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债务已转移到上诉人处，鼎新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债务也因此转为购房款而抵销。同时对于该抵款，其所计算的房价比当时的市场价还偏高，被上诉人是善意的相对人，且不存在有恶意串通的行为。3、上诉人所谓的股东大会决议是其公司内部的管理性规定，该抵债行为发生在公司破产两年之前，该笔账目进入了公司应收账目。 张智勇、周晓蓉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智勇、周晓蓉已交付给中能公司的444121元为购房消费，张智勇、周晓蓉债权合法有效；2.判决中能公司返还张智勇、周晓蓉已交付的444121元购房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赔偿张智勇、周晓蓉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能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2016年7月27日，张智勇、周晓蓉与中能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张智勇、周晓蓉购买中能公司开发的朗润国际广场1幢1单元8层3号房屋，建筑面积111.42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3986.01元，总价款444121元。同日，中能公司向张智勇、周晓蓉出具收据1张，载明张智勇、周晓蓉房号1-1-8-3，房款444121元。审理中，张智勇、周晓蓉提供其2013年9月向闵铧东账户转款200万元的转款凭据，张智勇、周晓蓉称该款系其委托闵铧东转款出借给营山县鼎新铸信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后经双方结算，以中能公司开发的朗润国际广场1幢1单元8层3号的房屋抵偿张智勇、周晓蓉的借款本息。 2018年9月11日，案外人杨青、王三凯等人以中能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向营山县人民法院申请对中能公司进行破产重整。2018年9月20日，该院依法审查后作出（2018）川132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杨青、王三凯等人对中能公司的破产申请。同时，营山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中能公司（2018）川1322破2号破产重整案件。2018年9月21日，营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22破申1号决定书，指定营山县中能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为管理人。张智勇、周晓蓉向中能公司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表，申报债权金额为本金（购房款）444121元。管理人对张智勇、周晓蓉的债权进行了核查，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张智勇、周晓蓉对管理人的核查意见提出异议，管理人经复核后仍然对其债权不予认定，张智勇、周晓蓉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张智勇、周晓蓉约定购买的朗润国际广场1幢的房屋至今未取得预售许可证，且该房屋现尚未修建。 一审还查明，中能公司在营山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其破产重整前的经营中，股东彭昌勇、营山华兴建材有限公司和营山县鼎新铸信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分别用中能公司开发的房产抵偿各自的债务，公司账务记载以房抵债款项作为公司对其的应收款。（2018）川1322破2号破产重整案件中对中能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中记载公司应收款栏目中显示股东彭昌勇3308万，营山华兴建材有限公司3200余万元，营山县鼎新铸信置业有限责任公司1.18余亿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智勇、周晓蓉购买中能公司开发的朗润国际广场1幢1单元8层3号房屋，张智勇、周晓蓉称以其对营山县鼎新铸信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抵扣了购房款，中能公司向张智勇、周晓蓉出具了购房款收据，管理人认为张智勇、周晓蓉并未向中能公司实际支付购房款，认定张智勇、周晓蓉对中能公司的债权不成立，本案中，中能公司除向张智勇、周晓蓉出具购房款收据外，在公司财务记账时也将该款项记入其它应收款项，也即是说张智勇、周晓蓉作为债权人，其相对债务人已将在张智勇、周晓蓉处的债务转移给中能公司，且该债务系到期债务，中能公司接受了该笔债务转移，并以此抵扣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中能公司以向张智勇、周晓蓉出具收据的形式，以及公司财务记账的形式认可了该笔债务转移，同时中能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智勇、周晓蓉及案外人在形成债务转移和以房抵债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及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的情形，张智勇、周晓蓉是善意债权相对人，且该债务转移发生在本院裁定受理中能公司破产重整案件的两年之前，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中能公司无偿转让财产和对个别债权人清偿的可撤销情形，中能公司在债务转移形成后，也未以任何形式主张要求撤销，故原债务人和张智勇、周晓蓉、中能公司之间形成的债务转移有效。张智勇、周晓蓉通过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了购房款，且所抵偿的房屋价款与当时的市场价相当，张智勇、周晓蓉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双方建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但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且未修建，中能公司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在中能公司。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中能公司应当返还张智勇、周晓蓉已交付的购房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但考虑到中能公司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涉及众多债权人利益，为使所有债权人得到公平清偿，由中能公司从收据出具之日即2016年7月27日开始至裁定受理中能公司破产案件之日即2018年9月20日止，以购房款债权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利息，利息计45428元。对于中能公司应返还张智勇、周晓蓉的购房款性质，因债务转移前系借款债权，债务转移后张智勇、周晓蓉对中能公司享有的债权性质仍为借款，现买卖合同认定无效，根据基础法律关系中能公司应当返还张智勇、周晓蓉的购房款性质为普通借款债权。张智勇、周晓蓉在裁定受理中能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后，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作出审查认定后，张智勇、周晓蓉提出异议，管理人对其异议复核后，张智勇、周晓蓉对复核意见仍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判决： 一、确认张智勇、周晓蓉对中能公司享有债权489549元（本金444121元，利息45428元），该债权系普通债权。二、驳回张智勇、周晓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中能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中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郑勉，股东为营山华兴建材有限公司、营山东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彭昌勇。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中能公司股东现变更为中城投七局四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案外人鼎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郑幼新，该公司系中能公司的原股东之一，2013年11月鼎新公司在中能公司享有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营山华兴建材有限公司名下，营山华兴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郑勉，郑幼新与郑勉系父子关系。 二审另查明，张智勇、周晓蓉在一审提交欠条复印件一张，该欠条主要内容为：“本人郑戒，今借到张智勇、周晓蓉人民币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正），在借款人（张智勇、周晓蓉）要求的两个月内全部还清。欠款人：郑戒2013.11.24”在该欠条欠款人郑戒签名的下方，加盖有鼎新公司公章。经本院询问，张智勇、周晓蓉称其共向鼎新公司出借款项200万元，郑戒系郑幼新的二儿子，鼎新公司以其开发的“郎润国际社区”的住房三套，抵偿了张智勇、周晓蓉的借款140余万元，该三套抵偿房屋张智勇、周晓蓉称已另行出售。另外的借款由中能公司开发的“郎润国际广场”二期房屋（即案涉房屋）抵偿其中的444121元。其余还剩几万元借款未抵偿完毕，由鼎新公司向其出具欠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所涉及的破产债权，来源于张智勇、周晓蓉与鼎新公司之间的借贷之债，张智勇、周晓蓉与中能公司之间原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中能公司与张智勇、周晓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向张智勇、周晓蓉出具收据等行为，实际系鼎新公司的控制人郑幼新与中能公司原法人代表郑勉，利用股权投资关系及关联关系对中能公司进行控制、支配，将中能公司的财产用以抵偿与公司无关的债务，导致中能公司自身债务难以得到清偿。在此过程中，中能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被破坏，故中能公司与张智勇、周晓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公司财产抵偿鼎新公司债务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郑幼新、郑勉以股权投资关系操控公司，本质上系滥用股东权利及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了中能公司及众多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债务转移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中能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智勇、周晓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智勇、周晓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