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执复457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易明清，男，汉族，1962年1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申请执行人：徐贵清，女，汉族，1963年8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执行人：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镇中心街**。 法定代表人：牟正发，董事长。 被执行人：张久国，男，汉族，1978年1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被执行人：张华，女，汉族，1979年3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复议申请人易明清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2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徐贵清申请执行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六建）、张久国、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利害关系人易明清对该院作出的执行行为不服并提出书面执行异议。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该院受理徐贵清诉重庆六建、被告张久国、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广民保字第7号民事裁定，对被告重庆六建、张久国、张华价值500万元的财产予以查封，同年11月15日，该院向剑阁县交通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暂停支付重庆六建应付工程款500万元。2015年8月19日，徐贵清与重庆六建及张久国、张华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3）广民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第二项载明：“……下余该合同项目中欠付被告张华的工程款的45%，在两个月内经原告徐贵清、被告张久国、张华及被告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共同确认该工程无其他欠款后，由被告重庆第六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代为支付给原告徐贵清”。后因被告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徐贵清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分别以（2015）广执字第191号、（2016）川08执恢10号、(2019)川08执恢18号案件立案执行。 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广执字第1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剑阁县交通局将重庆六建的应付工程款180万元转入该院执行专户、继续冻结下余工程款。2016年5月13日，该院作出（2016）川08执恢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剑阁县交通局将重庆六建下余工程款1，357，223元转入该院执行专户。剑阁县交通局已全部履行协助执行义务。 2015年12月21日，徐贵清领取了第一笔执行款180万元。2017年11月2日，因当事人对民事调解书主文的理解出现较大争议，该院作出（2017）川08民监2号民事裁定，裁定对该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并中止本案执行，故第二笔执行款1，357，223元未向申请人徐贵清支付。2019年3月15日，该院作出（2018）川08民再5号民事裁定，认定调解协议条款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重庆六建主张代付条件不成就的观点不成立，（2013）广民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义务，并裁定终结本案的再审程序。2019年8月5日，该院以(2019)川08执恢18号案件恢复徐贵清申请执行重庆六建、张久国、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 另查明，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在受理易明清诉张久国、张华、重庆六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川0812执保4号民事裁定，并于同年4月1日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剑阁县交通局将重庆六建在剑阁县交通局的1，357，223元保证金予以扣留并暂停支付十二个月。同年8月18日，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81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张久国、张华偿还原告易明清借款和欠款1，376，422元，重庆六建在欠付张久国、张华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代为支付责任。2018年1月11日，易明清向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结案。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易明清能否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提出执行行为异议，该院的执行行为是否恰当；二、（2013）广民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能否作为本案执行依据。 关于焦点一，案件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本案中，易明清向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申请保全的工程款已被该院在徐贵清申请执行一案中冻结，该院对该工程款的执行可能会妨碍易明清轮候冻结的债权受偿，故易明清与徐贵清案的执行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因该院的冻结时间在前，要求剑阁县交通局协助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且未损害异议人的合法权益，故该院采取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该院作出（2018）川08民再5号民事裁定，对（2013）广民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进行了实体审查，对调解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进行了确认，认为调解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义务，故裁定终结再审程序。易明清对再审裁定不服，不能通过执行异议程序解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对调解书进行再审可以终结再审程序结案，原裁定中止执行的调解书需要继续执行的，自动恢复执行。据此，（2013）广民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经再审裁定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为执行依据，重庆六建的代付条件已成就，徐贵清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异议人易明清所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川08执异2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易明清的异议请求。 易明清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剑阁县交通局应支付的工程款不具备执行条件；二、扣划剑阁县交通局应支付的工程款妨碍易明清受偿；三、（2013）广民初字第40号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应依法撤销。请求：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21号执行裁定，裁定工程款支付条件不成就。 本院对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复议程序中应审查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关于本案中第三人剑阁县交通局应支付被执行人重庆六建的款项性质及采取执行措施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上述规定中的“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主要是指被执行人为自然人的情形下，基于劳务等非经营性原因所得和应得的财物，其主要表现形式为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上述规定中的协助执行人，为负有向被执行人给付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的用人单位。 本案中被执行人重庆六建与剑阁县交通局签订施工合同并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剑阁县交通局应支付的工程款或保证金不属于被执行人重庆六建尚未支取的收入，而是属于被执行人重庆六建对其享有的到期债权。因债权属于财产权的范围，具有可转让性及可代为清偿的特性，故可以成为执行标的。但债权的实质是对他人的请求权，在其未经法院判决或其他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情形下，执行法院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执行法院查明被执行人重庆六建对剑阁县交通局享有到期债权，可以裁定对上述债权予以冻结，但不得将第三人作为协助执行义务人责令其直接履行。 对被执行人重庆六建对剑阁县交通局享有的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至第69条中有关“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执行”的法律规定采取执行措施。对于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有关“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的规定，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 二、关于要求第三人剑阁县交通局直接支付工程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至第69条规定了“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执行”制度，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本案中执行法院在未依照法律规定及法定程序向第三人剑阁县交通局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告知相关法定权利及义务的情形下，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有关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收入的法律规定作出（2016）川08执恢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第三人剑阁县交通局直接支付款项，客观上剥夺了第三人剑阁县交通局提出异议的程序权利，违反法律规定及法定程序。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执恢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 综上，复议申请人易明清的部分复议理由成立，其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21号执行裁定的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复议申请人易明清认为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确有错误的理由，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围，其应另寻法律途径救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21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执恢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一并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2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8执恢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用 才 审判员 胡 廷 俐 审判员 茅   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彭雪（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