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世友，男，196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国广西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义坤，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兴市金邦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广西东兴市东兴镇东盟大道金科华庭售楼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817451166738B。 法定代表人：陈冬富，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冬富，男，1959年10月4日出生，美国人，住中国广西东兴市。 以上二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民，广西金懿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世友因与被上诉人东兴市金邦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邦公司）、陈冬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世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义坤，被上诉人金邦公司、陈冬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民到庭参加质证、调解、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世友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庞世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作出了明显与客观事实相违背的处理结果，漠视了庞世友的合法权益，有失公平。庞世友所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金邦公司欠庞世友借款428万元的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对庞世友所提供的证据断章取义，没有进行全面的审查。庞世友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三张借据和协议书，对出借给被上诉人428万元的事实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这三张借据及协议书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该三张借据都是金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冬富亲笔所签名的，被上诉人也不敢否认真实性。协议书是对这三笔借款的还款约定，如果按被上诉人所言，后两笔借款没有实际发生，有何必要双方再签订该协议书？在签订协议书后，被上诉人每年都向庞世友支付一定数额的款项，庞世友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利息。被上诉人这一还款行为，是对协议书所约定义务的履行。但一审法院对庞世友所提供的证据却没有进行全面的审核和查证，对庞世友证据的分析认定更是逻辑混乱，令人难以信服。二、庞世友所提供《借据》、《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协议书》、《(2008)防市民三初字第26号案件诉讼材料》、《银行取款凭证》、《金邦公司股东会决议纪要》、《承诺书》、证人郑某的证言等证据充分证实了庞世友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348万元的客观事实。首先，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据是最直接的证据。金邦公司也认可该348万元的借据是其法定代表人陈冬富亲笔所写。而其提出384万元没有交付的理由根本经不起推敲。之后所签订的协议书更进一步印证了庞世友已实际出借348万元的事实。其次，《（2008）防市民三初字第26号案件诉讼材料》、《银行取款凭证》、《金邦公司股东会决议纪要》、《承诺书》、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了该笔348万元出借的前因后果，证实本案的相关事实，并非一审判决所称不能证实庞世友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348万元的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陈冬富支出400万元即能收购张文德全部的股份，从而否定收购张文德股份的价款为1250万元的客观事实，导致了造成对庞世友不利的影响。（一）证人郑某证言能证实张文德股份的价款为1250万元的事实。（二）庞世友受陈冬富所委托，向郑某账户汇入850万元股份收购款。加上陈冬富向张文德汇入400万元股份收购款，共计是1250万元。数额正好与1250万元股份收购款相吻合。（三）《金邦公司股东会决议纪要》的内容也印证了庞世友通过代被上诉人支付股份收购款而取得金邦公司股份的事实，从另一角度证实了348万元借款已实际出借的事实。（四）如认定张文德的股份转让款仅为400万元，这与金邦公司资产、股份的价值完全不符。金邦公司拥有尚未开发的商住类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39亩，工业类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14亩，按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股份转让合同签订的时间2009年的市场价，仅土地使用权价值不低于2500万元，金邦公司50%的股份价值相应的也不可能低于1250万元。四、一审法院认为庞世友没有主张陈冬富与金邦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一审法院主观臆测。庞世友所出借的三笔借款都是出借给金邦公司的，经办人都是金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冬富。庞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仅将金邦公司列为被告。陈冬富申请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这属于债的加入。庞世友并没有明确表示不需要陈冬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却认为庞世友没有主张陈冬富与金邦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从而判决陈冬富不承担还款责任，偏袒了陈冬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有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庞世友的合法权益。庞世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决。 金邦公司、陈冬富辩称，一审事实清楚正确，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庞世友的请求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是不成立的，请求驳回庞世友的上诉请求。 庞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金邦公司偿还庞世友借款本金428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1．以34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从2013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19日止；2．以42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从2016年1月20日计至金邦公司还清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3日，金邦公司向庞世友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庞世友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庞世友根据金邦公司的指示将30万元借款转入案外人裴成军名下银行账户。 2012年11月12日，陈冬富向庞世友出具借据，借据载明“兹借到庞世友先生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特立此为据。” 2013年1月5日，陈冬富向庞世友出具借据，借据载明“本人陈冬富向庞世友先生借到人民币叁佰肆拾捌万元整（￥3480000.00）期限15天免利息。特立此据” 2016年1月19日，陈冬富（甲方）与庞世友（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乙因经济来往有三笔数额纠纷，第一笔三百肆拾捌万元，第二笔伍拾万元，第三笔叁拾万元，共肆佰壹拾捌万元。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用位于东兴市国用（2006）第Ａ2307号土地，面积9811.25㎡，作本协议经济纠纷的担保。二、甲方担保的地块不得转让，抵押及开发等事宜，双方在对清数额后双方作出处理结果方能解除担保物。三、乙方不得干扰阻扰甲方同东兴市天正贸易公司共同开发的位于东兴市国用（2011）第Ａ0561号土地面积33081.23㎡的开工及开发事宜，并在2016年1月20日上午12点前腾出该场地交给东兴市天正公司开发使用。四、双方对数时间：从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7月20日完成结算出双方确认的数额后，如甲方欠乙方数额以现金或土地结清。上述协议书签订后，陈冬富、庞世友未进行对数，也未将协议书约定的担保物进行抵押登记。 金邦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7日、2017年1月22日、2017年11月8日、2018年2月6日、2018年12月3日、2018年10月19日向庞世友返还借款共计30万元。 另查明，陈冬富系金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庞世友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诉争的三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庞世友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返还428万元借款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23日的借条，庞世友依约出借给了金邦公司，金邦公司已偿还该笔借款，庞世友再请求金邦公司偿还该笔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2日的借据，金邦公司和陈冬富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庭审中金邦公司称该笔50万元借款系因金邦公司需要开支所以向庞世友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庞世友在本案中未主张陈冬富与金邦公司一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行使自身的诉讼权利，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尊重。 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5日的借据，庞世友主张的借款事实是陈冬富在2009年9月以1250万元收购金邦公司股东张文德持有的金邦公司50％的股份，陈冬富为筹集股份转让款向庞世友借款350万元，并以500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金邦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庞世友，双方达成协议后，陈冬富委托庞世友将850万元直接支付给张文德，2009年11月庞世友将850万元支付到张文德指定的收款人郑某的银行账户。首先，根据庞世友主张的事实，不论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该笔借款的主体系陈冬富，借款不是用于金邦公司生产经营，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金邦公司提交的股份转让合同载明案外人张文德以400万元价格将其持有的金邦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陈冬富，其提供的银行交易回单也能对应上述证明内容，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庞世友需对其主张的事实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庞世友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偿还借款348万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金邦公司向庞世友借款80万元，金邦公司已偿还30万元，庞世友主张金邦公司偿还的30万元系支付借款利息，但庞世友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利息，对庞世友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偿还借款428万元，一审法院只支持金邦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支付借期内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利息计算：一审法院依法确定金邦公司以5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立案之日起即从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庞世友借款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从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庞世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4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700元，合计46740元（庞世友已预交26220元），由庞世友负担41271元，金邦公司负担546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9月，陈冬富在收购张文德在金邦公司的50%股份过程中，因资金不够向庞世友借款850万元，并指示庞世友将该借款汇到张文德指定的收款人郑某账户上，庞世友于2009年11月4日向郑某账户汇款850万元，完成了陈冬富向张文德支付股份的对价。陈冬富将其在金邦公司的19.5%股份作价500万元顶抵给庞世友，2010年5月5日，金邦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纪要》，全体股东确认：庞世友在金邦公司的股份为19.5%。陈冬富将其在金邦公司的19.5%股份顶抵庞世友500万元借款后，剩余的借款350万元继续作为陈冬富向庞世友的借款。为此，陈冬富于2013年1月5日，给庞世友立写借据确认陈冬富向庞世友借款金额为348万元。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如何认定金邦公司与庞世友的借款金额；二、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偿还348万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陈冬富应否承担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如果承担，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陈冬富是美国国籍，本案属于涉外商事集中管辖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依照本法确定。”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本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 一、关于如何认定金邦公司与庞世友的借款金额的问题。庞世友一共提供三张借据，主张三笔借款。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23日的借据，因有金邦公司的盖章确认，故本院对金邦公司向庞世友借款30万元予以确认。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而金邦公司已经向庞世友归还30万元，视为已经还清该笔借款。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2日的借据，一审判决由金邦公司向庞世友偿还，金邦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5日的借据，系陈冬富本人为筹措资金收购张文德在金邦公司的50%股份时，向庞世友借款850万元，陈冬富将其在金邦公司的19.5%股份作价500万元顶抵给庞世友后，尚余的350万元借款继续作为陈冬富向庞世友的借款所形成的借据，该借据所确认的借款金额348万元，属于陈冬富个人向庞世友借款用于购买金邦公司的股份，与金邦公司的业务开支无关，不属于金邦公司的借款范围。 二、关于庞世友请求金邦公司偿还348万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上已述及，从借据的形式来看，金邦公司并未在借据上盖章确认，从借款的用途来看，是陈冬富个人为支付张文德在金邦公司的股份对价而向庞世友所借的借款，与金邦公司的业务开支无关，事后，金邦公司亦未予追认。因此，庞世友主张金邦公司向其偿还348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陈冬富应否承担偿还借款的连带责任？如果承担，金额是多少的问题。庞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未将陈冬富列为被告。在一审法院根据金邦公司的申请追加陈冬富作为被告参加本案的诉讼后，庞世友亦未对陈冬富提出偿还本案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陈冬富不应承担本案的偿还借款义务。一审法院据此未判决陈冬富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庞世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0元，由上诉人庞世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黄玉霞 审 判 员 李丽莉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胡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