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邢州南路。 负责人：魏魁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艳丽，邢台市桥西区昌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桂凤，女，195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盂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四妮，女，196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亚萍，女，199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亚芳，女，199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亮，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明福，男，196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群，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猛，男，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邢台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桂凤、崔四妮、葛亚萍、葛亚芳、原审被告王明福、王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强、姚艳丽，被上诉人葛亚萍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立亮，原审被告王明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群，原审被告王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398号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与冀Ｅ×××××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仅仅是靠主观臆断。该事故经过北京龙晟专门的鉴定机构已经做出了鉴定结论“未见冀Ｅ×××××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与逐马牌电动二轮车有可对比的痕迹”，交警队作为对事故成因和作用力的专门机构，也并未对责任作出认定，仅仅根据陈述做了个证明。显然，两方专业机构均不能认定车辆与死者的相关性。而一审法院仅仅因所谓的“因冀Ｅ×××××号有变道的行为，就直接得出了“对右侧非机动车正常行使的驾驶行为潜在危险”，上诉人认为：这样的推断完全没有任何客观性。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车辆变道超出了正常范围，且足以存在“危险”，且正是这个“危险”才导致死者的电动二轮车发生事故。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果关系的基础上，一审判决的“高度盖然性”又指的是什么？难道就因为恰巧车辆此时路过，这个“此时路过”就变成了“过错”吗？以此做推论，任何一个路边的行人无论基于驾驶技能差、心里素质差、甚至醉酒等自身因素导致的事故，只有此时有路过的车辆是不是都可以主观的攀附一个受到了影响才发生呢？我们认为，如果适用“高度盖然性”，那么通过专业鉴定的结论，及交警队未做出责任划分的高度盖然就是二者没有因果关系。同时基于死者自身的醉酒状态，应该认定系自身过错所致事故的发生。机动车事故责任是侵权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负有证明因果关系的举证义务。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果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应该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证据规则显然也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错误：ｌ、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2、按照5万元计算精神抚慰金错误。死者在醉酒的情况下驾驶车辆行驶最终造成死亡，一审按照5万元计算精神抚慰金完全没有考虑死者的过错，完全没有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请求。 韩桂凤、崔四妮、葛亚萍、葛亚芳辩称，第一、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判令被告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相反责任比例划分过低。第二、从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看，其一再强调北京龙晟专门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而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客观情况是事故发生后事故车辆驶离现场，并且进行了清洗后才做了该项鉴定，故此鉴定结论为没有接触，其依据的客观情况不够真实，才得出了不真实的鉴定结论，因此，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果事故发生后，车辆司机没有驶离现场，而是保护现场报警，那么也就不会造成本案事故责任无法认定，鉴定结论也就不一定是无接触。第三、原审认定事实并不是依据单纯的一组证据，而是多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并且重新调阅了交通事故卷宗，结合现场图、现场照片，综合认定的结果所作出的判决，并非主观臆断。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四、本案发还重审开庭是在2019年2月份，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据2018年的河北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数额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王明福述称，我们首先对被上诉人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针对一审判决，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理由如下：根据公安机关调查查明的事实，我方并无任何交通违法违章行为，我方驾驶的机动车，与原告亲属葛瑞亮醉酒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并未发生交通事故，我方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以过错推定责任这样一种归责方式，认定我方驾驶行为与葛瑞亮的死亡有因果关系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不适用过错推定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过错推定责任仅限于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形，除非法律明文规定否则不能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只在第38、58、81、85、88、89、90、91条规定了八种过错推定责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过错推定责任，本案并不属于上述八种情形，也无其它法律明文的规定本案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因此当事人的责任划分应坚持依法认定的原则，一审判决推定王明福的驾驶行为有过错，其行为与葛瑞亮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另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当事人的责任划分，属于公安交通警察部门的法定职责，公安交通警察部门作为专业的认定责任的专业机构，对本案的当事人的责任已经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调查，作出了明确的认定，无法确定王明福是有责任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的规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并无相反的证据能够推翻公安机关的对事故的证明结论。另外就是对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我们认为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凭主观臆断使用该标准，仍然要求最终认定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本案并不能达到其要求。本案基本证据是葛瑞亮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葛瑞亮醉酒驾驶的电动车与王明福驾驶的机动车之间并未发生交通事故，因此本案并不能排除是葛瑞亮自己因醉酒驾驶无法掌控电动自行车而发生单方事故这样一个结果。损失数额的认定同上诉人的意见。 王猛述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韩桂凤、崔四妮、葛亚萍、葛亚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等损失共计71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3日21时23分，被告王明福驾驶冀Ｅ×××××号出租车在新华北路与天××街交叉口南侧与骑电动车的葛瑞亮发生交通事故。邢台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桥东区一大队2017年7月3日出具的邢公交证字xx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1、2017年5月13日21时27分，接电话报警称：在邢台市桥东区交叉口南侧，一辆出租车与一辆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出租车逃逸。2、现场道路系南北走向、沥青路面的城市道路路段，现场位于新华路××××交叉口南侧路西的公交站牌的南侧，发生交通事故是晚上，道路两侧有路灯照明，道路平直，道路中心由金属护栏隔离，现场道路无机非分道线。3、2017年5月13日21时23分许，王明福驾驶车牌号为冀Ｅ×××××小型轿车沿新华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天一街交叉口南侧约81米处时，葛瑞亮醉酒后骑电动自行车沿新华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摔倒在地。4、葛瑞亮骑电动自行车摔倒在地后，王明福驾驶冀Ｅ×××××小型轿车离开事发地点。5、葛瑞亮受伤后送医院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6、经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嘉定：未见冀Ｅ×××××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与逐马牌电动二轮车有可对比的痕迹。7、经邢台县公安局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死者葛瑞亮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引起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及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8、经调查访问，现场及现场周围无有效监控视频。9、经调取冀Ｅ×××××小型轿车车内行车记录视频，并询问当事人王明福和相关证人，无法查明事故成因。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 死者葛瑞亮与四原告的关系为：韩桂凤系其母亲，崔四妮系配偶，葛亚萍系其长女，葛亚芳系其次女。被告王明福系冀Ｅ×××××小型轿车的驾驶人，被告王猛系冀Ｅ×××××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冀Ｅ×××××作为被保险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市分公司投保投有交强险和附有不计免赔条款的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自2017年5月4日0时起至2018年5月3日24时止，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 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了本院（2017）冀0502民初2096号民事案件中公安交警机关有关该事故的相关材料及视频资料。被告王明福的质证意见为：调取卷宗真实性无异议，该全部卷宗材料无法证实原告亲属与被告王明福发生车辆和身体上的碰撞，无法证实被告王明福驾驶行为与死者葛瑞亮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亲属死亡的原因是醉酒后摔倒在地致脑损伤死亡，交通队卷宗材料内没有显示其死亡原因，与被告王明福驾车行驶有因果关系。对第一次庭审提交的视频真实性无异议，该视频中显示被告在刹车后说了一句“不碍咱的事”这句话，然后驾车继续行驶，没有发现被告驾驶车辆与原告发生任何碰撞，不能证实双方发生交通事故。被告王猛的质证意见为，事故卷宗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播放的视频，同被告王明福的质证意见。该录像显示的仅是车内驾驶员的影像，没有任何影像证明涉案车辆曾与死者发生碰撞，或死者的死亡与涉案车辆有因果关系，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主张。并且涉案车辆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若真的发生事故，司机在投有保险的情况下继续神态自若地驾驶车辆逃逸不符合常理，且司机还将面临刑事审判的风险，因此种种迹象可以看出事故并未发生。对于原告提出的赔偿清单和计算方法我方不予认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交通事故存在。被告人保财险邢台市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同被告王明福和被告王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就是被告王明福的驾驶行为是否有过错，并与死者葛瑞亮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虽然被告王明福驾驶的冀Ｅ×××××出租车与死者葛瑞亮的骑行的逐马牌电动二轮车没有直接碰撞；但是从事故卷宗及被告王明福驾驶冀Ｅ×××××出租车沿新华路由北向南行驶通过新华路与天一街交叉口继续向南行驶的轨迹，可以发现其有变道等影响道路右侧非机动车正常行驶的驾驶行为潜在危险，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推定被告王明福的驾驶行为有过错，其行为与葛瑞亮有因果关系。但是葛瑞亮醉酒后骑行电动二轮车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损失的主要份额，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得到部分支持。确认原告在本次事故的损失有1、医疗费：316688.61元；2、误工费：4636.11元（47005元÷365天×36天）；3、护理费：4636.11元（47005元÷365天×36天×1人）；4、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36天）；5、营养费：1080元（30元×36天），6、酌定交通费：500元；7、死亡赔偿金610960元（30548元×20年）；8、丧葬费：32633元（65266元×50%）；9、被扶养人生活费：45656元（母亲韩桂凤67岁计算13年，每年10536元×13＝136968元，因死者兄妹三人，故136968÷3＝45656元）；10、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11、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总计：1073589.83元。被告应当承担该损失的20%。因冀Ｅ×××××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投保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应当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2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90717.97元（1073589.83-120000＝953589.83×20%＝190717.97元）。两项共计310717.9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10日内赔偿原告韩桂凤、崔四妮、葛亚萍、葛亚芳损失310717.97元。二、驳回原告韩桂凤、崔四妮、葛亚萍、葛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原告韩桂凤、原告崔四妮、原告葛亚萍、原告葛亚芳负担2920元；被告王明福负担7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所谓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即只要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并对此具有过错，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全面分析证据，从事故卷宗及王明福驾驶冀Ｅ×××××出租车沿新华路由北向南行驶通过新华路与天一街交叉口继续向南行驶的轨迹，以及其有变道等影响道路右侧非机动车正常行驶的驾驶行为潜在危险，从而认定葛瑞亮的死亡与王明福的驾驶行为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冀Ｅ×××××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四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营业执照、门市租赁协议及邢台市房产证复印件等证据，足以证实死者葛瑞亮生前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案卷证据材料，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精神抚慰金，葛瑞亮的死亡给其家人精神造成严重伤害，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判决50000元精神抚慰金数额适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