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胜，男，1971年7月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居民，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东，巴中市南江县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亦志（曾用名郭亦智），男，195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南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青城，男，1982年7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重庆初灵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李昌胜因与被上诉人郭亦志、郭青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92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昌胜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92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2.改判郭亦志、郭青城赔偿李昌胜因身体受伤而产生的各项费用113216.69元；3.判令郭亦志、郭青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并调整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比例。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10月，经郭青城姨姐屈爱芬介绍，李昌胜与郭青城洽谈的新建房屋刮仿瓷工程承包，人工、材料费用共计25000元承包价款商定后，李昌胜与郭青城之间达成了建筑装饰装修口头协议。李昌胜将内墙施工完毕时，郭亦志、郭青城家新建房屋在罗马柱一楼、二楼增设了宝瓶栏杆，郭青城要求李昌胜将宝瓶栏杆一同刷白，增加工程量中系郭青城与李昌胜电话中交涉另外计酬，施工完毕后郭青城按照市场价格增补了李昌胜宝瓶栏杆刷白的劳务费1500元。李昌胜受伤时是受郭青城安排将宝瓶栏杆下面垫砖切割齐整而受伤，宝瓶栏杆不是李昌胜实施的工程，同时修整垫砖也不是李昌胜的施工作业范围，完全是郭青城雇请李昌胜帮忙切割垫砖，故一审对李昌胜承包的施工范围、工程价款、受伤原因等问题认定不清。二、一审将法律关系理解错误，导致实体判决错误。李昌胜与郭青城达成的刮仿瓷口头协议，就是为了保护建筑物的主体结构、完善建筑物的物理性能、使用功能和美化建筑物，采用装饰装修材料或饰物对建筑物的内外表面及空间进行的各种处理过程，完全属于建筑装饰装修承包合同，可一审认定本案性质系承揽合同纠纷。结合李昌胜作业时受伤的客观事实，确定双方就是一种雇佣关系，因为郭亦志、郭青城为李昌胜提供了劳动条件：指定劳动场所为其新建住房罗马柱一楼、二楼增设的宝瓶栏杆处、提供了劳动工具为角磨机予以切割、技术要求为将宝瓶栏杆下面的垫砖切割齐整并接受验收、劳动报酬为增加工程量另外计算劳动报酬。三、郭青城系本案适格的赔偿主体。首先刮仿瓷装饰装修工程的谈判系李昌胜与郭青城之间交涉、协商达成的共识，确定了该工程的发（承）包主体；其次增加宝瓶栏杆刷白工程也是郭青城与李昌胜交涉的，施工质量、施工时间、劳务费用都是郭青城界定的；再次劳动报酬是郭青城支付的，在李昌胜递交的支款凭证上显示，26500元劳务费均是郭青城与其妻子屈小容兑现的。一审以李昌胜未提供雇佣合同、郭青城是否是房屋所有人为由，界定郭青城不是本案合同主体，从而驳回李昌胜要求郭青城赔偿的诉请。但李昌胜递交的证据能够印证，该工程的洽谈、实施、报酬兑现均系郭青城，一审庭审中郭青城也不否认，足以认定郭青城系案涉合同主体，郭亦志也未递交房屋所有权证明，基于郭亦志与郭青城系父子关系，郭青城出资装饰装修该房屋亦无不当，且郭青城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那就是案涉合同主体，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划分赔偿责任比例不当。切割垫砖本不是李昌胜施工作业的范围，同时李昌胜不具备砖工的施工作业技术，基于整个工程中双方系雇主与雇工的关系，加之郭青城多次电话要求，李昌胜碍于情面而作业，导致李昌胜右手掌切伤的后果发生，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郭亦志、郭青城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界定李昌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实属不公。一审判定总赔偿费用为112936.69元，郭亦志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8881.00元，无计算依据。 郭青城辩称，1.李昌胜称是与郭青城洽谈达成合同不属实，当时还有郭亦志、李昌胜的妻子在场，合同内容是郭亦志确定的；2.郭亦志、郭青城与李昌胜是承揽合同关系，有证据予以证明；3.款项确实是郭青城替郭亦志支付的，郭亦志不会用微信，郭青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郭亦志辩称，案涉房屋是郭亦志的，郭亦志与其儿子、儿媳妇已经分居十多年了，在修建案涉房屋之前郭亦志不认识李昌胜；合同的内容确实是郭亦志最终确定拍板的；款项是其子郭青城帮其支付给李昌胜的。 李昌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郭亦志、郭青城赔偿李昌胜医疗费16178.69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450元、伤残赔偿金72308元、交通费78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113716.69元（减去郭亦志垫付的500元，下差113216.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郭亦志将南江县关门镇石庙村4组新建住房的刮仿瓷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人工、材料费共计25000.00元）发包给李昌胜，李昌胜组织工人岳会邦、李德宝、张和平进行施工。李昌胜在粉刷二楼阳台罗马柱、宝瓶栏杆时，郭亦志要求李昌胜将罗马柱下的垫砖平齐，并向李昌胜及其工人提供角磨机切割罗马柱下的垫砖。2020年1月2日，李昌胜在使用角磨机切割垫砖时致右手掌伤，经南江县人民医院消毒包扎伤口后，至巴中市中心医院南坝院区住院治疗15天，诊断为：1.掌皮肤挫裂伤；2.右手第4、5指深、浅屈肌腱断裂；3.右手掌尺侧血管、神经断裂；4.右手第5指掌指关节破裂。开支医药费16178.69元，其中郭亦志垫支500元。2020年5月19日,经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昌胜损伤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郭青城是不是适格被告；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李昌胜主张其与郭青城、郭亦志建立雇佣关系，但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其与郭亦志、郭青城签订了雇佣合同，亦未证明郭青城系案涉房屋所有人，故无法认定李昌胜与郭青城存在合同关系。因李昌胜对郭亦志所有的房屋进行了装修，且取得了劳动报酬，故可以认定李昌胜与郭亦志建立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关于李昌胜、郭亦志之间的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动活动。郭亦志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案涉房屋的内外墙粉刷工程承包给李昌胜，是以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而不是单纯的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生产经营活动，因此，李昌胜与郭亦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郭亦志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将内外墙粉刷工程承包给李昌胜，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在施工过程中，李昌胜应郭亦志要求打磨罗马柱下的垫砖，在使用郭亦志提供角磨机切割垫砖时中受伤，郭亦志存在指示上的过失，依法应当对李昌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项目、标准及理由如下：1．医疗费16178.69元。2．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90天）。3．误工费9000元（100元/天×9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天×15天）。5．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6．残疾赔偿金72308元（36154元/年×20年×10%）。李昌胜虽系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居住于城镇，应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为标准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和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结合李昌胜本次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8．鉴定费1800元，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9．交通费，李昌胜仅提交了自书的车费结算单，未提交任何票据加以佐证，故一审不予认可。综上，李昌胜受伤后各项费用共计112936.69元。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对李昌胜的损害，一审酌定李昌胜自行承担70%，郭亦志赔偿30%，即38881元，减去郭亦志垫支的500元，还应赔偿38381元。据此判决：一、郭亦志赔偿李昌胜受伤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及鉴定费，共计38381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昌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期间郭亦志提交的证据有：郭林、郭如明、屈爱芬、蒋秀兰的证人证言；证明：找李昌胜是通过熟人介绍的，郭亦志、郭青城与粉刷工人互不认识，合同金额和性质证明郭亦志与李昌胜是承揽关系。 李昌胜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来源不合法，反能证明郭青城参与了合同洽谈，切割垫砖不是李昌胜承包范围内的。 郭青城质证认为，对郭亦志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经双方质证，本院对郭亦志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屈爱芬与郭青城有亲属关系、郭如明与郭亦志有亲属关系，屈爱芬和蒋秀兰共同陈述的证言、郭如明陈述的证言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郭林出具的证人证言达不到郭亦志的证明目的，故对郭亦志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指，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提供劳务仅仅是手段或过程，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而雇佣关系是指，以完成一定的劳务为标的，不论是否有成果，雇主都要支付报酬，雇员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一般以雇主的设备、技术为依托工作，受雇主的指挥、管理，具有从属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涉及的工作是郭亦志将房屋所有刮仿瓷粉刷工作承包给李昌胜，李昌胜完成所约定工作并领取相应的工程款项，并将工程款项扣除费用、材料支出后分配给共同完成案涉工作的各位工人。案涉工作所要求的材料由李昌胜自行购买，而非郭亦志提供；案涉工作按所交付的成果进行结算，而非按工作人数和时间进行计算；合同相对方为李昌胜，其余工人从李昌胜处领取款项；在刮仿瓷粉刷工作中，郭亦志与李昌胜之间没有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郭亦志与李昌胜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虽李昌胜主张其受伤是因为切割栏杆下面的垫砖，但该行为是为了完成粉刷栏杆这一工作的辅助事项，郭亦志与李昌胜仍系承揽关系。由于切割栏杆下面的垫砖并非一项单独的工作，而是与粉刷栏杆一体的。因此，对李昌胜主张其和郭亦志形成雇佣关系不予采信。案涉房屋位于南江县，为农村自建房屋，郭青城已从案涉房屋所在地迁出，其户籍所在地和长期居住地均为重庆，郭亦志的户籍为案涉房屋所在地。案涉房屋为郭亦志所有，并非郭青城所有，因此，与李昌胜成立承揽关系的是郭亦志，并非郭青城，一审认定郭青城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承揽合同中，发生损害由承揽人承担责任，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结合案件情况，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进行划分，认定定作人郭亦志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另，一审将本案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承揽合同纠纷系当事人因履行承揽合同而发生的纠纷，为合同纠纷的一种，主要追究当事人的违约责任。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主要追究当事人的侵权责任，两者隶属不同的责任性质，李昌胜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意外受伤，要求郭亦志赔偿，系当事人受损害赔偿纠纷，隶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能以提起诉讼的前提是承揽合同，便认定承揽合同纠纷。故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综上所述，李昌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由李昌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茂春 书 记 员  樊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