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万洪，男，1982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科，云南新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玉溪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彩虹路中卫小区。法定代表人：李明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鸿容，云南孙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万洪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玉溪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溪三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万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万洪无需返还玉溪三建15500元。事实及理由：1、玉溪三建凭一张并非张万洪书写和签字的借支条，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要求张万洪偿还15500元，但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也无交付行为，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2、即便借贷关系成立，从借支条内容上看，是张万洪出具给案外人任小华，玉溪三建以借支条起诉，主体不适格，且张万洪并非玉溪三建的员工。张万洪与任小华之间系雇佣关系，张万洪住院期间向任小华借支的生活费，可能包含了张万洪的工资。一审任小华出庭作证陈述涉案15500元系玉溪三建委托任小华拿给张万洪的，但没有书面委托书，玉溪三建也未提交任小华的书面劳动合同或者社保记录以证明任小华是玉溪三建员工，故一审仅凭玉溪三建和任小华的陈述即认定任小华代表玉溪三建借支15500元给张万洪不当。3、玉溪三建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张万洪，一审已向玉溪三建释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而是不当得利，但玉溪三建仍坚持以民间借贷起诉，一审本应驳回玉溪三建的诉请，但却按不当得利判令张万洪返还15500元。4、借支条明确涉案款项系2015年1月14日至2015年6月8日的住院生活等费用，诉讼时效为两年，即2015年6月8日至2017年6月8日，但从2015年7月8日劳动仲裁到2019年1月工伤赔偿调解时，玉溪三建均未要求张万洪返还或扣减该费用，现在起诉要求返还已过诉讼时效。玉溪三建答辩同意原判。玉溪三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万洪立即偿还玉溪三建借款155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张万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4日，张万洪在玉溪三建承建的云南玉溪思达门业有限公司钢质隔热防火门产业化生产项目工地做木工时受伤。2015年6月8日，在张万洪出院的当天，玉溪三建安排木工组组长任小华预支付15500元给张万洪，张万洪出具了《借支条》内容为：今借到任小华处现金壹万伍仟伍佰元整，用途是张万洪在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生活费和其他费用。住院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至6月8日。张文富、张万富作为证明人签字，张万洪作为借条（应为支）人签字。任小华将该《借支条》交回玉溪三建。张万洪向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在调解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及2015年6月8日张万洪出院当天向玉溪三建预支的15500元。2019年1月23日，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玉溪三建赔偿张万洪26万元，于2019年1月29日下午5：30先支付10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下午5：30前支付16万元。调解结果也未对张万洪2015年6月8日借支的15500元进行抵扣。玉溪三建按照仲裁调解书于2019年1月29日支付了张万洪10万元，在准备支付第二笔款项16万元时，玉溪三建想起张万洪借支的15500元，要求任小华联系张万洪，任小华通过电话和微信联系张万洪并说明情况后，张万洪不同意扣减。玉溪三建认为应该扣减该款，于2019年6月29日扣减了张万洪2015年6月8日的借支款15500元后将剩余赔偿款144500元支付给了张万洪。张万洪认为玉溪三建没有按约履行仲裁调解协议，以玉溪三建违约为由向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45500元。玉溪三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认为通过将张万洪欠其的15500元予以抵扣，双方债务已经消灭。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执21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万洪的执行申请。张万洪不服申请复议，本院云04执复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云0402执2183号执行裁定，发回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19）云0402执异7号裁定，驳回玉溪三建的异议请求。玉溪三建不服申请复议，并以民间借贷向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万洪偿还借款。后玉溪三建又自愿撤回复议申请，本院（2020）云04执复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予玉溪三建撤回复议申请。一审向玉溪三建释明，双方争议的15500元，张万洪出具的《借支条》明确是给他住院期间的生活费和其他费用，标题不是借条，而是借支。民间借贷的目的是相互间的资金融通，双方无借款与还款的意思表示，不是一个纯粹的民间借贷关系，该款是张万洪工伤赔偿处理过程中玉溪三建预先支付给张万洪的费用，该费用应该在最终处理时抵扣。玉溪三建在仲裁调解时遗忘处理，张万洪也未提及，导致调解结论没有进行抵扣。玉溪三建事后发现，要求抵扣，张万洪不同意，引发本案争议。本案应该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玉溪三建表示不管是民间借贷还是不当得利，张万洪均应该返还，请人民法院依法责令张万洪将该款返还玉溪三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张万洪做工时发生工伤事故，玉溪三建作为责任主体于2015年6月8日张万洪出院当天安排木工组组长任小华预支付15500元给张万洪，作为住院期间的生活费及其他费用。任小华在本案中已经明确该款是玉溪三建支付，其已将张万洪出具的“借支条”原件交给玉溪三建，该款不是任小华与张万洪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款应为玉溪三建预付张万洪的赔偿款。双方在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协商解决工伤赔偿事宜时没有提及该预付款，导致调解结论未对该款进行扣减，张万洪获得不当利益，并致玉溪三建利益受损，玉溪三建依法有权要求张万洪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双方形成不当得利债权债务关系后，玉溪三建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抵消。玉溪三建在履行玉红劳人仲案字〔2018〕351号仲裁调解书过程中要求抵扣，但张万洪不认可也不同意抵消，一审执行时也驳回了玉溪三建的异议请求，玉溪三建另案起诉要求张万洪返还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张万洪的答辩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遂判决：“被告张万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反还原告云南玉溪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支款155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张万洪对一审认定“张万洪作为借条（应为支）人签字”有异议，认为“（应为支）”三个字错误，是借条人；一审遗漏认定借条人后面张万洪三个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且张万洪未向任何人借过15500元，并要求笔迹鉴定。经审查，对张万洪所提异议，一审表述“张万洪作为借条人签字”与张万洪的意见并不冲突，表述“（应为支）”系为了表达“借条人”为“借支人”的意思，故对张万洪的所提异议不予采信；对张万洪提出的一审遗漏部分以及笔迹鉴定的申请，本院在说理部分进行评析。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万洪主张其与任小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涉案15500元系其住院期间向任小华借支的生活费。经审查，张万洪于2015年1月14日在玉溪三建承建的工地上做工受伤后，申请与玉溪三建之间确认劳动关系，本院作出（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51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张万洪与玉溪三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故对张万洪主张的其与任小华之间系雇佣关系不予采信。从查明的法律关系上看，任小华无预支张万洪住院及生活等费用的义务，且一审任小华出庭作证，陈述涉案15500元系其代玉溪三建预支给张万洪住院及生活等费用，并将借支条原件交给玉溪三建的情况下，一审认定该15500元系玉溪三建预支给张万洪的住院及生活等费用并无不当，故对张万洪提出玉溪三建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借支条上张万洪的签字是否真实的问题，因张万洪并未否认收到涉案15500元的事实，签字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且张万洪在一审中未提出笔迹鉴定，故对其二审要求笔迹鉴定的主张不予准许。关于张万洪应否返还涉案15500元的问题，双方在玉溪市红塔区案件中就张万洪的工伤赔偿达成调解，由玉溪三建支付张万洪相应工伤待遇，但调解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及涉案15500元，导致该费用至今未处理，张万洪获得不当得利，现玉溪三建要求予以返还，应予支持。玉溪三建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虽然一审已向其释明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其仍坚持以民间借贷起诉，但无论是何种法律关系，均不会导致玉溪三建变更要求张万洪返还15500元的诉请，故对张万洪主张的应驳回玉溪三建的诉请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玉溪三建于2015年6月8日支付张万洪涉案15500元，系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张万洪因工受伤，此时双方对应付款项未作结算，双方尚未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但因双方于2019年1月23日就工伤赔偿达成仲裁调解时均未提及涉案15500元，导致仲裁调解对该笔费用未进行处理，此时张万洪占有该笔费用无法律上的依据，双方形成不当得利关系，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之后玉溪三建于2019年6月29日履行第二笔赔偿费用时提出抵消涉案15500元，张万洪不同意，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起算，故对张万洪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张万洪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张万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辉审判员 荆 燕审判员 吴晓琳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龚旭书记员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