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勇，男，198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公民身份号码430************05X。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晖，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宇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小塘三环西工业区梁拓厂房车间1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21959C。法定代表人：梁拓，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涛，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林，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勇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宇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宇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勇向宇诚公司支付货款36万元及利息（以货款36万元为基数，自起诉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汤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汤勇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宇诚公司货款3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6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汤勇负担。汤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中关于“出具《欠款协议》时，汤勇也有自己的一个同学在场”“欠款协议确认的欠款36万元，能与宇诚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表互相印证”的认定有误。首先，签订协议时，宇诚公司一方有8个人在厂内，如果汤勇当场反抗，会激化矛盾，产生更大危险，所以汤勇考虑到自身和同学的安危，先假装妥协签订《欠款协议》，离开后再报警，故一审法院推定该协议是汤勇的真实意思表示有误。其次，托运单没有汤勇一方的签字确认，所显示的也是双方部分交易，不足以进行有效对账。再次，宇诚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截图及《确认函》均为该司伪造的材料，汤勇并未与宇诚公司一方发生过截图中显示的聊天，且宇诚公司在庭审中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对，故该证据均不能佐证《欠款协议》的真实性。最后，交易明细表为宇诚公司单方制作，无银行流水货单等基础材料佐证，未计入应抵减货款和汤勇已经支付款项的情况，故不具有真实性。本案中，案涉《欠款协议》是汤勇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首先，汤勇在签订《欠款协议》后不久即报警，而宇诚公司的经理李某2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纠集多人将汤勇带到厂里，并将汤勇从当天下午3点留至次日凌晨。按照一般认知，若非受到武力胁迫和非法拘禁，签署协议持续的时间不会这么长，也不会在凌晨才签署。其次，签订协议时的照片显示，汤勇前方摆放有内容为“此协议是对方强迫下签订”的字条。最后，汤勇的同学在场目击了汤勇被迫签订案涉协议的情况，且宇诚公司的经理李某2也认可此事，故汤勇在二审中申请其同学作为证人出庭以证明汤勇受胁迫之事实。二、汤勇与宇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但不应以《欠款协议》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汤勇对《欠款协议》记载内容不予确认，宇诚公司应提供签收货单、流水等基础凭证进行对账，即使宇诚公司能够提供材料对账，该司也应对其提供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部分款项进行抵减，亦应承认汤勇通过第三方向其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在运达项目中，汤勇挂靠在宇诚公司名下进行项目，由宇诚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运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合同。汤勇作为实际施工人从宇诚公司处购买了铝材，宇诚公司虽然没有收取汤勇支付的货款，但宇诚公司已从发包人处收取了工程款319943.45元，故宇诚公司应当扣减部分作为自身铝材货款，剩余部分应返还给汤勇，作为工人的工资和价差佣金。因此，汤勇在运达项目的货款实际已结清。宇诚公司作为材料供应商，其提供的规格为50×100卷印木纹铝方通经验收发现厚度未达到质量标准，导致该批货款按照原定价格的50%结算，发包方最终结算给宇诚公司的工程款有部分扣减。作上述扣减后，宇诚公司收取了319943.45元工程款，故宇诚公司应承担该项损失，但宇诚公司在制作《交易明细表》时未计入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项，多收取的工程款亦未返还，侵害了汤勇的利益。宇诚公司答辩称，第一，汤勇及其代理人在一审中缺席诉讼，实际上放弃了抗辩、质证等诉讼权利。第二，汤勇在二审中所举示的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其在一审开庭后提供的证据也都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纳。第三，汤勇出具《欠款协议》之事实可以证明其确认欠宇诚公司36万元货款，且该协议签订的过程经公安机关调查后亦不存在违法之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汤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汤勇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王瑞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书面证言各一份，拟证明汤勇系被胁迫签订案涉《欠款协议》，该协议不是汤勇真实意思表示；2.《承包协议书》一份，拟证明2016年10月4日，汤勇以其管理及经营的长沙安东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东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湖南省中南建设装饰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建设公司）合作签订《承包协议书》，负责开展八方小区项目的铝单板、铝方通工程。汤勇经营的安东公司向宇诚公司购买材料用于该工程；3.长沙八方小区项目部出具的《联络函》一份，拟证明中南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王某某向汤勇经营的安东公司发送通知，称项目所使用的从宇诚公司购的铝板不符合验收标准，作报废处理，并将该部分铝板退货及扣减相应货款，安东公司遭受退货损失194400元；4.《招标文件》一份，拟证明2015年5月，运达公司就运达中央广场装饰工程项目与汤勇达成合作意向，但由于汤勇及其经营的公司不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等级，故将该项目通过挂靠在宇诚公司处，后运达公司与宇诚公司签订了相关协议；5.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拟证明在运达中央广场装饰工程项目中，汤勇作为宇诚公司的代理人，全权代理处理该工程项目相关事宜；6.《铝单板订货及生产确认单》一份，拟证明为完成运达中央广场装饰工程项目，汤勇向宇诚公司采购相关铝单板；7.运达公司出具的《联络函》一份，拟证明2016年9月10日，运达公司向宇诚公司及汤勇发送《联络函》称，项目中使用木纹铝有质量问题，故运达公司将按照原约定的50%进行付款；8.宇诚公司货单一份，拟证明上述运达中央广场项目联络函所指的报废的木纹铝方通就是从宇诚公司处购买的；9.《运达公司对账单》一份，拟证明运达公司与汤勇对账确认运达中央广场装饰工程项目最终金额为319943.45元；10.汤勇与李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拟证明李某某是运达公司的项目联络人，其确认运达公司已经按照对账单完成支付，其中各项金额与对账单所列一致；11.长沙e钱庄电子回执单一组，拟证明汤勇向宇诚公司支付了部分案涉款项；12.罗丽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上述罗丽娟向李淑连的转账，实际上是汤勇、安东公司向宇诚公司支付八方小区项目的货款；13.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汤勇是安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罗丽娟是公司的股东和财务，故罗丽娟在代表公司转款时会使用自己的个人账户。宇诚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公安机关已经调查清楚宇诚公司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且若汤勇当时处于被胁迫状态，则不可能电话联系王瑞,亦不可能在现场写下“在对方强逼下签订”等字句或让其拍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该证据没有发包方盖章确认，也没有授权委托书等证明王某某的主体身份，且抬头处的甲方、乙方与落款处署名的甲乙方完全不同，即使该协议确为汤勇和第三方签订，亦与宇诚公司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汤勇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某的主体身份，且该函明确是汤勇的设计和排版不符合验收标准，并未提及产品质量问题。汤勇亦未能证明该函中所述的“收边转角板”是由宇诚公司提供；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为真实的，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该订单上只有汤勇的单方签名，抬头的项目名称是美时代超市第1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宇诚公司、运达公司、汤勇三方的关系是宇诚公司投标了运达公司的项目，该项目由汤勇全权负责，宇诚公司提供铝板等产品给汤勇，由汤勇提供给运达公司，宇诚公司供货后收取运达公司的货款，三方是正常的交易行为；其次，该函件为单方制作的函件，没有说明涉及的具体产品数量、价格、不合格依据等；最后，该函件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但汤勇在此之后从未跟宇诚公司协商过，亦未提起诉讼解决此问题，故该函件不合常理，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该订单涉及的项目是美时代超市第1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对账单是安东公司单方制作，与汤勇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宇诚公司已收到本组证据对应款项，宇诚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收款记录已经将本组证据对应的款项记录在内。另，汤勇在2016年10月24日、10月27日、12月2日支付了部分货款，宇诚公司均有记录在交易明细表中；对证据12、1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批汇款凭证的附言反映该批汇款并非全部用于支付八方小区项目的货款,亦可证明汤勇在不同的工程中均有采购宇诚公司的产品。宇诚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客户交易详细信息及交易明细表各一份，拟证明宇诚公司所确认的汤勇付款情况，且该情况与汤勇提交的付款凭证可相互印证。汤勇质证认为，对客户交易详细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明细表为宇诚公司单方制作，该司对明细表中记载的交货日期、交货金额等交货情况的具体数据并未提供相应货单等予以证明。对于系争货款金额的计算，应当计入案涉产品因质量问题造成损失的部分，如八方项目需要扣减194000元，且该表中未反映第三方代汤勇付款的情况。关于前述证据材料的综合认证意见，详见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分析所论。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汤勇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汤勇欠付宇诚公司货款金额之核定问题。前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宇诚公司主张与汤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汤勇在支付部分货款后，现仍拖欠其36万元货款未还。宇诚公司为证明前述诉请主张提供了其与汤勇的微信聊天截图、《还款协议》《协议书》《承诺函》、发货清单、托运凭证等相互补强印证的本证予以证明。宇诚公司所陈述的交易模式与款项收付情况与在卷证据反映的资金流动时间、数额等基本吻合，该司亦对汤勇一方已支付的部分货款予以相应扣减，其计算剩余欠付货款之方式有事实依据，故综合宇诚公司提供本证及相关案件事实分析判断，宇诚公司起诉主张关于汤勇欠付其36万元货款之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汤勇对双方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不持异议，但抗辩主张应当因扣减宇诚公司提供货物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但其所提供的《联络函》《对账单》和货单等反证均不能直接证明宇诚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汤勇实际发生了194000元的退货损失。加之汤勇在庭审中不能就宇诚公司生产的产品在实际施工中发生质量问题之情况作出具体阐释或说明，故本院对其此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汤勇还称，应当扣减第三方如运达公司等向宇诚公司支付的货款，但其举示的其与李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运达公司对账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运达公司或其他第三方已实际支付了319943.45元予宇诚公司。又因宇诚公司已经对汤勇所举示的付款凭证中记载的款项在交易明细表中进行了相应扣减，而汤勇在庭审中不能就系争货款的计算方式作出合理说明，亦不能提供其所核算得出的欠付货款之数额，故其该项抗辩主张无理，本院不予采纳。汤勇还称案涉《欠款协议》系宇诚公司逼迫其签署，但其为证明此主张所举示的现场照片等证据均不能证实宇诚公司实施了胁迫或拘禁的行为；证人王瑞系汤勇的同学，其二人关系密切，证人证言也多为主观推测及判断；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小塘派出所小塘社区民警中队制作的询问笔录反映，汤勇在签订该协议时，可通过电话联系他人到现场陪同，亦在现场进行拍照等行为，显然可以自由活动，并未受限。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汤勇主张宇诚公司实施了胁迫的手段，令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出具《欠款协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宇诚公司所主张汤勇欠付其36万元货款之事实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汤勇提出的前述抗辩主张，进而认定宇诚公司与汤勇存在买卖关系，后者欠前者36万元的货款未付，符合前引司法解释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汤勇上诉主张本案应追加中南建设公司与运达公司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上述企业均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对本案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请求权，亦与本案处理结果无直接利害关系，故汤勇的此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汤勇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汤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