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舜翔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世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增波，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尚省，男，198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宁，济南槐荫志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杨燕，女，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山东舜翔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尚省及原审被告杨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舜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舜翔公司不承担责任；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高尚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燕向高尚省借款320万元，后因无力偿还，杨燕作为舜翔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未经公司股东会的同意向高尚省出具担保书并加盖舜翔公司公章。本案一审审理终结后，经舜翔公司核查得知杨燕多次向高尚省借款，且数额巨大，杨燕、高尚省之间的借贷我公司均不知情，也未用于我公司经营。杨燕、高尚省存在双方串通，损害我公司利益的行为，且舜翔公司对此并没有过错，依据担保法规定舜翔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高尚省出借的320万元不是其自有资金，民间借贷应当以自有资金出借。高尚省与其他不特定人员存在多次多笔数额巨大的借贷关系，符合职业借贷人的情形。三、担保书公章的加盖行为并不是舜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舜翔公司应当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不当。本案中担保合同并不是公司真实意思，加盖行为是外部人员的行为，担保合同并不成立。杨燕、高尚省之间的借贷关系因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且高尚省对杨燕私自加盖公章的行为是知情的，存在串通的情况。高尚省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舜翔公司对杨燕的借款本息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作出后，高尚省出于资金困难的考虑，虽未提出上诉，但是对于一审判决中关于舜翔公司责任承担的认定不服。杨燕在出具还款计划时，明确表示过舜翔公司的股东为其父母杨济荣、刘世红，舜翔公司为借款向高尚省提供担保是经过了两股东同意的。同时三方签订《抵债协议书》，表明自愿以舜翔公司的房产抵偿债务，该合同行为也表明了舜翔公司对于杨燕的债务知情，并且在保证担保的基础上又以房产抵押、抵债等方式更进一步向高尚省提供财产担保。一审法庭调查中，舜翔公司虽然否认了其对杨燕债务的保证担保的有效性，但是其认可了《抵债协议书》的真实性及有效性。即使舜翔公司在一审法庭调查时没有追认保证担保行为有效，但是其认可了具有担保性质的《抵债协议书》的效力，也应当视为其对房产担保行为的追认。即使舜翔公司的担保行为真的无效，那也是舜翔公司自身的管理过错造成的，舜翔公司也应当对担保的主债务承担全部的过错赔偿责任，而不应当仅仅就杨燕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二、在一审法庭调查结束后，舜翔公司对于《抵债协议书》中所涉及的抵押房屋作出股东决议，同意以房产抵押的方式对本案债务作出担保。舜翔公司股东刘世红、杜秀芹曾于2020年3月30日出具股东会决议一份，明确表示同意为杨燕在高尚省处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担保因所涉房屋存在查封未能办理抵押登记，但是结合一审法庭调查时舜翔公司的陈述，可以确认舜翔公司及其股东均同意以其所有的山东海森特城市广场A座1-1201号房屋作抵押担保。即使由于客观原因抵押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舜翔公司也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三、高尚省向杨燕出借款项，同时接受舜翔公司的担保，是善意的，且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本案借款系2019年7月26日、2019年8月28日形成。借款之时，杨燕就一直声称其所经营的舜翔公司拥有房产可以抵押或者折价抵偿给高尚省。高尚省在明知杨燕的父母将舜翔公司的一切事务交由其打理的情况下，接受杨燕所经营的舜翔公司提供担保，亦尽到了对该担保行为的形式审查义务。高尚省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杨燕有权代表舜翔公司作出担保，该担保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有效。退一步讲，假设舜翔公司因为没有提供股东会决议而不需要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其经营管理存在的过错也是导致高尚省向杨燕提供借款、接受盖章文件的主因，应当对无效担保行为承担全部责任。杨燕述称，一审判决缺失了杨燕与高尚省之间借贷缘由的审核。与高尚省的借贷是杨燕做银行过桥业务合作大约有三到四年的时间，杨燕这边有特殊情况资金链断开时，高尚省提出对其出资人要有所交代，要求杨燕将舜翔公司名下房产作抵押。舜翔公司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杨燕利用舜翔公司在2019年11月份对外担保业务及自身业务到期需用公章到银行办理业务，私用了公章盖的这份担保协议，舜翔公司并不知情。高尚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杨燕向其偿还借款3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舜翔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舜翔公司、杨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6日及2019年8月28日，杨燕因偿还银行贷款的需要分别向高尚省借款170万元、150万元，高尚省于上述日期将相关款项通过民生银行转账至杨燕指定的舜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红的银行账户内。之后，杨燕作为借款人向高尚省出具《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本人杨燕因偿还银行借款，于2019年7月26日，2019年8月28日分别向高尚省借款壹佰柒拾万元整，壹佰伍拾万元整，打入刘世红齐鲁银行6223******4462账户中。本人承诺于2019年11月30日本息还清，利息自借款之日至还清之日按24%年利率计算。由舜翔公司（刘世红）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杨燕在该协议借款人落款处签名捺印，由杨燕在担保人落款处加盖了舜翔公司的公章。2019年11月18日，高尚省作为甲方，杨燕作为乙方，舜翔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抵债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丙三方分别于2019年7月26日、2019年8月28日签订《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共计叁佰贰拾万元，并对还款期限、利息、用途等相关事项进行约定，丙方对乙方的债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甲方按照约定向乙方提供了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后，乙方现不能如约偿还，现甲、乙、丙三方达成以下抵偿协议书，共同遵守：第一条，三方确认，三方共同确认：截止2019年11月30日，乙方欠甲方款项（只包含本金）叁佰贰拾万元整，利息按照年息24%计算，丙方自愿以下列财产清偿所欠甲方的该项债务。第二条，抵偿财产，丙方自愿以下列财产抵偿欠甲方的款项：位于山东海森特城市广场（齐安大街与迎宾交叉口）房屋，该房屋所有权人：舜翔公司，用途：商业，建筑面积1131.16平方米，鲁（2018）齐河县不动产权第xxx号。该协议还约定了签订协议后15日丙方向甲方交付房屋，并在2019年11月30日前将该房屋向甲方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等内容，协议未约定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高尚省名下的内容。该协议落款处由高尚省、杨燕签名捺印，由杨燕加盖了舜翔公司的公章。当事人均称，虽然上述协议提及借款时签订了《借款抵押担保合同》，但实际未签订。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杨燕为舜翔公司实际控制人，杨燕并称刘世红为其继母，刘世红并不负责实际经营。舜翔公司称因其公司同意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高尚省名下，高尚省不应再主张偿还借款本息。另查明，在签订上述协议时，舜翔公司登记股东为刘世红及杨济荣，两人分别持股51%及49%。2019年12月25日后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刘世红及杜秀芹，两人分别持股51%及49%。高尚省称，其系基于杨济荣系杨燕的父亲，刘世红系杨燕的继母这一事实，相信了舜翔公司有权为杨燕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的担保。虽然其没有审查舜翔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进行过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决议，但其仍然属于善意的债权人，舜翔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舜翔公司则称，正因为杨燕系实际控制人，更应在排除杨燕表决权的情况下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认可上述担保行为，实际情况是其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决议该事项，刘世红对借款和担保的事情并不知情。其代理人并称，同意向高尚省转让上述房屋所有权的意见亦未经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系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民间借贷合同自资金交付之日起生效。本案中，杨燕对高尚省分别于2019年7月26日、2019年8月28日向其出借资金170万元、1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有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高尚省以向杨燕指定账户转账的方式，履行了资金的交付义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自上述日期成立且生效。出借资金后，杨燕向高尚省出具了《还款协议》承诺2019年11月30日前，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高尚省还本付息，该约定合法有效，杨燕应当履行该义务。但杨燕至今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对高尚省要求杨燕向其偿还32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按照两次实际出借资金的时间，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另，关于舜翔公司辩称高尚省应基于《抵债协议书》主张权利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签订于2019年11月18日，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三方所达成的该协议，且该协议虽然名为抵债协议，但该协议中仅约定了舜翔公司向高尚省交付房屋及办理抵押登记的义务，并未约定转移所有登记的义务，该协议实际亦为担保合同性质。故即使存在该协议，高尚省仍然有权基于其与杨燕之间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舜翔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舜翔公司为杨燕的上述债务进行担保的行为是否有效，舜翔公司应当如何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舜翔公司为作为其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杨燕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且杨燕无权参加该事项的表决。现查明的案件事实是，杨燕在《还款协议》的担保人处加盖舜翔公司的公章及在《抵债协议书》中以加盖公章的行为作出以其公司财产为杨燕的债务提供担保或进行抵债时，并未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高尚省作为出借人，在接受舜翔公司的担保时，也没有审查杨燕以加盖舜翔公司公章的方式作出为杨燕本人的债务提出担保时是否经过了股东会决议。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高尚省作为出借人，其并没有尽到对公司担保行为是否经法定程序进行股东会决议的善意审查，舜翔公司对杨燕320万元债务的担保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高尚省与杨燕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有效，但两者与舜翔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无效。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舜翔公司如何承担责任取决于高尚省是否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杨燕并非舜翔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高尚省在向杨燕出具借款时，其更应当对杨燕以加盖舜翔公司公章的形式作出为杨燕的借款进行担保时，是否系公司的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进行审慎的审查，但其仅是基于杨燕所陈述的与公司股东之间的亲属关系，而未对公司担保行为的法定程序进行审查，其对舜翔公司担保行为的无效存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另，舜翔公司将其公章交由杨燕个人保管，其该行为本身即为自己承担责任制造了风险。按其自认，杨燕系其公司实际控制人，实际控制人故意违反法定的公司担保程序要求，对外代表公司作出担保行为，舜翔公司应当对公司担保行为的无效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基于上述过错程度的判断，一审法院确定由舜翔公司对杨燕不能清偿高尚省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判决：一、杨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尚省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二、杨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尚省偿还借款利息（分别以170万元、150万元为基数，均以年利率24%为标准，分别自2019年7月26日、2019年8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舜翔公司对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中杨燕应当承担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高尚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00元，减半收取计162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杨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尚省提交：证据一、股东会决议一份，2020年3月30日舜翔公司股东刘世红、杜秀芹签字确认，由杨燕交与高尚省，拟证明舜翔公司股东表决同意将舜翔公司所有的房产抵押给高尚省。证据二、不动产登记信息表一份，该信息调取自齐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时间为2020年3月31日，拟证明高尚省在取得股东会决议后对房产信息作出核实，发现抵押房产存在两个查封，故不能办理抵押登记。证据三、舜翔公司在市场监管局登记备案的股东签字，拟证明舜翔公司两股东出具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的真实性。舜翔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舜翔公司股东从未出具该份股东会决议，并不知道该股东会决议的存在，该股东会决议形成的时间是2020年3月30日，并不属于新证据，不得作为二审定案依据，对于该证据的取得方式舜翔公司并不知高尚省从何处取得，来源不合法。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舜翔公司从未同意以该房产作为抵押财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并不完整，签字区域中是否存在股东授权其他人签字并不明确。杨燕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这是杨燕冒签的，这件事高尚省是知情的，高尚省说这样可以让出资人安心，杨燕与高尚省的微信中也说过股东签不了字。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舜翔公司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二、高尚省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关于焦点一，舜翔公司主张杨燕私自加盖公司公章，舜翔公司对公章的管理存在一定过错，而且涉案借款320万元系打入舜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红的银行账户，其法定代表人对账户管理不当也存在一定责任。综上，舜翔公司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舜翔公司承担涉案债务二分之一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高尚省在二审中主张舜翔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全部责任，但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舜翔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高尚省存在职业放贷行为和事实，对舜翔公司主张高尚省存在职业放贷问题，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舜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31元，由上诉人山东舜翔科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希亮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谭行方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