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09执复17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代维忠，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宁，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刘建生，男，198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婧（刘建生之妻），女，198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泼，河北东方伟业（孟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王玉英，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新华区。 被执行人：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沧东工业区沧县李天木乡军马站。 法定代表人：代维忠，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代维忠不服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华法院）（2020）冀09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举行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新华法院查明，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刘建生与被执行人代维忠、王玉英、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盐山县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后，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6）冀0925民初999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为：“一、被告代维忠、王玉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建生借款5900000元及利息……二、被告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执行人不服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三被执行人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3月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民申184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三被执行人的再审申请。后三被执行人向检察机关提请抗诉，2019年10月28日，沧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沧检民（行）监［2019］130××××0236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三被执行人的监督申请。因三被执行人未按生效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申请执行人刘建生于2017年11月22日向盐山县人民法院提交执行申请书，申请强制执行，因该案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住所地均在沧州市新华区辖区内，盐山县人民法院遂将该执行案件报请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将该案指定其他人民法院执行，2018年12月5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执监39号执行裁定书，指定新华法院进行执行。新华法院受理后，对申请执行人与各被执行人进行了通知，该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因被执行人代维忠在执行案件的诉讼过程中称其曾通过刘宏伟向申请执行人转账206.3万元，但该抗辩理由在一审、二审以及再审中并未被采纳，故其曾于2017年11月2日向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理由提起诉讼，要求刘宏伟返还206.3万元，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代维忠于2014年10月9日及23日转入刘宏伟名下账户的共计206.3万元已被刘宏伟转入刘建生账户，故法院认定刘宏伟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冀0930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代维忠的诉讼请求。因（2017）冀0930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代维忠转入刘宏伟账户的206.3万元已被刘宏伟转入刘建生账户的事实，故新华法院执行部门认定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该判决书与新华法院执行依据的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的对账结果发生了矛盾，代维忠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抵销206.3万元的异议，与在审理过程中其辩称债务已经清偿的主张发生了变化，故新华法院执行部门依据（2017）冀0930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206.3万元已经转入刘建生名下的事实作出了（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该206.3万元作为本金抵销（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三被执行人应向异议人偿还590万元款项，即将执行标的的本金经抵销后变更为3837000元，利息计算依据亦进行了相应的调整。现异议人刘建生认为，新华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作出的抵扣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向新华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新华法院认为，新华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该条款内容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此条款系对执行过程中关于抵销方面所作出的规定，根据该法条内容，适用抵销的条件应为“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等，本案中，刘建生作为申请执行人，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生效判决书为（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明确确定三被执行人应向申请执行人即异议人刘建生给付590万元及利息，即三被执行人在申请执行人即异议人刘建生处负有590万元到期债务及利息，但截至（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作出前，却并无相应的生效法律文书明确确定申请执行人即异议人刘建生在三被执行人处负有206.3万元到期债务的事实，而河北省沧州市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0930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书对应的民事案件当中，本案异议人刘建生并未以任何诉讼主体身份参加诉讼，案件诉讼结果为驳回诉讼请求，即该结果也仅能够确定被执行人代维忠起诉主张刘宏伟不当得利的事实不存在，与异议人刘建生是否对被执行人代维忠负有到期债务并无关联，更不能仅以通过判决认定的被执行人代维忠曾向刘宏伟账户转入的206.3万元款项已被刘宏伟转入刘建生账户这一事实，就推定异议人刘建生对被执行人代维忠负有206.3万元到期债务的事实，因此，新华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进行债务抵销，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前提，不符合抵销的条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于该206.3万元是否属于被执行人代维忠对异议人的还款、该笔款项是否为异议人在被执行人代维忠处的到期债务、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0930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书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否存在矛盾之处、（2017）冀0930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是否属于新事实与新情况、已经发生效力的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是否确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等一系列问题，均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进行实体审理方可确定。综上所述，新华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在无确定且生效的法律文书以确定异议人在被执行人代维忠处负有206.3万元到期债务的前提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对执行标的进行抵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 代维忠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撤销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2.维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驳回被申请人的执行异议。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足以证实“申请人代维忠通过刘宏伟转账支付给被申请人的2063000元未列入执行依据生效判决确定5900000元借款余额中”，该2063000元应当在5900000元借款本金中抵销，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的裁定结果是完全正确的。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之前，申请人代维忠向法院提交了先后于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23日向案外人刘宏伟转账支付2063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用于证明向被申请人归还借款的事实，被申请人刘建生当时否认收到了申请人的前述2063000元，说明被申请人主张双方对账所得5900000元借款余额中，未将申请人通过刘宏伟转账支付的2063000元计算在内。此后,申请人向孟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案外人刘宏伟返还2063000元，案外人刘宏伟在审理期间向孟村县人民法院提交了将申请人2063000元转账支付给被申请人刘建生的银行交易记录，孟村县人民法院确认了案外人刘宏伟已将2063000元交付给被申请人刘建生的事实。既然上述2063000元未列入双方对账的范围，被申请人刘建生收取的该部分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将2063000元返还给申请人，应视为对申请人的到期债务。申请人主张将2063000元从5900000元执行债权中抵销，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及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规定。因此，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的裁定结果是完全正确的。二、“己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不是抵销的必要条件，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的规定，抵销分为法定抵销和约定抵销。《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此种抵销为法定抵销。《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此种抵销为约定抵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及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己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针对的是约定抵销；第（二）项“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针对是法定抵销，两者是并列关系，并不要求同时具备。如上所述，被申请人刘建生主张执行的5900000元和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刘建生应当返还的2063000元，均为到期债务，且标的物种类均为货币，品质相同，应当按照法定抵销条件予以确认，无需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被申请人刘建生的认可。因此，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三、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9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且进行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及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在本案中，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执1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支持了申请人代维忠抵销请求，被申请人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前述执行裁定书，无论如何裁决均涉及双方重大利益，依法应当组织听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09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书未组织听证直接作出裁定结果，显然违背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并进行纠正。为了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特向贵院提出复议，望贵院依法支持申请人的请求。 刘建生辩称，1.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2.执行中债务抵销应当是请求抵销的债务是明确的无争议的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的，本案中涉及的206.3万元申请人要求抵销的债务不符合抵销的条件。3.申请人要求抵销的206.3万元申请人己经过再审并且己经被驳回再审申请（案号为：（2018）冀民申1847号）。申请人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向检察院申请检察监督，其监督请求检察机关不予支持（案号：沧检民（行）监【2019】130××××0236）。4.申请人复议请求事项不属于执行异议程序解决的问题，本身申请人要求抵销的206.3万元存在争议并且是实体上的争议。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该种请求，否则将至再审程序及检查监督于何地位。5.申请人的复议请求事项多次经个执行裁定书予以驳回，（2018）冀09执复155号、（2019）冀0902执异59号、（2019）冀0902执异95号。综上所述，申请人请求的事项非执行异议程序解决事项，并且其请求多次被人民法院予以驳回，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听证中，代维忠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1.盐山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5民初999号及本院（2017）冀09民终534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刘建生在诉讼中主张590万元是2012年5月11日至2015年12月20日双方对借款期限内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核对后形成的诉讼。刘建生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因为抵销的前提是双方对拟抵销的债务不存在争议，而5347号判决书恰说明了双方对206.3万元是存在争议的，不具有双方对拟抵销债务不存在争议的事实。2.5347号案件2017年10月16日的询问笔录，指出该笔录第3页有其向法庭提交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23日通过刘宏伟向刘建生转账支付206.3万元的银行流水，并主张将130万元的宝马车抵顶给刘建生，刘建生一方否认收到206.3万元，否认收到价值130万元的宝马车的内容，说明206.3万元和价值130万元的宝马车并没有计算在双方核对借款本息余额的过程中。刘建生质证认为：对5347号案件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代维忠所主张的拟抵销的债务发生在590万元借款协议之前，双方之间在打590万元借款协议时已经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就是590万元，不存在刘建生应当返还其他钱款的情况。3.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0930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拟证明其为了落实206.3万元的去向在该法院起诉刘宏伟返还不当得利，刘宏伟在应诉期间提交了收到其206.3万元后将该部分款项转入刘建生6228481730837419614的账号的交易流水，该法院认定了该事实。刘建生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能证明其主张。4.代维忠在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23日向刘宏伟转账206.3万元的银行交易流水。刘建生质证认为：同证据2的质证意见。5.代维忠宝马轿车的行驶证、购置发票及新华法院给李增做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其将宝马车抵顶给刘建生后，刘建生在2017年1月将该宝马车卖给李增的事实。刘建生质证认为：对证据5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刘建生向本院举示本院（2018）冀09执复155号、新华法院（2019）冀0902执异59、95号执行裁定书，称代维忠在上述案件中要求抵销206.3万元，均被驳回，其在本案重复提出，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代维忠质证认为，对59号、95号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59号执行裁定已被撤销，不具有法律效力。95号执行裁定认为代维忠提出的异议应当先由执行实施部门作出裁决，不能支持刘建生的主张。对155号执行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因该裁定书在盐山县人民法院查明中主要陈述的该法院违法送达、执行提出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新华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依照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该类案件，以书面审查为原则，进行听证为例外。本案新华法院在能查清相关基本事实的前提下，未进行听证，并不属于严重违反程序的情形。关于代维忠主张将2063000元款项自5900000元执行债权中予以抵销问题。首先，刘建生并非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0930民初1216号不当得利案件的当事人，虽然该院认定刘宏伟多次收到代维忠转款共计2063000元以及刘宏伟向刘建生账户转款的事实，但并未确定刘建生对上述款项负有偿还的义务。其次，代维忠对2063000元款项所涉证据已在本院（2017）冀09民终534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予以举示以此主张向刘建生偿还借款的事实，但未被采信。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本院认为，代维忠在执行中主张与刘建生互负到期债务现有证据不足，新华法院认定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债务抵销的条件，并无不妥，本院亦不持异议。代维忠可就该2063000元款项所涉权利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寻求救济。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代维忠的复议申请，维持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2执异2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广贞 审 判 员 温丽梅 审 判 员 付 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尹 昊 书 记 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