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7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自良，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黎，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珍，女，196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指定监护人：平钧，女，195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草花街******6-3，公民身份号码5102261956********。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莉，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自良因与被上诉人平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7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自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黎，被上诉人平珍的指定监护人平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自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平珍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平珍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平珍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证据不足。平珍系将涉案房屋赠与平自良，虽然双方形式上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合同》，但房屋已过户，根据实践合同的性质，该房屋赠与成立并生效，无法定事由不能撤销。在现有证据证实平珍系赠与房屋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无权根据赠与人拟反悔的意思表示推定赠与时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且平珍在签订合同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2.本案系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效力，《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平珍辩称，平自良的上诉事实不属实，民法总则和合同法无效部分并不存在冲突，一审法院不存在法律适用不当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定平珍与平自良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与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判令平自良返还平珍位于合川区的住宅，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3.判令平自良返还平珍位于合川区，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4.判令平自良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平珍以将另案起诉平自良为由，撤回请求确认平珍与平自良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无效以及请求法院判令平自良返还平珍位于合川区，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珍系平静安与郑开容之女，现已退休，退休工资约为2000余元。平静安与郑开容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平润、平钧、平珍和平自良。平静安于1985年7月去世，郑开容于2012年去世。平珍于1983年12月办理结婚登记，婚后生育一女管菁莉。2009年8月27日平珍办理离婚登记。2015年平珍之女管菁莉去世。2015年，平珍不慎摔倒后出现双上肢麻木乏力，后症状加重。2017年5月，平珍由其兄平润对其日常生活予以照料。期间，平珍症状再次加重，2017年10月，平珍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进行诊治，该医院对平珍的病状诊断为“肌萎缩侧索硬化”等症状，出院时平珍的神经系统查体为意识清楚，但言语不清。平珍出院后由其姐平钧照顾至2018年3月，后平珍被送至平自良处，由平自良照顾平珍的日常生活，同时平珍每月支付平自良1500元生活费，并每年为平自良的妻子支付社保缴费10000元。2018年5月，平珍因病状呈进行性加重，被送至重庆合川宏仁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诊断为：“脊髓侧索硬化症；脊髓型颈椎病”等。2018年8月21日，平自良在未与其他兄妹沟通的情况下，与病重中的平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平珍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1万元出卖给平自良（平自良至今未支付平珍31万元），并同时在房地产管理行政部门办理了以上房屋产权的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时由于平珍已不能自行按捺手印，由平自良将平珍的手指在相关材料上按捺了手印。2019年9月，平珍被其姐平钧接到上述住房内和平珍一起居住并照顾平珍的日常生活，期间，其姐平钧在得知平自良将平珍所有的该处房屋过户到平自良名下后，对平自良的行为产生质疑，几兄妹为此发生纠纷。2019年12月16日，南津街街道人民调解中心对产生的纠纷进行了调解，平珍对调解员询问其是否自愿将门市等房屋赠与平自良的问话采用摇头的方式进行答复。2019年12月23日，该调解中心再次对平珍房屋过户纠纷进行调解时平珍以点头的方式表达了要求收回房产并同意其兄姐平润、平钧代理她发表意见的意愿，但两次调解未果。2020年1月7日，平钧向该院提起申请，申请认定平珍无民事行为能力。该院在审理中委托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平珍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重庆市精卫中心司法鉴定中心［2020］精鉴字第0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平珍诊断：脑变××所致精神障碍，2.被鉴定人平珍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该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渝0117民特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平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指定平珍的监护人为平钧。后平钧代理平珍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平自良陈述，平珍与平自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以买卖之名行赠与之实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综合本案，该院调查重点是：平珍在2018年8月21日与平自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赠与平自良房屋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平自良认为，平珍实质是将房屋赠与平自良，是为了让平自良照顾平珍终生，故也未支付房款。平珍监护人平钧认为，平珍在平自良照顾期间病情加重，而平自良在此期间未履行其照料护理的义务，长期使生活无法自理的平珍一人在家忍受饥饿，平珍却将自己的房产出卖或赠与平自良，其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合本案审理情况，一方面，平珍与平自良虽于2018年8月21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平自良并未支付房屋价款，虽然平自良声称平珍实质为赠送房屋，并要求平自良照顾其终生，但在其姐平钧接走平珍时平自良并未提出不同意见。平自良所称接受平珍馈赠并照顾其终生的说辞与其行为不符，故平自良陈述平珍系以买卖之名自愿赠与平自良房屋的真实性不足。同时，根据南津街街道人民调解中心对平珍、平自良产生的纠纷进行调解过程中平珍表现的行为来看，平珍对于出卖或赠与房屋给平自良的意愿也是否定的。以上事实可相互印证平珍在2018年8月21日与平自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予以馈赠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平自良在照顾平珍生活期间，平珍在支付一定生活费的同时还给平自良之妻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以上事实说明平自良照顾平珍不仅缘于亲情因素，还存在索取平珍利益因素，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有悖善良风俗，在这种情况下，如平自良所称平珍反将其房屋以出卖方式赠与平自良的事实与常理具有不合之虞。综上分析，平珍在2018年8月21日与平自良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赠与平自良房屋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院认为，平珍在2018年8月21日与平自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平珍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平珍在2018年8月21日与被告平自良签订位于重庆市合川区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由被告平自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协助原告平珍指定监护人平钧将以上房屋的房地产权过户至原告平珍名下。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半收取2975元，由被告平自良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8年6月1日，重庆合川宏仁医院为平珍开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出院情况：……双上肢麻木乏力，局部按压痛，肌肉萎缩明显，双侧不能伸腕、伸拇、伸指及外展拇，呈垂腕畸形，握拳不实……”二审询问中，平自良陈述《房屋买卖合同》上“平珍”的签名并非平珍本人书写，其并非强行将平珍的手指在相关材料上按捺手印，是平珍自己捺印不清晰，平自良帮助其将捺印加深。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主要在于：双方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平珍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该《房屋买卖合同》上“平珍”的签名并非平珍本人所签；其次，平自良虽辩称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时其只是帮助平珍将捺印加深，并未强迫平珍捺印，但结合2018年6月1日重庆合川宏仁医院为平珍开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其“双上肢麻木乏力，局部按压痛，肌肉萎缩明显，双侧不能伸腕、伸拇、伸指及外展拇，呈垂腕畸形，握拳不实”的内容来看，平珍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其身体状况已不能自行按捺手印，故平自良关于只是帮助平珍将捺印加深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再次，从南津街街道人民调解中心对平珍、平自良之间的纠纷进行调解过程中平珍表现的行为来看，平珍对于是否具有出卖或赠与房屋给平自良的意愿持否定态度；最后，平自良照顾平珍期间，平珍不仅每月向平自良支付生活费1500元，还要为平自良妻子每年缴纳社保费用10000元，平珍在已为平自良的照顾行为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又将房屋赠与平自良有悖常理，且平均接走平珍时平自良也未提出因接受平珍馈赠需照顾平珍终身，故平自良关于平珍是为了让平自良照顾终身而赠与房屋的说辞与情理不符。因此，在平珍既未签名，又非自行捺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前后言行并结合生活常识分析认定，双方2018年8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平珍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因合同行为亦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平自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平自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紫薇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