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法定代表人：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华，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春荣，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上诉人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春荣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童春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童春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童春荣已经确认其为投资人，涂友居为其股权的挂名人，公司名册上只有涂友居的名字，童春荣并非显名股东。根据《内部持股协议书》的约定，童春荣按照6.6424%比例作为投资人在中凯公司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案外人涂友居为代持人，童春荣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二、童春荣不具有股东资格取得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不具有相应的权利，也没有知情权。实质要件是指取得股东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等，形式要件是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在工商注册登记。本案中，童春荣同意涂友居为挂名人，表明其没有取得股东资格的意思表示。另外，童春荣至今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其股东权利应当视为放弃或者被限制。其次，童春荣没有被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之中，不具备股东的形式要件。三、童春荣即使依据法院（2018）粤18民终1260号判决书，也只是从股权实际过户之日起取得显名股东权利，过户前，属于隐名股东或投资人，没有股东资格，不享有知情权。四、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中，均没有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凭证。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在征求意见稿中规定了可以查阅会计凭证，但正式公布的司法解释四中删除了该条款，足以证明最高院对该条款的重视，不给予股东查阅会计凭证是最高院的慎重决定，一审判决童春荣有权查阅会计凭证违背了法律规定。五、童春荣在诉讼过程中，因未履行《内部持股协议书》约定的清偿义务，丧失了股东资格，相应的知情权也没有依据。2020年3月18日，中凯公司委托律师向童春荣发出《关于催促还本，否则依约处置股权的律师函》，通知童春荣在收到后七天内还清446万元本金，否则依约处置其股权，童春荣未依约还款。同年4月15日，中凯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会议以93.356%表决权通过以初始投资额回购童春荣的股权，回购手续完成（即股权注销）后，由童春荣负担的446万元公司债务抵偿。至此，童春荣不具备股东资格。童春荣答辩称：1、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童春荣的股东资格从2017年7月23日开始享有。2、公司法司法解释四规定股东持股期间是享有知情权的，因此对中凯公司召开股东会取消童春荣的股东资格不认可。童春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凯公司提供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童春荣查阅、复制；2、判令中凯公司提供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薄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薄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童春荣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查阅、审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关于童春荣与中凯公司、第三人涂友居、胡某1、胡强、张美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23日，童春荣与中凯公司、涂友居、胡某1、胡强、张美斌签订《内部持股协议书》，载明各方达成如下协议：1.各方同意在涂友居所持有的、实际股权人为张美斌的13%中将6.6424%股权转让给童春荣，即童春荣作为中凯公司实际持股人、以涂友居为童春荣所持股权的挂名人、实际持有中凯公司6.6424%股权……同日，童春荣与张美斌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张美斌同意将涂友居所持有的、实际股权人为张美斌的中凯公司6.6424%的股份（即银行贷款部分446万元），张美斌至2014年5月止已付息总计154万元，现以236万元转让给童春荣，童春荣同意张美斌用欠款236万元相抵；张美斌转让其股份后，其在中凯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由童春荣享有与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童春荣与张美斌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童春荣也已经以其对张美斌的债权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根据《内部持股协议书》可知，童春荣受让张美斌实际投资中凯公司6.6424%股权，中凯公司及其股东是知情的，并认可了童春荣实际投资人的身份。童春荣依法受让张美斌在中凯公司的实际投资份额6.6424%，并且在受让投资份额时已经得到中凯公司各登记股东的确认，现童春荣要求确认其在中凯公司的股东资格并要求中凯公司及各股东协助办理股东工商登记，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据此于2017年12月23日作出（2017）粤1802民初46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童春荣为中凯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享有登记在第三人涂友居名下中凯公司6.6424%的股权；二、中凯公司及第三人涂友居、胡某1、胡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童春荣办理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中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粤18民终12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1802执53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涂友居名下中凯公司6.6424%的股权变更登记到童春荣名下，并于同日向清远市清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2018）粤1802执532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执行将涂友居名下中凯公司6.6424%的股权变更到童春荣名下。庭审中，童春荣表示因对方不配合，所以股权尚未变更工商登记至其名下。童春荣于2019年8月20日向中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某1邮寄《律师函》，要求查阅、复制中凯公司成立以来全部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邮政物流信息显示该邮件于2019年8月22日签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东知情权纠纷。争议焦点为童春荣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7）粤1802民初4685号民事判决书依据童春荣于2014年7月23日与中凯公司、涂友居、胡某1、胡强、张美斌签订的《内部持股协议书》以及同日与张美斌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确认童春荣为中凯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并享有登记在涂友居名下中凯公司6.6424%的股权，中凯公司及涂友居、胡某1、胡强应协助童春荣办理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亦已向工商部门发文，请求协助将股权变更登记到童春荣名下，只是因故尚未办理成功。因此童春荣于2014年7月23日已经成为了持股中凯公司6.6424%的股东，并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中凯公司关于童春荣不具有股东资格取得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不具有相应股东权利，也没有知情权以及即使有知情权，也应从实际过户之日才享有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亦与生效判决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行使股东知情权可查阅、复制材料的具体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童春荣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此外，童春荣已向中凯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中凯公司在无合理根据认为童春荣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况下，不得拒绝提供查阅。从维护中凯公司正常经营和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考虑，童春荣行使前述权利应当在中凯公司住所地的办公区域及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进行，查阅的时间为15个工作日。另外，鉴于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等资料有一定的专业性、复杂性，童春荣在查阅中凯公司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时，有权委托专业会计师辅助进行。但童春荣要求对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进行审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该公司自2014年7月23日至实际查阅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童春荣查阅、复制；二、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该公司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实际查阅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童春荣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三、上述材料由童春荣在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办公区域、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时间为十五个工作日；四、驳回童春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凯公司提交《4月15日股东会决议》、签到表及会议记录、律师函及邮寄回执各一份，拟证明中凯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以446万元回购童春荣股权的决议，且中凯公司已委托律师告知童春荣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童春荣至今并未提异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童春荣是否享有股东知情权以及知情权的范围如何确定。关于童春荣是否享有知情权一节，中凯公司主要提出两个抗辩理由，其一是以工商登记尚未变更为由否认童春荣的股东身份，其二是认为由于童春荣未履行还款义务，公司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回购其股权。对于第一个抗辩理由。童春荣的股东资格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生效判决同时要求中凯公司及其他股东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现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生效判决可以直接引起权利设立、变更或者消灭的法律后果，故中凯公司以工商登记未变更为由否认童春荣的股东身份理由不成立。更为重要的是，工商登记未变更是中凯公司及其他股东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所致，现其又以此为由否定童春荣的股东身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第二个抗辩理由。本案主要是由于童春荣未按照《内部持股协议书》的约定偿还一笔借款引起，中凯公司在确认股东资格一案中已经提出了该节抗辩理由，但生效判决并未采纳。其后，童春荣向中凯公司发函要求行使知情权未果提起本案诉讼，中凯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才召开股东会，以前述同一理由作出回购童春荣股权的决议，现中凯公司又以此决议为依据否定董春荣的股东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公司尚未办理减资等手续，也就是说，公司的股权情况尚未发生变更。综上，本院对中凯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童春荣作为中凯公司的股东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其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关于知情权的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对知情权行使的范围作出了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应当说明理由。童春荣在起诉时还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规定，会计账簿不包括会计凭证。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的保护需要平衡，公司法规定股东可查阅会计资料的范围为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并未包含会计凭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故童春荣直接要求查阅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本院不予准许。如童春荣有证据证明中凯公司的会计账簿造假，可据实另行主张查阅会计凭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该公司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实际查阅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供童春荣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查阅。四、驳回童春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清远市中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钟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