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孟子岭乡孟子岭村。 负责人：刘晓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忠，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地址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宽城镇北局子村宽城满族自治县五丰米业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杜丽丽，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瑞悦，男，满族，1960年6月18日出生，个体，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丽丽，女，满族，1981年7月24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悦（系杜丽丽之父），男，满族，1960年6月18日出生，个体，住河北省承德市宽城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袁瑞悦、杜丽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7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忠、被上诉人袁瑞悦、被上诉人杜丽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明确认定本案系关联方交易是错误的。上诉人一审诉讼中明确主张本案交易系国有资本控股企业与关联方之间的关联方交易，并提交工商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袁瑞悦、杜丽丽对其系亲属关系及本案交易发生于袁瑞悦担任上诉人负责人期间并无异议，且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无争议事实一致，依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和《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应当明确认定本案交易系国有控股企业与关联方之间的关联方交易，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仍不明确认定本案系涉及国有资本控股企业利益的关联方交易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未明确本案交易违法是错误的。《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公司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关联方不得利用与国家出资企业之间的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本案交易没有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及《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定是明确违法的行为，特别是违反了《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对涉及国家出资企业与关联方交易的特别规定，应当认定明确本案交易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事实。三、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国家出资企业利益受损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袁瑞悦作为上诉人负责人期间向作为关联方的被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乳化剂价格单价在2016年3月29日是14102.56元每吨、2016年12月30日是16666.67元每吨；而同一时期上诉人在非关联方处购买的乳化剂价格单价分别是10320元每吨、8205.13元每吨，此不公平的交易价格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采购32吨乳化剂比从非关联方购买多支付183287.72元。在没有充分依据和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关联方交易是公平且不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的不能令人信服。其次，上诉人技术人员明确告知乳化剂这种产品执行的同一种产品质量标准，其品质、规格是高度雷同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此一情形；同时，本案交易乳化剂与上诉人提交同一时期的非关联方乳化剂是同一厂家生产，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及本案交易乳化剂与上诉人提交同一时期的非关联方乳化剂存在品牌、品质差异，一审法院认定的因乳化剂品牌、品质差异导致价格差没有依据有损其中立性，没有依据。最后，被上诉人在同一时期可以向其他非关联方企业采购的情形下，依然向关联方高价采购同种类型的乳化剂且不能解释其采购行为的必要性、合理性，依据《民诉法解释》第108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的高度可能性。四、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并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国有资产法》笫四十三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不但明确禁止国家出资企业关联方利用与国家出资企业之间的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还明确规定了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交易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系关联方交易，同时价格明显高于非关联方的事实，应当认定本案交易行为无效。本案交易系被上诉人担任上诉人负责人期间发生，与关联方以不公平价格交易不仅损害上诉人作为国家控股企业的利益，也损害了作为上诉人总公司的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无效。退一步讲，即使忽略上诉人系国家出资企业、国有控股的性质，将其作为普通的市场主体，本案所涉不公平价格的关联交易不仅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第三、四、五、六条之规定，不符合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同时也违反《公司法》第二十一、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违法的无效合同。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违反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系管理性规定、不是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是片面、割裂地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上述法律规定的适用，既违背上述法律规定的原意，也不符合《企业国有资产法》保护国有资产权益、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的立法意图。上述规定，不仅明确禁止利用国有出资企业关联方交易损害国有资产权益，还明确规定了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后果是交易行为无效，属于《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此外，本案关联交易不仅违反上述规定，同时还违反《公司法》第二十一、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判例，《公司法》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的禁止性规定同样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企业工商信息足以证实上诉人系国有资本控股公司、被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发生交易期间系上诉人关联方、被上诉人袁瑞悦、杜丽丽系被上诉人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且为未际缴足认缴资本等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据、发票等证据足以证实本案关联方交易乳化剂价格远高于非关联方同一时期交易价格。依据《民诉法解释》第108条之规定，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且认可关联方交易及价格高于非关联方的情形下，足以认定本案存在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利益及总公司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利益的高度可能性。上诉人提交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在前述基础上，一审法院仍然要求上诉人“切实证明”是过分拔高、加重了对上诉人举证责任的要求和义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的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国家出资企业利益不属于国家利益是错误的。依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三、四、十条之规定，国家出资所形成的国有资产是国家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害。国有资产权益是国家利益在经济领域的具体体现。一审法院明确认定上诉人系国有控股公司且属于法律规定的国家出资企业，那么，一审法院认为国有资产权益不属于国家利益与其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且没有法律依据，不利于国有资产保护，不利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是错误的。六、一审法院将《股东协议书》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认定“分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所依据的《股东协议书》既非上诉人出示，也非被上诉人出示且没有经过双方质证，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03条规定，一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所认定的事实明显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袁瑞悦、杜丽丽辩称，应维持一审判决，2016年3月29日——2016年12月30日取得18万元利息都不足以还借款利息，有一份证据2016年京承和天宝欠付我方款项，没有资金了，杜丽丽才垫付该笔款项。 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退还原告货款183287.72元；2．判令被告袁瑞悦、杜丽丽对上述货款在其对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9日，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国有控股）成立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国有控股），并依法进行注册登记，被告袁瑞悦为负责人。2012年10月25日，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任命袁瑞悦为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经理。2013年12月28日，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袁瑞悦（乙方）签订《股东协议书》：一、关于对分公司的出资。甲方以现有技术（包括但不限于生产许可在内）出资；乙方现金（包括但不限于整体项目建设）出资。乙方出资数额，最后以工程决算后，经有关审计确定的结果为准。二、甲乙双方共同约定，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利润按照甲方占51%、乙方占49%的比例确认。三、甲乙双方一致约定，分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2015年7月29日，被告杜丽丽出资90万元人民币（认缴），韩凤兰出资10万元人民币（认缴）注册成立了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2018年6月4日，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投资人变更为被告杜丽丽出资90万元人民币（认缴），袁瑞悦出资10万元人民币（认缴）。杜丽丽系袁瑞悦儿媳。2016年3月29日，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向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乳化剂12吨，单价：14102.56元，总价款为169230.76元；2016年4月28日，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向承德雨田化工有限公司购买乳化剂16吨，单价：10320.00元；2016年12月30日，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向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乳化剂20吨，单价：16666.67元，总价款为333333.32元；2016年12月27日，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向辽宁红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乳化剂10.8吨，单价：8205.13元；上述买卖合同均已实际履行完毕。2017年3月27日，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免去袁瑞悦宽城分公司的职务，任命刘小（晓）军为宽城分公司负责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向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乳化剂并支付价款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原告认为按照《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国家出资企业的关联方不得利用与国家出资企业之间的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本法所称关联方，是指本企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及其近亲属，以及这些人员所有或者实际控制的企业。”、第七十二条：“在涉及关联方交易、国有资产转让等交易活动中，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该交易行为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国有资产法》所称国家出资企业，是指国家出资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以及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而本案原告即为国有资本控股公司。依据《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与关联方的交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有关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定。…”《国有资产法》并未禁止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的关联交易，而是规定关联交易双方不得利用关联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抑或是禁止关联交易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原告所述的案涉关联交易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有关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定，属于公司内部行为。本案原告为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在其成立之初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与被告袁瑞悦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中约定分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因此不能以本案所涉交易行为未经公司内部程序通过为由而认定为无效。其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所述的“强制性规定”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通常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规定才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应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导致本案所涉及的生产材料买卖交易行为无效。再次，本案原告虽为国有资本控股公司，但其为普通法人的分支公司，应当平等参加市场竞争，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不能享有特殊的法律保护，其利益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国家利益。最后，原告仅凭同期其与承德雨田化工有限公司、辽宁红山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乳化剂价格的价格差不能证实案涉买卖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或利用关联交易谋取不当利益，损害国家出资企业利益的情形,因为商品的价格是由品牌、品质、市场、资金给付方式等多种因素决定,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不能认定本案所涉交易行为无效。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与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的乳化剂买卖行为已实际履行完毕，且不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故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退还原告货款及被告袁瑞悦、杜丽丽对上述货款在其对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如原告切实能够证明三被告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有关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退还原告货款183287.72元；2．判令被告袁瑞悦、杜丽丽对上述货款在其对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返还乳化剂买卖合同中高于同期市场价格的部分，其上诉却主张案涉买卖合同无效，相互矛盾，且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上诉人关于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应退还其183287.72元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上诉人诉请袁瑞悦、杜丽丽对上述货款在其对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案涉买卖合同系袁瑞悦担任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与杜丽丽（系袁瑞悦儿媳）担任法定代表人，股东为韩凤兰、杜丽丽的宽城满族自治县通安商贸有限公司所进行的交易，构成关联交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袁瑞悦进行关联交易的行为，各方当事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6.00元，由河北兴安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宽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 审 判 员 孙琳丽 审 判 员 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立娟 书 记 员 刘 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