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天恒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首占镇首占村新民路**办公楼**A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079795722C。 法定代表人：陈文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文彬、陈冰冰，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秀兰，女，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愷、陈昱颖（实习），福建士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天灿，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原审被告：高秀玲，女，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福建中天恒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秀兰、原审被告蒋天灿、高秀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秀兰对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担保行为有效均为推断性的认定，不能成立。《还款协议》签订之日，蒋天灿系投资公司的股东，投资公司为蒋天灿债务提供的担保行为并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且余秀兰未对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不属于善意债权人，投资公司的担保行为因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而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余秀兰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还款协议》明确约定，投资公司的保证期限至2019年1月25日止，余秀兰无证据证明在担保期限内要求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余秀兰于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2017年12月27日，投资公司出具的《指定付款声明书》以及2018年6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仅是投资公司对各项债务清偿顺序的分配以及指定付款账号的内部文件，即使内容中有体现付款给余秀兰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余秀兰在保证期间内有提出要求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 被上诉人余秀兰辩称，1、投资公司原股东为蒋天灿与高秀玲，后股东变更为福建远腾盛贸易有限公司，但这未改变蒋天灿实际控制人的地位。故作为只有单独股东的投资公司在对外进行担保时，并不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批准。2、福建省中天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正是基于投资公司的保证责任，以及投资公司出具的付款同意书及声明书，于2019年4月10日向余秀兰转账325621元。故投资公司对于保证是没有异议的，亦是在用行为履行保证义务。 原审被告蒋天灿、高秀玲未作答辩。 余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天灿、高秀玲偿还借款本金1643.2105万元及利息176.0708万元（（按月利率1.3%，暂计至2019年4月10日，并持续计算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2、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秀兰与蒋天灿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1月26日，余秀兰与蒋天灿经结算，就之前相关借款事宜签订了《还款协议》，投资公司作为债务保证人也在《还款协议》上盖章。协议主要内容如下：蒋天灿因投资置业公司向余秀兰借款，截止2017年1月26日共欠本息3660万元，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3%计息；蒋天灿愿意以实际控制的投资公司投资在置业公司的部分股权的收益优先偿还债务；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2017年1月26日至2019年1月25日。《还款协议》签订后，借款人陆续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 蒋天灿与高秀玲系夫妻关系，上述借贷行为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公司系成立于2013年10月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企业信用信息，投资公司成立后，蒋天灿和高秀玲系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经营期间,公司曾投资置业公司。2016年4月14日，蒋天灿和高秀玲将拥有的投资公司全部股份转给福州远腾盛邦贸易有限公司（福州远腾盛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与蒋天灿、高秀玲户籍所在地系同一地址），至此，福州远腾盛邦贸易有限公司成为投资公司唯一法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一、欠款本息金额的计算与认定。高秀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本息结算清单也能体现截止2017年1月26日，蒋天灿尚欠借款本金3310万元未还，故对本金金额予以确认。对于本金3310万元之外的350万元借款利息，余秀兰已解释了形成的原因，在蒋天灿未到庭，而高秀玲又未提交具体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只能视为双方当事人经结算对此金额已达成一致。余秀兰和高秀玲对《还款协议》签订后的还款金额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以《还款协议》为基础，按照高秀玲提交的本息结算清单载明的结算日之后的还款金额、日期，按先还本后还息的顺序计算并确定最终欠款本息。 二、债务性质，以及高秀玲是否应对债务承担责任。审理已查明蒋天灿与高秀玲系夫妻关系，涉案借贷行为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出借人主张的6笔出借资金中，有4笔系汇入高秀玲账户，而且部分利息也从高秀玲的账户中汇出，因此债务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涵义相当明显。高秀玲关于账户系被借用，其本人对借款不知情的辩称无证据佐证，也不合理。高秀玲又称蒋天灿所借款项是用于投资置业公司，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经营，高秀玲更未从中获得利益，但涉案借款发生时，高秀玲与蒋天灿同为投资公司的股东（当时投资公司也仅此二人股东），投资公司同期又入股投资置业公司（置业公司的企业信息中未体现蒋天灿个人有投资），如《还款协议》关于借款用途的描述属实，也可以推定涉案借款系用于当时高秀玲与蒋天灿共同经营的投资公司投资置业公司。故涉案债务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高秀玲应当承担共同责任。 三、投资公司的保证责任。投资公司坚持余秀兰未在保证期间内提出要求，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余秀兰则提交了投资公司盖章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7日的付款同意书、声明书，以及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的付款承诺书，证明其有在保证期间内向投资公司提出要求，公司同意承担保证责任，承诺以公司在置业公司的收益优先偿还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付款同意书或承诺书的内容虽没有承担保证责任的字眼，但体现投资公司同意直接付款给余秀兰以偿还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明确，投资公司虽抗辩上述文书系公司单方制作的用于公司财务管理（转账授权）的内部材料，但付款承诺书明显用于对外宣示，针对的是公司外部债权人，何况上述材料的原件还掌握在债权人余秀兰手中。分析投资公司制作上述文书的缘由，可以认为，公司基于担保之债的存在，并在债权人的要求下出具的判断更具合理性，故一审法院支持余秀兰关于曾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 需要指出的是，投资公司未在审理期间质疑保证合同的效力，余秀兰也未提交投资公司盖章担保时已获得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同意的证据。但涉案6笔借贷发生时蒋天灿和高秀玲系投资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此后承受两人全部股份的福州远腾盛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又登记在两人的户籍所在地，再结合《还款协议》关于蒋天灿系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描述，余秀兰有理由相信投资公司与蒋天灿有着共同、密切的利益关联，投资公司不会拒绝对蒋天灿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公司在《还款协议》上盖章担保时已得到充分授权。故法院认为余秀兰属于善意债权人，投资公司的唯一股东未签名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 综上事实及分析，蒋天灿对余秀兰负有债务，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有出借人陈述、汇款凭证，以及借款人签字的借条、《还款协议》等材料佐证，可以认定。涉案债务金额以《还款协议》确认的结算数额，结合后续还款情况认定。 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案件借贷双方未在借款凭证中约明借款期限，出借人依法可随时主张，但要给借款人合理的期限。 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1.3%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现出借人要求按此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亦予支持。 高秀玲虽未在涉案借条上签字，但其与出具借条的蒋天灿系夫妻关系，涉案部分借款资金亦汇入其账户，借款后高秀玲也经手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而且借款期间，二人共同经营的公司又曾对外投资，故法院认为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产生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高秀玲应承担共同责任。 在保证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债权人余秀兰已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投资公司提出了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又在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限内提起诉讼，投资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投资公司关于余秀兰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的抗辩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蒋天灿、高秀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余秀兰借款16,432,105元及利息1,760,708元（利息按月利率1.3%计算至2019年4月10日为1,760,708元,后续利息以月利率1.3%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32593元，余秀兰负担1958元，蒋天灿、高秀玲共同负担130635元。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投资公司的保证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投资公司于2013年10月成立后仅有蒋天灿、高秀玲两名股东，2016年4月14日，两人将其持有的投资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福州远腾盛邦贸易有限公司，而该公司的注册地与蒋天灿、高秀玲户籍地址一致。案涉《还款协议》出具时，蒋天灿已不是投资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而投资公司仍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在投资公司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结合《还款协议》中“蒋天灿愿意将其实际控制的投资公司所持有的置业公司的51%股权中的9%所产生的所有权益有限用于偿还余秀兰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直至还清前述债务”的约定，余秀兰有充分理由相信投资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的保证行为已经得到充分授权，故投资公司的保证行为有效。投资公司应按照约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投资公司关于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投资公司是否免除保证责任的问题。投资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承诺书》，载明“置业公司自2018年6月19日起退还的借款，将首先偿还于置业公司的借款，其次偿还与高芝彬和余秀兰的借款。特此承诺。”。该承诺书表示投资公司愿意将退还的借款偿还余秀兰的借款，结合承诺书原件由余秀兰持有的事实，可以推定余秀兰已在保证期间内要求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投资公司关于余秀兰未在担保期限内要求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投资公司的保证责任不予免除。 综上所述，上诉人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93元，由福建中天恒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