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9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蓝顿景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高新区抚仙路******。法定代表人：李海东，技术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云南振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磊，男，1980年5月1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伟，云南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蓝顿景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顿景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顿景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导致上诉人无辜遭受巨大的财产损失，该经济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其作为会计从业人员，有16余年的专业财务工作经验，并且财务出纳人员并非一般普通员工，其对于资金的管理应当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和谨慎意识。被上诉人在无任何公司领导指示的情况下，未按照公司管理制度及财务付款规定进行大额资金转款，不但未经公司领导审批，就连诈骗人要求付什么款，被上诉人都没有进一步核实便随意付款，该行为从本质上说就存在失职。如果被上诉人按照公司规定的财务制度办理请款流程就不会被骗，哪怕是被上诉人在付款前向公司领导进行电话核实也不会被骗。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财务人员应有的忠实勤勉义务导致被骗，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遭受的财产损失有重大过错，给上诉人造成的巨大财产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没有对赔偿责任作出明确约定，故损失赔偿无法律依据，该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案件事实。1.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保密规定的事实。双方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第2款、第五条第2款约定：“乙方在劳动合同期内，违反本协议，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应当赔偿甲方一切损失……”，《员工保密协议》系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双方签订的《云南省劳动合同书》第六条及《员工手册》《员工保密义务》均已明确“公司非向公众公开的财务情况、银行账户、账号”均属于员工应当保密的财产信息”，被上诉人违反保密义务，将上诉人的财务信息及未公开的账户余额告知无关第三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出纳，掌握着上诉人的财务信息和资金余额情况，因此与上诉人签订了保密协议，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履行保密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被上诉人擅自进行公司之间资金拆借的事实。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的许可和授权，利用自己管理案外人云南蓝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资金账户的便利条件，擅自将云南蓝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账户上仅有的80000元余额转入上诉人账户，筹齐128000元后，通过上诉人账户又一并转入诈骗人指定收款账户，而被上诉人的转款和公司之间拆借行为并不是上诉人的意思和决定，属于被上诉人个人违法行为，其擅作主张进行公司之间的资金拆借，不但违反法律规定也并非公司财务人员的职责权限。一审法院避重就轻，被上诉人擅自进行公司之间资金拆借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及是否构成严重失职等事实均未进行查明，亦未审查被上诉人在本案是否存在过错。3.一审法院遗漏了被上诉人在进行财务付款前必须向总经理陆静进行核实审批的事实。无论是上诉人的管理制度还是日常财务管理，只要上诉人需要对外付款，1万元以下的日常报销可以由法定代表人李海东审批同意，1万元以上的付款事项必须附带付款计划，并经过总经理陆静调配资金后审核同意方可支付，这个是被上诉人一直都遵守的财务制度，法定代表人李海东有时忘记向总经理陆静审批，而直接向被上诉人申请汇款，被上诉人因没有陆静审核而拒绝为李海东办理付款手续，同时被上诉人还会提醒上诉人的员工及法定代表人大额资金支付一定要总经理陆静审核才会付款，因此李海东在1万元以上付款事项中是没有付款审批权的，对于本案金额高达128000元的大额转款，因上诉人对公账户中并无大额余额，因此必须事先提交付款计划并经过总经理陆静资金调配审批后才能付款，上诉人全体员工均知悉该规定，在本案仅有“李海东”的付款请求是不能办理付款手续的，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在以往的付款中都能提醒法定代表人付款必须向总经理审批（被上诉人与李海东、被上诉人与陆静之间的微信对话中均有记录），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忽略了这个程序便直接转款已经构成失职。4.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的实际受害人是谁，一审判决上诉人来承担责任违背公平原则，有失法律公正。在本案中，被骗人是被上诉人，而上诉人却要为被上诉人的失职被骗行为“买单”，上诉人不但遭受严重财产损失，还要因被上诉人擅自进行公司资金拆借行为而无故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在发现被骗后并未及时报警止损，是在上诉人的催促下才报警的，耽误了最佳的资金追回时间，丧失冻结银行账户的最佳时机，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扩大，公安机关对于被上诉人被骗而进行刑事立案（目前公安机关已经表示无法侦破案件）。倘若公安机关追回被骗款项，公安机关也只会退赔给报案人被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遭受任何财产损失，因此最终受害人是上诉人，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无疑是让上诉人雪上加霜，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可以辞职逃避责任，而最后遭受的损失仍然由上诉人来承担显然是不公平的。因被上诉人的严重失职、不负责任、违规操作在先，导致上诉人造成巨额财产损失，目前已经存在资金困难，无法发放员工工资，难以继续经营存续，上诉人及案外人云南蓝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均将面临破产，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被上诉人被骗导致上诉人财产受损的事实，但是却判定由上诉人承担其法律后果，对于上诉人来说确实显失公平。现国家鼓励扶持小微企业、科技创新企业的生存和发展，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处于创业基础阶段的小微企业无疑是种严重的打击，也与国家相关扶持政策背道而驰。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149条、《劳动法》第102条、《劳动合同法》第29条、第90条、《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员在履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赔偿。该办法并没有规定劳动者必须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才承担赔偿责任，只要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就应当赔偿。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采取按月扣除劳动者部分工资的形式要求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在劳动关系终止后主张劳动者一次性赔偿。因被上诉人严重失职的原因，其自愿提出辞职，因此上诉人同意其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其一次性赔偿损失128000元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遗漏案件事实等情形，一审法院一味地寻找上诉人的过错，却忽视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现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的规定，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周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蓝顿景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磊赔偿蓝顿景晖公司经济损失128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28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4日起至赔款结清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周磊赔偿蓝顿景晖公司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磊于2016年7月到蓝顿景晖公司工作，岗位为出纳，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7月4日至2020年7月3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周磊的工资为2000元／月。周磊提交的其与蓝顿景晖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李海东多次指示周磊向其他单位与个人转款。2019年12月4日下午3时左右，周磊收到名为“杨海珍”（杨海珍系蓝顿景晖公司职工）的邮件，按照邮件中的通知加入一ＱＱ群后，接受群内一名为“李海东”的人的指示，将蓝顿景晖公司账户内的资金128000元转至一家名为“广州计歌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内。次日，周磊向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红塔山派出所报警，《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交报警人）》记载“周磊…到红塔山派出所报称：其是云南蓝顿景晖科技有限公司的出纳，于2019年12月4日15时许，其收到一个ＱＱ邮件，对方以工作业务需要为由，让其进群（ＱＱ群号：60×××21），其进群以后，对方冒充其公司法人李海东的名义，让其付货款，其于2019年12月4日15时50分通过网上银行向对方提供的账号（广州计歌科技有限公司，账号：36×××16）转账128000元，转账后其打电话给其公司陆总确认，发现被骗，共计损失128000元。”之后，蓝顿景晖公司、周磊就因诈骗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协商未果，蓝顿景晖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向玉溪市红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2020年4月20日作出玉红劳人仲案字（2020）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经济损失128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2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9年12月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请求事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蓝顿景晖公司起诉的法律依据问题，《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该规定明确劳动者因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仅在有明确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才能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蓝顿景晖公司、周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此赔偿责任没有作出明确约定，蓝顿景晖公司主张由周磊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关于周磊在被骗一事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的问题，从周磊提交的其与蓝顿景晖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李海东多次通过微信向周磊发送其他单位或个人的收款账户信息、往来单据，指示周磊向案外的单位与个人转款，转款金额少则几十、几百元，多则五万余元。从周磊提交的其QQ邮箱发件、收件情况来看，其与李海东、蓝顿景晖公司其他员工包括杨海珍经常通过邮件传送公司文件及蓝顿景晖公司账户信息。以上情况反映出蓝顿景晖公司财务制度的不完善、不规范，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这是造成蓝顿景晖公司经济损失的主要原因。周磊受诈骗人员所冒充的公司负责人的指示转款的行为与其平时的转账流程、工作习惯具有相似性，加之近年来电信诈骗多发、手段隐蔽、欺骗性强，作为普通劳动者，很难识破冒充者的身份。综合考虑周磊被诈骗的过程以及蓝顿景晖公司以往的财务运行情况，周磊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所进行的与其工作内容相关的业务活动，应属职务行为。劳动者因履行该职务获取的收益或利益归于用人单位，相应的职务风险和因此遭受的损失也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这也是用人单位在选择劳动者时所应承担的相应经营和人事风险。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劳动者在工作中存在明显损害用人单位利益的恶意或者重大过错的情况下，要求劳动者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公。蓝顿景晖公司的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云南蓝顿景晖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周磊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蓝顿景晖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不予认可原审认定“被告提交的其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李海东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12月4日期间，李海东多次指示被告向其他单位与个人转款”，认为李海东未多次指示周磊向其他单位或个人转款，微信聊天记录里显示的转款记录主要是公司多次合作的老客户深圳祥荣公司，且每次付款都附带了付款凭据，也不排除李海东当场打电话给周磊进行电话指示付款。李海东与周磊的微信转款记录中所有的转款均是李海东转给周磊，周磊是收款方。2.原审认定“对方冒充其公司法人李海东的名义，让其付货款”没有依据，因为付货款需要相关凭证，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情况就认定为货款是错误的。3.原审认定“共计损失128000元”错误，实际周磊转出去的128000元包含其擅自向云南蓝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拆借的80000元，由此导致公司不止损失128000元，另外还要偿还云南蓝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80000元，共损失208000元。4.原审遗漏认定周磊转账后时隔47分钟才向公司领导陆静进行确认，以此说明周磊是有过错的。本院认为，关于异议1，根据一审李海东和周磊的聊天记录显示，李海东多次指示周磊向其他单位与个人转款系客观事实，故该异议不能成立。关于异议2、3，一审只是对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红塔山派出所《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交报警人）》上记载的内容进行认定，该认定与三联单所载内容一致，故该两项异议亦不能成立。关于异议4，蓝顿景晖公司提交的公司账户明细显示周磊于2019年12月4日15时15分50秒通过网上银行转账128000元，陆静的通话记录显示周磊在转账后于2019年12月4日16时2分54秒与陆静通话，故蓝顿景晖公司主张周磊转账后时隔47分钟才向公司领导陆静进行确认成立，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于一审认定的各方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劳动者不当履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害而引起的纠纷，根据民事法律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劳动者由于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劳动者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周磊向广州计歌科技有限公司转账128000元的行为系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其行为性质应为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在当前电信、网络诈骗高发的态势下，周磊作为专职财务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应当对大额转账尽到高于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根据蓝顿景晖公司的操作习惯，工作对接通过微信而非通过QQ形式，李海东之前也未以QQ信息形式向周磊发送过转账指示，周磊在收到名为“杨海珍”的邮件后未仔细核实邮箱的真实性就按邮件中的通知加入QQ群，之后也未与公司领导沟通核验即接受群内一名为“李海东”的人的指示转账，转账后亦未及时向公司领导反映核实，最终造成了蓝顿景晖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周磊在这一过程中未能尽到财务人员基本的谨慎义务及工作职责，存在重大过失，应对蓝顿景晖公司的损失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蓝顿景晖公司在实际付款时，存在法定代表人李海东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通过微信指示周磊付款的情形，其操作的不规范使得周磊降低了防范意识，蓝顿景晖公司财务管理亦存在明显疏漏和不规范，对其自身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至于本案具体的赔偿数额，结合劳动者过错、用人单位管理疏漏、劳动者收入水平、劳动者在用人关系中所处地位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由周磊赔偿蓝顿景晖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关于蓝顿景晖公司要求周磊赔偿其律师费6000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蓝顿景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判处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二、由周磊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赔偿云南蓝顿景晖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三、驳回云南蓝顿景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云南蓝顿景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吴析咛审判员 方明慧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薛志婷书记员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