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水生，男，197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发，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尾妹，女，196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胜飞，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由韶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韶娟，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系由韶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上诉人丁水生因与被上诉人卢尾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卢尾妹与曲江区溢健家庭用品厂及其之前注册成立的关联用工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丁水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4523元给卢尾妹。三、丁水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失业赔偿金10648元给卢尾妹。四、驳回丁水生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l0元，由丁水生负担。丁水生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改判丁水生无需向卢尾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4523元以及失业赔偿金l0648元；三、案件全部诉讼费由卢尾妹负担。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曲江区溢健家庭用品厂（以下简称溢健厂，个体户，经营者丁水生，成立于2016年3月24日，并于同年9月20日注销）与原曲江区华宜家庭用品厂（以下简称华宜厂，个体户，经营者丁水生，成立于2005年10月18日，并于2012年5月22日注销）及韶关市亦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友公司，港澳台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水生，但投资人为港澳居民蔡伟清，成立于2008年3月13日）之间是否属于关联公司；二、原溢健厂与卢尾妹之间究竟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三、丁水生应否向卢尾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失业赔偿金。对于其他双方无争议事项，本院予以确认。一、关于原溢健厂与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关联公司的问题,上诉人丁水生认为，关联公司是指与其他企业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重大影响关系的企业，在法律上表现为由控制公司和从属公司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关联方是指：(一)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控制关系；(二)直接或间接地同为第三者所控制；(三)在利益上具有相关联的其他关系。另外，国家税务总局颁布的《特别纳税调整实施办法(试行)》第九条对关联关系的认定则作出了更为严苛的规定。本案中，亦友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3日，经营范围为：自用厂房出租，亦友公司为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港澳台自然人独资)，与原溢健厂与原华宜厂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重大影响关系。丁水生只是受亦友公司的聘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亦友公司并无任何股权，实际上丁水生也只是亦友公司的员工，不存在人员混同和管理混同。亦友公司自成立至今只经营厂房出租业务，并未经营其他任何业务，更不可能存在需要用工的情况。亦友公司先后与原华宜厂(2009年9月1日)、原溢健厂(于2016年3月23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出租厂房并收取租金，亦友公司作为房东，靠出租房屋营利，原华宜厂和原溢健厂作为租客，靠生产加工营利，经营的范围全然不同，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经营地址完全一致本身很好理解，因此，这当然不应当作为认定关联企业的理由。卢尾妹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1年3月份至2014年7月份收取工资对应的支付账户为0919*********0001，2014年8月份收取工资的账户变更为0919*********0005，该两个账户与亦友公司并无任何关联。丁水生于2012年5月22日因经营不善注销原华宜厂，并将原华宜厂的场地、设备、订单等转介，成功引入三名老乡分别成立曲江区伟霞挂袋厂、曲江区伟杰胶袋厂、曲江区志锋挂袋厂（均为个体户，经营者各不相同，丁水生从未参与上述三厂的生产经营），三个工厂成立日期均为2012年5月24日。丁水生告知他们可以选择留用原华宜厂的熟手员工。而银行流水上述时间段内同一支付账户也是因为原华宜厂将委托发工资的会计介绍给老乡所致。另外，曲江区伟建挂袋厂于2014年8月成立（2016年3月17日注销），卢尾妹的工资支付账户亦于2014年8月变更。因此，上述两个账户与亦友公司无关，与原溢健厂也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卢尾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丁水生的上诉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原溢健厂与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之间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关联公司，理由如下：首先，从关联公司的概念分析，关联公司是指与其他企业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重大影响关系的企业，在法律上表现为由控制公司和从属公司构成。原溢健厂与原华宜厂均为个体工商户而非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公司，只有亦友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个体户与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关联公司这一问题本身无论是在法理方面还是逻辑方面均不应存在。其次，原溢健厂与原华宜厂虽然均是个体户，且经营者都是丁水生，但原华宜厂早于2012年5月22日注销，原溢健厂是在原华宜厂注销近4年后才设立，且已于2016年9月20日注销，两者存在于不同的时间段，故两者之间不可能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关联方的条件之一，即“在资金、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控制关系”。最后，虽然亦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由丁水生担任，但其在亦友公司并无任何股权，实际上丁水生也只是亦友公司的员工，亦友公司的真正幕后老板是投资人蔡伟清，亦友公司的一切行为从法律角度出发均只能理解为体现了蔡伟清的个人意志和利益，与丁水生无关。因此，原溢健厂与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之间并不属于关联公司，一审法院对此问题认定有误，本院予以厘清。二、关于原溢健厂与卢尾妹之间究竟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丁水生认为，丁水生承认卢尾妹曾在原溢健厂工作，但双方不具有从属性，卢尾妹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溢健厂制定的规章制度的约束，2011年10月23日的奖励公告是原华宜厂的，与原溢健厂无关，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中所写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表述为笔误，因为经营者没有区分好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对于单价表的适用也并不排斥劳务关系。事实上，本案中的这些人（包括卢尾妹在内）是自由到企业干活，按件按量来计算报酬，来则来，愿走则走，干活是其自由决定的，有的人长时间甚至几个月不来，都不会对其进行处罚或解雇，回来了还是继续干，如果是属于正常的劳动用工关系不可能这样处理，卢尾妹不存在被用人单位原溢健厂安排和管理的事实。被上诉人卢尾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丁水生的上诉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溢健厂于2016年5月27日向卢尾妹出具的《通知》的内容可以看出，原溢健厂因为卢尾妹未在2016年5月16日前与该厂签订协议，所以溢健厂决定于2016年5月17日起解除与卢尾妹的劳动关系（原溢健厂并在通知书中加盖了单位公章）。虽然原溢健厂的经营者丁水生一直解释称通知中所写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表述为笔误，但丁水生一直未能举证证明该抗辩观点，且丁水生在其上诉状中也自认卢尾妹曾在原溢健厂工作过，因此，本院只能认定原溢健厂与卢尾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丁水生该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丁水生应否向卢尾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失业赔偿金的问题。上诉人丁水生对该问题只有上诉请求而无具体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该问题无法作出判断，本可以直接维持一审判决中的相关判项，但考虑到本案是由卢尾妹于2016年6月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申请【仲裁案号—韶曲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59号】而引发，卢尾妹的仲裁请求对象只有当时仍存在的原溢健厂，卢尾妹要求承担仲裁义务的也只有原溢健厂，除此之外，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均不是仲裁当事人，仲裁机构亦未追加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参加仲裁。上述韶曲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59号仲裁案件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裁决，认定卢尾妹与溢健厂及其之前注册成立的相关联用工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裁决溢健厂须向卢尾妹支付24523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10648元失业赔偿金。该裁决作出后，溢健厂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6）粤0205民初1282号】，但溢健厂的诉讼请求只有一项，那就是要求法院确认其与卢尾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参加诉讼）。2016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205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溢健厂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没有将仲裁其他判项一并写进判决中。溢健厂对（2016）粤0205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7）粤02民终425号民事判决，驳回溢健厂的上诉，维持原判。后卢尾妹以上述判决遗漏重要判项（没有可供执行的具体给付款项的判决内容）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此时溢健厂已被注销）作出（2018）粤02民申1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9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9）粤02民再1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粤0205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及（2017）粤02民终42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从而引发本案。但丁水生在本案中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只要求法院确认卢尾妹与原溢健厂及丁水生之间无劳动关系，若遵从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本案只应审查原溢健厂与卢尾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可，可是本案最初系因为用人单位不服仲裁裁决才提起民事诉讼（相反，劳动者卢尾妹认可对原仲裁裁决并息诉服判），根据“法释[2001]1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便一方当事人完全服从仲裁裁决，另一方当事人只对仲裁裁决中的某个事项有争议，对仲裁裁决其他事项没有异议，此种情况下一旦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则整个劳动争议仲裁裁决都不具有法律效力，所以即使当事人只对仲裁裁决部分事项提起诉讼，但法院也应对仲裁裁决全部判项进行全案审理，否则很容易因一个很小的问题而否定了其他没有任何争议且裁决结果于法有据的仲裁裁决的法律效力，此时法院若盲目遵循“不告不理”的审理思路就会出现法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仲裁裁决既不能确认其法律效力，又不能主动予以审查处理，这样只能逼迫劳动者就同样的事实再次提起仲裁，既增加了劳动者的诉累，又浪费了国家宝贵的行政和司法资源，从而对劳动者显失公平。故法院在审理用人单位不服劳动仲裁裁决而提起的劳动争议纠纷类案件时不能完全适用“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不告不理”的审理原则，而应对仲裁裁决的全部仲裁判项进行全面审查。由于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无论是仲裁阶段或是本案历次诉讼阶段均不是案件当事人，而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按照法律规定，该类纠纷必须仲裁前置，故本院对原华宜厂及亦友公司与卢尾妹之间的关系在本案中不能审查并直接作出实体处理，本院在本案中只能审查原溢健厂与卢尾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后续的解除劳动关系所引发的相关问题，一审法院直接确认卢尾妹与原溢健厂之前注册成立的关联用工单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该问题应由卢尾妹在本案外另寻途径解决。因丁水生已自认卢尾妹曾在原溢健厂工作过，且原溢健厂也于2016年5月27日向卢尾妹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所以尽管卢尾妹没有与原溢健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本院确认卢尾妹与原溢健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至2016年5月27日（2个月）。另外，因为卢尾妹与原溢健厂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是由用人单位主动解除，且原溢健厂及丁水生至今未能举证证明原溢健厂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结合丁水生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对仲裁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卢尾妹月工资为1547.91元）无意见的已查明事实分析判断，本院认为原溢健厂系非法解除与卢尾妹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原溢健厂虽已注销，但其经营者丁水生仍在，且已参与本案诉讼并自愿接受本案处理结果，故丁水生应向卢尾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7.91元÷2×2倍=1547.91元。至于原溢健厂应否向卢尾妹支付失业赔偿金的问题，由于卢尾妹在原溢健厂只工作了2个月就被解除了劳动关系，而卢尾妹在本案中一直未能证明自身在入职原溢健厂前已经缴纳失业保险金累计满一年，根据《广东省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失业人员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并按照规定享受其他失业保险待遇：（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累计满一年，或者不满一年但本人有失业保险金领取期限的......”之规定，原溢健厂无须向卢尾妹支付失业赔偿金。一审法院对此问题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丁水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广东省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撤销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卢尾妹与原曲江区溢健家庭用品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四、变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5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丁水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547.91元给卢尾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水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水生负担5元，卢尾妹负担5元。丁水生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不作腾退，由丁水生在履行上述判项时径行扣减5元给卢尾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晓华审 判 员 张丽珊审 判 员 何伟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理文书 记 员 唱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