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嵩县车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白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325005418406M。法定代表人：程志刚，任嵩县车村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吴捍卫，副镇长。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薛红，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锋，男，汉族，1966年5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嵩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录风，女，汉族，1968年10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嵩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嵩县车村镇牛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10325087688476P。法定代表人：解新省，系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解新献，系该村监委会委员，特别授权。上诉人河南省嵩县车村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玉锋、张录风、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5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豫0325民初7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事实部分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在一审事实认定过程中，认定杨冉冉在拔河比赛过程中晕倒，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嵩县法院对拜石村村委、高峰村支部书记、车村镇佛坪村委委员武某、赵某、娄某的调查笔录可知，杨冉冉的死亡发生在拔河比赛结束之后。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与法院对上述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内容相矛盾。故此，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杨冉冉的死亡原因与上诉人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组织拔河比赛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对于受害人的死亡不存在过错。首先，本案属于《侵权责任法》所调整的范畴，那么势必就要证明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写明的死亡原因为:“猝死”，而并未写明猝死是由什么因素引发，那就无法排除受害人自身疾病原因或其他原因引发的猝死，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拔河比赛与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纠纷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列举的过错推定原则的适用情形，一审法院在因果关系不明的情况下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显然有误。其次，拔河比赛属于趣味性体育活动，而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高强度体力活动，甚至在中小学体育教学中，拔河比赛也很常见，其与专业的篮球比赛、马拉松比赛体育赛事有本质性区别，拔河比赛时间较短，对抗性较弱，故，对于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规定也较小，法律法规也并未对赛前必须进行体检做明确的规定，并且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身身体状况应该有清醒的认知，一审法院主观加强对拔河比赛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显属不当，并且上诉人在受害人发病后，积极组织救援，已经尽到了一般性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不存在过错。3、对于一审法院对杨冉冉的人身损害赔偿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认定错误。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户口本显示死者杨冉冉系农村居民，被上诉人杨玉锋、张录风亦是农村居民，即使杨冉冉父母在嵩县××村镇生活工作，也不能以此认定杨冉冉的收入来源于城镇，被上诉人仅提供证人证言证明杨冉冉在父母的殡葬用品店工作，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不能直接认定杨冉冉的主要收入来源以城镇为主，更无法认定相关赔偿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相关赔偿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证据不足。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杨玉锋、张录风答辩称：1、上诉人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见证人武某、赵某、娄某的陈述相矛盾为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这是上诉人在故意歪曲事实真相，硬把杨冉冉的死亡时间界定在比赛结束之后，意欲否定因果关系。其实二者并不存在矛盾之处:首先，杨冉冉在拔河比赛过程中晕倒，致使比赛活动中断，后经嵩县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而亡，比赛活动未再恢复，也就等于没有赛出结果而结束。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一没有对原告的主张进行反驳，二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和质证意见。所以，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法律事实与案件事实相致，也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质证、认证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清楚。2、杨冉冉的死亡与上诉人的主观过错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上诉人居然曲解和篡改法条本意，说什么拔河比赛属于趣味性体育活动，比赛时间较短，对抗性较弱，保障义务规定也较小，并且上诉人在受害人发病后，积极组织救援，已经尽到了一般性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等等。上诉人的这条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因为身为群众性活动组织者的上诉人，在明知有四个行政村四支比赛队伍参加的情况下，本应做到组织得当，安全保障措施到位，应急预案设计周全，防患于未然。但其极端不负责任，居然不在比赛场所部署医护人员和救护车辆，致使参赛人杨冉冉晕倒后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身亡。二者的因果关系显而易见，由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符合过错责任原则，故而一审判决并非无据推定。其次，上诉人还称：嵩县第三人民医院仅在杨冉冉的诊断证明书上写有"猝死“二字，但未说明因何引起，××或其他原因所致。上诉人的这点理由正是其甩锅他人的自白！但其却忘记了“大胆推断，小心求证”的规矩，既然没有论据支持，论点当然不能成立。因而，以答辩人前面所述的因上诉人未尽到起码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杨冉冉死亡的事实，即可排除引起杨冉冉猝死的其他因素。3、一审判决对杨冉冉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人身损害赔偿，并无不当。关于杨冉冉及其父母虽为农村居民，但在中州名镇车村镇居住多年，且收入来源和生活消费地均在该镇的事实，应该没有争议，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人证言本来就是有力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被上诉人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1、我村是车村镇政府的下级单位，历来都是下级服从上级，不是拔河比赛的组织者，仅仅是按照车村镇政府的安排，通知包括杨冉冉在内十位村民参赛而已。2、车村镇政府组织四个行政村开展拔河比赛活动，本应精心组织、科学安排，特别是对比赛场所和参赛人员的安全保障事宜应当周密部署，但是车村镇政府却没有做到。杨冉冉在赛场发病时，车村镇政府有位主要干部就在现场，但因事先未布置医护人员和救护车辆而耽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尽管我村求来了救护车，但也未能挽救回杨冉冉的生命。3、我村本来就是深山区的贫困小村，村集体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在扶贫攻坚战中才搬迁到车村镇××附近，今年刚刚摘去贫困村帽子，经济状况捉襟见肘没有任何赔偿能力。综合以上三点理由，我村不应当对杨冉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我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我村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杨玉锋、张录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丧葬费、办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51380.38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河南省嵩县××村镇的牛庄村、拜石村、佛坪村、高峰村四个行政地处伏牛山深山区，交通不便，人员生活条件艰苦。2019年间，嵩县车村镇政府在车村镇××车村镇幸福家园社区（属扶贫异地搬迁工程），由上述四个行政村村民及四个行政村村民委员会整体搬迁至该社区生活及办公。2019年11月1日，嵩县车村镇政府组织4个行政村进行拔河比赛，要求每个行政村出10余人组成拔河队参加比赛，上述四个行政村接通知后，分别组织人员参加拔河比赛。2019年11月1日上午在嵩县××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指挥下四个拔河队在位于车村镇幸福家园社区村委大院进行拔河比赛过程中，牛庄村拔河队队员杨冉冉晕倒，现场经人拨打120急救电话，嵩县第三人民医院指派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将杨冉冉拉回医院抢救，嵩县第三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证实：杨冉冉于2019年11月1日上午10时17分在河北幸福家园社区院内晕倒，我科急救人员赶至现场后查体：面色灰白，颈动脉搏动未触及，双侧瞳孔散大。立即给心肺复苏，静脉推注肾上腺素，持续胸外按压，到达医院抢救室后给予气管插管，开放气道，并继续心肺复苏术。持续抢救30分钟后，患者未回复自主心跳及呼吸，持续抢救至50分钟后，仍无任何生命体征，于2019年11月1日上午11时20分与家属沟通后宣布患者死亡，诊断意见为：猝死。另查明，在本次拔河比赛活动现场，无安排急救人员及急救设备，村委无将参赛人员名单报送组织单位，车村镇政府在赛前也无对参赛人员进行体格检查。本次事件发生后，被告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方现金10000元，被告河南省车村镇人民政府支付原告方现金30000元。在本次事件中死者杨冉冉，男，汉族，1992年1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甘沟组**，公民身份证号码：，属居民家庭户口，系原告杨玉锋、张录风之子。2000年4月25日，原告杨玉锋购买嵩县车村供销合作社房屋三间，长期居住于嵩县××车村街，2015年6月18日原告杨玉锋在嵩县××白云路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进行经商，经营殡葬用品加工销售。受害人杨冉冉学校毕业后，近几年一直跟随其父杨玉锋从事经营，主要从事棺木加工工作，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及主要经济来源。本次事件发生后，因赔偿问题，原、被告达不成赔偿协议，引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2019年11月1日，被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组织辖区内牛庄村、拜石村、佛平村、高峰村四个行政村在嵩县××村镇幸福家园社区村委大院举行拔河比赛，拔河过程中杨冉冉晕倒在地，后被医院救护车送往嵩县第三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本次事件中，被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作为此次拔河比赛活动的组织者、发起者，应当知晓拔河比赛作为一种高强度的体力活动，应当在活动开始前审核参赛人员名单做好体检、医护、救助等前期安全保障工作。本次拔河比赛活动从开始到结束，被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赛前并未对参加人员组织正规体检，现场也未配备医护人员及救助设备，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受害人杨冉冉在发生突发情况时因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存在主要过错，被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应当对受害人杨冉冉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本次拔河比赛活动的参与者，在组织队员参加活动前未对参赛人员名单上报组织单位且未进行赛前体检、热身、询问参加人员身体状况等前期安全保障工作，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受害人杨冉冉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在本次事件发生前，受害人杨冉冉一直在家参加体力劳动，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杨冉冉自身存在重大病情，不能认定杨冉冉自身存在过错。杨冉冉虽为居民家庭户口，但自幼随父母在嵩县××村镇生活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以城镇为主，相关赔偿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受害人杨冉冉因拔河比赛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可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1874.19元×20年=637483.8元；2、丧葬费2799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可确定为50000元；4、办理丧事误工费用108.28元×3人×7天=2273.88元；共计717756.18元。综上，被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应承担受害人损失金额717756.18元中的80%即574204.94元；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应承担受害人损失金额717756.18元中的20%即143551.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玉锋、张录风赔偿款574204.94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再支付544204.94元；2、被告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玉锋、张录风赔偿款143551.24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再支付133551.24元；驳回原告杨玉锋、张录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28元，由被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承担1702.4元，由被告河南省嵩县车村镇牛庄村村民委员会承担425.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在拔河比赛过程中杨冉冉晕倒在地，后被医院救护车送往嵩县第三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上诉人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作为此次拔河比赛活动的组织者、发起者，在活动开始前未做好体检、医护、救助等前期安全保障工作，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受害人杨冉冉在发生突发情况时因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存在主要过错，应当对受害人杨冉冉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杨冉冉自身存在重大病情，亦没有证据证明杨冉冉自身存在过错。上诉人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上诉称杨冉冉的死亡原因与上诉人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组织拔河比赛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对于受害人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审对杨冉冉的人身损害赔偿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认定错误的意见，经查，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在城镇生活，杨冉冉的赔偿标准可按照城镇居民赔偿，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河南省嵩县××村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9元，由上诉人河南省嵩县车村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左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