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7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学，男，1975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界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荣，安徽省太和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81年4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鑫，安徽省太和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源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丰县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5561057744X。法定代表人：李新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彦彦，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守信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市北海路金桂华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90010587658742。法定代表人：王中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苹，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袁某学、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源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公司）、济源市守信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守信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某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其承担10%的过错责任；2．改判其误工费按340元/天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源丰公司、守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责任划分不公平，源丰公司明知装卸电瓶有危险却未放立安全防护设备，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且其系被源丰公司员工开动铲车推入池中导致受伤，其自身只应承担10%的责任。2．一审已查明其月工资为10200元即日工资340元/天，但一审按238.44元/天认定误工费错误。此外，一审适用法律也有错误。张某辩称，其认可袁某学的上诉理由，但张某最多只承担20%的责任。张某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其赔偿袁某学5259.9元即20%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某学、源丰公司、守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其虽是雇主，但不是实际侵权人，也不是支配袁某学装卸电瓶的安排人，更不是受益人，其最多只应承担20%的责任。袁某学辩称，对张某的上诉理由不持异议，但责任比例由法院认定。针对袁某学、张某的上诉，源丰公司辩称，1．从袁某学报警的陈述材料、同车司机梁奇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梁奇在铲车一侧准备开车门，王经伟在车上搬电池，而梁奇一侧车门未打开的情况下铲车无法推动电池，即使铲车推动也只会推动货车车门，袁某学主张其系被铲车推下不符合事实。此外，从袁某学的受伤部位看，除了右侧身体受伤外无其他部位受伤，如系铲车推动电池导致袁某学受伤，一个电池重约30公斤，袁某学必然会被电池砸伤。2．袁某学作为成年人，且多次从事运送危险品的运输，经验丰富，其公司所建的电池坑符合工作需求和行业标准，两个进口中间均摆放了警示标志，袁某学应当明知爬到车上开车门的风险，未戴安全帽、违规操作导致自己受伤，一审责任划分并无不当。3．张某收取了高额的运费，也应承担运送装卸危险品的风险，虽不是直接侵权方，但是受益人，且张某为袁某学驾驶的车辆配备了2个安全帽但未告知袁某学工作时佩戴，一审认定其承担55%的责任并无不当。针对袁某学、张某的上诉，守信公司辩称，1．守信公司安排的工作人员在卸车过程中无任何可能伤害或实际伤害袁某学的行为，且一审中袁某学、张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其员工的行为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其非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袁某学进场工作时未佩戴安全帽，缺乏安全意识，又不听在场人员劝阻，自行爬上货车开门和拔桩，因重心不稳导致掉落电瓶坑，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责任划分正确。3．袁某学系货车司机，与张某之间系雇佣关系，事发时工作期限未满一年，事发前一年无稳定的工作收入，一审按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符合事实。袁某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源丰公司、守信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4879元、护理费7800元、误工费612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交通费960元、残疾赔偿金730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后续治疗费9000元、鉴定费3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178元、车票发票537元，合计225246元；2．诉讼费由张某、源丰公司、守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某学是张某雇请的司机，每月工资10200元。2019年12月2日袁某学和同车司机梁奇从浙江装运了一车废旧电瓶到源丰公司。2019年12月3日上午8时许，守信公司派遣在源丰公司的员工崔政伟、王经纬、崔红敏三人准备卸下车上电瓶，袁某学（未佩戴安全帽）爬到车上打开靠近存放电瓶坑一侧车门和拔桩，王经纬去打开另一侧车门，袁某学在打开车门时因站立不稳掉入存放电瓶的地仓，后王经纬发现袁某学掉入地仓，梁奇将袁某学拉上来。后袁某学自行到永丰县人民医院检查，初步诊断为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3、4肋骨骨折、右肩关节扭伤，在永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医疗费69671.24元，中药费、检查费341.61元。2020年1月6日袁某学到安徽省太和县中医院住院康复治疗至1月18日计12天，医疗费用3471.60元，中药费及检查费1390.5元。张某垫付了医疗费40000元，源丰公司垫付了10000元。2020年4月2日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委托人（即袁某学）提供材料记载，被鉴定人袁某学因在货车装卸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被鉴定人因工作期间不慎从高处坠落致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属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为9000元。鉴定费用为3600元。2019年12月3日下午3时29分袁某学向永丰县八江派出所报警称“上午8时许，其在西区工业园江西源丰金属有限公司卸货时不慎掉入货物平台池子下，导致其左腿受伤，已自行去医院治疗，现因医药费赔偿的事情与公司负责人李涛发生口角纠纷”，八江派出所接警后对当时在场人崔政伟、王经纬、崔红敏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三人均否认有人开动铲车推电瓶。另查明，袁某学为农业家庭户口，但于2016年11月17日在安徽省太和县城购买了商品房居住。袁某学的银行交易显示其从2019年5月开始每月工资收入为10200元。袁某学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其妻子无固定收入。袁某学生育有两个子女，女儿袁璐瑶生于2005年2月20日，儿子袁涵宇生于2011年10月29日。再查明，源丰公司与守信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了《电瓶卸车、入库等劳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守信公司承揽源丰公司的电瓶卸车、入库等劳务。崔政伟、王经纬、崔红敏为守信公司派遣到源丰公司的劳务人员。源丰公司在装卸电瓶池的另一侧放置了“危险废物警示牌”和“坠落危险”警示标志，但存放电瓶的地仓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设施。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袁某学的合理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确定为74874.95元；2．后续治疗费：经鉴定为9000元；3．误工费：袁某学的误工期经鉴定为180天，袁某学无固定收入，且其未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根据2019年度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交通运输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87032元计算每天为238.44元，合计误工费为42919.2元；4．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60天，袁某学的护理人员无固定收入，根据2019年度江西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0235元计算每天为137.63元，合计护理费为8257.8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袁某学住院32天，每天按30元计算合计为960元；6．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90天，每天按20元计算合计为1800元；7．残疾赔偿金：袁某学为十级伤残，赔偿系数为10%，根据2019年度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46元计算二十年，残疾赔偿金为73092元；另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袁某学的被扶养人为两人即其子女，至袁某学受伤时女儿袁璐瑶尚需抚养3年2个月（38个月），儿子袁涵宇尚需抚养9年11个月（119个月），根据2019年度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2714元计算，所需扶养费为297174.82元，两个扶养人，按袁某学伤残等级计算10%，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858.74元；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合计为87950.74元；8．交通费：根据袁某学提供的交通费票据确认为537元。以上损失合计为226299.6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健康权纠纷，首先要确定责任主体。本案，袁某学是张某雇请的司机，袁某学与张某均予以认可，袁某学为提供劳务一方，张某为接受劳务一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袁某学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袁某学作为职业司机，明知在装满电瓶的车上打开车门具有一定危险性，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未注意自身安全导致其从车上掉入电瓶坑地仓，造成袁某学自身损害，其自身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张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袁某学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监督袁某学安全作业，其作为雇主利益的享有者和风险防控者，对于袁某学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袁某学主张其受伤是因源丰公司或守信公司员工开动铲车所致，其所提供的只有同车司机梁奇的证言，因梁奇与袁某学同为张某的雇员，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而永丰县公安局八江派出所对当时在场的守信公司派遣在源丰公司的员工崔政伟、王经纬、崔红敏所作询问笔录及三人在法庭上作证均否认袁某学是因开动铲车导致其摔下受伤，袁某学在向八江派出所报警时称“其在西区工业园江西源丰金属有限公司卸货时不慎掉入货物平台池子下”，且袁某学提供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委托人（即袁某学）提供材料记载：2019年12月3日，被鉴定人袁某学因在货车装卸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故袁某学主张因源丰公司、守信公司员工开铲车推动电瓶导致其坠落电瓶坑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源丰公司明知装卸电瓶是在危险废物池旁边，其设立的警示标志牌却不在装卸车辆一边，且没有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对袁某学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源丰公司将电瓶卸车、入库等劳务已发包给了守信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守信公司的员工开动铲车导致袁某学坠落电瓶坑受伤。袁某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守信公司明确约定打开车门的义务，守信公司对袁某学的损害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张某承担55%的赔偿责任，袁某学自负40%责任，源丰公司承担5%的赔偿责任。张某、源丰公司、守信公司之间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袁某学的损失，袁某学主张误工费每天为340元无证据证实，其提供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只显示了2019年5月之后至事故发生期间的工资收入，不能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也不能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故其主张不予支持，只能按同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袁某学要求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计算50元过高，根据其伤残程度及住院情况，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计算30元，营养费每天计算20元。交通费只提供了537元的发票，袁某学另主张住院期间每天30元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袁某学要求其岳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即使袁某学自愿入赘，其岳父母也不是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故其主张不予支持。袁某学要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其虽然为农村家庭户口，但其在城镇购房居住一年以上，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同理袁某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袁某学的合理损失为226299.69元，由张某赔偿55%即124464.82元，源丰公司赔偿5%即11314.98元，其余由袁某学自负。另由于此次伤害造成袁某学十级伤残的后果，还应当赔偿袁某学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袁某学要求6000元过高，酌情确定为3000元，由张某赔偿，因此张某共应赔偿袁某学127464.82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0元，尚需支付87464.82元。源丰公司已垫付袁某学医疗费10000元，尚需支付1314.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某赔偿袁某学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27464.82元，除已支付40000元，尚需支付87464.8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源丰公司赔偿袁某学医疗费等损失11314.98元，除已付10000元，尚需支付1314.9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袁某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9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8279元（袁某学已预交），由张某负担4169元，源丰公司负担50元，袁某学负担4060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袁某学系因站立不稳掉入存放电瓶的地仓的事实是否正确；二、本案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三、袁某学的误工费应否按340元/天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永丰县公安局工业园派出所制作的110警情信息和安徽正宇司法鉴定所所作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结合永丰县工业园区派出所于2019年12月4日对崔政伟、王经伟、崔红敏所作的询问笔录及梁奇、崔政伟、王经伟、崔红敏在一审出庭时所作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袁某学因打开车门站立不稳不慎掉入存放电瓶的地仓。袁某学提交的一审起诉状上载明“原告在车上扒车站柱时，被被告江西永丰县源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铲车员工，连同电瓶推掉在5米多深（池）存放电瓶的池里……”。袁某学在二审上诉状上载明“在……打开车上站柱时……被员工开动铲车所致伤……推入池中”。二审询问中，袁某学陈述卸最后两节车门时，“还没走到这个桩的地方，我上面的电瓶就直接滑下来把我推下去了，因为南边铲车升到我们的大车厢上面来震动导致我车上的电瓶滑落，然后把我推下去了。”根据上述内容，袁某学先是主张其系被源丰公司的铲车推动致使其和电瓶坠落，后又主张其系因铲车上升震动导致电瓶滑落、把其推下，先后说法不一致，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系因铲车上升震动或者被铲车推动致其摔下受伤，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袁某学提出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袁某学认可其受张某雇请，张某认可其雇请了袁某学，袁某学与张某之间系劳务关系，袁某学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过错原则。接受劳务者张某未举证证明其对袁某学进行过安全教育培训，未采取相应措施防控劳务过程中的风险，存在过错。袁某学作为从事危险物品运输的驾驶人员，本应当对危险物品运输中的安全问题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接受劳务者的责任。根据事发原因、经过及结果，一审对袁某学、张某的责任划分并无明显不当，对袁某学提出其只承担10%的责任、张某上诉提出其只承担20%的责任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袁某学仅举证证明其自2019年5月至11月的工资为10200元/月，但未举证证明因本案事故导致其实际减少的收入，一审参照同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袁某学和张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29元，由上诉人袁某学负担1910元，上诉人张某负担41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陈治美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戴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