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某某，男，1972年5月7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系范某某妻子），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帅雷，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某，男，198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慧，河北兴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史立，河北兴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高某某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任帅雷，被上诉人高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某某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102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为：1、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高某某向上诉人范某某支付自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的租金30458元；3、被上诉人高某某向上诉人范某某支付车辆维修费及拖车费1615元；4、被上诉人高某某承担合同标的额30%即45690元的违约责任；5、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出租车大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正确。但是《出租车大包合同数》第（十一）条明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不得拖欠租金，如超过期限十五天不支付租金，甲方（上诉人）有权收回车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减免租金一事虽协商未果，但被上诉人理应先履行合同约定，再行与上诉人商讨或采取法律手段争取减免租金。而上诉人却以疫情为借口，超期长达50多天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并且故意拖延时间商讨减免租金。在上诉人一次又一次催促被上诉人缴纳租金时，态度强硬说只给上诉人两条路走，一是退车不租了，二是疫情期间不交租金（这个情况在庭审时被上诉人已承认并当庭签字）被上诉人明显违约在先，无奈，上诉人才不得已启动《出租车大包合同书》第十一条，将车辆收回。上诉人将车辆收回时，发现车辆已经无法启动且严重受损，便先行将车辆拖回进行了维修，维修费用1615元。因车辆的受损时间在被上诉人租赁期间内，车辆受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使用不当，又根据《出租车大包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在包车期间内，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被上诉人）承担，如：修车、车体保养……”，所以上诉人对车辆的维修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有失公允。《出租车大包合同书》第（八）条明确约定，如因事故及其他乙方（上诉人）原因造成的车辆一时不能运营，停运时间乙方自行负责，包车租金及各种费用照付，不得拖欠。疫情原因应包含在“事故及其他”之内。被上诉人理应照常支付租金。上诉人无稳定工作，被上诉人因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给上诉人带来了生活上的不便；被上诉人租赁期间不当使用车辆致使车辆严重受损，给上诉人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失去了再次出租的可能，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标的额30%，即45690元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做法欠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出租车大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但却未严格依法按照《出租车大包合同书》进行事实认定，因此，请贵院依法判决。 高某某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的承租金3045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2020年4月3日晚在双方关于租金问题协商期间，上诉人根据车辆定位私自将车开走，其行为是用自己的行动使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已经导致合同应依法解除。合同解除后原租赁物已在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下，因此上诉人要求继续支付2020年4月3日后的租赁费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第二、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4月3日正值疫情一级、二级响应期间，被上诉人提出适当减免租赁费用，既不违反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在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如因事故及其他乙方原因造成车辆一时不能运营，停运时间乙方自行负责，包车租金及各种费用照付，不得拖欠”。但，疫情一级、二级响应，既不是因乙方在承租期间发生了事故也不是乙方原因所造成的停运，属不可抗力，上诉人要求照常支付租金，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乙方要求减免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4月3日承租费用并无不妥。第三、因疫情不是可归责于被上诉人的事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期间的租金30458元，该租金包括了2020年4月4日后车辆已在出租人实际控制下的全部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仅应承担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4月3日适当减免后的费用，2020年4月4日后不应承担任何费用。2、上诉人提出的修车费及拖车费不具有真实、关联及合法性。首先，从上诉人2020年4月3日晚22时47分发给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该车辆是上诉人自己开走，并讲干两天再说。而且，被上诉人第二天，即4月4日，下楼去购买日用品时，就发现该车辆确实已不在青园街小学的对过停放了。因此，上诉人提出的4月5日晚从该地点拖车到汽修厂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关于车辆维修费，根据合同法第218条规定：承租人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耗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235条规定，租赁期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或者该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因此被上诉人无义务承担该车辆维修、保养费用的义务。所以，该维修费、拖车费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3、根据合同法第227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第231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承租人的事由，致使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毁损灭失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因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毁损灭失，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承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迟延支付租金必须是承租人无正当理由，且在出租人规定的合理期限内没有支付租金，才能认定承租人实质违约，出租人才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因疫情一级响应与租赁物灭失无异，并且是不能归责于承租人的任何事由。因此尽管承租人在2020年2月15日始，没有按期交纳租金，但事出有因，且承租人一直主动与出租人协商适当减免租金事宜，出租人也没有在原来合同约定的应交纳租金的15日，即应计算到2020年3月1日后那一天是缴纳租金的最后期限。而且承租人有两万元押金在出租人处存放。因此本案中既不能认为承租人实质违约，更不能认定承租人给出租人造成了任何损失。而出租人2020年4月3日晚私自根据车辆定位情况，将车开走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承租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了对承租人的实质违约，有权追究违约责任的是承租人而不是出租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自2017年4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届满的合同总标的额的30%，即45690元的违约责任，更是于法无据，于理不通。4、因计算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租金的起止时间有误，计算期间应为自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4月3日计47天而不是63天，其租金费用应为3583.33÷30天×47天÷2计2807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维持原判1、2、4项并直接改判第三项，被上诉人高某某给付上诉人范某某由3762.5元改为2807元，或维持原判。 高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押金2万元，并赔偿原告保险损失4549元、油补2812元，共计27361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范某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原告向被告支付自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的承租金30458元；2、请求原告向被告支付车辆维修及拖车费1615元；3、请求原告承担合同标的额30%，即45690元违约责任；4、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4月14日，原、被告签订《出租车大包合同书》，约定：“甲方：范某某乙方：高某某……甲方有2013年一月份捷达油气两用出租车一辆，车牌号：冀Ａ×××××，大包给乙方，甲乙双方就大包细则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提供出租车，保证证件齐全，在正常营运中。……（三）乙方在包车期间，必须在每年1月5日前购买全车营运保险，如交强险、司乘险、第三者责任险、五十万不计免赔险……（四）乙方在包车期内，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修车、车体保养、……（八）乙方在包车期间所造成的交通事故，车辆损坏损毁以及人身伤害伤亡所导致的一切后果，包括赔付及法律官司必须积极解决……如因事故及其他乙方原因造成车辆一时不能营运，停运时间乙方自行负责，包车租金及各种费用照付，不得拖欠。（九）包车押金两万元整（￥20000元），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甲方出具押金条为证。如有国家下发气燃油补贴，则甲方乙方各领取一半。（十）乙方大包期为2017年4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十一）乙方每年付给甲方承租金四万三千元整（￥43000元），采用分期支付，先行支付的原则，一季度一支付，每季度提前支付壹万零柒佰伍拾元整（￥10750元）不得拖欠，超过十五天不支付，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十二）甲乙双方需遵守本协议，此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乙方无权私自解除合同。如合同正常到期，车辆鉴定完整，无争议无违章无事故无纠纷，甲方退还风险抵押金。……”同日原告向被告交纳押金2万元。原告于2020年1月6日通过微信转账缴纳冀Ａ×××××号出租车2020年1月7日至2021年1月6日的车辆保险费5449元。2019年度油补为5624.48元，已下发至被告处。被告于2020年4月3日未经原告同意将冀Ａ×××××号出租车收回，后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小高出租车我开走了啊！我干两天儿再说。”原告的承包费用交至2020年1月底，自2020年2月起的租金均未交纳。原告在承包车辆期间无交通违法记录。 原告称2020年1月30日左右疫情开始，原告与被告协商减免租金，被告同意并表示随大流，后原告一直未出车，2月15日被告催过一次租金，原告称疫情尚未解除不能出车；后被告说在外地，等4月回来后当面协商，但在4月3日在没有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就把车开走了；因被告将车辆开走，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故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出租车大包合同书》，并要求被告返还风险抵押金2万元、赔偿保险损失4188元和2019年油补的一半2812元；提供：河北交通广播来自河北日报的信息截图，证明河北省启动重大突发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河北交通广播来自央视新闻客户端信息截图，证明国家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支持出租车企业减免费用，提出要关心关爱驾驶人员，推出驾驶员专项保险、减免驾驶员承担费用、顺延车辆租期等措施。 被告不认可，称《出租车大包合同书》是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的，原告应该明白并遵守该合同约定；双方协商时被告同意每月减免1000元，但原告以未出车为由不支付租金，双方协商未果后，被告才于2020年4月3日将车拉走；原告拒不交纳承包金违约在先，依合同约定原告在2020年1月应交纳一季度的承包租金，但原告仅支付了1月份的承包租金，之后均未支付承包费用，原告利用疫情做文章，故意拖延拒不缴纳承包租金长达50天，导致原告收回车辆；提供微信截图2张，证明2020年2月25日政府未曾明令禁止出租车营运，出租车公司照常发布通知规范运营，领取实名认证二维码，原告不出车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提供车辆维修发票1张、拖车费发票1张、结算单1张、汽修厂维修证明1张，证明被告收回车辆时因车辆不能启动，找拖车拖走，产生拖车费用200元，后进行维修花费1145元，还证明原告承租期间未对车辆做有效的维护保养，车辆损坏严重；提供车辆在人保的出险的事故记录截图3张，证明原告承租期间多次出险，导致车辆破损不堪；提供石家庄客运管理处电话：0311-680××××1，证实目前石家庄运营出租车无法走报废更新程序；因合同未到期，被告有权要求原告支付租金至合同截止时，故要求原告支付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的租金30458元；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故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期限为三年半多，合同总额为152280元，要求按法律规定支付30％的违约金45690元。 原告不认可，称被告将出租车开走时称要干两天再说，与被告当庭所述车辆损坏使用拖车拖走互相矛盾；原告于疫情期间与被告协商减免租赁费用，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告仅应承担2020年2月15日至2020年4月3日期间适当减免后的费用，2020年4月4日后不应承担任何费用；被告提出的修车费与拖车费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被告发给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是被告自己开走的车，且无证据证明该维修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拖车费、维修费应由被告自行承担；疫情系不能归责于原告的事由，原告也一直与被告协商减免租金事宜，且原告有2万元租金在被告处存放，故不能认定原告违约，更不能认定原告给被告造成了任何损失；被告将车辆私自开走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对承租的实质违约，有权追究违约责任的是原告不是被告。被告称向原告发的微信只是调侃，并非证明车可以开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原、被告就租赁出租车达成《出租车大包合同书》，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在正常经营出租车期间足额缴纳了2020年1月及其之前的租金，后因受疫情影响，无法正常运营，未向被告缴纳租金，被告于2020年4月3日收回车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在事实上已解除了该合同。合同解除后，原告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经营期间未违章，符合合同第12条的约定，故被告应返还原告押金2万元。因被告于2020年4月3日将车辆收回，而原告已提前预付了2020年1月7日至2021年1月6日的车辆保险费5449元，故被告应返还原告9个月保险金，即5449元÷12个月×9个月计4087元。合同第9条约定，如有国家下发气燃油补贴，则原、被告各领取一半，被告认可其已领取2019年全部油补5624.48元，故原告主张被告应给付油补的一半即2812元，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自2020年2月以后原告未向被告交纳租金系受疫情影响，而疫情系不可抗力，原、被告应分担因此造成的损失，故自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日（63天）的租金，被告应减半向原告收取，即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租金为3583.33元÷30天×63天÷2计3762.5元。因被告于2020年4月3日微信告知原告将出租车开走了，故被告主张当时车辆系拖走并进行了维修，法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拖车费用和维修费用，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支付违约金，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高某某与被告（反诉原告）范某某于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出租车大包合同书》；二、被告（反诉原告）范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高某某押金2万元、保险金4087元、油补2812元，共计26899元；三、原告（反诉被告）高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范某某租金3762.5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范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84元，减半收取24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范某某负担；反诉费87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高某某负担42元，被告（反诉原告）范某某负担830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交，反诉费被告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高某某在正常经营出租车期间足额缴纳了2020年1月及之前的租金，后因受疫情影响，无法正常运营，未向上诉人范某某缴纳租金，范某某于2020年4月3日收回车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在事实上已解除了车辆租赁合同。原审综合本案案情，认定自2020年2月15日以后高某某未向范某某交纳租金系受疫情影响，而疫情系不可抗力，于法不悖，对范某某要求高某某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范某某于2020年4月3日微信告知高某某将出租车开走了，故范某某主张当时车辆系拖走并进行了维修，据此主张拖车费用和维修费用，原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范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调解无效。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元，由上诉人范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郄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