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24刑初44号 公诉机关海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祥雨，男，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群众，个体经商，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2015年12月30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2019年8月5日因涉嫌危险驾驶罪被海兴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8月21日，本院决定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辩护人杨秀霞、李伟宏，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兴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公诉刑诉〔2020〕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祥雨犯危险驾驶罪，于2020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玉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祥雨及其辩护人杨秀霞、李伟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7月26日1时30分许，被告人高祥雨酒后驾驶鲁Ｍ×××××、鲁Ｍ×××××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经鉴定：高祥雨静脉血液中酒精含量为321.60ｍｇ／100ｍｌ。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高祥雨，并出示了被告人高祥雨的供述与辩解、证人刘某、胡某的证言、酒精检测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行政处罚案卷、信息查询结果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祥雨醉酒后在公路上驾驶机动车辆，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危险驾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高祥雨辩称，我没有开车，我不认罪。辩护人杨秀霞、李伟宏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材来源不明，送检、保存环节均无记录，血样提取登记表中没有高祥雨本人签字。黄骅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鉴定材料为2019年7月26日10时23分收取的高祥雨静脉血约2ｍｌ，同时在检案摘要中写到：2019年7月26日2时37分抽取高祥雨静脉血约2ｍｌ，这与海兴县提供的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记载的提取量3ｍｌ，数量上不符。且血样提取没有高祥雨本人签字确认，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要求，所以在案证据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所谓“高祥雨静脉血3ｍｌ”确实来源于被告人高祥雨。首先，抽取血样过程没有调查笔录记载，不能证明血样来源于被告人高祥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公安机关在查处醉酒驾驶机动车的犯罪嫌疑人时，对查获经过、呼气酒精含量检验和抽取血样过程应当制作记录；有条件的，应当拍照、录音或者录像；有证人的，应当收集证人证言。”《关于公安机关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犯罪案件的指导意见》规定：“对查获醉酒驾驶机动车嫌疑人的经过、呼气酒精测试和提取血样过程应当及时制作现场调查笔录；现场有见证人的，应当及时收集证人证言。”根据上述两个意见，提取血样应当制作现场调查笔录。在案证据中未见有抽取血样过程的记录，无法证明血样来源于被告人高祥雨。其次，血样送检及保存过程没有记录，不能排除血样送检、保存过程受到污染。《关于公安机关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犯罪案件的指导意见》规定：“交通民警对当事人血样提取过程应当全程监控，保证收集证据合法、有效。提取的血样要当场登记封存，并立即送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检验鉴定机构或者公安机关认可的其他具备资格的检验鉴定机构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验。因特殊原因不能立即送检的，应当按照规范低温保存，经上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可以在3日内送检。”在案证据中未见有血样提取过程的全程监控记录，没有证据证明所提取的血样当场登记封存并立即送鉴定机构检验，未立即送检的是否低温保存等情况。综上所述，血样的提取过程没有记录，不能证明血样来源于被告人高祥雨，血样提取、送检及保存环节没有记录，不能证明最终送检的血样与提取的血样的一致性，也不能排除血样的提取、送检、保存环节受到污染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没有高祥雨签字认可的记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送检材料、样本来源不明，或者因污染不具备鉴定条件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而本案的鉴定意见恰恰存在样本来源不明或者存在受污染的可能性。因此，本案的鉴定意见不应采纳。二、本案认定被告人高祥雨的三个人询问笔录相互矛盾，不具有定罪的合法性、唯一性、排他性。首先，公安机关接受的是一个匿名人的报警，胡某在询问笔录中说是他自己报的案，而报警人的身份公安机关没有进行深入调查，实际上报案人是一伙（7人）职业敲诈勒索的犯罪分子，该团伙犯罪分子们已经被天津市塘沽区公安局拘捕，其中胡某等三犯罪分子被天津市塘沽区人民法院按敲诈勒索团伙犯罪判刑。公安机关对胡某犯罪分子们为了敲诈勒索高祥雨而做的笔录及他们提供的视频资料不能作为认定高祥雨涉嫌危险驾驶车辆的证据，其来源不具有合法性。其次，高祥雨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内容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与事实真相不相符，本案中没有高祥雨驾驶大货车的任何证据。本案公安机关的三个人询问笔录不符合刑法关于定罪证据必须要具有唯一性、排他性。综上所述，本案的鉴定意见所依据的血样从提取、送检、保存环节没有相关笔录证明检材的来源以及鉴定检材与提取检材的一致性，检材本身来源不明，无法与被告人形成对应关系，没有形成证据链条，导致鉴定意见成为了孤证。三个人的询问笔录所陈述事实不一致，不能作为认定高祥雨犯了危险驾驶罪。退一步讲，假设高祥雨为了防止发生第二次交通事故移动了车辆，按照刑诉法16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责任。（一）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刑诉法55条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于刑罚……。按照刑法的21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造成损害的不负刑事责任。高祥雨属于紧急避险的行为也不负刑事责任。纵观本案的证据来看，本案亦应不予定罪处罚。诚然，本案是一起简单案件，甚至是一起“小”案件，但“小”案件与“大”案件一样存在错判的可能性，甚至一定程度上正是因为案件“小”，侦办案件人员麻痹大意，作风随意，相比那些有重大影响的“大”案件更容易产生错案。因此，恳请人民法院审慎审查本案，依法宣判被告人无罪或建议检察机关撤回起诉。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公诉机关的指控一致。 另查明，2019年7月26日自02:48:07起，ＩＤ:57772显示海兴县工作人员将被告人高祥雨送往海兴利民医院出血采样过程，并录制视频资料。2019年7月27日自10:05:20起，ＩＤ:57772显示海兴县工作人员对被告人高祥雨第一至七次讯问过程，并录制视频资料。 还查明，被告人高祥雨在庭审过程中对《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中“高祥雨”的签名提出异议，要求笔迹鉴定，但在本院确定的时间内未提交书面申请、未预交鉴定费用，故视为放弃权利。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佐证。 一、被告人高祥雨的供述与辩解 1、2019年7月27日供述： 2019年7月25日晚上九点多，我媳妇送我去武港路苏基镇加油站那里，我自己的鲁Ｍ×××××、鲁Ｍ×××××号车在那里等着卸货了，到了地方以后，我媳妇就开车回家了。大约当天晚上十一点多车卸完货，因为司机和我都没有吃饭，司机刘某就开着鲁Ｍ×××××、鲁Ｍ×××××号车带着我去黄辛公路样样好烧烤去吃饭了，吃完饭应该过了凌晨了，司机就开车带着我准备去停车场放下车回家。当时我坐的车沿黄辛线由东向西行驶过了高湾路口，没走出多远，司机刘某说听见后面“咣”的一声，是不是撞车了，然后看后视镜也没有追尾迹象，也就没有当回事，就继续开了。当从黄辛公路右拐进入兴融街走了一段，后面追上来了一辆小车，说跟我们车追尾了，我们就把车停下了。开始的时候是司机刘某下车跟对方协商了，刘某跟对方司机说了半天以后，上车跟我说对方想跟咱要钱修车，我一听这个就下车了，因为对方是追尾，两边损失都不大，本想着自己走自己的就完了，没成想对方还跟我们要钱修车，因为要钱这事我跟对方发生口角了，当时我下车的时候对方有两个人，刘某一看我跟对方发生口角了，因为我们两个的手机都没有电了，刘某就走着去我家里通知我媳妇去了。刘某走了以后，我跟对方司机在公路上说着话，这时由南向北过来一辆小白车，差点把我们两个撞上，对方一个人就说你把车动动，停在公路上太不安全了，然后我就上车动车了。问：“你上车动车时开出去多远停下的？”答：“也就是三、五米远的距离。”对方先动的车，跟我要完我手机号我才动的车。我的驾驶证是Ｃ1Ｅ本。动车之前在样样好烧烤吃饭的时候我喝酒了，喝的啤酒，应该是崂山牌的，多少度数不知道，刘某没有喝酒，当时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喝酒后驾驶机动车是违法行为，当时出于安全考虑，担心来车再发生追尾交通事故，当时动车只是想靠靠边。问：“对方向交警队提供了一段你动车的视频，在你动车过程的视频中，对方叫停过你一次，你是开出去多远对方把你叫停的？”答：“也就是动了三、五米的距离。” 2、2019年8月5日第一次供述： 2019年8月2日传唤未到海兴县是因为我母亲生病，我带她去医院做检查了。我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经过已经在上次的询问笔录中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对鉴定意见的鉴定结果：静脉血中乙醇含量321.6ｍｇ／100ｍｌ没有异议，不要求重新鉴定，对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涉嫌危险驾驶罪没有异议。 3、2019年8月5日第二次供述： 问：“你把你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经过详细地讲一下？”答：“我在上一次的笔录中已经讲的很清楚了。”根据法律规定，决定对高祥雨采取取保候审措施，高祥雨表示明白。 二、证人证言 1、2019年7月25日晚上11点多，我从苏基镇加油站卸完货，我开着鲁Ｍ×××××、鲁Ｍ×××××号车跟着我老板高祥雨去辛黄公路的样样好烧烤吃饭去了，大约7月26日凌晨吃完的饭，我开着车带着高祥雨沿着辛黄公路由东向西行驶到兴融街右转，在兴融街上刚走了一段距离，后面就追上来一辆小车，把我开的车拦下了，我下去以后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在辛黄公路因为困，撞我车后面了，我说你想怎么办，对方司机说想报保险，然后我就喊了我老板高祥雨一声，高祥雨就下来了，高祥雨下来问了问情况知道是被追尾了，因为在样样好烧烤吃饭的时候高祥雨喝酒了，跟对方说话的时候有点冲，然后就和对方发生口角了，我拦了拦，一看这情况，我担心出点什么事，我就给高祥雨的媳妇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没人接，我就小跑着离开了现场，去高祥雨家找高祥雨的媳妇去了。找到高祥雨的媳妇后我走着回家了，没有回现场是因为我想，高祥雨的媳妇过去了，应该能处理好，而且我对对方是什么人也没底，担心我回去因为高祥雨和人家闹起来，再把我给打了。对方车的前杠撞的我车的后杠，当时不知道。我驾驶的挂车没有固定停放地方，海兴县县城区域禁止黄牌车进入，有的路知道，有的路不知道。高祥雨叫我把他送到公安局加油站路口去，他好回家，我就开着进来了。当时对方把我超过去，打着转向把我拦下的。对方车在我车的前面，我们两辆车是顺向车头朝北的停着，当时两车都基本是一半车身在机动车道，一半车身在非机动车道，不是很靠路边。在我停下车一直到走之前，两车没有移动过地方。在样样好烧烤就我们两个人，当时高祥雨喝酒了，喝的啤酒，没记住什么牌子的，多少度的，喝了大约3瓶，我没有喝酒，因为我胆固醇和转氨酶都高，我很少喝酒。 2、胡某证言 我来海兴县是因为2019年7月25日23时左右，我驾驶冀Ｔ×××××黑色大众帕萨特沿着黄辛线由东向西行驶到与兴融街交叉口东150米左右，当时由于对向车道的车灯太亮而且我头一天晚上也没有休息好，一时疏忽与我前方顺向行驶的一辆重型红色的半挂车发生追尾交通事故，撞完之后前方货车就打了右转向，我也打开右转向准备靠边停车，结果前方半挂车一直打着转向灯直行，行驶到与兴融街交叉路口对方右转弯进县城了，我看对方也没有停车的意思，我就赶紧开车超过他，我下车来车后对方也把车停下来，这时对方司机说：“我把车往前走走再停。”我说：“咱先看车吧，别往前走了，本来现场就动了。”这时对方司机就下来了，先看看我车的车损，再看看半挂车的车损，看完了之后，这时来了一个穿白衣服的，我就问他：“你是谁啊？”穿白衣服的就说：“我是他朋友。”我问他从哪来，穿白衣服的说从车上来。然后交涉了一会，我朋友来了，在我们交涉的过程中，半挂车的司机就找不到了，对方半挂车的司机是个大高个。我就去旁边找找，没有找到，我就回来了，我就听我朋友说我出去的时候从半挂车副驾驶上下来的人开那半挂车了，并让我看了录像，我朋友说对方又倒车撞了一下我的车，撞没撞到我不确定，这个需要调查，随后我就报警了，在等待交警的过程中来了一辆奔驰ＳＵＶ，奔驰ＳＵＶ车司机想让穿色白衣服的人走，我去奔驰ＳＵＶ车副驾驶把车钥匙抢过来了，随后我就把车钥匙给奔驰车的女司机了，过了一会交警就来了。 三、书证 1、2015年12月30日海兴县人民法院（2015）海刑初字第119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高祥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 2、2019年8月5日沧州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告知人高祥雨，拟作出处罚：对你醉酒后持准驾车型不符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营运机动车的违法行为给予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十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罚款1500元的处罚。被告知人高祥雨不陈述、不申辩、不要求听证。 3、2019年8月7日沧州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作出沧公交决字[2019]第130900—260020910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被处罚人高祥雨机动车驾驶证。 四、鉴定意见 1、2019年7月31日黄骅法医鉴定中心黄骅法鉴【2019】毒鉴字第4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为：送检的高祥雨静脉血中乙醇含量为321.60mg/100ml。 2、2019年7月26日02:01仪器号：A912671，被测人高祥雨，地点：兴融街供销小区路段，呼气酒精含量：275mg/100ml。被测人无异议签名：高祥雨。 五、视频资料 同步视频证明被告人高祥雨抽血取样过程以及在海兴县的讯问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祥雨醉酒在城市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构成危险驾驶罪。公诉机关的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2015年12月30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系有前科，应从重处罚；被告人静脉血液酒精含量达到200毫克/100毫升以上，应从重处罚；被告人无驾驶资格驾驶重型机动车，亦应从重处罚。结合被告人高祥雨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犯罪后果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量其应受到刑罚处罚的期限以及罚金数额，本院向公诉机关发出调整量刑建议函，公诉机关调整后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 危险驾驶罪是危险犯、行为犯。行为犯是指危害行为的完成作为犯罪客观要件齐备的标准犯罪。只要行为人完成了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犯罪的客观方面即为完备，犯罪即成为既遂形态。这类犯罪的既遂并不要求造成物质性的和有形的犯罪结果，它以行为是否实施完成为标志。被告人高祥雨在多次供述中均明确表示“已经在第一次询问中讲清楚了”，是对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认可。公安机关提供的抽血采样视频，重现还原了当日公安机关干警偕同被告人高祥雨醉酒后在指定医院抽血采样的全过程，该过程形成闭合的证据链条。公诉机关提供的同步讯问视频资料，证实被告人高祥雨在清醒状态下的供述，与卷宗材料一致，足以证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因此被告人高祥雨的无罪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二）、（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祥雨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十五天，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徐明松 审 判 员  朱维松 人民陪审员  王永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崔炳利 书 记 员  华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