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盈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官窑永安村古岗工业区****厂房（住所申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UP6RB61。法定代表人：王进，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昭，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女，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潜龙鑫茂花园A区2栋2单元11B，公民身份号码430************348。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玉，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进，男，198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公民身份号码513************372。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民，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昭，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盈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莉、原审被告王进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3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盈研公司、王进向王莉支付2019年6月1日拖欠至今的结算费用344615.71元及占用资金的利息（利息以344615.71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盈研公司、王进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盈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结算费用344615.71元及利息（以344615.71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予王莉；二、驳回王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3291.23元、财产保全费2280.82元，共计5572.05元，由盈研公司负担。盈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盈研公司无须向王莉支付加工费344615.71元，驳回王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莉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王莉的起诉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王莉与盈研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鉴于本案不存在真的委托加工合同基础关系，本案为虚假诉讼，应当驳回王莉的起诉，具体而言：首先，刘某某的行为为索取商业贿赂。根据刘某某提供的劳动合同可知，其于2011年担任玻点太阳能设备（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玻点公司）高管后，掌管采购，对供应商挑选有决定权。刘某某利用职务便利向王进索取商业贿赂即回扣，遭到王进拒绝。但因王进提供的产品质量符合玻点公司的采购要求，于是，刘某某提出找一个“托”，就是找一个公司，让这家公司和王进所在公司签订合同，回扣让这家公司支付。湖南长研化工公司（以下简称长研公司）就是刘某某的托。刘某某抬高采购价格后，把订单发送给长研公司，该司把订单转发给盈研公司。实际上由盈研公司自己生产，并直接送货到玻点公司。长研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该司成立于2012年，股东为余某和刘某某，后刘某某退出股东，改任监事。从时间上看，与王进陈述的时间和成立公司原因均吻合。余某等人为被告的刑事判决书也反映，长研公司是为配合刘某某而成立的。余某等人还供述称，长研公司成立于2012年，成立后仅与玻点公司有生意来往，故该司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配合刘某某变相收取回扣。因此，刘某某的行为并非正常经营行为，而是收取回扣的非法行为。其次，长研公司不具备生产化工胶水的能力，没有设备、员工、渠道、技术等，仅为一个空壳。玻点公司将采购价格抬高到75元/公斤，而盈研公司市场销售价格是35元/公斤，剩余的差价被长研公司和刘某某瓜分。玻点公司将货款支付给长研公司，长研公司直接把回扣给刘某某，扣除后剩余的款项由长研公司支付给盈研公司。刘某某以此方式收取商业贿赂大约2000000元，严重损害了玻点公司利益。最后，由于长研公司和玻点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利润都被刘某某取得，长研公司没有利润，余某等人才非法集资骗取他人款项。余某夫妻向刘某某借款2647500元，还款3510000元。刘某某能出借如此大的款项，正是因为获得了巨额回扣。在余某等人被刑事拘留后，刘某某为了保护其生意不受损，让长研公司谎称因资金问题导致破产，令长研公司和玻点公司停止合作。至于所谓的长研公司业务经理AllenLin,并非盈研公司员工，也非长研公司员工，而是刘某某私人聘请假冒的。一审法院未查清此事实，以致判决有误。第二、本案不符合加工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名为加工，实为非法索贿、买卖关系。长研公司和王莉签订的加工合同都是假的，是为了掩盖刘某某收取非法利益的事实真相而制作。如前所述，长研公司不具备生产化工胶水的能力，其所谓的设备根本不能用于化工胶水的生产，是刘某某为了证明加工关系的“道具”。盈研公司具备相应的生产能力、研发能力，是玻点公司的真正供应商。另外，广州化工公司是盈研公司的客户，长研公司根本不认识广州化工公司，因为该司没有生产能力。广州化工公司是正规公司，因为盈研公司不能提供开具发票的材料，才由长研公司提供开票资料，所以长研公司提供原材料给盈研公司加工也是虚假的。若长研公司具备生产能力，则不会再找盈研公司供货加工。且案涉《合作协议》极为简单，若确实为玻点公司供货，为保障该司采购要求，定会有详尽的要求。案涉协议之简单更加印证了加工合同仅为外衣。况且《合作协议》第9条还注明，长研公司不会给盈研公司任何加工费，这一约定反映了双方均知晓该协议是假的，实际上，盈研公司只需按照35元/公斤供货给刘某某，其再按照75元/公斤销售给玻点公司。因此，案涉《委托加工协议》、设备光谱仪等都是假的，王莉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和劳动。第三、若认定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有效，则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盈研公司无须再向王莉支付款项，王莉须退回多收款项。因为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A-B）-（A-B-C）-D]，盈研公司应支付137205.69元，扣抵已经支付的1000000元后，王莉应该退回862794.30元（1000000-137205.69=862794.31元）。既然王莉多收取了费用，便无权主张剩余加工费344615.71元。由于此前被刘某某误导，盈研公司产生重大误解，导致结算方式与合同约定结算公式不同。故盈研公司有权申请法院撤销之前的计算方式，变更为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同意有误，盈研公司现不同意此计算方式，并且申请向法院提起反诉。第四、王莉并不是加工合同主体，合同的相对方以及实际履行人均是王莉的丈夫刘某某。为了查明案件真相，盈研公司一审中申请追加刘某某为被告，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同意。本案没有采用普通程序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王莉答辩称，本案委托加工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盈研公司应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向王莉支付款项，请二审法院驳回盈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关于本案委托加工法律关系主体的问题本案系由委托加工方王莉基于《委托加工合同》作为基础事实起诉的，故法院应重点审查王莉与盈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委托加工合同关系，且争议金额是否存在及具体数额问题。盈研公司一直拿案外人刘某某混淆案件基础法律关系，意图混淆案件事实。本案中，王莉已经通过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等方式证明，长研公司承接玻点公司的胶水订单，与盈研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长研公司提供部分原材料及设备，委托盈研公司代为加工胶水，双方已经形成委托加工合同法律关系。王莉受长研公司委托承接该委托加工法律关系，并与盈研公司重新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盈研公司也在《委托加工合同》及设备清单中盖章确认，并协助王莉及长研公司实施业务剥离工作。王莉在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后完成的订单也是长研公司未完成的，《委托加工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可证明双方委托加工法律关系成立，盈研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二、盈研公司编制毫无事实根据的故事，否认本案基础事实，甚至诬告陷害案外人刘某某，意图使案外人遭受刑事追诉，对此一审法院已经充分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致电询问玻点公司高管，并结合刘某某的《劳动合同》，已经查明刘某某在玻点公司的工作岗位系高级工程师，仅负责胶水工艺设计工作，不具备侵占公司财产的主观故意与条件。从玻点公司的采购订单可以看出，联系人、申请人、批准和审核都不涉及刘某某，玻点公司作为具有长年胶水材料需求的大客户，其采购团队对每个供应商有严格的审查和筛选流程，价格也是采购团队和总经理团队根据不同胶水的应用和特性需求确定的。刘某某绝非盈研公司捏造的负责采购的“采购负责人”。玻点公司对胶水材料的采购有专门的供应商筛选流程，并需有采购经理、供应链经理、总经理及财务总监签字，且玻点公司高管也亲口向一审法院确认刘某某的工作职责系胶水的工艺设计，不涉及任何采购环节，对玻点公司的供应商选择及价格确定没有任何过问的权利。盈研公司称被胁迫接受低价订单更是无中生有，王莉在提供了部分设备并承担部分原材料成本的情况下，以30元/公斤的价格与盈研公司结算加工费用，远远高于该司向其他客户供货的价格。因此，盈研公司多次编制毫无事实根据的故事，诬告陷害案外人刘某某，并进行虚假陈述。王进陈述称，同意盈研公司的上诉意见。二审期间，盈研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王进所称其与玻点公司保安的对话录音记录两份；2.王进所称其与玻点公司采购员张勇的通话录音记录一份，拟证明玻点公司故意出具虚假材料协助刘某某，因经盈研公司现场调查，发现玻点公司已于2020年3月15日破产倒闭，该时间早于该司出具《情况说明》的时间，故能证明刘某某利用自己是原玻点公司高管的身份，与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盈研公司利益。王莉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录音谈话人身份均不明确，亦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被录音人身份；盈研公司提交的录音与文字版内容不一致，证据不完整；该证据未能直接证明待证事实，其内容仅能反映玻点公司经营异常，不影响其主体资格的存续。王进质证认为，同意盈研公司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对于盈研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因盈研公司未能证明录音中对话主体的身份，无法确认其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人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盈研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及审查范围为：1.盈研公司与王莉之间是否成立加工合同关系；2.如加工合同关系成立，盈研公司欠付加工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盈研公司与王莉之间是否成立加工合同关系的问题。前述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王莉主张其与盈研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其所述之交易情况为，王莉在承接了长研公司的客户玻点公司与长研公司的合作商盈研公司之间的业务后，与盈研公司签订案涉加工协议，由盈研公司直接向玻点公司供应胶水，玻点公司收货后向盈研公司支付货款，盈研公司与王莉之间的加工款经对账后，由盈研公司支付予刘某某，现盈研公司仍须支付344615.71元加工费予王莉。王莉为证明前述诉请主张，提供了《委托加工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兼职聘任书、情况说明、订购单、微信聊天记录等相互补强印证的本证予以证明。王莉所陈述的案涉交易模式与款项收付方式，与案涉资金的流动、数额等基本吻合，亦得到了玻点公司的确认。结合王莉提供的本证及相关案件事实分析判断，王莉起诉主张的关于其与盈研公司成立加工合同关系之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盈研公司抗辩主张其与王莉签订的是假合同，双方不成立真实的加工合同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此外盈研公司未能具体阐释及举证证明其所称刘某某在玻点公司任职高管之具体职务及收受回扣、获取非法利益的情况，仅以其单方陈述及主观推断不足以反驳王莉所提诉请主张及相关本证之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加工合同关系的盖然性更大，不予采纳盈研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符合前引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盈研公司欠付加工费之数额问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盈研公司总经理王进与刘某某就案涉加工合同已经通过微信进行对账和结算，并一致确认盈研公司总应付款为1344615.71元，王进在对账后向刘某某支付了1000000元。盈研公司虽主张应采用案涉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由王莉退回862794.30元加工款，但其主张的结算方式与王进和刘某某对账时合意并实际采用的结算方式不一致，且盈研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王莉、刘某某实施了欺瞒、胁迫等手段，令盈研公司产生重大误解，并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对该司总应付款之数额进行确认，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盈研公司还应支付344615.71元加工费及逾期付款利息予王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盈研公司所称一审审理程序存在瑕疵的问题，刘某某并非案涉加工合同的当事人，其在本案中系以长研公司监事之身份协助案涉加工合同对账、结算等事宜，且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已可对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内容及债权债务数额等基本事实予以查实认定，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追加刘某某为被告，程序并无不当；盈研公司还称一审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但其未就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书面异议，亦在一审两次开庭审理时就案件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表示清楚，故其该项上诉意见无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盈研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2.4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盈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