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7民终2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桂兰，女，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明县城关街道办事处东关社区居委会，住所地东明县文化路东三八路南。 负责人：聂元修，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然，东明创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穆桂兰因与被上诉人东明县城关街道办事处东关社区居委会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8民初6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桂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并判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涉案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变更本案案由为用益物权纠纷属于定性错误，被上诉人在受托经手发放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时，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从应分给上诉人总计210,530元的补偿款中擅自扣除52,500元，只给付上诉人158,030元。而被上诉人主张其之所以要扣下上诉人52,500元的理由，则是因为当时上诉人购买包括涉案地块在内总计六块宅基地时，上诉人没有付清全部购地款，尚欠其买地款67,068元，被上诉人扣下上诉人52,500元后，上诉人仍欠其14,568元。正是基于上述争议事实，上诉人原审起诉时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但是通过原审开庭审理时双方举证，上诉人应交土地款已经付清。基于此，被上诉人擅自扣留上诉人应得土地款52,500元，明显属于不当得利。二、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土地款的分配方案已经确定，且已经分配到户，不存在其余未领取户是否同意该分配方案的问题。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唯一的分歧，就是该分配明细表中被上诉人扣上诉人52,500元应不应该的问题，也就是说上诉人此前是否尚欠被上诉人土地款。3、上诉人举证的土地款分配明细表不仅仅是尚未确定是否经全体居民或居民代表讨论同意的最初分配方案，而是一个已经执行分配完毕的土地款分配明细表。三、原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基于上述案件事实，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明显适用法律不当。 原告穆桂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款52500元；2、涉案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穆桂兰系东明县城关街道办事处东关社区居委会四队居民，在原东明县××地，使用土地面积分别为0.6495亩和0.5810亩，合计1.2305亩。2017年5月份前后，政府对包含原告两处宅基地在内的原东关四队23亩土地征收，并用于开发建设银座康城项目。被告制作的补偿款分配方案显示，实际分配到户的土地补偿款折合每亩16万元，原告1.2305亩土地应分得土地补偿款196880元。此外，被告的分配方案显示原告还应再分人口款13650元。以上两项合计原告应分得补偿款210530元。后经被告通知，原告委托家人陈丹丹于2020年1月10日到被告处领取补偿款时，被告会计交付的土地补偿款存折上记载的数额却是158030元，被告实际截扣原告补偿款52500元。后经原告多次交涉，被告以种种理由搪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穆桂兰系东明县城关街道办事处东关社区四队居民。2017年东明县银座康城项目建设时，占用了被告东关居委会四队的土地23亩，其中包括原告穆桂兰所诉的涉案两块土地，其中一块面积0.6495亩，另外一块面积0.5810亩。上述两块土地均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被告东关居委会陈述，东明县银座康城项目开发商从东关社区一共占用的23亩地，按每亩地16万元价格，共计支付给东明县城关街道办事处财政所368万元，财政所对着东关社区的会计穆玉科开具了368万元的支票，收到这笔钱以后东关社区第四生产队提供了分配方案，按照这个分配方案将各家各户的钱存进了农商银行定活两便的存折，谁领钱谁就签字拿走存折，截止庭审时一共领取了两家（含原告）。对于其余的户是否同意分配明细表上的钱数，被告陈述因为嫌分的钱少，也嫌开发商给的价格低，所以没有领，因为这个事情还有村民去上访。《东关四队银座康城土地款分配明细表》显示，穆桂兰现有土地0.6495亩应有地款103920元，现有土地0.5810亩应有地款92960元，扣除欠款52500元，人口应分款13650元，实领共计158030元。对于人口应分款13650元，被告解释为扣原告的钱、扣其他各家的钱以及开发商补偿的开发地头、地边的钱全部合到一起又重新分给各家，原告也分了这笔钱。庭审过程中，当原告询问被告上述分配明细表这个分配方案是否经过村民讨论以后制定，被告称没有经过村民讨论，是队里的三个代表（穆雪山、朱新广、王焕起）和尚胜广一起制定的。另外，当原告询问被告土地款分配明细表上没有签名领款的户是不同意土地款分配方案还是不同意开发商补偿的标准，被告答复是都不同意，也嫌开发商补偿的价低，也嫌分的钱少，所以不签字领款。当法庭问及被告，针对土地款分配，被告是否召开村民大会，形成分配方案，被告称刚开始是四个村民代表（包括四队队长）确定分配方案，然后在幼儿园召开了村民会议，大家都同意分配方案，并称记不清楚有没有村民同意分配方案并且签字的书面证据。法庭限被告如有村民同意分配方案的书面证据，庭后七日内提交，被告逾期一直未提交。 关于《东关四队银座康城土地款分配明细表》中扣除穆桂兰52500元的原因。被告陈述东关居委会四队在2004年分配土地时，定价东地块12万元每亩，西地块15万元每亩，每家每口人抵3万元，土地面积多而人口少的家庭，应补足不足的款项。被告东关居委会称原告穆桂兰当时家中三口人，其和丈夫李凯共要了六块土地，其中东地块三块（含涉案两块土地），西地块三块，土地价值共计521443元，原告共交款364375元，再加上人口（三口）抵款9万元，原告穆桂兰尚欠款67068元，在此次土地补偿款中扣除52500元后，原告尚欠土地款14568元。被告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被告提交了三张收款存根，分别是2004年10月11日（穆桂兰）赵龙交来169375元，2004年10月11日穆桂兰交来90000元，2004年10月11日（穆桂兰）赵娟交来105000元。另外被告提交“东关四队化肥以南庄子规划图”两张，其中东地块一张，西地块一张。被告主张东地块中有原告穆桂兰三块土地，其中一块注明“邮电美玲”，另外两块（涉案两块）注明“桂兰”并加盖红戳，西地块中有原告穆桂兰三块土地，其中一块注明“赵龙桂兰已交”，一块注明“赵娟贵兰已交款”，另外一块注明“李凯已交款”。原告穆桂兰称西地块中注明“赵龙”，注明“赵娟”及东地块中注明“邮电美玲”的三块土地系赵美玲经原告穆桂兰介绍所买，并不是原告所买，赵龙及赵娟是赵美玲的子女。 原告主张涉案东地块两块土地以及丈夫李凯所买的西地块土地的款项已交清，具体钱数已记不清。法庭限原告庭后七日内提交已经付款的收款收据，原告逾期未提交。对于原告个人是否与银座康城项目开发商签订过土地补偿协议，原告称记不清，法庭限原告如有与银座康城项目开发商签订补偿协议，庭后七日内提交。原告逾期未提交。被告法定代表人对被告是否与银座康城项目开发商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不清楚。 本案立案案由不当得利纠纷，但原告依据的是《东关四队银座康城土地款分配明细表》请求返还土地补偿款，本案涉及土地款分配问题，经过审理，将本案案由由不当得利纠纷变更为用益物权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居民会议由十八周岁以上的居民组成，居民会议可以由全体十八周岁以上的居民或者每户派代表参加，也可以由每个居民小组选举代表二至三人参加。居民会议必须有全体十八周岁以上的居民、户的代表或者居民小组选举的代表的过半数出席，才能举行。会议的决定由出席人的过半数通过。涉及全体居民利益的重要问题，居民委员会必须提请居民会议讨论决定。涉案东明县城关街道办事处东关四队23亩土地的补偿费是否分配以及如何分配的问题，应属于涉及本居民利益的重要问题，居委会必须提请居民会议讨论决定。案涉《东关四队银座康城土地款分配明细表》，原、被告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分配明细表系经合法程序由居民会议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作出。被告当庭陈述“东关四队银座康城土地款分配明细表”所涉及到的居民除包括原告在内的两户居民已领取外，其余均未领取，未领取原因是“嫌开发商补偿的价低，也嫌分的钱少，所以不签字领款，都不同意”，故应视为被告东关居委会未就东关四队23亩土地补偿费用分配问题经合法民主议定程序由居民会议讨论决定作出分配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委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对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应当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治的范畴，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是否分配，以及如何分配具有自主决定的权利。参照鲁高法[2008]243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如果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没有达成土地补偿费用分配方案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求对土地补偿费用进行分配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庭审时，被告当庭陈述“东关四队银座康城土地款分配明细表”中所涉及到的居民除包括原告在内的两户居民领取外，其余村民均未领取，未领取原因是“嫌开发商补偿的价低，也嫌分的钱少，所以不签字领款，都不同意”。综合以上，原告依据案涉“东关四队银座康城土地款分配明细表”，请求被告返还上述明细中所列的“扣除欠款”52500元，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应依法裁定驳回穆桂兰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穆桂兰的起诉。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定案案由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穆桂兰的起诉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不当得利纠纷是基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产生，即出现使一方受损失而一方获得利益的事实，且该事实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产生不当得利返还的权利义务关系；用益物权是以实现对标的物的使用和收益为目的而设立的他物权，用益物权纠纷包括因用益物权的占有、使用、分配和收益争议产生的纠纷。具体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来源于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发生变动，存在被上诉人如何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问题，属于因用益物权的相关权能产生的争议，不符合不当得利纠纷的特征。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和请求权基础事实，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用益物权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居民会议由居民委员会召集和主持。有五分之一以上的十八周岁以上的居民、五分之一以上的户或者三分之一以上的居民小组提议，应当召集居民会议。涉及全体居民利益的重要问题，居民委员会必须提请居民会议讨论决定。”具体本案而言，双方争议焦点是集体土地补偿款如何分配的问题，系涉及全体居民利益的重要问题，分配方案必须由被上诉人提请居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才能生效。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前提是上诉人提交的分配方案系讨论通过的合法方案，从目前事实和证据来看，该方案并未经居民会议讨论等民主议定程序；况且，对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应当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治的范畴。据此，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求对土地补偿费用进行分配，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一审法院受理后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裁定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穆桂兰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路凤娟 审判员  侯圣春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邢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