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850966306。法定代表人：曾武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意，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网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7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的申请，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7711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刘超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超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中的涉案摄影作品，并未进行版权登记，无法证明其享有著作权。同样的图片，可以由不同的自然人上传到网站上，如此就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不符合著作权权属的规定。所以被上诉人一审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完全不适格，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合理使用。“八闽文艺”公众号的主办单位系福建省委宣传部。一审证据《关于八闽文艺公众号使用作者刘超图片的说明的函》已足以证明“八闽文艺”的性质，应当是也属于公益性微信公众号，也无广告，无任何商业目的。本案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的规定。3。即使本案应当赔偿，一审判决金额也过高。涉案图片在微信稿件中仅仅是小图，而被上诉人声称还有若干张图片，而本案图片判决金额1000元，明显过高。被上诉人系批量购买插画师的作品，进而批量起诉，进行“营销式维权”，不应纵容。支出的合理费用方面，公证费、律师费票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对应关系。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重庆》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该画主要画面为浅色背景底，主画面为多重棕色吊脚楼造型，吊脚楼各处散布多个黄色圆月及树木，画面中下部有一古人牵马造型。进入新浪微博网站并在该网站登陆刘超账号，进入网名为“朴缜”的个人主页，基本信息显示，真实姓名：刘超，所在地：重庆万州；点击我的主页并进入，查找到2018年11月10日的微博，该微博有九张图片，原告主张权属的为第二张“重庆”，截止2019年12月2日组图阅读量434万。中央电视台举办的中秋相关专题节目《我们的节日-2019中秋》，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2019年10月17日，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公证处出具（2019）淮安证民内字第5982号公证书，主要载明：申请人刘超的转委托代理人熊冕于2019年10月11日向该处申请对从国际互联网上阅览的相关数据资料进行保全证据；2019年10月12日，在该处公证员刘某、公证人员朱某的监督下，通过该处办公所用台式计算机进行如下操作：点击打开“屏幕录像专家Ｖ2016”，点击开始录制键；对申请人提供的“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64.ｘｌｓｘ”文件进行病毒查杀，打开“360安全浏览器”进行“清除上网痕迹”清理工作；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ｗｅｉｘｉｎ.ｓｏｇｏｕ.ｃｏｍ”，打开申请人提供的“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64.ｘｌｓｘ”文件，依次复制表格中的链接粘贴至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并按回车键，浏览微信号及相关图片信息，并在“ｗｅｉｘｉｎ.ｓｏｇｏｕ.ｃｏｍ”搜索栏中粘贴上述表格中链接对应的微信号“×××”，点击搜公众号并查看页面；终止屏幕录像软件运行，生成屏幕录像视频文件“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64.ｗｍｖ”,公证人员将上述“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64.ｘｌｓｘ”文件及屏幕录像视频文件“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64.ｗｍｖ”刻录至空白光盘。公证书所附光盘显示，东南网传媒公司为微信公众号“八闽文艺”（微信号：×××）的开办公司，该微信公众号上于8月13日发布文章“赏艺|90后帅哥的中国风插画美爆了！每一张都惊艳无比，看看有你的家乡没？”（署名人为“八闽文艺”）。该文章中包含与涉案图画相同的图画，并载明“而插画师朴缜眼中，每个城市有着自己独特的美”、“朴缜，1993年出生于重庆”。庭审中，刘超确认该微信公众号上的图画已删除。另查明，互联网信息服务许可证显示，东南网传媒公司服务类别为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东南网传媒公司提交的说明函中载明：八闽文艺选取了部分原作者图片进行合理转载。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新浪微博信息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8年11月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公证书及东南网传媒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证据，能够证明东南网传媒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因东南网传媒公司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东南网传媒公司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东南网传媒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东南网传媒公司辩称其系合理转载，是公益性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转载，系著作权人向报刊、期刊社投稿并刊登作品后，在著作权人声明不得转载、摘编以外，其他报刊可以原文转载刊登作品的行为。而本案中刘超在其微博上发表的行为并非向报刊、期刊社的投稿刊登，且东南网传媒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之情形，故其相应抗辩，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东南网传媒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相应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因东南网传媒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标明刘超笔名，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东南网传媒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东南网传媒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东南网传媒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东南网传媒公司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东南网传媒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东南网传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东南网传媒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2.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3.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现分析评述如下：一、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上诉人认为，刘超提供证据中的涉案图片，并未进行版权登记，无法证明其享有著作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之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采取自动保护原则。作品一经产生，只要具备作品的属性，作者即取得著作权。版权登记并非取得著作权的必要条件，版权登记的目的在于对作者创作完成作品这一事实行为的认定和证明。本案中，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新浪微博信息已形成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上诉人提出的刘超未进行涉案图片的版权登记进而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上诉人认为，“八闽文艺”公众号的主办单位系福建省委宣传部，且涉案图片系用于公益性宣传，无任何商业目的，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四款的合理使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东南网传媒公司未经刘超合法授权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侵害了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称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四款合理使用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属于下列情形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四）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向公众提供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根据涉案公证书记载，涉案图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八闽文艺”（微信号：×××），该公众号的开办公司为东南网传媒公司。东南网传媒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为股份有限公司，非国家机关。因此，上诉人关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该上诉人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东南网传媒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东南网传媒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东南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 蓓审 判 员  张 琰审 判 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陆书瑶书 记 员  黄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