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2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权军民，男，汉族，1977年2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旗，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公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徐凯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安徽青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权军民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公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年5月28日作出的（2019）皖0202民初6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权军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旗、被上诉人公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权军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公丰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公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权军民与万事利科创小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利公司）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实际是案外人蒋金明、丁毅对权军民实施诈骗行为的一部分，蒋金明、丁毅伙同万事利公司以及多家中介公司欺骗权军民在一系列文件上签字，权国民在本案一审前从未取得《借款合同》以及《抵押合同》，该《借款合同》并非权军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套路贷”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应属无效。因上述两合同无效，即使万事利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公丰公司，因基础债权无效，权军民也无需向公丰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效力作出错误判定，并据此要求权军民承担还本付息以及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权军民是蒋金明、丁毅诈骗案的受害人及报案人，现该案已侦查终结，并提起公诉，该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将在实质上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及事实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规定，应驳回公丰公司起诉或将本案中止审理，综上，请求支持上诉。 公丰公司答辩称：一、案外人蒋金明、丁毅对权军民实施诈骗与公丰公司无关。二、万事利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发放了借款，在无证据证明万事利公司以及公丰公司对权军民实施诈骗的情况下，权军民应对自己签订的合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三、权军民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丰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权军民立即偿还公丰公司借款本金224万元及利息、罚息25.76万元（自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详见利息计算表）及之后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罚息，支付公丰公司实现债权费用6万元，共计255.76万元。2、公丰公司对权军民的抵押财产（位于上海市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4日，万事利公司与权军民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内容与公丰公司陈述一致。《借款合同》还约定：借款日期以借款借据为准；权军民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30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贷款期限内拖欠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权军民未按约还款视为违约，应以拖欠本金为基数支付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就抵押房屋办理了登记，权利人为万事利公司。2017年12月22日，万事利公司向权军民账户转款224万元，双方在借款借据上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借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12月18日。2019年5月22日，万事利公司与公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万事利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公丰公司。庭审中公丰公司提供EMS邮件客户联一份，证明已向权军民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查询显示该邮件于2019年5月23日由他人签收。上海公安局静安分局于2018年6月对权军民举报合同诈骗予以立案；公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 一审认为，权军民辩称与万事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系出于蒋金明等人的蒙骗，并直接将万事利公司给付的贷款交付蒋金明。即使该辩称属实，亦不能推定万事利公司与权军民签订的合同效力有瑕疵。依据权军民的陈述，蒋金明曾许诺支付利息，权军民基于该信任而自愿签订上述合同并配合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在没有证据证明万事利公司出借款项给权军民也涉嫌犯罪的情况下，权军民对其签订的合同应当承担责任，权军民因此受损应当向蒋金明主张权利，但不能对抗第三人。公丰公司受让债权后即取得合同项下权利，亦受此合同约束。公丰公司与万事利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权军民邮寄了通知书，公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权军民已及时收到通知，因此债权转让在权军民收到本案诉讼材料时始生效。 万事利公司已依约向权军民发放贷款，权军民未按约还本付息，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及相应违约责任。权军民辩称曾支付砍头息80多万元，并按约支付利息一年，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一审对其辩称难以采信，权军民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月利率5‰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公丰公司主张权军民尚欠借款期限内2018年9月19日至2018年12月18日的利息合计33600元（2240000＊5‰＊3），权军民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对公丰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合同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和罚息，二者之和过高，公丰公司主动调整为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因此，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的逾期利息为224000元（2240000＊2%＊5），权军民应当支付，并继续支付此后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公丰公司诉请的实现债权费用偏高，根据本案情况，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相关收费标准，一审调整为35000元。权军民以其房产为本案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公丰公司可以就抵押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权军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芜湖公丰贸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24万元、利息25.76万元，并继续支付以拖欠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5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二、权军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芜湖公丰贸易有限公司实现债权费用35000元；三、芜湖公丰贸易有限公司有权对权军民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二项范围内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27361元，由芜湖公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1元，权军民负担27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权军民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贷款顾问服务协议，拟证明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权军民在万事利公司的安排下与该公司指定的中介之一上海蜀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贷款顾问服务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权军民还应支付94080元的贷款顾问费，指定收款账户为“袁盛”。证据二、融资服务协议，拟证明在与万事利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的同时，权军民与万事利公司指定的中介之一上海百丰金融信息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融资服务协议，该协议第五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0.5%，融资服务费率为0.44%每月，综合贷款费率为1.06%每月，应付金额为23744元每月，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2018年11月22日共计支付12期，指定收款人为郑丽娟，实际前述的23744元仅为综合贷款费，不包括融资服务费，该融资服务费金额为9856元每月，12个月合计11万元左右。证据三，银行流水及统计表，拟证明权军民通过自己银行账户支付给万事利公司指定的中介综合贷款费和贷款顾问费超过489008元，另外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给小贷公司的个人息差、回扣、总计超过60万元，另给蒋金明和丁毅的18万元服务费和200万元左右的投资款，故该借款属于典型的套路贷。证据四，上海市法院判决书两份，拟证明万事利公司的同伙蒋金明和丁毅经过一、二审，最终在2020年5月13日被判处有期徙刑，本案涉及的贷款金额系前述案件中权军民的部分受害金额，本案万事利公司的工作人员及贷款中介人员系前述合同诈骗被告蒋金明和丁毅的共犯，权军民即向司法机关提出举报。针对以上四份证据，公丰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一，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上海蜀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万事利公司无任何业务上的来往，故权军民支付的贷款顾问费94080元与万事利公司及公丰公司无关。对于证据二，1，协议无万事利公司签字盖章，真实性存疑；2，事实情况是上海百丰金融信息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丰公司）将有贷款意向的权军民推荐给万事利公司，万事利公司经过审查后通知上海百丰公司，并与权军民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严格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借款人催收利息，且借款到期后借款本金直接归还至万事利公司指定的账户。至于权军民与百丰公司是否签订协议、是否向百丰公司支付融资服务费，万事利公司并不知情；3，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权军民支付利息的月利率也只有1.06%，远低于法律规定的2%。对于证据三，该证据只能证明权军民通过上海鼓舞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百丰公司支付了284928元的综合贷款费用.（包括了万事利公司应向权军民收取的，按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但万事利公司只收到百丰公司支付的100800元（224000×5‰×9个月）；权军民提供的费用明细表的其他金额，真实性不能确认，也不能证明支付给了百丰公司和万事利公司。对于证据四，两份判决书证明万事利公司与合同诈骗案无关联。另需要说明的是，由权军民工商银行流水可知，2017年12月22日万事利公司支付了借款224万元，12月25日权军民向上海鼓舞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汇款217万元；权军民是上海鼓舞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院认证认为，贷款顾问服务协议中，协议双方为权军民及上海蜀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协议签订时间处于案涉借款协议签订之前，在权军民未提交证据证明上海蜀商公司收受贷款顾问费用的行为与公丰公司具有关联性的前提下，本院对该份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于融资服务协议，不能达到证明借款月利率超过受保护利率之事实。银行流水与权军民制作的统计表格数额、汇款对像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判决书中认定的内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万事利公司与蒋金明、丁毅诈骗行为相关，故本院亦不予认定。 经审理及查阅一审卷宗，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对与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权军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审中权军民抗辩称，其借用案涉借款钱款系受案外人蒋金明指使，且收取该钱款后即当场交付给蒋金明，后因该蒋诈骗遭受损失，故主张借款涉嫌犯罪。上诉时，权军民又另主张，本案原借款人万事利公司存在“套路贷”犯罪行为，请求将本案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二审开庭前，权军民向本院递交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刑初1718号判决书，主张万事利公司与蒋金明等人系诈骗行为的共犯。但是，经本院审查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及一审卷宗，分析认为，本案中权军民二审主张案涉借款系“套路贷”，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主张与权军民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实际收取了出借人万事利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数额转账的借款224万元，并按月支付借款利息等事实不相符；权军民未就万事利公司在案涉借款中存在“套路贷”犯罪事实进行有效举证，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亦无法作出相关认定，且在权军民提交的判决书中，亦未予确认万事利公司与蒋金明等人诈骗犯罪存在关联，由此，在无证据证明基础债权无效的情形下，万事利公司转让债权、公丰公司在受让案涉债权后向权军民主张还款，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权军民应对公丰公司受让的借款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权军民之上诉请求及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31元，由权军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昌敏 审判员  吴丽群 审判员  后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雷睿 书记员王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