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女，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西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新友，广西君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闽军，男，1961年6月24日出生，瑶族，住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继华，广西众望（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艳因与被上诉人黎闽军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3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放弃财产协议书》实质是一种夫妻权利义务的赠与，适用赠与相关法律规定，而不适用《婚姻法》第19条“夫妻财产协议约定”条款进行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夫妻 关系，涉案房产原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共有，后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放弃财产协议书》，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其名下份额，同意房屋产权归上诉人单独所有。该协议完全符合《婚姻法》第19条的规定，属“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财产也已完成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且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时间应当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而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后两年多时间才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明显已超过法定撤销时间，被上诉人撤销权已消灭。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本案定性是赠与关系。根据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相关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签订《放弃财产协议书》时并没有附加上诉人的随附义务，却以上诉人没有回家照顾被上诉人为由向法院提起撤销《放弃财产协议书》之诉显然是违背自愿、诚实、守信原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患病需要被告的护理照顾，被告作为原告的妻子于2019年8月7日搬出家后不再回家护理照顾原告，视为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扶养原告的义务”，并依据《合同法》第192条第二款“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规定判决撤销《放弃财产协议书》亦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时，被上诉人作为原告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材料证明被上诉人已经达到需要扶养的情形，和上诉人应尽而未尽到扶养义务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只以上诉人于2019年8月7日搬出家中即认定其“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明显是不符合法律事实和民事诉讼证据等相关法律规定的。2、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间应当尽扶养义务。对于身体残疾、患有重病且生活不能自理、经济困难的配偶，有扶养能力的一方应主动承担起扶助供养的责任。可知， 《婚姻法》规定的夫妻扶养义务是在一方患病且丧失劳动能力生活不能自理、无生活来源的情况下，另一方应承担的义务。夫妻之间是否需要扶养应以一定前提为条件。而本案中，在2019年8月7日至今，被上诉人病情已经好转，生活能够自理并能够正常上下班，收入还高于上诉人，在穿衣、进食、两便等起居方面并不存在需要上诉人扶养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婚十多年，上诉人一直尽心尽力做好为人妻子职责，特别在被上诉人患脑梗后的住院期间，上诉人作为一名教职人员向单位请假一个月精心照顾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出院后两年多也是由上诉人照顾其日常生活，因此，上诉人尚不存在应尽而未尽的扶养义务。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9年8月7日离家视为不履行扶养义务是完全错误的，忽略了上诉人离家时的原因和之后未能回家的原因。2019年7月至8月，上诉人高龄的父母双亲先后住院，上诉人离开家中是因父母生病住院需要陪护照顾，将上诉人履行赡养的行为同时认定为不履行扶养的行为，是有悖于法律和伦理的。实际的客观真相是，在夫妻生活中被上诉人本身对上诉人的不信任、猜疑等因素，是被上诉人借此上诉人父亲生病离家的机会，多次更恶意换门锁不让上诉人回家，这才是上诉人未能回家的真实原因。是被上诉人人为的行为故意致使上诉人有家不能回，而不是上诉人对可能存在的扶养义务故意不履行。此项事实是印证本案当事人对待婚姻问题、扶养问题的主观心态。但一审法院在庭审已经查明的情况下，在判决时完全未予考虑更换门锁的行为，且径直认定上诉人不履行扶养责任的情形，明显存在偏颇，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着重考虑该事实与案件的关联性。综上，一审判决撤销《放弃财产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理由：一、考虑家庭之间的抚养责任需考虑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或者生活不能自理，是否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本案被上诉人能够正常上班，收入正常发放，生活来源稳定。同时，具备日常生活能力。不具备需要扶养的情形。二、上诉人离家是因为父母生病需要照顾而临时离家，但被上诉人借此机会更换门锁不给上诉人进入导致上诉人未回家。三、 被上诉人的诉讼动机不排除是为了离婚。四、一审法院依据赠与合同的法定撤销权判决本案，应当同时兼顾公平、诚信和其他规定，一审直接判决撤销的依据不足。 黎闽军答辩称，一审判决撤销放弃财产协议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协议书实际上是一份赠与协议。答辩人把自己房产赠与被答辩人是为了让被答辩人照顾好答辩人的生活。但是被答辩人在房子转移到自己的名下之后，于2019年8月7日搬出家里面一直都不回来，没有尽到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所以按照法律规定答辩人可以撤销赠与。上诉人说答辩人不存在需要抚养的情形是不符合事实的，夫妻间的扶养是法定义务，夫妻双方对另一方都有这个抚养的义务，特别是一方生病的时候，另一方必须给予这个照顾。上诉人从2019年8月7日搬出以后，从来都没回过去，电话也几乎没有，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面，隔得很近，3分钟不够就可以见面。但一直到现在也没回过一次家，更没有说对生病的答辩人给予照顾。说明不愿尽夫妻义务的事实。关于被上诉人说的换锁的事情是他们母亲把这个钥匙扭断了，不能够证实不给她回家。答辩人为什么不给她回家？所有的房产都赠送给她了，不会不希望她回家。而且赠送以后所有的房贷都是黎闽军自己拿工资还。而且答辩黎闽军他婚前的房产租出去的租金，每个月4500元，十几年来也是上诉人拿。所以上诉人所说是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黎闽军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2018年3月2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放弃财产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黎闽军与被告李艳至今仍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均是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7年5月24日至6月6日，原告黎闽军因病在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脑梗 死；2.高血压病；3.下壁、高侧壁异常Ｑ波；4.糖尿病，出院医嘱：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原告黎闽军出院后因日常生活需由被告李艳照顾，2018年3月27日，原告黎闽军与被告李艳签订《放弃财产协议书》，约定：黎闽军自愿放弃与李艳共有的座落于（证号：桂（2017）富川县不动产权第0000457号）、座落于（证号：桂（2017）富川县不动产权第0000458号）的房产权份额，该两套房屋产权归李艳一人单独所有。2018年5月17日，李艳将桂（2017）富川县不动产权第0000457号变更为桂（2018）富川县不动产权第0000356号、桂（2017）富川县不动产权第0000458号变更为桂（2018）富川县不动产权第0000357号，房屋产权均为李艳单独所有。2019年8月7日，被告李艳从家中搬出，至今未回家护理、照顾原告黎闽军。 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放弃财产协议书》仅就夫妻共有的房屋通过合同约定改变其归属，即归属被告个人单独所有，并不涉及其他夫妻财产，该约定实质是原告将其与被告共有的房屋赠与被告的民事行为，是一种具有夫妻权利义务的赠与。原、被告之间的《放弃财产协议书》虽然没有明确注明被告有扶养原告的义务，但夫妻间互相扶养是法定的义务。原告患病需要被告的护理照顾，被告作为原告的妻子依法应当履行扶养原告的义务。现被告于2019年8月7日搬出家中后至今，不再回家护理照顾原告，视为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扶养原告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据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行使撤销权时间已超过法定期限，经查，原告自2019年8月7日被告搬出家中后知道被告不再履行夫妻互相扶养的义务，其行使撤销权并未超 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故被告的该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撤销2018年3月27日原告黎闽军与被告李艳签订的两份《放弃财产协议书》中“房屋座落：，建筑面积39.49㎡，甲乙双方为夫妻关系，现甲方黎闽军自愿放弃上述房屋产权份额，现该套房屋产权归乙方李艳一人单独所有；房屋座落：，建筑面积180.43㎡，甲乙双方为夫妻关系，现甲方黎闽军自愿放弃上述房屋产权份额，现该套房屋产权归乙方李艳一人单独所有。”的约定。 上诉人李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对一审认定因为黎闽军需要照顾才签的放弃财产协议书错误，协议无此内容。2、对认定李艳搬出未回家照顾黎闽军不是事实，李艳不是搬出，而是去护理父母。3、对李艳未回家的原因未查明，是因为黎闽军私自换锁，不给李艳回去。4、漏查黎闽军不需要照顾的事实。被上诉人黎闽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李艳二审期间提交证据1、桂Ｊ×××××号车辆的信息查询结果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将夫妻共有财产吉普车桂Ｊ×××××号车擅自变更到黎闽军名下；证据2、桂Ｊ×××××号车的行驶情况图片，拟证明夫妻共有的财产吉普车实际由被上诉人管理和使用；证据3、开锁服务记录单，拟证明被上诉人更换门锁后，上诉人开锁回家的事实。被上诉人黎闽军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实其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审理的撤销赠与的案件事实无关。证据3不能证明李艳无法回家的情况，反而印证了李艳不回去的事实。对证据本院不予确认。综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李艳于2019年8月7日搬出后再未回家居住是客观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助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放弃财产协议书》，实质是被上诉人将其与上诉人共有的房屋赠与上诉人的民事行为，是一种具有夫妻权利义务的赠与。虽然双方在协议书中未明确写明上诉人有扶养被上诉人的内容，但夫妻间互相扶助是法定的义务。被上诉人出院诊断为：1.脑梗死；2.高血压病；3.下壁、高侧壁异常Ｑ波；4.糖尿病，出院医嘱：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上诉人从2019年8月7日搬离双方共同居住的房屋是客观事实，上诉人辩称是为了照顾生病的父母，但是根据庭审调查得知，上诉人父母居住之地与夫妻居住之地相隔不远，而上诉人搬离以后从未回到家中居住以及照顾被上诉人的生活起居等，甚至双方电话、短信等沟通都甚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扶养被上诉人的义务有事实依据，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规定判决撤销《放弃财产协议书》中“房屋座落：，建筑面积39.49㎡，甲乙双方为夫妻关系，现甲方黎闽军自愿放弃上述房屋产权份额，现该套房屋产权归乙方李艳一人单独所有；房屋座落：，建筑面积180.43㎡，甲乙双方为夫妻关系，现甲方黎闽军自愿放弃上述房屋产权份额，现该套房屋产权归乙方李艳一人单独所有。”的约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艳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李艳已预交），由上诉人李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献年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莫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