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9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朱小湖，男，196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贤，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晏贵武，男，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绍武，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贵文，男，1973年８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一审第三人：修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义宁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林，该县县长。 一审第三人：周伟星，男，198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修水县。 再审申请人朱小湖因与被申请人晏贵武、周绍武、丁贵文（以下合称晏贵武等人）、一审第三人修水县人民政府、周伟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2019）赣民终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朱小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请求：1.撤销(2019)赣民终627号民事判决；２.改判确认朱小湖与晏贵武等人于2013年7月1日、2017年2月10日及2月13日签订的三份合伙协议均有效，朱小湖与晏贵武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各占百分之五十份额。 事实和理由： 原判决关于“朱小湖在履行《合伙协议》中所尽义务相对有限，仅参与土地拍卖保证金60万元，其主张没有朱小湖的协调就不会有新竹坪加油站土地挂牌不能成立”“朱小湖负责的新竹坪加油站地价和面积均未达到约定标准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由此判决驳回朱小湖占有新竹坪加油站合伙份额50%请求并判决解除《合伙协议》错误。 （一）合伙财产新竹坪加油站来源于朱小湖建站资格而非原竹坪加油站，朱小湖理应享有合伙份额。原竹坪加油站的选址是在太阳升镇境内，现在竹坪乡境内的涉案加油站是根据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二）》关于建站的约定而来。关于建站资格承继问题，原判决理解与认定均存在错误。 1.《三方协议》已对朱小湖与晏贵武等人获得建站资格进行明确。2013年7月1日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太阳升镇加油站和新竹坪加油站两座加油站重新定址，并将“其中一座迁往太阳升镇高速连接口重建”，这里指的是原竹坪加油站；“另一站在竹坪乡境内重新选址”，这是指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基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二）》所约定的加油站。协议书里，“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将原竹坪加油站迁往太阳升镇高速连接口”，明确约定原竹坪加油站的建站资格是太阳升高速连接口，而非在竹坪乡内重建;其后的“重新建设竹坪加油站”，也即是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原先约定的加油站。而后双方签订的两份《合伙协议》未对关于建站资格承继问题进行变更，仅仅是对建站手续办理进行分工，谁负责出面办理加油站的建设手续是合伙事务执行的问题，并不能改变新建竹坪加油站建站资格是朱小湖取得的事实。 2.新竹坪加油站资格并非来源于原竹坪加油站建站资格。基于上述第(一)项的情况，晏贵武等人虽然是原竹坪加油站的权利人，持有原有手续材料并重获建站的资格，但2013年的《三方协议》签订后，双方原本独立的建站资格不再具有专有特征，已经和朱小湖基于与修水县人民政府约定取得的建站资格混同，且就新取得的建站资格承继作出约定：“原竹坪加油站迁往太阳升镇高速连接口”。所以，晏贵武等人牵头参加在竹坪乡境内新竹坪加油站的用地取得程序并施工建设，权利来源于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约定取得的建站资格后与晏贵武等人的合伙约定，并非基于晏贵武等人原竹坪加油站的手续和权利对应而来。 3.《竹坪加油站建设用地挂牌报告》所载内容也佐证新竹坪加油站权利来源于朱小湖的建站资格。2013年的《三方协议》约定：朱小湖与晏贵武等人共同建站，朱小湖的建站资格在竹坪乡内重新建设。2017年1月16日，晏贵武等人向修水县人民政府中请挂牌出让用地的报告也是依据《三方协议》提出，修水县人民政府根据朱小湖获得竹坪乡重建资格的约定要求其签字后才能挂牌出让土地，故才出现朱小湖被羁押期间在该报告上出现了加盖印章的情况。而双方于2017年2月10日、2月13日签订的两份《合伙协议》，仅就两个加油站建设问题进行内部责任分配，是合伙事务执行分工，并非对加油站建站资格及其所有权进行约定，不能改变新竹坪加油站是双方合伙财产的事实。 综上所述，《三方协议》《合伙协议》及《竹坪加油站建设用地挂牌报告》等证据充分证实新竹坪加油站建站资格权利来源朱小湖的建站资格，而非来源于晏贵武等人原竹坪加油站，晏贵武等人企图独占新竹坪加油站建站资格、手续和财产，拒绝朱小湖分享一半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朱小湖始终积极履行了《合伙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原判决认为朱小湖根本违约并解除《合伙协议》错误 1.朱小湖已将获得的加油站用地资格让与合伙财产新竹坪加油站。根据《三方协议》，新竹坪加油站用地资格来源于朱小湖，包括晏贵武等人获取23805131元政府补贴是基于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签订的《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二》两协议中的政府优惠政策。根据2010年5月30日、2011年1月27日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内容，朱小湖享有两处建设用地各占有8亩，共计16亩建设用地按照协议价20万元/亩挂牌出让，超出部分由政府进行政策补贴。加油站的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多个部门审批，是否取得修水县人民政府的支持尤为关键，而加油站用地资格是建设加油站的首要和必备要件，若没有朱小湖让与加油站建设用地资格，晏贵武等人无法建设新竹坪加油站。 2.朱小湖积极履行新竹坪加油站建设用地竞拍义务。2017年1月16日，朱小湖处于人身自由被限制状态，应修水县人民政府要求，设法积极签章与晏贵武等人向修水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恳请挂牌出让竹坪加油站建设用地的报告》。后于2017年3月20日，朱小湖（委托其子朱辉转款）汇款至周绍武之子周伟星账户60万元作为修水竹坪加油站土地拍卖保证金。至2018年1月16日九江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九仲裁字第002号裁决书时，就案涉加油站建设用地购买款项，晏贵武等人实际仅支付保证金120万元，也就是说，朱小湖已经就竞拍加油站事宜尽到合伙义务。 3.原判决关于23805131元补偿金是对原竹坪加油站损失补偿背离事实，进而认定朱小湖构成根本违约错误。修水县人民政府对差价进行补偿，原因在于修水县人民政府与朱小湖之前关于加油站土地配置价格的约定，而非晏贵武等人原竹坪加油站因拆迁而产生的相关损失。晏贵武等人与修水县人民政府之间关于2380.5131万元的差价是原竹坪加油站的损失（包括2009年未建成加油站的费用、利息、10多年未经营的损失）而作的调解和仲裁并非客观事实，真相是协议签订后国务院出台文件禁止以奖励等方式返还土地出让金，修水县人民政府无法按原先相关协议约定的“奖励”方式操作返还地价差额，本案才会出现修水县人民政府假意以补偿晏贵武等人加油站迁建损失的理由和方式，来兑现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所签协议。调解及仲裁裁决中关于对原竹坪加油站迁建损失补偿的表述，是修水县人民政府与晏贵武等人为了规避法律管制，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此外，修水县国土资源局2018年5月9日出具的《关于对竹坪新建加油站协议补偿等问题的说明》已经明确证明：23805131元补偿金是基于《三方协议》关于地价款为20万元/亩对新竹坪加油站投资方的补偿，而并非生效判决所认定针对原竹坪加油站迁建损失补偿，应予以纠正并改判。 4.加油站建设用地769万元/亩拍卖成交后以每亩60万元结算付款，正是基于朱小湖人与修水县人民政府《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而来。2010年5月26日，朱小湖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东部燃料油有限公司作为投资方与修水县人民政府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深圳燃料油公司投资在修水县兴建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并配置加油站建设用地。2010年5月30日及2011年1月27日双方签订《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二）》，约定修水县政府以不高于20万元/亩的价格为朱小湖配置两宗面积总计为16亩的加油站建设用地。后朱小湖与晏贵武等人合伙共建新竹坪加油站和太阳升加油站，并由晏贵武等人负责新竹坪加油站合伙事务的执行。2017年3月21日，因中石化江西分公司参与竞拍，晏贵武、丁贵文和周伟星以769万元/亩的成交价总计3160.5131万元的价格，竞得新竹坪加油站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从案涉加油站建设用地取得历程可知，正是朱小湖此前有与修水县人民政府关于招商优惠的协议，以及2013年修水县人民政府、朱小湖和晏贵武等人《三方协议》的进一步确认，并结合修水县人民政府调整加油站地价的文件，才在成交价3160.5131万元基础上扣除780万元(60万元/亩×约定实际可用土地13亩)后，计算出2380.5131万元的差价。 5.案涉加油站建设用地未符合《三方协议》约定的20万元/亩及13亩土地要求，不能归责于朱小湖。土地竞拍价与协议价之间的巨额差距之所以得到填补，是基于朱小湖与修水县人民政府所签订的《良塘汽车贸易市场建设补充协议》，合伙人已经据此获得高达2380.5131万元的补偿，即便最后修水县人民政府因综合考量将价格由20万元/亩调整到60万元/亩，考虑到加油站稀缺性与特有的附属价值，新竹坪加油站各合伙方从中获得巨额利益是不争的事实，晏贵武等人对此已予以认可和接受。 案涉新竹坪加油站出让土地面积仅4.1099亩，并非朱小湖责任或修水县人民政府违约所致，是基于上级批准用地指标的限制，从而进行了适当的变通，即需要建造建筑物的部分用地通过出让提供，其他的没有建筑物的空场直接可供加油使用，不办理出让手续。但是，总占地面积保障约定的13亩，而且也是以13亩面积和约定地价、政府新调价标准计算加油站应当交付的总地价款。而这一结果正是朱小湖被羁押期间，由晏贵武等人出面与修水县人民政府商议而来。 6．《合伙协议》没有约定加油站相关手续办理时间节点，朱小湖并未怠于违反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两份《合伙协议》约定了朱小湖完成太阳升加油站有关手续及政府协调工作和负责每亩建设用地价格的义务，但鉴于加油站建设的复杂性，并未就工作进度时间进行约定。而且，无论从原竹坪加油站迁建太阳升镇还是朱小湖获得的竹坪乡境内新建加油站建站资格进度来看，加油站的建设涉及加油站网络规划、用地配置及繁杂的手续审批等方面，主要取决于政府部门工作安排，朱小湖对太阳升加油站建设延退等不存在责任。 就本案而言，朱小湖已经让与新竹坪加油站建站资格由晏贵武等人出面负责手续办理，且在人身自由受限制的情况下委托其子朱伟星缴纳土地保证金60万元，配合签章向修水县支付提交新竹坪加油站土地使用权竞拍报告，一直主动履行合伙义务。在新竹坪加油站手续办理及建设过程中，始终表示愿意履行出资义务分担合伙支出，而晏贵武等人拒绝与朱小湖就合伙事宜进行沟通，绕开朱小湖独占合伙财产的企图异常明显。朱小湖多次主动与晏贵武等人联系，也曾报告修水县人民政府和国土、商务等部门从中协调，期望协商新竹坪加油站建设和太阳升加油站选址等问题，但晏贵武等人除了在修水县人民政府和国土部门通知后到国土部门和县政府与朱小湖见面各一次协商未果外，拒接朱小湖电话，单方面关闭沟通解决问题的大门。因此，朱小湖未就新竹坪加油站足额分担出资，责任并非在于朱小湖。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判决结果错误。依据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审查的主要争议在于朱小湖是否享有新竹坪加油站50%份额。朱小湖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 第一，原判决综合全案事实认定新竹坪加油站由原竹坪加油站迁建而来并无不当。首先，2013年7月１日《协议书》“鉴于”部分载明，“经乙、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将原竹坪加油站迁往太阳升镇高速连接口重新建设竹坪加油站，且双方一致同意该二站合伙建设，各占份额比例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准。”《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迁建到太阳升镇连接线加油站和在竹坪至黄田里与修平高速连接线路口新建加油站未落实到位，甲、乙、丙三方另行选址。”从文义来看，虽然存在“将原竹坪加油站迁往太阳升镇高速连接口”的表述，但也表明重新建设竹坪加油站是由原竹坪加油站迁出，且新竹坪加油站未必一定在太阳升镇，朱小湖对此知晓且认可，其主张新竹坪加油站是指其与修水县人民政府原先约定的加油站缺乏合同依据。 其次，《协议书》虽确认朱小湖具有建站资格，同时也载明“丙方为原竹坪加油站所有权人，该站属于应迁建的老加油站，并取得了……建站资格”，可见晏贵武等人也具有建站资格。朱小湖主张三方签订协议后朱小湖和晏贵武等人的建站资格发生混同，又主张新竹坪加油站权利来源于朱小湖的建站资格，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再次，2017年１月16日《关于恳请挂牌出让竹坪加油站建设用地的报告》上有朱小湖签章不能推导出竹坪乡境内加油站重建资格为朱小湖所有，朱小湖、晏贵武、周绍武均为《协议书》当事人，均在报告上签字，故不能由此认定签字是对建站资格的确认。 第二，原判决确认解除两份《合伙协议》并无不当。首先，从两份《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朱小湖的义务包括将太阳升加油站建设完成并给晏贵武等人50％份额、办理太阳升加油站有关手续及政府协调、按2013年7月1日《协议书》签订每亩建站用地价格等。尽管《合伙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时间、加油站建设具有复杂性，但协议签订至今已超过三年，朱小湖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着手实施太阳升加油站的相关手续和建设工作，在此情形下要求享有新竹坪加油站50％份额，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其次，新竹坪加油站建设用地使用权属于晏贵武、丁贵文、周伟星，结合江西省商务厅、修水县国土局、商管办等出具的文件，可以确认新竹坪加油站是原竹坪加油站迁建而来，晏贵武等人在迁建过程中付出大量时间、精力和金钱。相比之下，朱小湖仅汇款60万元作为参拍保证金，并非《合伙协议》约定的履约方式,且所尽义务相对有限，朱小湖主张以该方式积极履约，难以成立。再次，新竹坪加油站拍卖成交面积为4.1099亩，政府优惠地价60万元/亩，均不符合《合伙协议》约定朱小湖应当承担的义务。此外，关于2380.5131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原判决对此已有详细阐述，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判决依据现有证据认定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情形，认为朱小湖的违约致使《合伙协议》目的不能实现，解除两份《合伙协议》正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朱小湖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峰 审判员 何 君 审判员 张爱珍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汤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