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鼎工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工业园草街拓展区（金凤支路）。法定代表人：张厚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君，重庆鼎工机电有限公司行政管理部职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娟，女，汉族，1982年7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再审申请人重庆鼎工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8）渝民申204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鼎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君，被申请人杨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工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1.二审法院认定鼎工公司对杨娟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构成一事两罚，不符合法律规定及法定解除情形。杨娟在鼎工公司工作，长期不能履行职责，经常有漏发情况发生。9月4日鼎工公司发现杨娟漏发20台这一事实，作出对其处罚600元的决定。该处罚是对杨娟漏发行为的处罚，处罚时因对方外贸公司并未作出惩戒，尚未对公司造成实际的损失。9月26日作出对杨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是因为被贸易方作出23995元的惩戒。虽为同一事由，但属于造成的后果加重的情况。因此，不构成一事两罚。2.二审法院认为鼎工公司与杨娟签订的劳动合同未约定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中包括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鼎工公司与杨娟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虽未约定是否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但结合劳动合同法，鼎工公司应依法解除与杨娟的劳动关系。杨娟辩称，鼎工公司单方解除与杨娟的劳动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杨娟没有给鼎工公司造成任何损失，鼎工公司陈述不实。该批货物由杨娟负责出库清点，公司的另外一个员工复核，数目准确后才发出去的，对方收到货物后提出漏发20台，不能在没有排除其他可能性的前提下，就认定是由杨娟漏发造成。而且，杨娟考虑到还要在鼎工公司继续上班，处罚也不算太重，才在考核通报上签字。2.鼎工公司解除与杨娟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情形。杨娟并没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也没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而且鼎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对杨娟要求鼎工公司补交2011年6月至9月这四个月的社会保险的报复行为。3.鼎工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恶意规避法律，达到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非法目的。4.鼎工公司没有提前30天通知。鼎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鼎工公司不支付杨娟赔偿金3705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娟承担。一审审理查明：杨娟于2011年5月30日到鼎工公司工作，工作岗位系物资部库管员，负责物资的出库工作。鼎工公司与杨娟签订了三次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5月29日。合同约定，杨娟不遵守法律法规或甲方(鼎工公司)规章制度给甲方造成重大安全事故、重大质量事故或给甲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在壹万元以上（含壹万元），属严重违反甲方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2017年8月18日，鼎工公司国贸部反馈，发往新加坡的产品漏发20台。2017年8月20日，鼎工公司核实了该事实，杨娟在《关于少发D公司成品的事实经过》的书面材料上签字，对少发20台货物的事实予以确认。2017年9月4日，鼎工公司对物资部进行通报，对直接责任人杨娟处罚600元。2017年9月25日，经过与客户磋商，该次事件造成鼎工公司补发运费损失和货值赔偿金损失，折合人民币共计23995元。该损失在此后与客户往来的货款中已予以扣减。2017年9月25日，鼎工公司举行了关于解除杨娟劳动合同的讨论会议。会议决定根据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二项的约定，解除杨娟的劳动合同，工会也参与讨论并通过。2017年9月26日，鼎工公司作出了《关于解除杨娟劳动合同的通知函》，工会加盖了印章。当日，鼎工公司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邮寄给了杨娟。2017年10月23日，杨娟向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鼎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46800元。2017年11月27日，重庆市合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由鼎工公司支付杨娟赔偿金37050元。鼎工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鼎工公司、杨娟双方的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二项明确约定，不遵守法律法规或鼎工公司的规章制度给鼎工公司造成重大安全事故、重大质量事故或给鼎工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在壹万元以上（含壹万元），属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现杨娟由于工作失职，于2017年8月18日少发20台发往新加坡的货物，给鼎工公司造成2万余元的经济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属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鼎工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了与杨娟的劳动合同，且事先将理由通知了工会，鼎工公司单方解除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杨娟称鼎工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娟要求鼎工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鼎工公司要求判决不支付杨娟赔偿金，理由正当，对此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鼎工公司不支付杨娟赔偿金。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娟承担。杨娟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鼎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800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鼎工公司承担。二审中，鼎工公司举示了2017年6月5日和6月15日两份合同、物资部违规考核通报，拟证明对杨娟的处罚决定。杨娟质证表示，合同不是汉语无法识别，从数字上看应该是这两份合同；对物资部违规考核通报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处罚决定可见，当时除杨娟之外，还有人在审核成品发货。上述证据，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另，杨娟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850元。鼎工公司认为最近2至3月是2850元，但平均工资不足2850元，但无相应证据证明。杨娟与鼎工公司均认可，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二项明确约定，不遵守法律法规或鼎工公司规章制度给鼎工公司造成重大安全事故、重大质量事故或给鼎工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在壹万元以上(含壹万元)，属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但未约定该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本案，杨娟与鼎工公司均认可，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二项明确约定，不遵守法律法规或鼎工公司规章制度给鼎工公司造成重大安全事故、重大质量事故或给鼎工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在壹万元以上（含壹万元），属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但，鼎工公司针对杨娟工作过失造成发往新加坡的产品漏发20台，折合损失人民币23995元，于2017年9月4日对杨娟进行了处罚600元，并已执行。在杨娟无新的严重违反鼎工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下，鼎工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又基于同一事实对杨娟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构成一事两罚，不符合法律规定及解除情形。杨娟与鼎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未约定该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行为可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鼎工公司解除与杨娟的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杨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工资情况，由用人单位掌握相应依据，依法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本案杨娟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850元/月，低于2016年度重庆市平均工资标准5616元/月，具有合法性；鼎工公司不认可却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依法应由鼎工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依法采信杨娟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850元/月。结合杨娟于2011年5月30日入职鼎工公司，鼎工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鼎工公司依法应支付杨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2850元/月×6.5月×2倍=37050元。杨娟在《关于少发D公司成品的事实经过》的书面材料上签字，对少发20台货物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杨娟上诉认为，杨娟没有给鼎工公司造成任何损失，鼎工公司的损失不能认定是由杨娟漏发货造成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7民初11845号民事判决。二、鼎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给付给杨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7050元。三、驳回鼎工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杨娟的其他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鼎工公司负担。再审审理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相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7年8月18日杨娟少发20台产品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为鼎工公司解除与杨娟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现评议如下：鼎工公司解除与杨娟劳动合同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三款明确约定了严重违反鼎工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情形。该劳动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也约定在法律规定的条件成就时，双方均可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解除劳动合同。鼎工公司所举示的外贸合同、《费用计算(海运出口)》单据、《腾讯企业邮箱-打印邮件》《记账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杨娟少发20台货物给鼎工公司造成23995元的直接经济损失。对此，杨娟所称“没有给鼎工公司造成任何损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杨娟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鼎工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鼎工公司据此解除与杨娟的劳动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约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在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即无过失性辞退的法定解除程序。杨娟因严重违反鼎工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鼎工公司据此解除与杨娟的劳动合同，显然不属于无过失性辞退的情形。而且，鼎工公司按程序通知了工会，工会也形成了相应的决议，鼎工公司的单方解除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另外，二审判决中关于“一事两罚”的认定不当。因为，虽然鼎工公司先后对杨娟考核600元和解除劳动合同，都是由杨娟少发20台产品的事实所引起，但对杨娟考核600元的依据是鼎工公司的《员工奖惩管理办法》，该处罚所针对的是杨娟在履行职务中的过错行为，其性质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基于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管理行为；而鼎工公司解除与杨娟的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劳动合同之约定，该解除行为的性质系鼎工公司单方解除与平等主体杨娟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的法律行为。因此，鼎工公司先后对杨娟考核600元和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并非同一性质，两次行为的依据也完全不同。对鼎工公司的此项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对此节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鼎工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154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7民初11845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超审 判 员  宋汀汀审 判 员  谭继权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胡军政书 记 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