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双，男，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送达确认地址）。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婷芳，福建闽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石爱，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双因与被上诉人何石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5民初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何石爱实际出借的本金为188000元、何石爱欠付的62859元货款抵扣借款本金以及确认双方2015年10月之前的利息已结清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 一、何石爱在出借款项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12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每月4000元），实际转账仅188000元，何石爱在一审诉讼中陈述以现金形式另行出借12000元，系虚假陈述，双方的借款本金应按188000元计算。 二、2014年4月20日的借条中未载明利息，但期间何石爱从陈建双处购买建材，并以货款抵扣借款利息，故2015年10月以前的借款利息已结算完毕，何石爱提交的2019年2月3日的借条亦表明2015年10月以前没有未结利息。 三、双方借贷关系存续期间，何石爱未将欠付陈建双的62859元货款抵扣借款本金。 何石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 一、案涉借款本金为20万元，上诉人已先后两次出具借条予以确认。 1.2014年4月20日，上诉人第一次出具《借条》明确载明“兹向何石爱借到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借条的表述是“借到”，说明上诉人确确实实收到了20万元本金。 2.2019年2月3日，上诉人再次出具《借条》，其中仍再次确认借款本金为20万元，如果本金只有18.8万元，上诉人不可能在2019年还确认是20万元。上诉人主张砍头息与两次《借条》的记载均不相符，其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二、上诉人主张借款有砍头息并且部分利息已清偿，由此可知，上诉人自认案涉借款从2014年4月20日起即按照月息2分计取利息。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用货款抵扣部分借款，并非事实，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显然不能成立。 三、上诉人主张应将62859元货款抵扣借款本金，更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上诉人也同样没有任何证据。即便有货物买卖，因没有以物抵债的合意，那也是另案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何石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20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4年4月21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4月间被告陈建双因经商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何石爱借款2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及现金方式支付了出借款项，被告在东莞市其经商处所出具了借条，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2016年被告曾支付过利息1万元，此后均未还本付息；2019年年初双方再次结算，被告重新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息共计373000元（其中包括复利），今原告在诉讼中仅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不再要求复利。 一审法院认为，何石爱与陈建双之间在支付出借款项时已经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陈建双出具两张借条为凭，因两张借条均未载明还款期限，债权人何石爱可以随时向法院起诉要求陈建双返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何石爱举证证明了双方有约定借款月利率2%，该借款利率并未超过民间借贷法定利率限制，予以认可；2019年年初借贷双方再次结算，陈建双重新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息共计373000元（其中包括复利），何石爱今在诉讼中仅要求陈建双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再要求复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陈建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石爱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4年4月21日起计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其中应扣除已支付利息1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费3000元，均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2014年4月20日，陈建双以借款人身份向何石爱出具借条，载明“兹向何石爱借到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00元），借期叁个月”。 2.2019年2月3日，陈建双以借款人身份向何石爱出具借条，载明“2015年10月份开始，本金贰拾万元，结算至2018年2月15日，本金加利息共计301000元正，大写叁拾万零壹仟元；结到2019年2月5日，本金加利息共计叁拾柒万叁仟元正，￥373000元”。 3.2014年4月21日，何石爱通过6226198900098333（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长安支行）账户向陈建双6226097691521075（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长安支行）账户转账支付188000元。 4.陈建双与何石爱就案涉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2%。 5.借款后，陈建双于2015年和2016年各付利息10000元。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何石爱在出借款项时是否预先在本金中扣除12000元利息 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但何石爱仅通过转账方式支付188000元，对于剩余12000元，何石爱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陈述：“借款是分两部分出借的，因为原告当时账户中没有20万元那么多钱，所以188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被告，12000元是通过现金出借的，合计出借本金20万元。现金12000元是在2014年4月20日出借条当天给被告的”；何石爱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陈述“原告在转账18.8万元给被告之后支付1.2万元的现金符合生活常情”。 为核实本案是否存在“砍头息”，本院责令何石爱提供6226198900098333（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长安支行）账户在转账交易日（2014年4月21日）前后的交易流水予以核对，交易流水载明：在2014年4月21日何石爱向陈建双转账支付188000元之前，何石爱该账户内有资金204192.69元。 鉴于何石爱在向陈建双转账支付案涉借款时账户内资金事实上超过20万元，与何石爱关于“原告当时账户中没有20万元那么多钱，所以188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被告，12000元是通过现金出借的”以及“原告在转账18.8万元给被告之后支付1.2万元的现金符合生活常情”的陈述不符，而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4000元/月），借条上载明的借期为三个月，借期内利息合计12000元，故本案何石爱主张以现金方式出借的12000元实际上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陈建双此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何石爱在借贷关系存续期间是否欠付陈建双建材货款62859元 陈建双二审就此提供了抬头为东莞市航丰建材有限公司的《发货清单》22张及借款结算单，拟证明何石爱于2014年5月至9月期间从陈建双经营的东莞市航丰建材有限公司购买建材，欠付货款62859元；同时，双方在2018年2月15日进行借款结算时备注“以原单结算”即是指上述《发货清单》。 何石爱质证认为，其对单据上有案外人汤孙木、杨小伟、罗光、阮建斌等人签字的《发货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无任何人签名确认的《发货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发货清单》上载明的货款已经结清，如果当时未结清，陈建双在第二次进行借条结算时也应当会提出来。2018年2月15日的借款结算单上备注的“以原单结算”是指以借款结算单作为依据。 本院审查认为，陈建双提交的《发货清单》仅能证明何石爱曾经从陈建双经营的东莞市航丰建材有限公司处购货，但不足以证明款项仍未结清，借款结算单上备注的“以原单结算”中的“原单”也无法指向于案涉《发货清单》，故对于争议的欠付货款事实，陈建双举证不能，本院不予认定。 3.关于2015年10月之前的利息是否已结清 根据无争议事实，案涉借款存在两张借条，其中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20日的借条是初始的借款凭证，而落款日期为2019年2月3日的借条，则是对案涉借款履行的阶段性结算。2019年2月3日的借条从内容上看，是对2015年10月份开始的本金和利息进行确认，与陈建双二审提供的借款结算单上载明的具体结算过程可相互印证。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在民间借贷履行一定期限之后，对履行情况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条对本金和利息起算相关内容进行确认，通常意味着双方达成新的合意，结算日期或约定日期之前的款项已结清，而案涉2019年2月3日的借条便载明“2015年10月份开始”，故本案结合借条内容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可认定案涉借款2015年10月之前的利息已结清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建双与何石爱对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均不持异议，依法可予确认。对于具体借款金额，虽然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但根据本院查明事实，何石爱在出借款项时预先在20万元本金中扣除了12000元的利息，故本案的借款本金依法认定为实际出借的金额即188000元。对于借款利息，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支持。2019年2月3日，经双方结算，陈建双重新出具借条确认案涉借款本息共计373000元（其中包括复利），何石爱在诉讼中仅要求陈建双返还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再要求复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具体起算时间上，从借款结算单上记载的借款结算过程来看，双方就利息起算时间形成的合意是2016年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该借条上载明的“结算至2018年2月15日，本金加利息共计301000元正”亦是基于该合意计算得出，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款应自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但应扣除陈建双在2016年年底已支付的10000元利息。 综上所述，陈建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陈建双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5民初583号民事判决； 二、陈建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石爱偿还借款本金18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8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应扣除陈建双已支付的利息10000元）； 三、驳回何石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一审法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0元，由何石爱负担936元，陈建双负担3434元；财产保全费3000元，由陈建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何石爱负担2177元，陈建双负担26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鸣鸣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