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双下路**凤湖新城****。 法定代表人：吴端正，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瑞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世芳，男，194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梁白端，女，195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中毅，男，1975年2月23日，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一审第三人：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路**** 法定代表人：陈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因被上诉人许世芳、梁白端诉其及一审第三人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初1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瑞明、吴俊，被上诉人梁白端及许世芳、梁白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中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行初171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许世芳、梁白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许世芳、梁白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错误认定许世芳、梁白端提交了文青珠宝金行发票三页以及错误认定许世芳、梁白端证明其拥有金首饰277071.36元。许世芳、梁白端并未提供发票，所谓文青珠宝金行的票据，最多只能算是收据或者质保单，而不是国家正规发票。仅凭连许世芳、梁白端姓名都没有的收据或者质保单，不足以认定许世芳、梁白端曾经购买805.44克黄金饰品。并且许世芳、梁白端提供的三张票据中，所体现的单价分别为103元、126元、112元，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证据能够体现黄金单价。许世芳、梁白端既然已经接到了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向其发送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那么其就理应知道楼顶的违章建筑面临拆除，按照常理是不可能将其十分重视的所谓一生积累的805.44克黄金继续留在面临拆除的违建之中。二、一审错误认定案涉违章建筑物系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拆除。当时三坊七巷在开展保护性修复工程，是市、区重点工程，由鼓楼区人民政府及三坊七巷管委会、三坊七巷指挥部负责，涉及大量的拆迁工作。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仅是因为单位人员充足，才被安排去现场安保维持秩序，并未对案涉违章建筑物实施拆除工作。三、许世芳、梁白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拆除的违章建筑物为35平方米，反而是在诉状中明确仅是天花板被捅了两个洞、墙壁被捅了一个洞，因此一审认定按35平方米对许世芳、梁白端进行赔偿无事实和证据依据。因此，本案未发生完整性拆除房屋空间，仅天花板、墙壁破洞，按照建造建筑耗费的合理成本价在法律和事实上均无依据，涉案建筑物本身就是违章建筑。 被上诉人许世芳、梁白端辩称，一、一审认定许世芳、梁白端提交的文青珠宝金行收费票据三页所涉及的金首饰在许世芳、梁白端提交一审赔偿诉状期间价值277071.36元，是合法的、正确的。这些金首饰在一审期间价值277071.36元（按每克344元计价）。二、一审认定许世芳、梁白端四楼的房屋系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是符合事实的认定。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在没有法律依据、不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在违反程序、以暴力手段强拆房屋的过程中，没有依法进行录音、录像，没对被拆除建筑物内的财产造册制作清单、没对物品安置的详情进行证据保全或公证。上列所述证据保全等行为系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依法执法过程中应尽的义务和遵守的法律程序。三、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知法犯法以暴力手段违反程序强制拆除许世芳、梁白端房屋的行为违法，应赔偿因拆除行为违法而造成的许世芳、梁白端建造建筑所耗费的合理成本。事实上，因违法拆除房屋对许世芳、梁白端房屋的损害、造成的损失远远超过了这些建筑成本。 一审第三人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述称，一、原判决查明的与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有关的部分事实没有异议。2007年12月11日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房屋征收工程处致函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向其告知：第三人受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的委托，拟对三坊七巷保护修复项目进行拆迁，经查看有关档案及实地勘察，确认案涉位于文儒坊大光里6号的房屋存在违章现象，其无产权面积为100平方米。至于房屋违建部分是否被强制拆除以及若已拆除，实施该行为的主体是否即为上诉人等事宜，第三人并不知情。另外，本项目征迁工作由于市政规划等原因，至今未全面启动，第三人至今还未介入该地段范围的征收工作，该房屋依然可以合法居住。二、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部分上诉理由具备相应的合理性。就本案的许世芳、梁白端在一审中提交的三张票据而言，难以完全地、直接认证许世芳、梁白端损失金银财物的事实及该财物的具体价值，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该房之所以被拆除系因为许世芳、梁白端违法搭建房屋，故在许世芳、梁白端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可依照公平原则处理其财物损失问题。 许世芳、梁白端向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暴力强制拆除许世芳、梁白端房屋的行为违法、程序违法；2.判决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赔偿给许世芳、梁白端因此造成的财物损失共计人民币400921.3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承担。 一审重审查明，许世芳、梁白端居住于福州市鼓楼区。2007年12月11日，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拆迁工程处向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发函，其中记载大光里6号许世芳无产权面积100平方米。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于2007年12月14日作出鼓执责改字【2007】第000132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许世芳于2007年12月17日8时00分前，对未经审批在福州市鼓楼区违法建设予以改正。2007年12月29日，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对许世芳、梁白端居住的福州市房屋进行拆除。福州市鼓楼区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于1989年1月6日向许世芳之父许宗华核发（鼓）建字第010002号《建筑许可执照》，其上记载“原单层加建双层砖混（三层）”，并在“双层”和“（三层）”上分别加盖“鼓楼区建设局审核建筑物室”印章。 一审重审另查明，第三人2013年由原来的名称福州市鼓楼区房地产拆迁工程处变更为现名。第三人就一审法院庭审中要求其提供许世芳、梁白端房屋的建筑面积无产权100平方米数据来源问题，第三人2018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大光里6号许世芳房屋无产权面积100平方米，系我处摸底测绘该户总面积减去该房屋产权登记面积和建筑许可证面积得出的初步结果。 庭审中，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仍坚称其仅是维持现场治安，当时现场有鼓楼区房管局、鼓楼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南街街道、三坊七巷社区人员、公安派出所的人员。但【2007】第0001320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系原审被告制作，现场亦无其他相关具有城市管理职能的其他行政部门的执法人员，维持治安系公安部门的职责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即为拆除许世芳、梁白端房屋的行政执法机关。 一审重审认为，根据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提交的证据8《建筑许可执照》，许世芳、梁白端居住的房屋允许建筑层数为三层。而当时实际建筑四层，许世芳、梁白端所建行为违反《城市规划条例》第四十五条“获得建设许可证的组织和个人，必须按照建设许可证规定的内容进行建设活动”的有关规定，许世芳、梁白端居住的坐落于福州市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拆除。但是，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管理执法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对坐落于福州市违章建筑物拆除的过程中没有侵犯许世芳、梁白端的其他合法权益。虽相关法律、法规对于对违章建筑物的强制拆除是否应作证据保全没有明确规定，但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作为执法机关应当确保其依法仅对违章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执法过程公开透明，且并未侵犯许世芳、梁白端包括财产权在内的其他合法权益。 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执法当时许世芳、梁白端在现场，且在拆除许世芳、梁白端违章建筑时对执法过程的录音、录像，并对被拆除建筑物内的财产造册制作清单、对物品已妥善安置的详情进行证据保全或公证。上列所述证据保全等行为系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执法过程中应尽义务。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拆除许世芳、梁白端违章建筑时，对财产问题已做了合理处置，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执法过程中仅依法拆除违章建筑物而并未侵犯许世芳、梁白端的其他合法权益。许世芳、梁白端已提交证据证明其拥有部分财产的凭证，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的不当行为侵犯了许世芳、梁白端的合法财产权。虽许世芳、梁白端的被损房屋属于违章建筑物，依法应予以拆除，但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实施的具体拆除行为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的行为已实际执行，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对该行为应确认违法。因此，许世芳、梁白端诉请确认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许世芳、梁白端房屋的行为违法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和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应为受害人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才可获得赔偿，而本案的许世芳、梁白端在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实施强制拆迁行为时，并未侵犯其人身权，故许世芳、梁白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许世芳、梁白端关于财产损失的赔偿的请求，其已提交文青珠宝金行发票三页予以证明其拥有金首饰277071.36元（共805.44克，按344元/克计价）财产的凭证，要求许世芳、梁白端提供更充分合法拥有财产的有效凭证系对原告举证责任的苛责，故许世芳、梁白端该损失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可予以支持。 关于许世芳、梁白端请求赔偿被损房屋的损失，虽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拆除的是许世芳、梁白端的违章建筑，但仍应赔偿因拆除行为违法而造成的许世芳、梁白端建造违章建筑所耗费的合理成本价。许世芳、梁白端提出按35平方米、每平方米2000元的损失不合理。因本案纠纷发生于2008年，重审期间评估已无可能，故应以每平方米1000元的成本估值予以赔偿较为合理，因此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还应赔偿被拆除的违章建筑物的成本价35000元（1000元×35平方米）。 许世芳、梁白端的其他赔偿损失请求因未提交凭证，包括电脑折旧后计2000元、铝合金门一扇700元、铜线损失750元（25斤，30元/斤计价）、钢管两条400元（每条200元计价）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许世芳、梁白端房屋的行为违法；二、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世芳、梁白端因此造成的财物损失人民币277071.36元及被拆房屋成本损失35000元；三、驳回许世芳、梁白端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50元，由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二审确认一审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其所建房屋于1989年之前已竣工，对此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当时适用的《城市规划条例》第五十条规定了，城市规划主管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违反本条例的组织和个人，可以分别给予以下行政处罚：(二)对违反本条例进行建设的，责令停止违章建设行为，吊销其建设许可证，或者责令其拆除违章的建筑物、构筑物，并可警告或者罚款。而《城市规划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了，当事人对城市规划主管部门给予的责令退出违章占地、拆除违章建筑物和构筑物、吊销许可证和罚款的处罚决定不服，可以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又不履行的，由城市规划主管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上诉人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后，在被上诉人整改不到位的情况下，未作出行政处罚，即对上诉人的违章建筑部分进行强制拆除，上诉人强制拆除的行政程序不合法，一审重审确认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该拆除行为系一审第三人所实施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上诉人未通过合法的行政程序拆除本案涉诉违章建筑，应对该违章建筑内的合法财产及拆除后仍有价值的建筑材料予以赔偿。一审重审确定违章建筑所耗费的合理成本为35000元，已臻合理。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拆除行为并未造成被上诉人黄金损失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仅提交文青珠宝金行收据三页，并未提交购买黄金的正式发票，不足以证明其拥有该黄金，更不足以证明拆除行为造成其黄金损失，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意见予以采纳。一审重审对此部分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予以纠正。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初17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初171号行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世芳、梁白端人民币35000元； 四、驳回许世芳、梁白端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福州市鼓楼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薇 书 记 员  陈吓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