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闽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中国（福建）对外贸易中心集团物资1#、2#1号楼四层408室。 法定代表人：陈宝金，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田县世欧大自然油茶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大田县梅山乡沧洲村原沧州小学 法定代表人：鄢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仲杰，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香，女，合作社成员。 上诉人福建闽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泰公司）与上诉人大田县世欧大自然油茶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世欧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公平、不公正，世欧合作社已经构成违约，并涉嫌合同欺诈。1.世欧合作社并非土地所有权人，其与大田县梅山乡沧洲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已明确世欧合作社并无权对外转租土地使用权。2.根据合同约定，世欧合作社应当向闽泰公司提供土地租赁合同和土地性质证明，但世欧合作社无法提供上述材料致使闽泰公司向大田县发改委申请项目立项备案不予受理，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村委会明文规定该1000亩土地只允许种植油茶树，不得作其他用途或与第三方合作，世欧合作社明知上述规定仍将土地转让给闽泰公司建设光伏基地。4.世欧合作社将1000亩林地谎报为1800亩。5.世欧合作社伪造除草人员和出工天数，其提交的除草费用凭证系单方面制作的虚假证据，法院不应予以采信。6.世欧合作社与闽泰公司于2016年10月3日签订合同时并未向村委会支付任何租金，但欺骗闽泰公司其已向村委会一次性交付30年租金。 世欧合作社辩称，一、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一审判决基本还原事实本来面目。二、闽泰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是子虚乌有、主观臆想，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已经充分给予闽泰公司行使诉讼权利的机会，但闽泰公司申请的证人没有到庭接受法庭及当事人的质询，闽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世欧合作社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3.改判闽泰公司的定金35000元归世欧合作社所有，不予退还；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闽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闽泰公司在实际继受福建榕旺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旺达公司）建设太阳能光伏发电基地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后，与世欧合作社签订《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油茶山范围内的道路拓宽及开荒除草事项的费用为30万元。闽泰公司一方面要求世欧合作社劈山除草，一方面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30万元款项，已构成违约，世欧合作社有权没收闽泰公司的定金35000元，无需返还。 闽泰公司辩称，世欧合作社陈述不实，闽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证人录音录像的证词但法庭没有采信。根据合同约定，除草费用是一亩一百元，且需要提供全部除草视频，由闽泰公司验收方能付款。世欧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的证言可以证实土地是1000亩，而不是1800亩。世欧合作社提供的除草视频只体现了除草十几亩地。 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解除闽泰公司与世欧合作社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世欧合作社归还闽泰公司工程预付款20万元（包含已支付的35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10月3日计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8月18日利息为32000元）；3.判令案件受理费由世欧合作社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闽泰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世欧合作社按照一倍定金的标准赔偿闽泰公司35000元。 世欧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2016年11月3日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解除；2.判令闽泰公司支付世欧合作社劈山拔草劳务费、除草剂等费用4802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起诉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3.判令闽泰公司的定金35000元归世欧合作社所有，不予退还；4.本案诉讼费用由闽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日，欧兆凑、欧启流、欧建琳三人成立福建省南平市世欧大自然林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欧开发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为油茶的培育、种植、茶叶、果树的种植、开发。 2010年4月27日，村委会与世欧开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1.村委会将后埔自然村山场租赁给世欧开发公司种植茶油，租期为30年（从2010年4月27日至2040年4月26日止）；保证金1万元，合同终止后退还；租金每年每亩7元，签约后预交一千亩五年内租金一次性付清，计3.5万元，待土地面积确定后多还少补，而后每五年一周期，期前付清；三年内必须种植一千亩以上，否则村委会有权单方终止合同；租用山地只能用于种植油茶，不得转为它用，不得把经营权转让给任何人。2010年5月19日，世欧开发公司向村委会缴纳押金、预交2010年至2014年的租金，合计45000元。 2010年9月16日，欧兆凑与当地村民共同设立了世欧合作社，其中欧兆凑出资475万元，张太乔等村民各出资5万元，总出资额500万元，欧兆凑担任法人。 2011年12月15日，世欧开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为了向大田县发改委报备投资项目，世欧开发公司向村委会申请将山场租赁项目流转给世欧合作社，村委会同意项目流转给世欧合作社。为此，世欧开发公司的全体股东于2012年1月6日共同出具《油茶山流转证明》一份,内容为：原由世欧开发公司与村委会签订承包的1000亩山地租赁为30年，为了更好地管理和发展，从2012年1月6日起将该山地的承包所有权流转给世欧合作社名下所有。 2012年7月，世欧合作社向大田县发展和改革局备案“2500亩油茶丰产示范基地建设项目”，该项目属分期开发，第一期开发1000亩，所在地为后埔自然村山场。 2016年10月，世欧合作社经办人蒋云香、卢明琴与榕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用莺，达成期限30年的开拓太阳能光伏发电基地的合作意向。世欧合作社与榕旺达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签署《合同书》，约定榕旺达公司投资350万元建设太阳能光伏发电基地，签约当日支付定金3.5万元。经查，榕旺达公司为转卖该项目，与世欧合作社另行签署了一份投资金额为750万元的《合同书》。 因榕旺达公司在签署投资350万元的《合同书》后，资金未到位，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宝金遂向刘用莺表示愿意接手投资该项目。三方共同确认：榕旺达公司与世欧合作社终止合作，由闽泰公司与世欧合作社合作。闽泰公司遂向大田县经济发改委申请“农业综合开发利用生产基地”项目备案。闽泰公司与世欧合作社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合同书》（编号20161029），即案件讼争合同。 讼争合同约定：世欧合作社提供位于大田县梅山乡沧洲村及后埔村的1800亩茶油山地与闽泰公司共同合作开拓太阳能光伏发电基地；合作期限30年自2016年10月3日至2046年10月3日，到期后闽泰公司自行与土地所有权方续签延期合同；世欧合作社提供的油茶山地属租赁性质，并具有与该村签订的租赁合同；世欧合作社前期一次性已付给村民30年山地租赁费及开荒建设种植油茶树的相关费用折合350万元，该费用由闽泰公司付给世欧合作社；闽泰公司如需要重新开辟拓宽道路及清理建设基础，另行支付费用给世欧合作社；签订合同当日闽泰公司付3.5万元作为合同定金，余款346.5万元在手续移交期限前15日存入监管账户，等世欧合作社将合作社手续及土地租赁承包合同移交给闽泰公司时，闽泰公司必须无条件将该资金付给世欧合作社。该合同书第三条约定，闽泰公司拟定光伏发电项目计划书及申请报书，世欧合作社配合协助闽泰公司向当地乡、县二级发改委和相关部门递交材料；第五条约定，三明市、省、国家发改委和相关的立项手续由闽泰公司上报审批，如需世欧合作社相关资料及盖章，世欧合作社应予以提供。双方还对该项目的投入、盈亏分担等作了约定。 2016年11月3日当日，闽泰公司与世欧合作社还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油茶山范围内的道路拓宽及开荒除草事项的费用为30万元，闽泰公司合同签订当日预付6.5万元，余款60天内付清；闽泰公司办理立项审批及招商引资的期限为10个月，即自2016年10月3日起至2017年8月3日止，如闽泰公司未能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立项审批及因招商引资无法到位，造成无法支付给世欧合作社前期的投资转让金347万元，世欧合作社有权不予办理移交手续，主体合同（编号20161029）及本补充协议终止。 闽泰公司已向世欧合作社支付款项20万元：榕旺达公司支付的定金3.5万元、2016年11月2日支付的开荒除草预付款6.5万元、2017年1月17日支付的除草出资款10万元。 一审另查明，经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宝金授意，世欧合作社着手购置除草剂，安排工人劈山除草，实际投入工资、费用213020元。 一审诉讼中，世欧合作社于2019年8月28日向村委会缴纳2015年至2019年的租金3.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租赁给世欧开发公司，世欧开发公司经村委会同意后，将该山场租赁项目流转给世欧合作社。故2010年4月27日协议书项下世欧开发公司的债权债务发生转让，世欧合作社自债权债务转让后即享有承租人的权利和义务，其有权就涉案土地与闽泰公司共同合作开发。 闽泰公司称世欧合作社未缴清30年租金，为此提交了案外人欧兆凑、郑名平的证明和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根据世欧开发公司与村委会的租赁协议书“每五年一周期，期前付清”租金的约定及村委会的说明，租赁《协议书》的受让人世欧合作社有权以分期方式支付租金。结合世欧合作社经办人蒋云香的庭审陈述、案外人刘用莺的陈述、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宝金就签约前已查阅该《协议书》的陈述，以及闽泰公司在讼争合同签约前即已开展申报工作的行为，可确定闽泰公司于讼争合同签署前已知悉涉案土地是分期缴租并非一次性缴租，并在评估风险及收益后为合作开发作准备。闽泰公司称世欧合作社未缴清30年租金构成欺诈，缺乏依据。 《合同书》《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闽泰公司称世欧合作社未提供与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合同、未提供土地证和土地性质证明，导致闽泰公司无法向相关部门申请光伏发电项目立项。但是讼争《合同书》已明确世欧合作社提供的油茶山地属租赁性质，土地所有权人非世欧合作社，即闽泰公司在缔约前对土地的性质是知悉的。且在合同签约前世欧合作社业已提交租赁合同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协助闽泰公司申请项目备案，故闽泰公司称因世欧合作社不提供相关材料导致立项不成，缺乏依据，闽泰公司并不因此享有合同解除权。双方对《合同书》中的移交手续未作明确约定，投资余款346.5万元的付款时间亦不明确，故世欧合作社主张闽泰公司违约亦无法成立。而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闽泰公司未能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立项审批及因招商引资无法到位的，主体合同及补充协议自动终止。现闽泰公司与世欧合作社均同意解除《合同书》《补充协议》，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讼争双方分别要求没收定金或按定金标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未因对方违约而享有合同解除权，故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但世欧合作社收取的3.5万元定金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涉案的除草费用应否由闽泰公司承担的问题，首先，讼争合同约定，闽泰公司如需要重新开辟拓宽道路及清理建设基础，另行支付费用给世欧合作社。故开荒除草费系双方另行结算的费用。其次，卢明琴与陈宝金间通话录音内容：卢明琴称劈山需要垫钱，但陈宝金称：“知道，反正最近两天叫20人做就行，然后等到我那边带上投资方看了没问题。……叫上人多做样子动工。等我下次再去，你人多叫一点，工人安排多一点，热闹一点，场面搞大一点，哪怕搞半天也行，人家投资方一看我们在动工了……后面的资金就到位了……下一段争取两天，我去的时候，你叫40-50人热闹做一下，我进场，你再干就OK了，就把钱拿出来了”，可以说明陈宝金要求世欧合作社开展大规模的开山除草工作有吸引资方投资的目的。一审法院认为，开山除草工作实际系闽泰公司为招商引资而进行的准备工作，该准备工作产生的费用应当由闽泰公司自行承担。世欧合作社为开山除草垫资213020元的事实清楚，闽泰公司应当予以支付。闽泰公司已支付165000元，其应继续支付4802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闽泰公司与世欧合作社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补充协议》；二、世欧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闽泰公司定金35000元；三、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世欧合作社除草费用48020元；四、驳回闽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世欧合作社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闽泰公司负担4063元，世欧合作社负担71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38元，由世欧合作社负担375.2元，闽泰公司负担562.8元。鉴定费3700元，由世欧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世欧合作社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根据世欧开发公司与村委会关于“每五年一周期，期前付清”租金的约定及村委会的说明，《协议书》的受让人世欧合作社有权以分期方式支付租金，且该租金的缴交方式并未影响世欧合作社与闽泰公司之间案涉合同的履行，故闽泰公司主张世欧合作社未缴清30年租金构成欺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本案诉争合同签约前的2016年10月25日，闽泰公司向大田县经济发改局提交的《关于农业综合开发利用生产基地项目备案的请示》中已注明拟平整土地1000亩，附件中包含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可知世欧合作社已在签约前向闽泰公司提供土地租赁合同并告知土地性质，故闽泰公司主张世欧合作社隐瞒土地面积、土地性质及拒绝提供上述材料致使项目立项备案未予通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世欧合作社不存在其他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 二、关于世欧合作社收取的35000元定金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 世欧合作社与闽泰公司在案涉合同中就移交手续期限未作明确约定，剩余投资款的付款时间亦未明确，故世欧合作社主张闽泰公司违约亦不成立。现闽泰公司与世欧合作社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应返还因履行合同所得收益，故世欧合作社收取的35000元定金应予返还。此外，35000元系主题合同项下的定金，并不适用于闽泰公司另行委托的道路拓宽及开荒除草事项，且《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道路拓宽及开荒除草费用暂定为30万元，后因双方就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有异议，故未予支付。世欧合作社主张因闽泰公司未支付30万元费用构成违约而有权没收35000元定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锄草费用是否实际发生及金额的问题。 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世欧合作社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世欧合作社应闽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宝金的要求进行劈山除草，该费用应由闽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世欧合作社提交的《锄草包工协议》、身份证、劈山工资收条及明细、收款收据等证据认定实际锄草费用并无不当，闽泰公司关于锄草费用按一亩地100元收取，且世欧合作社应提供现场锄草视频以供闽泰公司验收的主张无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闽泰公司以及世欧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1元，由福建闽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625.8元，大田县世欧大自然油茶专业合作社负担37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