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4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福尔成电器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32826X。法定代表人：曾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裕雄，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佰富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303MA4UQFXY2P。法定代表人：韩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向红，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炜，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福尔成电器安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佰富诚实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3民初3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是恶意磋商压低价格逼迫上诉人解除合同以逃避违约责任，以便于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其利害方，原审判决认定是双方因磋商不成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于2018年7月5日签订的《御梓园高低压配电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含税包干总造价为人民币400万元”。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6日出台了《关于加快新能源汽车产业创新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规定全省新建住宅配建停车场必须100%建设充电设施或预留建设安装条件，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2日向上诉人发送《中标通知书》，并于2018年7月5日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根据《施工合同》第四条第4项、第十一条第3项的约定，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的设计签证变更引起的工程量的增减按实际发生价格计算。《意见》要求全省新建住宅配建停车场必须100%建设充电设施或预留建设安装条件，属于按政策规定及合同约定增加派生的工程量，应当追加工程造价。在多轮磋商后，被上诉人不但未予以追加，反而降低合同价款，并以解除合同相威胁，强迫上诉人接受其远远低于市场价格及中标价格的单方审核价格，主观上是排斥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权利，是典型的假借磋商，恶意降低工程价款以掩盖其违约行为的表现。从合同约定上看，被上诉人以不能协商一致为由解除合同的行为也不属于《施工合同》中约定“由于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的全部义务不能履行”可以合法解除的情形，实则体现了被上诉人通过恶意压低价格逼迫上诉人解除合同以逃避违约责任的态度。原审判决认定是双方因磋商不成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从法律规定上看，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原因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因情势变更而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新出台的政策的实施有一定的时间性，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不知晓该政策具有不可归责性。因此，具体到本案，政策原因并不属于因情势变更可以合法解除合同的情形，双方应当在公平的基础上变更合同内容增加工程量继续履行合同。也即，《施工合同》是存在可以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被上诉人主观上恶意不履行导致双方不得不解除合同实属被上诉人违约。二、被上诉人恶意变相违约解除《施工合同》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金70万元，该违约金请求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十四条1项第3款的约定“被上诉人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否则需支付70万元作赔偿金”，如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支付违约赔偿金。约定赔偿是依照双方的意思确定损失赔偿的范围和计算方法，体现了双方意思自治原则和合同自由原则，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且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进行施工，导致的预期受益损失已远高于约定的损失赔偿金70万元。因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至少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违约赔偿金70万元，以维持和尊重交易市场应诚实守信和意思自治的原则。综上，因被上诉人恶意变相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上诉人根据相关规定及双方约定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辩称，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3民初3631号民事判决；本案上诉费由被答辩人承担。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答辩人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3民初3631号民事判决，已向贵院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20）粤13民终4324号。答辩人认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3民初3631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被答辩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现针对被答辩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提出答辩意见如下：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提出的工程报价符合市场规则，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恶意磋商压低价格”的情形。被答辩人在报价过程中的报价严重偏离市场价格，导致双方无法对变更的工程造价达成合意。答辩人在获悉《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新能源汽车产业创新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后，与被答辩人就相关工程施工范围的变动而引起的合同价格变动进行了协商，希望能与被答辩人达成一致意见。答辩人在协商过程中提出的报价是在以《广东省安装工程综合定额（2010）》为依据的前提下综合考察了相关材料的市场价格后而作出的，符合相关行业规定和市场规则，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假借磋商，恶意降低工程价款以掩盖其违约行为”的情形，被答辩人的主张毫无事实根据。答辩人认为，是被答辩人在后续的协商过程中的报价严重偏离市场价格，才导致双方无法对变更的工程价款达成合意。因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未能就合同的最终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所签订的《御梓园高低压配电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已不存在可以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答辩人因此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8年7月5日签订《施工合同》，《意见》于2018年6月12日发布，虽然《意见》的发布时间早于《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但双方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均不知晓《意见》的发布。该《意见》的规定动摇了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合同基础条件，属于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不可归责于答辩人的重大变化。因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变化且双方无法就合同的最终价格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基于此，答辩人于2019年9月3日向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已经解除，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了（2019）粤1303民初4285号判决，该判决依法确认《施工合同》已解除，目前该判决已生效。答辩人认为，《施工合同》的解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答辩人是在双方多次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依法解除合同的，答辩人对《施工合同》解除没有任何过错，不属于《施工合同》第十四条第1项第3款中“甲方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否则需支付70万元作赔偿金”的情形，故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7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提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违约金7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御梓园高低压配电施工合同》（合同编号：××××），《施工合同》主要约定：一、被告将位于惠州市惠阳区****白云坑地段的御梓园高低压配电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二、工程承包范围及方式；三、设备品牌及元器件选用；四、工程合同价款为400万元；五、材料、设备供应；六、工程工期及交付成果；七、质量合格要求；八、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九、双方的违约责任，被告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否则需支付70万元作为赔偿金等条款。另查明，2019年6月24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编号：【2019】成字－××，主要内容：“要求原告按照《广东省安装工程综合定额（2010）》及惠州市3月份信息价为依据，套用广联达软件，于6月27日前将受政策影响重新调整的最新合同报价送交被告，如未在上述期限内提供受政策影响重新调整的最新合同报价，被告将视同意原告主动放弃合作”。6月26日原告向被告回复，主要内容：“原告向被告再次报价为4823883.58元，倘若被告于2019年6月28日前未予回复，则视为被告认同原告报价。”2019年6月28日，被告回复原告，主要内容是被告的前期预算价为385万元人民币。2019年7月8日，被告向原告再次发出《工作联系函》编号：【2019】成字－××，主要内容：“我方多次就政策变化引起的合同价款变动事宜与贵司进行沟通，但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现我方行使解除权，解除与贵司签订的《御梓园高低压配电施工合同》；本函件通知送达原告即时解除双方签订的《御梓园高低压配电施工合同》。若本函件通知邮寄送达，自邮寄之日起三日内，视为送达贵司。”2019年7月9日，原告对被告的上述《工作联系函》进行回复，回复主要内容：“贵司已单方以书面、邮件形式通知我方解除合同，我方根据合同约定，贵司应向我方支付违约金70万元，并在收到本函件后五个工作日内将违约金70万元一次性向我方支付，否则，我方将向法院起诉。”后原告于2019年7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及被告赔偿被告损失10万元。还查明，2018年6月6日，广东省政府发布了《广东省人民政府加快新能源汽车产业创新发展的意见（下称《意见》），明确要求全省新住宅建工停车位必须100%建设充电设施或预留建设安装条，相关标准要求纳入建筑设计、验收规范，自2018年7月1日起，对不满足充电设施配建要求的新建住宅，各级住建部门不得办理验收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纠纷。原被告签订的《御梓园高低压配电施工合同》（合同编号：××××）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原告诉求被告支付合同违约金问题。经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在2018年7月5日，而广东省政府发布了《广东省人民政府加快新能源汽车产业创新发展的意见是在2018年6月6日，法律、规章的实施是要有一定的时间性的，故被告主张原告故意隐瞒上述情况，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书面通知被告重新报价，被告在原告规定时间内予以回复报价，但在多次商榷中，原被告最终未能对新的报价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原被告未达成新的报价一致意见，是双方当事人的自由选择，不可归责于哪一方，且双方合同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被告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否则需支付70万元作为赔偿金”，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被告存在无故解除合同，故原告诉求被告支付合同违约金7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惠州市福尔成电气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0800元（原告预交5400元），由原告惠州市福尔成电气安装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惠州市福尔成电气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尔成公司）主张70万元的违约责任应当支持的问题。具体判析如下：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7月5日签订的《御梓园高低压配电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依据施工合同第十四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甲方（佰富诚公司）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否则需支付70万元作赔偿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施工合同时均不知道，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6日出台了《关于加快新能源汽车产业创新发展的意见》，对于工程需要建设充电设施或预留建设安装条系双方当事人在此合同均不能预见的，由于部分工程报价双方最终未成达成一致意见，导致解除合同，原因不得归责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佰富诚公司并不构成合同约定的“无故解除合同”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福尔成公司请求佰富诚公司承担70万元的违约责任，处理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用108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福尔成电器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冯积赋审 判 员 蓝惠兰审 判 员 黄宇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苗苗书 记 员 曾晓英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