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州市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振林区振林路**。法定代表人：牛存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保周，河南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广军，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芳，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林州市国泰外贸公司（原林州市外贸轻纺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振林区振林路**法定代表人：史福毅。再审申请人林州市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州外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广军、一审被告林州市国泰外贸公司（以下简称林州国泰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05民终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豫民申5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一审被告林州国泰公司处于吊销状态，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再审申请人林州外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牛存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保周、被申请人郭广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均书面同意在林州国泰公司未到庭的情况下不再开庭审理，接受本院询问并提供了书面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州外贸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所涉贷款共两笔：一笔为贷款期限自1998年12月31日至1999年8月30日止的13万元贷款；另一笔为贷款期限自1998年12月31日至1999年12月31日止的金额30万元贷款。郭广军起诉时案涉债权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无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发生，郭广军的债权依法不受保护。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等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全国或省级以上报纸发布有催收内容的通知或公告，能够引起三年诉讼时效的中断，但受让人再行转让的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债权多次转让，且其中一次转让的受让人河南源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铨商贸公司）及最后的债权受让人郭广军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因此源铨商贸公司、郭广军的公告均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3.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在抵押物权上的规定相冲突，物权法的效力高于担保法，应适用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因郭广军起诉时已经超过该条规定的抵押权行使期限，抵押权消灭，林州外贸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郭广军的诉讼请求。郭广军答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均已查明，法院按照林州外贸公司、林州国泰公司的工商登记住所地邮寄了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因无人签收，一审公告送达完全合乎法律规定。林州外贸公司在一审中经人民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要求驳回郭广军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2.原判适用担保法正确，本案抵押权行使未超过法定期间。首先，本案借款及抵押发生时物权法尚未实施，不应适用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否认抵押权的行使。其次，抵押权属于主债权的从属性权利，没有独立的诉讼时效，其诉讼时效或者行使期间和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密切相关。林州外贸公司在一审时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主债权不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抵押权依法应受到保护。最后，他项权证书上写明的抵押期限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除催收公告外还向债务人林州外贸公司、林州国泰公司发送催收函。另，郭广军亦于2013年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2015年因审理期限原因，郭广军撤诉，法院作出准予撤诉的裁定书，直到2017年郭广军才收到该裁定，郭广军收到裁定后立即起诉，故郭广军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4.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且林州外贸公司对于上述情况也未列为再审理由，亦说明上述情况符合客观事实。请求：驳回林州外贸公司的再审请求。林州国泰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供书面意见。2017年12月26日，郭广军向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林州国泰公司偿还郭广军借款本金43万元及利息；2.判决林州国泰公司、林州外贸公司以林州外贸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林州市××路××号，由“林抵字第9500004号”房屋他项权证记载的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后的价款优先清偿郭广军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所述的借款本息；3.诉讼费用由林州国泰公司、林州外贸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1998年12月31日，林州市外贸轻纺公司（以下简称轻纺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林州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林州支行）签订了两份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该行向轻纺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分别为30万元、13万元；月利率均为6.39‰，按月计付利息；贷款期限分别为1998年12月31日至1999年12月30日、1998年12月31日至1999年8月30日。1995年7月4日，林州外贸公司与工行林州支行签订财产抵押契约，约定以其固定资产及其他资产（详见抵押物清单）为上述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并在林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他项权利登记。合同签订后，工商银行依约发放了贷款。2001年3月28日，轻纺公司名称变更为林州国泰公司。2005年1月10日，原债权人工行林州支行向林州国泰公司送达了贷款逾期催收本息通知书。2005年7月19日，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以下简称省工行）与长城公司郑州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本案所诉债权（包括相应权利）转让给长城公司。2011年12月29日，长城公司与源铨商贸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所诉债权（包括相应权利）转让给源铨商贸公司，并在河南法制报上向债务人履行了通知义务。2012年4月12日，源铨商贸公司又将本案所诉债权转让给郭广军，并在豫北新闻报纸上依法向债务人履行了通知义务。另认定，2012年2月28日，源铨商贸公司向林州国泰公司、林州外贸公司公告催收贷款；2013年5月14日，郭广军又对林州国泰公司、林州外贸公司进行了贷款催收公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财产抵押契约，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债权人工商银行与长城公司郑州办事处、长城公司郑州办事处与源铨商贸公司、源铨商贸公司与郭广军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了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郭广军依约享有原属于工商银行对债务人及抵押人享有的主债权及抵押担保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审理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他字第21号函》的规定，受让人向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郭广军要求林州国泰公司依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截止到2005年7月19日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林州外贸公司以其设定抵押的财产为上述借款设定抵押担保，郭广军有权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2018年8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0581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一、林州国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郭广军贷款人民币4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工商银行林州支行与林州国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计付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2005年7月19日止）；二、林州外贸公司以其抵押的公司财产对判决第一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郭广军有权对抵押物“林抵字第9500004号”房屋的折价或者以变卖、拍卖该抵押物的价款在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郭广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林州国泰公司、林州外贸公司负担。林州外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称，该公司的住所地是林州市××林区××路××号，并一直有专门的门岗值守，没有收到过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原告起诉状、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一审法院根本就没有向该公司送达这些诉讼文书，是故意违法缺席判决；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省工行在2007年将债权转让给长城公司，以及长城公司于2011年转让给源铨商贸公司时通知了债务人，因此本案中债权转让依法根本无效；案涉债权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法律已经不予保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按照林州外贸公司、林州国泰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邮寄了起诉状、应诉通知、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因无人签收一审法院公告送达，送达程序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书对郭广军的本案诉讼请求表述为“判决林州市外贸物资调拨中心偿还郭广军借款本金43万元及利息”系笔误，已责令一审法院裁定补正。2005年1月10日，原债权人工行林州支行向林州国泰公司送达了贷款逾期催收本息通知书。以后的数次转让，受让人均依照相关规定予以公告，故本案不超诉讼时效。2019年7月2日，二审法院作出（2019）豫05民终13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林州外贸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另认定，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向时任林州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现峰邮寄了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邮件退回原因为“原址查无此人”。一审法院按照相同的地址向林州外贸公司“办公室或者负责人”邮寄一审判决书，林州外贸公司程现峰签收。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郭广军对林州外贸公司的抵押财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林州外贸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根据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据此规定，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为抵押权行使期限，亦即抵押权的存续期限，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的,抵押权消灭。且抵押权行使期限为法定期限，当事人约定的抵押权存续期限违反物权法规定的，应为无效。本案中，两笔借款到期日分别为1999年8月30日、1999年12月30日，借款的诉讼时效为借期到期之日起两年，抵押权人在该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抵押人林州外贸公司行使抵押权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原债权人工行林州支行于2005年1月10日向林州国泰公司送达贷款逾期催收本息通知书时已过两年诉讼时效，郭广军作为债权人及抵押权人，未能举证证明抵押权人于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向抵押人林州外贸公司行使抵押权，案涉抵押财产上所设置的抵押权已经消灭，郭广军主张对案涉抵押物享有抵押权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二审法院认为郭广军对财产抵押契约项下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郭广军答辩称，一审法院按照林州外贸公司的工商登记住所地邮寄了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因无人签收，一审法院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林州外贸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的权利；又因抵押权存续期间为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亦应视为林州外贸公司放弃抵押权已过存续期间的抗辩。依据再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向林州外贸公司送达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时，先通过邮寄方式向时任林州外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现峰送达，邮件退回原因为“原址查无此人”，后公告送达该诉讼文书。邮寄送达一审判决书时填写收件人为林州外贸公司“办公室或者负责人”，程现峰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直接送达诉讼文书有困难的，可以委托其他人民法院代为送达，或者邮寄送达。”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第十五条规定：“要严格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公告送达的规定，加强对公告送达的管理，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只有在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编第七章第二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才能适用公告送达。”林州外贸公司位于一审法院所在地林州市城区，且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一审法院在能够直接送达的情况下，适用邮寄送达和公告送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直接影响到林州外贸公司的诉讼权利，本应发回重审。鉴于本案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抵押权已经消灭，且抵押权消灭属于法律事实认定，不因抵押人是否进行诉讼时效抗辩而改变，林州外贸公司的实体权利实际得以保障，本案事实已经查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不再作发回重审处理。综上，林州外贸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二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民终1351号民事判决及林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0581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维持林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0581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郭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林州市国泰外贸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郭广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肖贺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