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黑08行终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桦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桦川县悦来镇。法定代表人李焕臣，局长。委托代理人付兴华，该局仲裁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兰歌，该局科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臣，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桦川县。委托代理人王承军，黑龙江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立国，桦川县悦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桦川县中医院，住所地桦川县悦来镇。法定代表人刘彩霞，院长。委托代理人崔高明，黑龙江前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桦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李臣、原审第三人桦川县中医院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桦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0826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之妻张影从2017年12月始在第三人桦川中医院从事保洁工作。2018年10月19日8时左右，张影在该院一楼进行清扫工作中突发疾病，遂在该院进行了头部CT检查和输液治疗。2018年10月19日10时05分，张影被转至佳木斯市中心医院急诊，在佳木斯市中心医院治疗期间，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对其进行了CT平扫颅脑等检查。2018年10月19日12时35分，张影被转入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门诊收治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临床初步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应激性溃疡、低钾血病。2018年10月21日9时45分，张影由家属办理了出院，并由佳木斯市急救中心将其转送往桦川中医院，在转送途中于2018年10月21日11时10分死亡，死亡原因脑血管瘤。2019年3月5日原告以第三人桦川中医院为被申请人向桦川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请求确认原告之妻张影与第三人桦川中医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申请。桦川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8日作出佳桦川劳人仲字[2019]第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一、申请人之妻张影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现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0月1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认定张影视同工伤死亡的申请，被告受理后，经调查认定，张影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于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被佳木斯市中心医院接诊入院治疗，至张影2018年10月21日11时10分死亡，已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并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被告在作出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时，将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认定为张影被收入佳木斯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的时间，证据不足。其将该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亦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被告所作出的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二）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桦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告桦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桦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桦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诉称：一、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2日收到被上诉人李臣提交其妻张影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10月18日受理并展开调查。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11月27日采录被上诉人李臣的笔录，2019年12月3日采录原审第三人桦川中医院单位职工朱广文、于守泉、王玉朋、张伟的笔录。经核实，2018年10月19日早8时左右，被上诉人李臣的妻子张影在原审第三人桦川中医院一楼进行清扫工作中突发疾病，在桦川中医院进行了头部CT检查和输液，桦川中医院给患者出具了CT胶片，没有向其出具CT报告单和相应的书面诊断证明。随后，在患者家属的要求下，张影于2018年10月19日9时04分被桦川1**转至佳木斯市中心医院急诊，到达时间是2018年10月19日10时05分，急诊科接诊后安排张影做了头部CT平扫及其他检查。根据佳木斯市中心医院信息科提供的信息数据显示患者张影于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登记入院，入住干部病房／神内3科，后于当日12时17分办理出院。由于住院时间较短，所以佳木斯市中心医院病案室没有患者张影的病案记载，只有接诊医生电脑中一份没有完善的病案首页。二、根据常规工作程序，要办理入院，患者家属须持接诊医生开具的入院通知书方可到缴费窗口办理缴费。被上诉人既然给张影办理了入院，就应该有医生出具的入院通知书，入院通知书会有明确的诊断结果和入住科别。据被上诉人李臣回忆，当时佳术斯市中心医院的接诊医生看完CT片说：“你这出血量很大，挺严重的，赶紧转院吧”。这也能确定医生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患者当时的病情。做了CT检查就应该有相应的CT报告，但被上诉人以材料已丢为由，未向上诉人提交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通知书以及CT检查报告这两份关键材料。三、劳社部函［2004]256号《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48小时”的起算时问，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据此上诉人依据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以及该院信息科提供的数据认定被上诉人之妻张影的首次确诊时间就是办理入院登记的时问，即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张影2018年10月21日11时10分被确认死亡，距其初次诊断时间已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故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20)黑0826行初5号行政判决，改判维持上诉人作出的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审、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臣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案经过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后査明，被上诉人之妻张影系第三人桦川中医院保洁员，于2018年10月19日早7时在工作中突发疾病。经桦川中医院、佳木斯市中心医院诊治均未确诊，于同日12时35分被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应激性溃疡，低钾血症，休克并住院治疗。2018年10月21日在佳木斯急救中心120急救车转回桦川中医院途中，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的事实非常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从何时确定劳动者张影被确认初次诊断时间点的问题。上诉人依据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和信息科提供的数据，认定张影首次确诊的时间是办理入院的时间，即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以该时间距劳动者张影死亡时间超过了48小时，不予认定工亡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中心医院门诊抢救患者的过程中，因该医院没有主治大夫在场，无法对张影进行确诊救治，当天的大夫在哈尔滨没有回来上班，被上诉人不得以才转诊到佳木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救治。被上诉人是为了抢救人才到佳木斯中心医院，在该医院能抢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会拿人的生命去做赌注。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办理了入院，然后两个多小时又办理了出院，与常理不符。其二、被上诉人在与桦川中医院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时，就曾去佳木斯市中心医院调取过病例，工作人员说在门诊治疗未住院，没有病例。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同桦川中医院是经过上级卫生部门批准的联合体，具有特殊的经济、人事利害关系，这就是桦川中医院和上诉人能搞到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和信息科提供的数据的真实原因。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是值得质疑的，是虛构的证据，不能作为确定劳动者张影诊断时间的证据使用。其三、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由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医务科邸英斌出具的《信息数据》不具备合法证据形式。首先劳动者张影不是1970年1月1日生人，而是1970年6月15日生人，该信息数据无张影的居民身份证信息，不能具体确定是否是案涉的张影，故该张影非本案的张影。其次该份信息出具的主体是医务科，不是中心医院，也没有中心医院领导的签字，医务科不具有出具证据的主体资格。另外，上诉人提交的《佳木斯中心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中的患者张影不知男女，无居民身份证，只有入院时间，入院科别未写明是干部病房还是神经病房，整个首页没有一个人签字负责。该份证据不符合《病案书写规范》，不能证明待证的事实。三、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不能用反向推理的方法完成举证义务。上诉人一再主张中心医院医生给被上诉人开具了所谓的入院通知书，那就应当出示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还用医院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所谓的入院通知书，推理出医院已经给劳动者张影作出了诊断，诊断的时间就定在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利用这个无证据证实的虚构入院时间，认定劳动者张影突发疾病始到中心医院入院止，已经超过48小时，不予认定工亡。依据《病案书写规范》，诊断分为:门(急)诊收治诊断、主要诊断、其他诊断、出院诊断、病理诊断，还必须有三级医师亲笔签字。上诉人把虚构的入院通知书当成以上所有的诊断，就确定劳动者张影被“诊断”了。入院通知书等于所有诊断这个逻辑推理超出普通人的预期。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完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桦川中医院述称：一、原审第三人系被上诉人李臣妻子的用人单位。张影的死亡超过视同工伤的48小时限定。被上诉人李臣及其委托的法律服务人员强词夺理，拒不提供佳木斯市中心医院的有关张影就医时间的医学资料。根据法律规定，拒不提供对自己不利证据的，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原审法院苛刻强调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是否是张影的就诊时间，忽略了张影是早上8时在桦川县医院突发疾病的事实。三、上诉人桦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到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医务科调查患者张影检查治疗过程的行为是一个负责的行政行为。调查结果不仅包括调查到的《信息数据》，还包括张影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发生的相关证据，该信息数据不能作为桦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是否工伤的唯一证据。原审判决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李臣的妻子张影在原审第三人桦川中医院工作期间，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后死亡。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向上诉人桦川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上诉人应当在确定张影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后，结合死亡时间作出是否视同工伤的决定，是其法定职责。上诉人依据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首页及信息数据，认定张影于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入佳木斯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证据不足。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首页记载患者张影的信息中没有性别，无居民身份证信息，没有医师签字，缺乏真实性。信息数据中体现张影的出生日期与实际不符，无居民身份证信息，亦缺乏真实性。故上诉人作出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桦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判令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佳木斯市中心医院提供的信息数据显示患者张影于2018年10月19日10时28分登记入院，其依据佳木斯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以及该院信息科提供的信息数据认定张影的初次诊断时间应为该入院时间的上诉理由，因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实张影的初次诊断时间，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桦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广玉审判员  卢伟艳审判员  肖宇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覃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