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峥，男，汉族，1976年7月20日出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门佳伦，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胜杰，男，汉族，1977年12月20日出生，住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旗，河北铭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勋，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骅市海域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玉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立平、徐跃峰，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梅，女，汉族，1988年5月11日出生，住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立平、徐跃峰，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峥因与被上诉人景胜杰、黄骅市海域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域公司）、原审被告杨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峥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求或者发还重审本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运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在1608号案件庭审中“当庭将事实与理由中的原告委托上诉人王峥购买海域柴油款变更为原告在上诉人处购买柴油”（原审判决第2页第二段），其诉讼请求是基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但1608号判决在审理本案中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为“原告景胜杰于2015年10月29日委托上诉人王峥购买海域柴油400吨”，在该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原、上诉人之间系有偿委托合同关系”。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上诉，即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存在“有偿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通过以上法律规定，原告已经自认双方存在的是委托关系，并非其在庭审中所称的“买卖”关系。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与上诉人存在合同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所诉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更无证据予以证实。按照被上诉人所称，其与上诉人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但根据多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和举证，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关键证据由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仅能证实上诉人曾收到过被上诉人用于购买（黄骅）海域的柴油款400吨，以上证据并不能证实双方即存在“买卖”关系。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提油的提油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通过所购买的柴油系从黄骅海域公司处提货，与上诉人并无关系。买卖合同关系的审查，不能仅仅看是否支付了价款、是否交付了货物，最关键的是双方是否存在“买卖”的合意。本案中，上诉人仅仅是石油公司的员工，并无油品存储或囤积，日常的“买卖”行为也仅是代表石油公司的职务行为，而所谓“证明”也载明，该笔款项是为了购买海域的柴油款。由此可知，上诉人只是一个类似居间行为，并不能与被上诉人达成“买卖”的合意。根据《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交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述证据。然而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系与黄骅海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油款应当由海域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在原审中，被上诉人海域公司认可收到过上诉人向其汇入的油款，并且对此事实，上诉人提交了相应的转账凭证。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黄骅海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于海域公司无法向上诉人原任职的沧州石油公司支付油款，造成海域公司无法交付被上诉人所购买的柴油。因此，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油款应当由被上诉人海域公司承担返还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求，或者依法发还重审本案，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景胜杰答辩称，１、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２、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因为原被告主体不同，增加了当事人，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也不相同，被上诉人景胜杰实质上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上诉人王峥并未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上诉人，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案由审理案件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景胜杰起诉的实质内容，也不影响一审判决内容及结果的正确性，被上诉人向王峥汇款1,772,000元，用于购买柴油400吨，现有183吨未提，那么作为钱款的收取人王峥，此时便无权继续占有被上诉人给付的183吨柴油款，也就是810,690元，故无论王峥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为委托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其作为钱款收取人收取了景胜杰1,772,000元，在未交付183吨柴油的情况下，其不存在合法占有的事由，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景胜杰。３、至于王峥将款项是否交付给他人，系其自行处分，根据债的相对性，不能免除其不当得利之债的返还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黄骅市海域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景胜杰与我司并没有业务往来，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王峥与景胜杰给我司或杨梅转账的款项均是王峥利用我司名义与中石化沧州分公司交易的赊销款，景胜杰在本案中将我司和杨梅列为当事人属于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对我司和杨梅的诉讼。另外本案中景胜杰从就同一案件事实在新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在驳回诉求后上诉至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经王峥同意后撤回起诉，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及法律规定，属于重复起诉，结合案件中景胜杰诉我司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起诉我司与杨梅仅是为了规避民诉法解释三百三十八条，属于虚列当事人，本案的诉讼时效早已经届满，根据景胜杰陈述本案发生在2015年10月份，至今预满5年，期间景胜杰从未对我司或杨梅主张过权利，退一步讲，即使其存在权利的时效已经届满，从另一角度来说，景胜杰在过往的四次起诉中，均未向我司或杨梅主张过任何权利，证明景胜杰清楚本案与我司或杨梅不存在任何关系，由于我司或杨梅与景胜杰没有买卖关系，景胜杰和王峥向我司或杨梅卡中的转账均属于王峥应付我司在中石化的赊销款。2015年1月1日我司与中石化沧州分公司签订合同，双方约定可以赊销，赊销其为1个月，王峥作为中石化沧州分公司客户经理，利用职务便利私用我司的赊销限额与他人进行交易，并将款项交还我司，根据赊销合同，我司于每个月最后一个工作日之前将货款支付给中石化分公司，本案从时间来看，景胜杰于2015年10月29日开始将款项转入杨梅卡中，正是王峥为了凑整还清私用我司赊销款，在本案中王峥与景胜杰支付货币，货币的属性属于种类物，在没有特定化之前均属于种类物之债，不能认定王峥和景胜杰给我司或杨梅转账为购货款，退一步讲，即使本案中景胜杰与我司存在买卖关系，景胜杰也只给杨梅卡中转账为44.3万元，而在（2019）冀0902民初1792号判决书中景胜杰自认领取了217吨柴油，其价值为961,310元，合计算来足够抵销向我司转账的购油款项，故综合来说，上诉人对我司的上诉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 杨梅陈述意见称，同海域公司答辩意见，另我是公司员工，景胜杰和王峥转给我的款项均是支付给应付我司货物的赊销款，公司并未与景胜杰存在买卖关系，与我也没有任何关系，景胜杰将公司和我列为当事人属于主体不适格。 景胜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给付原告钱款810,69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景胜杰委托案外人高超向王峥账户转款1,329,000元，2015年10月30日，景胜杰向杨梅账户分三次转款共计443,000元，以上共计1,772,000元。2015年12月10日，王峥为景胜杰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认可“收到景胜杰打来购买海域柴油款400吨共计1,772,000元，其中392,000元直接打到海域提供的杨梅的工行卡上，到11月底，景胜杰共剩余183吨未提（油款1,380,000元也于当日打到杨梅卡上）”。景胜杰认可已经领走217吨柴油，根据王峥为景胜杰出具证明，折算价值961,310元。另查明，王峥系中石化沧州分公司客户经理，海域公司与中石化沧州分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成品油销售合同，该合同（协议）有效期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合同落款处的中石化沧州分公司，经办人为王峥。 一审法院认为，景胜杰通过本人和委托他人转账的方式，共计向王峥及其指定的账户转款1,772,000元，景胜杰及王峥对以上转款金额均无异议，且双方认可以上转账目的为景胜杰购买柴油所用，景胜杰已经领走217吨价值961,310元的柴油。双方已经形成实际买卖关系，但景胜杰约定通过王峥购买柴油共计400吨，现因剩余货物不能交付，王峥应当就相应折算价款予以退还。王峥主张景胜杰通过自己向海域公司购买柴油，并提交其中石化沧州分公司2015年11月1日至30日的油品出库单，主张景胜杰取走的柴油系在海域公司名下提取，但以上提货单既没有海域公司加盖的印鉴，也没有景胜杰的签字，不能证实以上出库单与景胜杰或海域公司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庭审中景胜杰自认购买柴油取货的方式为“景胜杰派车去中石化取货，王峥先开提货单后取货，目前还差183吨货未取”，景胜杰陈述的交易方式中也未有海域公司参与其中。故不能认定景胜杰与被告海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海域公司对景胜杰不应承担返还义务。景胜杰主张海域公司及杨梅应当履行共同还款义务，但景胜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和海域公司或杨梅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王峥向景胜杰供应的货物是否系从海域公司名下赊销份额支取、是否已经结算，属于王峥与海域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景胜杰的主张无直接关联，景胜杰向海域公司、杨梅主张权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峥、海域公司、杨梅辩称景胜杰的起诉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原审景胜杰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行为，本院认为，景胜杰在本案起诉中较（2017）冀0902民初1608号和（2018）冀0902民初1792号案件增加了诉讼当事人，并对事实与理由进行了变更，不应视为重复起诉的情形，故对王峥、海域公司、杨梅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景胜杰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7年8月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本院酌定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案经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峥偿还原告景胜杰货款810,69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4月8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8元，由被告王峥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买卖关系存在于被上诉人景胜杰与海域公司之间，涉案款项应由海域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但上诉人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本院综合上诉人王峥提交的提货单上无被上诉人海域公司印鉴亦无被上诉人景胜杰签字的事实，被上诉人景胜杰原审中自认的购买柴油取货方式，及二审中被上诉人景胜杰庭审中“没有，因为王峥是倒卖柴油的，我们知道他有油，所以我们向他买的支付的钱，至于油是他自己的还是公司的我们不知道”的陈述，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结合被上诉人景胜杰通过本人和委托他人转账的方式向王峥及其指定的账户转款1,772,000元等事实，认定涉案油品买卖关系的双方为上诉人王峥与被上诉人景胜杰，并判定王峥承担涉案油款的返还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与海域公司、杨梅之间的关系，原审亦已明确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进行了审核，针对上诉争议的事实，一审已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的判断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就自己的上诉请求没有提供出足够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所述，王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6.0元，由上诉人王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蓉 审判员  高玲玲 审判员  冷树青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丁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