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0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永强，男，1965年1月20日生，汉族，四川省简阳市人，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神宝，四川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高蓉，女，1963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系上诉人崔永强之妻，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0761148051。法定代表人：张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霆，云南聚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光齐，男，系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林峰，男，1978年1月15日生，汉族，四川省荣县人，住四川省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崔永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鑫公司”）、胡林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庆县人民法院（2019）云2932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永强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撤销（2019）2932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贵鑫公司支付上诉人劳务费共计人民币313,913.00元；3．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贵鑫公司支付上诉人购买辅料、机具费用人民币168626元；4．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贵鑫公司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3月23日；5．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贵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审理中，一审法官在明知被上诉人胡林峰私刻公司印章的情形下，未对相关犯罪线索予以移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二、本案贵鑫公司主体适格，在上诉人履行与被上诉人贵鑫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合同》中，被上诉人胡林峰的行为应归于被上诉人贵鑫公司，被上诉人贵鑫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劳务费、辅料辅具费用的责任。（一）公司不得对私刻（伪造）印章的法律效力进行选择性认可；（二）一审裁判认定被上诉人胡林峰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明显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查明的事实：贵鑫公司在项目现场的代表胡林峰于2018年3月份持贵鑫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等材料向鹤庆县北衙片区搬迁指挥部进行备案登记，并在后续与搬迁户签订七份《搬迁项目合同书》，再与上诉人签订《建筑施工劳务（合同）》，上述合同文件，均加盖被上诉人贵鑫公司印章，且胡林峰在整个过程中一直对外宣称是贵鑫公司的代表，足以说明公司对其进行了授权；2．从外观来看，贵鑫公司出示的印章样本与代理人向搬迁指挥部调取的贵鑫公司资质证明文件材料、《劳务合同》中使用的印章外观上高度一致，上诉人无法识别；3．在签订合同前，上诉人向指挥部、各户进行了核实，确属是被上诉人贵鑫公司行为方才与其签订《劳务合同》。（三）因为被上诉人贵鑫公司的重大过错，对其公司内部管理不善，致使被上诉人胡林峰轻易获得其全套资质证件，进而导致本案发生，该过错行为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贵鑫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新增的工程量内容，并取得了业主的确认，上诉人对该部分新增工程量进行计算，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新增部分因双方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增加的面积、计算方式、实际付款对象而拒绝确认。四、上诉人购买的辅料机具确属涉案工程施工的必需品，虽然上诉人自行处理部分辅料，但确系被上诉人拒绝结算，拒绝接收辅料辅具的情形下的自力救济，不能因为该行为而全盘否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五、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相关规定可知，按照起诉之日确定计算利息的情形是建设工程未交付也未办理结算的情形下方才适用，但本案涉案工程在2019年1月份上诉人就已完工交付，因此，利息的计算时间应当从2019年3月23日开始起算。贵鑫答辩称，胡林峰并非公司员工，胡林峰向上诉人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一审认定不构成表见代理正确，贵鑫公司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由定性正确，应予维持。胡林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永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原告劳务费共计人民币313913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购买辅料、机具费用人民币170977元，3．判令被告因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即以48489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胡林峰在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知情的情况下，从其朋友处获取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开户许可证、法人身份证明，并伪造公章及授权委托书，从2018年3月起到8月，以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先后与姚泽军、杨香等8户签订了《鹤庆县北衙片区整体搬迁工程县城安置点建设项目合同书》，约定：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发包方即8家搬迁户提供建房场地，负责办理水电等前期工作，承包方负责建房过程中所有需要的建筑材料、建筑工具、人工等。2018年4月19日，原告与被告胡林峰签订了《建筑施工劳务合同》，合同载明的发包方为：四川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为：崔永强。合同的主要内容：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鹤庆县北衙搬迁房，工程地点鹤庆县；二、承包方承包工程范围及内容，承包方承包该工程人工费及辅料、单价按实际修建建筑面积计算：450.00元／平方米。三、经双方协商如发包方的原因，没有做上万平方以上，承包方所买辅料、机具由发包方原价买回。此外，还就责任、安全、验收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发包方代表签字（盖章）处有胡林峰签字和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章（此印章与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样章编码不一致）。鹤庆县北衙片区搬迁工作指挥部于2019年3月22日出具四川贵鑫责任有限公司一一胡林峰在北衙片区整体搬迁县城安置点承担建房情况表，载明有8户9宗地块，建筑面积合计为2954,55平方米，以及合同价款、付款情况等内容，并在表格备注栏标明各户增加的挑檐、楼梯、车库等情况；并于2019年9月2日出具情况说明：据调查，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北衙搬迁鹤庆县城安置点工程8户9幢自建房，现已全部完工移交给户主，已入住，工程款除少量质保金外已全部结清。2019年9月5日，姚泽军、杨香等8户分别出具情况说明，工程从开始到完工，现场是有崔永强参与建设,工程款已足额支付给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另查明：在施工期间，被告胡林峰先后向原告支付了873400元劳务费，有原告出具给胡林峰的26份收条为凭；另有18张收据、收条、欠条载明有368581元的人工工资、电费等大部分已由胡林峰直接付给原告以外的实际施工人，其中少部分款项尚未付清。原告所购买的辅材，除去自然损耗，已由其自行出售。现原告向被告催收工程欠款未果，遂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劳务费248913元，辅料、机具费用170977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林峰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证书复印件，并私刻印章以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北衙片区整体搬迁户姚泽军、杨香等8户了承包并签订了《鹤庆县北衙片区整体搬迁工程县城安置点建设项目合同书》，尔后又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项目整体分包给原告施工。但胡林峰不是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其签合同时所提供的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上并没有公司法人张让贵的签名，其所加盖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编码亦与该公司样章编码不一致，故胡林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胡林峰本人。至于胡林峰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崔永强、四川省贵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均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的处理不影响原告向其主张已完成工程的劳务费。被告胡林峰与原告崔永强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合同》的性质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为胡林峰将姚泽军、杨香等8户的房屋建设工程整体分包给原告，而非仅限于劳务。因胡林峰和崔永强均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应视为无效合同，但原告所承建的房屋均已通过业主验收并交付使用，故原告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欠付工程款认定：综合所有在案证据，应认定被告将其所承包的在北衙片区整体搬迁县城安置点8户9幢、建筑面积合计为2954.55平方米的自建房工程，全部发包给原告进行施工，按合同约定为450元／平方米，合计价款应为1329547.50元；现根据胡林峰提供的证据其已直接支付给原告873400元工程款;另有18张收据、收条、欠条载明有368581元的人工工资、电费等涉及原告雇请的工人工资、电费等，原告已将其交给胡林峰处理，现胡林峰已付清大部分款项，未付清部分，应由其继续支付。故被告胡林峰尚欠原告工程款应为：1329547.50-（873400+368581）=87566,50元。虽然各户有增加挑檐、楼梯、车库等情况，但双方均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增加的面积、计算方式、实际付款对象等情况，对该项内容不予确认。原告认为被告崔永强所提供的单据有一部分是重复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辅料、机具费用，合同中虽作了约定，但对具体金额未明确约定，原告提交的购买单据、清单，被告不认可，不足以认定用于涉案工程的辅料、机具的实际价款；且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将辅料原价卖还被告，但原告已自行处理了辅料。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没有约定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窜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双方未约定价款支付时间，工程竣工结算、实际交付的具体时间不明确，一审法院确定为从起诉之日起给付利息。综上所述，被告胡林峰应向原告支付尚欠的工程人款人民币87566.5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林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崔永强给付所拖欠工程款人民币87566.50元，并支付从2019年8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86元，由原告承担4686元，被告承担400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胡林峰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证实由上诉人崔永强完成增加工程量部分业主付给胡林峰的人工工资及材料费为42793.50元，因崔永强施工不合格造成业主的扣款为28000元，我方认可增加工程还应支付崔永强的款项为42793.50元-28000元=14793.5元，贵鑫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份说明增量及扣减部分没有意见，但该部分款项应当由胡林峰支付，与公司无关，崔永强经质证认为，该份情况说明不具备客观性，其所述的质量问题并不是客观真实情况，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新增工程量部分价款为70793.4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情况说明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胡林峰自认增加工程还应支付崔永强的款项为14793.5元，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贵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上诉人主张胡林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被上诉人胡林峰从朋友处获取贵鑫公司的全套资质文件，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被上诉人贵鑫公司认为胡林峰并非公司员工，胡林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贵鑫公司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胡林峰认为本案权利、义务主体为胡林峰，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胡林峰在未经贵鑫公司许可情况下，私自复印了该公司的资质资料一套，后又私刻了贵鑫公司的印章一枚，并打印一份授权委托书，加盖了私刻的公司印章，把资质资料和授权委托书交到鹤庆北衙区搬迁指挥部备案，后冒用贵鑫公司名义与姜水标等8户签订了承包房屋协议，结合上述事实，胡林峰并非贵鑫公司员工，系冒用贵鑫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且授权委托书也是其伪造的，贵鑫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故胡林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贵鑫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胡林峰个人承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新增工程量的问题，崔永强主张增加工程量有挑板、盖瓦、梯部等，增加的工程量为100824元，二审中，胡林峰主张工程量确实有增加，但有些部分是胡林峰找人做的，其自认增加工程还应支付崔永强的款项为14793.5元，故本案的总工程款为：1329547.5元+14793.5元（增加工程款）-（已付款：873400元+368581元）=102360元，应由胡林峰支付给崔永强，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8月8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上诉人主张辅料、机具费用，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将辅料原价卖还被上诉人胡林峰，但上诉人已自行处理了辅料，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崔永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鹤庆县人民法院（2019）云2932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二、胡林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崔永强支付欠付工程款人民币10236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9年8月8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崔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86元，由崔永强负担8386元，由胡林峰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杨剑丽审判员 杨 宏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吴杨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