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海胜，男，1988年2月28日生，汉族，住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晓晨，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荣，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飞，女，1988年5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的代理人：徐公国，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的代理人：李志媛，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苗苗，女，1988年3月5日生，汉族，住黄岛区。 上诉人徐海胜与被上诉人赵飞、冯苗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1民初2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海胜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00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飞对徐海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凭冯苗苗签名的“欠条”就认定冯苗苗欠赵飞38万元，证据不足。1、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应查明合伙人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赵飞应当就“38万元欠款”产生的原因及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欠条”由赵飞打印，仅由冯苗苗完成“填空”，不符合证据材料应当具备的形式要件。一审庭审时，冯苗苗称该欠条系在酒吧中灯光昏暗、声音嘈杂、酒后未听清赵飞讲述及纸张内容的情况下出具，而赵飞称系冯苗苗下午五点多为不想让人知道其欠款之事将赵飞带至店外小桌外字迹工整书写了欠条，二人的陈述完全不同，一审法院无法查明确认“欠条”如何形成。赵飞应当就合伙项目与冯苗苗共同承担亏损，退伙必须经过清算。徐海胜与冯苗苗婚姻早已出现感情破裂，双方正在办理离婚事宜，两被上诉人之间关系亲密，原审法院仅凭“欠条”断案，不就基础法律关系进行深入审查，不能排除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债务，损害徐海胜合法权益。2、赵飞主张餐厅经营系徐海胜与冯苗苗的“家庭经营”，但徐海胜自大学毕业一直在部队服役，现在担任政治指导员职务，上尉军衔，常年在部队、与冯苗苗分居。徐海胜有正当职业，根本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与冯苗苗共同经营的事实。“黄岛区璐苗遇见西餐厅”登记经营者并非被上诉人冯苗苗，足以证明上诉人徐海胜与“黄岛区璐苗遇见西餐厅”没有任何关系，赵飞主张不成立。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确认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共债共签”为基本原则。本案所涉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根据赵飞主张，可知债务系因合伙经营产生，在徐海胜没有在“欠条”上签字表示追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赵飞，举证证明“债务”系上诉人徐海胜与冯苗苗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而非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徐海胜，让徐海胜来证明与冯苗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财产分别所有制的约定。因此，假设冯苗苗确实对赵飞有欠款行为，也是被上诉人冯苗苗的个人债务，与徐海胜无关。 被上诉人赵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徐海胜与冯苗苗感情破裂、服兵役、常年分居等事实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二人并未登记离婚，对被上诉人冯苗苗及子女负有法定的扶（抚）养义务。二、徐海胜对赵飞、冯苗苗合伙经营的事实，知情且同意，其工资卡亦由冯苗苗保管用于日常生活或经营开支。即使如其所述，未参与实际经营，也不能证明其未参与店铺投资与获得收益，也不存在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其未在“欠条”签字，但对该笔债务知情，故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赵飞请求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徐海胜及被上诉人冯苗苗提交：1、徐海胜交由冯苗苗保管并用于日常生活及经营支出的工资卡及该账户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交易明细；2、冯苗苗名下银行账户及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交易明细；3、冯苗苗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日常消费明细。三、一审法院已就合伙经营的“遇见西餐吧”的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及合伙终止等事项进行了三次以上法庭调查，即使冯苗苗辩称记不清具体出资数额，但未否认店铺合伙经营的客观事实。四、《民法通则》或《民通意见》均未对个人合伙的终止规定清算义务，合伙清算也非诉讼的前置程序。对个人合伙清算的程序、合伙结算协议的格式，我国法律也未有相应规定。因此欠条、签名及金额部分是被上诉人冯苗苗亲笔书写，系冯苗苗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等情形。从内容来看，其性质为合伙结算协议，系对整个合伙经营期间合伙财产、合伙债务、利润分配、亏损负担及过错赔偿等的具体清算。五、相较于评估意见，经营者对西餐吧的经营状况及市场行情更为了解，欠条中对店铺价值的转让费及其他费用约定为38万元，客观上更符合当时西餐吧资产状况。另一方面，西餐吧现仍在业，但赵飞早已退出合伙，从源头上很难保证待鉴定的材料真实。 赵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徐海胜、冯苗苗返还欠款380000元；2.请求徐海胜、冯苗苗支付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款本金38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徐海胜、冯苗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苗苗与徐海胜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结婚。2015年始赵飞与冯苗苗合伙经营餐饮业务，于2016年5月18日注册成立黄岛区璐苗遇见西餐厅，后赵飞退出该餐厅的经营。2019年12月10日，冯苗苗给赵飞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经结算今欠赵飞店铺转让费及其他欠款共计叁拾捌￥38万元整。大写：叁拾捌万圆整欠款人：冯苗苗（捺手印）。其中“叁拾捌￥38”、“叁拾捌万圆整”、“冯苗苗”系冯苗苗亲自书写，其余内容系打印形成。赵飞主张餐厅的出资由徐海胜、冯苗苗夫妻共同财产出资，经营系家庭经营，应系徐海胜、冯苗苗夫妻共同债务。徐海胜称欠条未经其签字，不知情也未追认，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且徐海胜、冯苗苗于2017年11月12日已达成离婚协议并已上报徐海胜所在部队的上级政治部门审批备案，提交离婚协议及徐海胜所在部队出具的证明证实徐海胜、冯苗苗已离婚，该债务不应由徐海胜承担。赵飞对徐海胜的主张不认可，称合伙时以及至今徐海胜、冯苗苗仍未离婚，该债务发生在徐海胜、冯苗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未超出日常生活所需，应为共同债务。另冯苗苗称本案中欠条系冯苗苗在酒吧中灯光昏暗、声音嘈杂、冯苗苗酒后未听清赵飞讲述及纸张内容的情况下出具，属于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赵飞称冯苗苗签字时系下午五点多，为不想让别人知道其欠款之事将赵飞带至店外小桌外字迹工整的书写了欠条内容，不存在重大误解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赵飞与冯苗苗之间合伙事宜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冯苗苗无证据证明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给赵飞出具的欠条，对该欠条一审法院认定为有效证据，现赵飞要求冯苗苗支付欠款380000元予以支持。冯苗苗经营餐厅的行为发生在其与徐海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徐海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冯苗苗已离婚、亦不能证明其与冯苗苗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存在归各自所有的约定，该债务应由徐海胜与冯苗苗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赵飞请求徐海胜、冯苗苗支付该38万元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冯苗苗、徐海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飞欠款38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保全费2420元，由冯苗苗、徐海胜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徐海胜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徐海胜军官证复印件，证明徐海胜一直在部队服役，常年在省外，有正当职业，不存在赵飞主张的“徐海胜与冯苗苗共同经营”的事实。 证据二、“黄岛区璐苗遇见西餐厅”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黄岛区璐苗遇见西餐厅”登记经营者非冯苗苗，足以证明徐海胜与西餐厅无关。 证据三、按照被上诉人申请，徐海胜提交尾号为9156的银行卡2015年6月1日到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 被上诉人赵飞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上诉人军官证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两人已经离婚，上诉人应对冯苗苗及其子女负有抚养义务。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一审法官已经核实该工商登记系以案外人名义登记，真实经营者为冯苗苗与赵飞，对此，徐海胜及冯苗苗、赵飞均知情。对证据三，第一，徐海胜于2016年2月29日至10月20日先后七次向冯苗苗转账，金额自6700元至13000元不等；2016年2月4日支付给刘某田（西餐厅采购员）10000元。上述八笔款项都是用于西餐厅经营，支付房租、装修和采购费用，在冯苗苗持有的账本中都有详细记录，但冯苗苗无故拒绝提交法庭。工资卡一直放在徐海胜手中，对于银行卡用于西餐厅经营知情。付款恰在西餐厅合伙经营期间，有时候一天内付款两笔大额资金，不符合日常家庭生活需要，反而证明徐海胜参与西餐厅经营。 本院认为，对上述全部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是，对证据关联性以及欠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结合其他事实综合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徐海胜就职于东北驻军部队，与冯苗苗常年两地分居。二审庭后，徐海胜回复法庭：一、工资卡只有一张，且自己持有。二、曾办理一张可以网银转账的银行卡（以下简称转账卡）。徐海胜将工资支付到转账卡，用于冯苗苗日常生活支出，例如孩子的学费和保险费。徐海胜的工资基本都支付给了冯苗苗，对方每次要钱，都以抚养孩子为由，从未提及西餐厅经营。三、徐海胜知道冯苗苗经营西餐厅，但是不知道经营状况和模式。2016年春节至年中，休假期间曾前往餐厅接冯苗苗下班，但是从未投资餐厅和共同经营。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冯苗苗和赵飞之间合伙关系成立。冯苗苗针对赵飞退货事宜，曾出具金额为38万元的欠条一份。虽然辩称欠条内容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而且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故冯苗苗应对欠条承担清偿义务。合伙是否清算以及西餐厅经营状况，均不构成否认欠条效力的合理抗辩。故，冯苗苗应承担清偿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徐海胜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故，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是债务是否是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本案欠条无徐海胜签字，不能证明夫妻双方均认可债务。在此情况下，38万元的合伙债务是否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有关，就是认定债务性质的关键：第一，徐海胜是军人，冯苗苗以经营西餐厅为生，且餐厅经营状况并不理想，二人都属于工薪阶层，从收入水平而言，38万元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数额范畴。第二，徐海胜常年在东北驻军当兵，与冯苗苗分居两地，并未参与西餐厅日常经营，也不可能充分了解收支状况。夫妻关系尚未解除，徐海胜知道西餐厅存在、曾经在休假期间前往西餐厅，与徐海胜知悉经营状况、属夫妻共同经营的推定结论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二审中，法院要求徐海胜提交工资明细，虽然现实徐海胜向冯苗苗频繁支付多笔款项，赵飞亦主张款项被用于西餐厅经营。但是转账期间，二人仍是夫妻关系，徐海胜为了履行家庭义务，向妻子转款，且用于日常生活，并无不当。至于冯苗苗究竟用于家庭生活还是西餐厅经营，并非徐海胜可以控制。而且，其远在东北，不可能参与经营并支付日常费用，甚至冯苗苗付款当时，徐海胜也不在付款现场，不知道支付原因。二人共同育有一女，徐海胜将工资交给冯苗苗使用，从履行家庭义务角度分析，并无不当，但不能因为分居状态下、冯苗苗的使用支付，直接推定徐海胜知情经营状况。 综上，上诉人徐海胜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200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冯苗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赵飞欠款38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飞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保全费2420元，由冯苗苗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赵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