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段成旭，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第**，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陕西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海静，陕西润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明，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绥德县，西安厚丰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男，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西安厚丰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西安市灞桥区，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鑫，女，1981年2月6日出生，汉族，西安厚丰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西安市莲湖区，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 原审第三人：陕西银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31668662143K。 法定代表人：张和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段成旭因与被上诉人周建明、原审第三人陕西银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磊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安中院）作出的（2019）陕01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成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海静，被上诉人周建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吴宇鑫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银磊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成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安中院(2019)陕01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依法解除对位于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XX城XX路XX沟XX小区XX幢XX单元XX室房屋的查封；3、依法判决位于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XX城XX路XX沟XX小区XX单元XX室房屋的产权归上诉人段成旭所有；4、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周建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上诉人段成旭就位于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XX城XX路XX沟XX小区XX幢XX单元XX室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支持上诉人段成旭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段成旭承包了君岳华府小区8#、11#、12#、13#楼的断桥窗制作和安装工程，工程款为1179746元，李某某欠付段成旭519746元工程款。原审第三人银磊公司以君岳华府商住小区2号楼3单元602号房屋抵扣李某某的工程款。李某某、杨虎荣与段成旭前往银磊公司办理工程款抵扣手续，银磊公司向段成旭交付了房屋。2、上诉人段成旭就君岳华府商住小区2号楼3单元602号房屋享有的所有权，优先于（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31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权。3、西安中院在执行本案过程中，实际查封商业楼1—7层，住宅房屋**，车位469个，存在严重超标的查封行为。 周建明辩称，1、段成旭没有与被执行人银磊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没有正式的房款交纳税票和购房款进入被执行人银磊公司账户的凭证，不能证明已实际缴纳购房款。2、该房屋至今未办理网签，且没有实际交付房屋和实际占有房屋的证据，更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故不能证明段成旭已实际合法占有法院查封之前的争议房屋。3、本案中，段成旭并未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未实际交付占有，更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磊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段成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对位于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XX城XX路XX沟XX小区XX幢XX单元XX室房产的查封和强制执行；2.确认位于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XX城XX路XX沟XX小区XX幢XX单元XX室房产归段成旭所有；3.诉讼费用由周建明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建明与张和平、银磊公司借贷合同纠纷一案，西安中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西中民三初字003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银磊公司、张和平的价值2800万元银行存款或其他财产。同时作出（2015）西中民三初字00311-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查封、冻结银磊公司位于榆林市榆阳区二里半的君岳华府房产（预售证号201319）；查封期间，对该财产不得转让、过户、设立他项权利。上述文书于2015年12月22日送达至榆林市房屋产权管理处及榆林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西安中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西中民三初字0031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1、被告银磊公司于2016年2月28日前偿还原告周建明借款2270万元及利息408.6万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11月2日）及至实际清偿之日的本息，利息计算按照月息1.5%计算；2、张和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2014年9月19日所借周建明的50万元，由张和平于2016年4月18日前还清，并支付利息122500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28日）及至实际清偿之日的本息，利息计算按照月息1.5%计算；4、案件受理费185864元（周建明已预交）减半收取92932元，由银磊公司、张和平承担。上述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张和平、银磊公司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周建明向西安中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案执行过程中，西安中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陕01执恢2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续行查封银磊公司名下位于榆林市XX城XX路XX道以南君岳华府的房产。段成旭作为案外人以上述被查封的房产中包含其享有合法所有权的2幢3单元602室房产为由，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西安中院经审查作出（2019）陕01执异99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段成旭的执行异议请求。段成旭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段成旭提交其与银磊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签订的《君岳华府购房协议》，约定段成旭购买银磊公司开发建设的君岳华府小区2号楼3单元602号房，建筑面积暂定为144.38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3400元，总金额共计人民币490892元，一次性付款：2015年10月8日支付总房款的100%为全款，即人民币490892元。 2015年10月8日，银磊公司向段成旭出具《收据》（NO.3903104），载明：段成旭现金支付490892元，事由2-3-602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为，段成旭就位于榆林市榆阳区XX城XX路XX沟XX小区XX幢XX单元XX室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段成旭与银磊公司签订《君岳华府购房协议》约定段成旭购买涉案房屋，段成旭提交银磊公司开具的收据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该收据显示房款系现金支付，大额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且段成旭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认定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段成旭至今未收房，即未在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因段成旭的主张不符合上述规定之情形，故应认定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段成旭主张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并判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依据且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2020年4月23日，西安中院作出（2019）陕01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段成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3元，由原告段成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上诉人段成旭当庭提交十七份证据，证据一、合作协议书；证据二、债权转让协议；证据三、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据四EMS邮寄单；证据五、杨虎荣、李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据六、以房屋作价抵工程款协议书；证据七、工程款结算收条；证据八、银磊公司向李某某支付的工程进度款银行转账信息、李某某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据九、君岳华府断桥窗面积计算明细57页；证据十、段成旭在陕西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储蓄明细账查询2页；证据十一、榆林市榆阳区XX店企业报告；证据十二、断桥材料款收条2页；证据十三、断桥铝才销售清单2页；证据十四、段成旭现金支付的部分材料采购清单、收条；证据十五、西安中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311号民事调解书；证据十六：西安中院（2016）陕01执99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证据十七：西安中院（2018）陕01执恢209号执行裁定书。以上证据证明，李某某从银磊公司处承包了君岳华府小区8#、11#、12#、13#楼建设工程，并实际施工，杨虎荣承包了该四栋楼的断桥窗工程，因杨虎荣资金、实力有限，其与段成旭合作，由段成旭投资并施工完成了断桥窗的制作和安装工程。杨虎荣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段成旭，并书面通知李某某。经结算，李某某欠付段成旭519746元工程款。银磊公司用君岳华府商住小区2号楼3单元602号房屋抵扣李某某的工程款，李某某又用该房屋抵扣段成旭的工程款，李某某、杨虎荣带着段成旭到银磊公司办理房屋抵扣工程款的手续，将房屋交给段成旭，抵扣段成旭519746元工程款。西安中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311号民事调解书未查明周建明向银磊公司借款是银行转账还是现金支付，没有查明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排除是否系二者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西安中院的两份执行裁定书证明西安中院存在严重超标的查封行为。周建明发表质证意见，对民事调解书、两份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审查判断如下：上述十七份证据均系在二审庭审中提交，西安中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两份执行裁定书均系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本院对生效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311号民事调解书系本案执行依据，（2016）陕01执99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以及（2018）陕01执恢209号执行裁定书能够证明西安中院在执行中查封了君岳华府小区的房屋、车位，民事调解书是否系当事人恶意串通无其他证据佐证，执行中是否存在超标的查封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对于其他十四份证据，涉及李某某与段成旭之间的工程款结算问题以及段成旭自行支付的材料款等费用，周建明对该十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一审期间，段成旭向法庭陈述其与银磊公司签订了《君岳华府购房协议》，且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应认定段成旭购买涉案房产的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产依法归段成旭所有。二审上诉状中段成旭首次提及案涉房产系由银磊公司以房屋折抵李某某的工程款，李某某又以房屋折抵其工程款所得。尽管李某某认可与段成旭以房抵债，但以房抵债是否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需要结合本案全案证据分析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段成旭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对于段成旭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根据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民事权益的规定，并可在法律、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时参照有关执行程序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加以认定。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上述规定解决的是强制执行程序中，买受人所买受的不动产权利保护与普通金钱执行债权人权利保护发生冲突时，基于对正当买受人合法权利的特别保护之目的而设置的特别规则，因此在参照该条规定条件审查段成旭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时，应当严格把握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从严审查买受人签订合同、支付价款、合法占有不动产以及未办理过户的原因等事实。本案中，段成旭在一审起诉状以及庭审中主张其与银磊公司签订《君岳华府购房协议》，并于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购房款490892元，其提交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但在段成旭提交的上诉状以及二审庭审期间，段成旭明确表示案涉房产系以房抵债所得。段成旭在二审中提交了合作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以房屋作价抵工程款协议书、工程款结算收条、银磊公司向李某某支付的工程进度款银行转账信息、李某某出具的收款收据、君岳华府断桥窗面积计算明细、段成旭在陕西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储蓄明细账查询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其与杨虎荣合作完成君岳华府部分楼宇的断桥窗加工和安装工程，其已实际投资并施工完成了该项目，并已提前支付杨虎荣应得的收入，杨虎荣将结算该笔工程款的权利全部转让给段成旭。段成旭还称因李某某作为建设承包方，欠付段成旭工程款519746元，故将银磊公司抵偿给李某某的案涉房产以及君岳华府小区8号楼3单元2号地下室一并抵偿给段成旭。二审庭审中，杨虎荣和李某某出庭作证，认可段成旭的陈述和主张。从段成旭提交的以房屋作价抵工程款协议书来看，甲方为银磊公司，乙方为李福平，协议书中没有涉及欠付工程款的结算范围以及数额，而案涉断桥窗面积计算明细系段成旭单方自行统计计算，并无银磊公司的签字或盖章，无法证明银磊公司对该案涉断桥窗面积计算明细是否予以确认。周建明对段成旭提交的有关以房抵债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综合全案案情分析，一审中，段成旭陈述案涉房产系其向银磊公司购买所得，二审中又陈述案涉房产系银磊公司以房抵债所得，但段成旭所主张的工程款债权，仅有其单方自行计算的债权数额，并没有银磊公司对该工程款债权的承认或认可，段成旭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确定其与李某某之间、李某某与银磊公司之间债权的数额以及债权数额与本案案涉房屋价款是否相当，故不能认定段成旭已经支付价款。结合段成旭在一审起诉状、开庭当庭承认其没有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陈述，段成旭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享有优先于申请执行人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段成旭虽持有与银磊公司签订《君岳华府购房协议》，但该合同只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段成旭上诉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段成旭上诉主张西安中院在执行中存在严重超标的查封行为，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涉及。 综上，段成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段成旭以其系商品房买受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定段成旭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情形，认定段成旭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3元由上诉人段成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西霞 审 判 员 张 工 审 判 员 赵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鹿元兴 书 记 员 高 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