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琴，女，汉族，1953年7月12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俊，男，汉族，1958年5月24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泉之妻）：谢利娟，女，汉族，1965年9月10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泉之子）：冯学洲，男，汉族，1990年6月26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园，重庆弘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美，女，汉族，1959年11月8日生，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重庆渝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杨路**1-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0826673。法定代表人：李林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和平，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琴、冯俊、谢利娟、冯学洲因与上诉人王华美、被上诉人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19）渝0107民初16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琴、冯俊、谢利娟、冯学洲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6301号民事判决，改判王华美与双江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无效，王华美返还冯琴、冯俊、谢利娟、冯学洲租金37125元。事实和理由：2004年6月，冯永鑑、向荣华和冯琴、冯泉达成家庭资产处理决定，决定以上房屋归向荣华。2008年11月25日，冯永鑑与王华美再婚。2014年11月，王华美与双江公司重新签订所涉门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2018年6月，冯永鑑去世后，王华美收取上述房屋租金，并独自占有门面的财产权利。冯永鑑无权将门面转让给王华美，王华美是恶意占有，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属于无效。向荣华于2008年1月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案涉房屋使用收益四分之三的继承权，故应享有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共计49500元租金的四分之三份额即37125元。王华美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63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冯琴、冯俊、谢利娟、冯学洲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冯永鑑转让前就是合同主体，冯永鑑的转让行为系自行处分的行为。王华美支付了相应对价有偿取得合同主体资格后，王华美为善意第三人，王华美重新与双江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生效的（2019）渝0107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认为，冯琴、冯俊、冯泉请求对该房屋的使用收益权进行继承，但该房屋已由双江公司通过《房屋使用转让合同》交由王华美使用收益，现在该房屋的使用收益权以及王华美收取的租金收益不属于冯永鑑的遗产范围，冯琴、冯俊、冯泉可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一审判决冯琴、冯俊、冯泉应享有对向荣华就涉案房屋使用收益的继承权，即冯琴、冯俊、冯泉享有涉案房屋收益权产生收益的八分之三的继承份额，本案一审判决与生效判决存在冲突。被上诉人双江公司答辩，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冯琴、冯俊、冯泉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王华美与被告双江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无效；2、被告王华美返还原告租金46406元（该租金系从2018年7月起至2019年5月的租金）；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三原告系姐弟关系，其父亲冯永鑑、母亲向荣华于1961年5月18日结婚。冯永鑑系原告冯琴、冯俊的继父，系原告冯泉的生父，向荣华系三原告的生母。向荣华于2008年1月30日去世。冯永鑑与被告王华美于2008年11月25结婚，冯永鑑于2018年6月24日去世。1994年，双江公司作为产权人（甲方）与使用人向荣华（乙方）签订《房屋使用转让合同》，冯永鑑在乙方代表落款处加盖了个人私章。双方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所有位于石杨路***号附伍、陆号房屋（建筑面积112平方米）转让乙方有限期有偿使用，使用期限为五十年，自1994年11月1日至2044年10月30日，使用金额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为1400元，合计使用金额156800元；2、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10万元，在接房后2个月内付清使用金，用现金、支票支付均可；3、使用期满时，在没有签订新的合同时，乙方应按时将使用房退还与甲方，如乙方需要继续使用房屋，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购买或租用权力；4、乙方取得使用权后，由其自行使用、出租、合营等事宜，如乙方要将房屋转让与他人，可重新办理转让合同。2005年8月11日，上述房屋变更登记位置为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杨路***号，现该房屋门牌号码为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杨路***号附5号。上述房屋没有规划审批手续，系无证建筑，涉及的土地原系加油站用地，2014年归为批发零售用地，系划拨土地。向荣华从2002年使用涉案房屋经营五金配件至2008年。向荣华去世后，冯永鑑于2009年2月20日将上述房屋门面一间（楼上住房两间）出租，租金每月2000元。2014年3月24日，冯永鑑与王华美向双江公司出具《使用人变更承诺》，该承诺载明：兹有冯永鑑原妻向荣华去世，冯永鑑自愿将位于石杨路***号附伍、陆号房屋使用人变更为现任妻子王华美，冯永鑑、王华美共同承诺此房屋没有任何家庭财产纠纷，若发生任何财产纠纷与双江公司无关，由本人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承诺人同时交回冯永鑑代表向荣华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一份，另两份遗失申明无效。2014年10月，冯永鑑作为出卖方与被告王华美作为购买方签订了《房屋使用转让合同》，冯永鑑将上述房屋转让给被告王华美，转让金额为156800元，合同载明冯永鑑确认该款项已以现金方式全部支付，冯永鑑放弃对该房屋的共有权益并确认该房屋为王华美个人财产。2014年11月1日，被告双江公司作为产权人（甲方）与被告王华美作为使用人(乙方)签订了《房屋使用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与1994年双江公司和向荣华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内容相同。2014年11月11日、2015年12月22日，被告王华美分别与案外人万燕、陈文康签订《房屋租用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租赁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租金每月共计4500元。审理中，三原告与被告王华美对涉案房屋租金收益每月共计4500元均无异议，三原告主张被告王华美退还租金也是按照每月租金4500元的标准计算。另查明：关于涉案房屋继承纠纷，三原告另案[案号为（2019）渝0107民初1797号]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对本案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即使用收益权）。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请求对该房屋的使用收益权进行继承，但该房屋已由双江公司通过《房屋使用转让合同》交由王华美使用收益，现在该房屋的使用收益权以及被告王华美收取的租金收益不属于冯永鑑的遗产范围，三原告可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2019）渝0107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2014年10月17日，重庆双江农机公司更名为重庆双江农机有限公司。审理中，原告举示了一份《关于对重庆三峡气体有限公司有关资产的处理决定》，根据重庆三峡气体有限公司于2004年5月31日召开股东会议纪要及资产结算表，全体股东同意对公司资产进行处置，其中石扬路***-5号一楼一底四间112平方米的房屋归向荣华所有。该决定有重庆三峡气体有限公司的盖章，有股东冯永鑑、向荣华、冯琴、冯泉、谢利娟的签名。原告认为，案涉门面的使用收益权归向荣华。二被告质证后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决定也未向被告出示；被告双江公司称涉及房屋权利转让未取得其同意，被告王华美称该决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二被告。审理中，被告双江公司称1994年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相对方为冯永鑑，冯永鑑以现金方式支付了房屋使用费，该合同实际履行人是冯永鑑。双江公司与王华美签订《房屋使用转让合同》，被告王华美没有支付约定的使用费，因为冯永鑑于1994年一次性支付了使用费。审理中，被告双江公司和王华美均陈述，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实际就是房屋买卖合同，因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证而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原告称，2018年冯永鑑去世后，原告找被告双江公司解决门面问题才知道王华美与双江公司签订了合同，使用人变更为王华美，不清楚2014年后由王华美收取租金的事情。审理中，三原告提出对被告王华美与冯永鑑于2014年10月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中冯永鑑的签名笔迹，以及被告王华美与承租人陈文康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被告王华美与被告双江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是否有效；2、三原告主张被告王华美返还租金46406元能否成立。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一、关于被告王华美与被告双江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主张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无效是基于两点理由，一是冯永鑑无权将房屋转让给被告王华美，二是被告王华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属于无效。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房屋使用转让合同》名为使用转让合同实为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涉案房屋系无证建筑，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的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本案中，规划主管部门并没有要求对涉案房屋限期拆除，也没有没收实物和违法所得，相关职能部门也没有认定为违法建筑。故不能因此认定该合同无效。其次，从冯永鑑和王华美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来看，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被告王华美与冯永鑑签订合同时知晓就涉案房屋相关归属的约定，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华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涉案房屋为无证建筑，涉案房屋虽然未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但被告王华美与被告双江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使用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冯永鑑将房屋转让给王华美属于合同关系，即使原告认为冯永鑑无权将房屋转让给王华美，也是原告与冯永鑑、王华美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因此认为被告王华美与双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综上，被告王华美与被告双江公司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对三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王华美与被告双江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三原告主张被告王华美返还租金46406元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涉案房屋具有使用收益权，冯永鑑和向荣华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均同等享有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收益权，冯永鑑有权转让属于自己享有的该房屋的使用收益部分，冯永鑑无权转让向荣华对该房屋使用收益部分。实际上本案三原告享有的对向荣华就涉案房屋使用收益的继承权受到损害。其次，三原告依法享有对涉案房屋使用收益部分的继承权，该房屋使用收益一直存续，且三原告称在冯永鑑去世后才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再次，按照法定继承份额，三原告应享有对向荣华就涉案房屋使用收益的继承权，即三原告享有涉案房屋收益权产生收益的八分之三的继承份额。现三原告主张被告王华美返还涉案房屋从2018年7月起至2019年5月的租金共计46406元，三原告与被告王华美对涉案房屋租金收益每月共计4500元均无异议，据此，被告王华美应将出租涉案房屋收取的从2018年7月起至2019年5月共计11个月的租金49500元中的八分之三的份额即18562.50元返还给三原告。故对三原告要求被告王华美返还租金18562.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三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被告双江公司辩称的一事不再理问题。原告起诉后撤诉系原告的诉讼权利，原告前诉基于继承纠纷提起诉讼与本案基于合同无效提起诉讼，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也不相同，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此外，针对三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三原告在已生效民事判决的前案审理中没有对王华美与冯永鑑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中冯永鑑的签名表示异议，本案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三原告也未提出异议，现三原告提出鉴定申请并没有充分依据，且冯永鑑已经去世，故不予准许。三原告申请对2015年12月22日被告王华美与承租人陈文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该房屋租赁合同可以事后补签，且对该合同的认定与否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没有鉴定必要，故也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华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冯琴、冯俊、冯泉房屋租金18562.50元；二、驳回原告冯琴、冯俊、冯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60.16元，由原告冯琴、冯俊、冯泉承担576.16元，被告王华美承担384元。二审审理中，谢利娟、冯学洲提交证据证明冯泉于2020年5月2日死亡，其妻谢利娟及其子冯学洲作为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的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然系无证建筑且未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但规划主管部门并没有要求对涉案房屋限期拆除，也没有没收实物和违法所得，相关职能部门也没有认定为违法建筑。王华美与双江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使用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一审三原告认为冯永鑑无权将房屋转让给王华美，涉及冯永鑑、王华美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与王华美、双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分属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一审三原告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王华美与双江公司签订《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华美上诉提出，生效的（2019）渝0107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房屋的使用收益权以及王华美收取的租金收益不属于冯永鑑的遗产范围，本案一审判决冯琴、冯俊、冯泉应享有对向荣华就涉案房屋使用收益的继承权，即冯琴、冯俊、冯泉享有涉案房屋收益权产生收益的八分之三的继承份额，本案一审判决与生效判决存在冲突。鉴于一审三原告请求确认王华美与双江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无效，并由王华美返还一审三原告租金46406元，本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因一审三原告请求确认《房屋使用转让合同》无效未能得到支持，其请求返还租金缺乏合同无效基础，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根据继承法律关系判决王华美返还一审三原告部分租金与本案案由及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符，且与生效的（2019）渝0107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存在矛盾，应予纠正。王华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原告冯泉于一审判决前死亡，一审本应中止诉讼，鉴于谢利娟、冯学洲于一审判决后才提交证据证明冯泉于2020年5月2日死亡，其妻谢利娟及其子冯学洲作为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故本院根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63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冯琴、冯俊、谢利娟、冯学洲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60.16元，由上诉人冯琴、冯俊、谢利娟、冯学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兵审 判 员 于 利审 判 员 刘恋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治宇书 记 员 尹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