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4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中科银座东侧**）。 法定代表人：赵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源泽，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亚联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海棠区海棠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钟吉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福利，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甘肃致远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焦家湾街道东岗东路凯地华丽家族****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张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农商行）因与上诉人亚联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联盟公司）及一审第三人甘肃致远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询问。上诉人兰州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源泽，上诉人亚联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询问，一审第三人致远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初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依法改判不得执行致远公司在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泽农商行）的400万股股份；3.依法改判确认致远公司在临泽农商行的400万股股份属于兰州农商行所有；4.判令亚联盟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次日，兰州农商行即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置备于股东名册，2017年3月30日，临泽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签发股金证，并于同年4月5日将受让的400万股记载于该证，受让行为已完成，兰州农商行已实质享有股东权利，符合实质权利人的条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及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均在人民法院要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协助冻结前，兰州农商行对涉案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民事权益。2.兰州农商行对执行标的所拥有的权利能够阻却执行。（1）转让行为发生后，致远公司已不享有股东权利，其对案涉股份已无任何支配权利。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申请保全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协助执行的是致远公司已不存在的股份，该保全行为不能对抗兰州农商行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实体权益。（2）本案执行标的不构成致远公司与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贷款业务的责任财产，致远公司和甘肃金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提供了足额的抵押担保。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与致远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临泽农商行成立之前，致远公司尚未持有临泽农商行的股份，并不存在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对致远公司所持股权的信赖问题。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仅依据对事后的公司股东登记信赖申请执行案涉股权，不能对抗兰州农商行已享有的实体权利。3.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法院对案涉股权进行诉讼保全时，仅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未向临泽农商行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执行的规定，该冻结裁定迄今对临泽农商行未发生法律效力。另外，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采取冻结措施也未通知兰州农商行。4.一审法院在认定致远公司在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股股份属于兰州农商行所有的同时，就相同性质的事实，作出截然相反的认定，驳回兰州农商行针对临泽农商行股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致远公司与兰州农商行及临泽农商行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股权（金）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应由临泽农商行办理股权（金）变更登记，向兰州农商行发放新股权（金）证书。因此，未及时签发新股权（金）证书的过错不在兰州农商行，兰州农商行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同时，根据该条的约定，在协议签订之后的合理时间均可以签发新股权（金）证书，而不是必须在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冻结股份之前签发新股权（金）证书。另外，签发新股权（金）证书的合同义务只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附随义务，并不影响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成立与生效，也不影响兰州农商行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实体权益。（2）一审庭审时，兰州农商行向法庭出示了案涉《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股权（金）转让协议书》原件，原件显示该协议书落款处有临泽农商行的公章，在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原件为准，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 亚联盟公司辩称，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原申请执行人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依法冻结致远公司持有的临泽农商行400万股股权，符合法律规定。兰州农商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诉争股权的权利主体。一审法院关于案涉400万股股权不能排除强制执行的认定，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临泽农商行作为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市场主体，其股东及股东变更信息，均应当以张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及变更登记为准。兰州农商行提供的涉及股东身份信息的证据均不具有法定的公示公信效力。2.案涉股权工商登记显示的股东权利主体是致远公司，并非兰州农商行，兰州农商行无法排除亚联盟公司对登记在致远公司名下股权的强制执行。3.即使兰州农商行与致远公司关于涉案股权交易真实合法，兰州农商行长达数年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自身明显存在过错。 亚联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初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直接改判驳回兰州农商行一审关于请求确认其对致远公司转让的民乐农商行1000万股股份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兰州农商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非上市股份公司的股权，包括转让等情形发生变更事实后，依法需要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非上市股份公司股权变动的登记行政机关，且具有登记的法定行政职责。一审法院认定非上市股份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协助法院执行冻结等，属于法律上的空白等，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查封冻结案涉股权时，张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并未对其负有协助履行查封冻结案涉股权义务提出任何异议，亦表明至少就本案诉争股权，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上的空白和工作中的脱节情形。2.根据公示公信原则，对股权涉及外部关系的，依法应当根据工商登记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工商登记是对公司股权情况的公示，与登记股东进行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的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该信赖利益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经过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股权受让人在对外关系上不具有登记股东法律地位的，不能以其与登记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来对抗与登记股东进行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的债权人。当登记股东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该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不得以此对抗登记股东的债权人对该股权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涉案股权工商登记显示的股东权利主体是致远公司，并非兰州农商行，兰州农商行虽然是案涉股权的实际受让人，但无法排除亚联盟公司对登记在致远公司名下股权的强制执行。3.根据张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档案登记资料以及协助执行通知回证显示，致远公司是民乐农商行发起人，持有其1000万股股权。兰州农商行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关于“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的规定，因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的无过错情形。兰州农商行作为股权受让方和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完全知晓股权不及时过户并变更登记的法律风险。即使涉案诉争股权存在真实交易，兰州农商行长达数年未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本身也存在严重过错，其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涉案诉争股权强制执行权益。4.兰州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其对致远公司转让的民乐农商行1000万股股份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所有权，并未请求法院就上述股权进行确权，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诉争股权的权利主体，超出了兰州农商行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原告主体的处分原则和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兰州农商行辩称，1.兰州农商行已依法取得案涉民乐农商行股权。2.民乐农商行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属于兰州农商行的过错。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前，兰州农商行已全额付清股权转让款，记载于民乐农商行股东名册，民乐农商行给兰州农商行颁发了股金证并多次分红，案涉股权依法属于兰州农商行。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五项规定，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兰州农商行基于实际出资，受让了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的股权，对案涉民乐农商行股权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 致远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兰州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兰州农商行对致远公司转让的民乐农商行1000万股股份、临泽农商行400万股股份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所有权；2.判令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不得对上述股份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与致远公司、甘肃万源商贸有限公司、甘肃金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张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甘民初95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对各被申请人名下价值133464100.99元的存款或同等价值的财产予以保全。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部门遂冻结了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股权1000万元和临泽农商行股权400万元，冻结期限两年，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18年11月7日止。该保全事项未通知民乐农商行和临泽农商行。2017年7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42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甘肃高院（2016）甘民初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应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申请，甘肃高院以（2017）甘执53号案进行强制执行，并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7）甘执5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冻结上述股权。兰州农商行向甘肃高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对被执行人致远公司持有的民乐农商行1000万股股份、临泽农商行400万股股份的冻结执行并确认兰州农商行对致远公司转让的上述股权享有所有权。甘肃高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甘执异5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兰州农商行的异议请求。兰州农商行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民乐农商行是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甘肃监管局批准，在甘肃民乐农村合作银行整体改制的基础上由自然人、企业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共同发起成立的股份制地方性金融机构。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的持股数为1000万股，占银行股份的3.33%；2016年8月25日，致远公司（甲方，转让方）、兰州农商行（乙方，受让方）、民乐农商行（丙方，第三方）签订《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股权（金）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愿将2015年12月28日持有的丙方股权（金）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整）（其中账号：32×××94，凭证号：0001316077），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转让给乙方。…三、乙方同意接受甲方转让其持有的丙方1000万元（大写：壹仟万元整）股权（金），并按照每1元股权（金）支付1.42元人民币的方式，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日内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股权（金）转让款1420万元（大写：壹仟肆佰贰拾万元整）。四、本协议签订后由丙方办理股权（金）变更登记，向乙方发放新股权（金）证书。”致远公司、兰州农商行、民乐农商行法定代表人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并加盖单位公章。 临泽农商行是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甘肃监管局批准，在甘肃临泽农村合作银行整体改制的基础上由自然人、企业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共同发起成立的股份制地方性金融机构。致远公司在临泽农商行的持股数为400万股，占银行股份的1.14%；2016年8月25日，致远公司（甲方，转让方）、兰州农商行（乙方，受让方）、临泽农商行（丙方，第三方）签订《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股权（金）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愿将2015年12月25日持有的丙方股权（金）400万元（大写：肆佰万元整）（其中账号30×××82，凭证号：0001236356），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转让给乙方。…三、乙方同意接受甲方转让其持有的丙方400万元（大写：肆佰万元整）股权（金），并按照每1元股权（金）支付1.43元人民币的方式，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日内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股权（金）转让款572万元（大写：伍佰柒拾贰万元整）。四、本协议签订后由丙方办理股权（金）变更登记，向乙方发放新股权（金）证书。”致远公司、兰州农商行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并加盖单位公章。 还查明，2016年8月26日，兰州农商行向致远公司账号01×××87打款1992万元。 2016年9月6日，民乐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发放了加盖有民乐农商行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的股金证，民乐农商行股金明细清册显示兰州农商行的股金1000万元，开户日期为2016年9月6日。2018年4月26日，民乐农商行召开第一届股东大会第四次会议修正了《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股东名单显示兰州农商行持股1000万股。 2017年3月30日，临泽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发放加盖有临泽农商行公章的股金证，临泽农商行股东名册显示兰州农商行股金余额400万元，转股日期2017年3月30日。2015年11月22日经临泽农商行创立大会暨第一届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股东名单显示致远公司持股4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兰州农商行对案涉两笔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在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元股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公司的登记事项包括:(一)名称;(二)住所;(三)法定代表人姓名;(四)注册资本;(五)公司类型;(六)经营范围;(七)营业期限;(八)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和第三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改变姓名或者名称的，应当自改变姓名或者名称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等规定，对于股份有限公司而言，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属于公司登记事项，发起人改变姓名或者名称的，属于变更登记事项。而股份有限公司登记成立后，原发起人将其持有的股份予以转让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并未规定为公司登记事项。实践中常见企业登记信息与股权实际情况不一致的情形，也有公司登记机关并不受理此种变更登记事项的，但同时法院仍然通过公司登记机关协助冻结公司股权。但是此类法律上的空白和工作中的脱节，并不能对股东形成股权变更登记义务以及不登记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有关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需要向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以及未经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但根据法律的体系解释原则，该规定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章“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中，调整的对象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并不能扩大解释适用至股份有限公司，故亚联盟公司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所提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以及第一百三十九条“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规定，兰州农商行与致远公司签订的关于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股股份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兰州农商行在案涉股权被冻结之前已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股权，其真实性有相关支付凭证、股金证及民乐农商行出具的《股金明细清单》予以佐证，故案涉股权应归属于兰州农商行。同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既有前述论及的法律规定上的障碍，也存在登记部门对于股份公司不作股份转让变更登记的客观不能，以及2016年11月8日以后案涉股权被诉讼保全，即使登记部门有此项登记业务也不可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故本案中无法认定系由于兰州农商行过错导致股权变动未办理登记。 再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但同时在第五项规定“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权利人的证据判断”，参照第五项规定的精神，按照法律逻辑分析，第四项对股权的判断应当首先是登记机构有该登记事项，进而审查权利人是否合理地办理了登记，如果无论登记机构是否有该登记事项，均直接适用第四项规定判断，将产生对于权利人的不合理义务分配和不当权利损害。 最后，在外观权利与实际权利不一致的情况下，善意第三人基于对权利外观的信赖而与名义权利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的，该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受法律的优先保护。但如果债权人并没有与名义股东从事涉及股权交易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权利外观原则来看，此时的债权人不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之善意第三人，故其债权请求不能受到优先于实际权利人的保护。更何况如前所述，在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状况与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不一致的情形下，不宜认定被执行人的债权人对登记情况有信赖利益从而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故兰州农商行基于实际出资而获得对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股股份应予保护以维护交易安全。同时，从利益平衡角度讲，在执行案件中申请执行人可通过多种渠道实现其债权；而案涉股权一旦被执行，交易标的物将不复存在，给案外人兰州农商行将造成巨大损失。故相对于实际权利人兰州农商行的股权而言，作为申请执行人的亚联盟公司的债权不应得到优先保护。 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兰州农商行受让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元股权，已签订了合同，支付了对价，取得了股金证并登记于股东名册，符合实质权利人的条件，且前述行为均发生在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之前，不产生对于当事人可能规避执行的怀疑，一审法院对兰州农商行的权利予以确认。 关于在临泽农商行的400万元股权。虽然兰州农商行履行与致远公司关于400万元股权转让的合同中也支付了对价，且取得了股金证并登记于股东名册，但由于存在以下情形：1.兰州农商行在2016年8月25日当天与致远公司就其在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的股权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次日即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取得股金证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时间却截然不同，对民乐农商行的股权在合同签订后数日内即取得股金证和记载于股东名册，而对临泽农商行的股权直至七个月后才取得股金证和记载于股东名册，对于同一天所签两份合同的履行时间上的巨大差异并未举证证明其合理性和不能归责于自身的事由；2.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均列明了第三人即目标公司，但转让在民乐农商行的股权，协议中有第三人民乐农商行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章，而转让在临泽农商行的股权，协议中第三人临泽农商行既未加盖公章也无法定代表人签章；3.在人民法院作出保全裁定后才取得股金证并登记于股东名册，不能排除当事人补办手续规避执行的合理怀疑。因此，一审法院对兰州农商行关于在临泽农商行的400万元股权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虽然本案当事人转让及争议的系股权，但股份公司股东所享有的权利系通过其所持有的股份得以实现，故一审法院对当事人的权利以股份为标准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判决：1.不得执行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股股份；2.确认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股股份属于兰州农商行所有；3.驳回兰州农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兰州农商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十一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组证据：证据1.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经2015年11月20日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暨第一届股东大会第一次会议审议通过，2018年4月26日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股东大会第四次会议修正）部分内容复印件。证据2.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2015年11月22日经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暨第一届股东大会审议通过）部分内容复印件。证据3.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修订）（2018年3月12日经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复印件。证明目的：兰州农商行受让致远公司持有的民乐农商行和临泽农商行股权前，并非两银行的股东、发起人。受让股权后，成为上述两家银行的股东，承继了致远公司在上述两家银行的发起人地位。亚联盟公司对上述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认为兰州农商行受让致远公司股权后，其身份是发起人，应当履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手续；发起人发生股权转让，属于公司重大事项，需要及时修改公司章程，但临泽农商行修改公司章程的时间是2018年3月，民乐农商行修改公司章程的时间是2018年4月26日，无法确定案涉股权的真实交易时间。 第二组证据：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经2015年11月12日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暨第一次股东大会审议通过）。证明目的:根据兰州农商行公司章程，兰州农商行收购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股权，无须召开股东大会。亚联盟公司对该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认为根据该章程的规定，兰州农商行决定购买案涉股权，是对外投资，属于重大事项，需要召开党委会和股东会。 第三组证据：载于《张掖日报》2017年4月12日专版的《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度信息披露报告》。证明目的：致远公司转让股权，经过民乐农商行董事会决议通过；兰州农商行作为股东，无法决定民乐农商行何时完成修改章程、变更登记等相关程序。亚联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认为该信息披露报告中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及董事更换等事宜，均属于民乐农商行内部经营管理事宜，不具对外公示效力。 第四组证据：2016年10月10日临泽农商行《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董事会第四次会议关于甘肃致远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决议》（临农商银〔2016〕7号）。证明目的：按程序，临泽农商行应该在2016年10月10日通过董事会决议当天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的。亚联盟公司认为，该决议中董事签字中第二个董事不在临泽农商行工商信息显示的董事人员之中，无法确定该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就时间顺序而言，该股权转让事实在先，董事会决议在后，违反了临泽农商行公司章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 第五组证据：诉讼信息台账。证明目的：致远公司拖欠兰州农商行债务本金4500万元、14450万元均已提起诉讼并作出判决。亚联盟公司认为，该证据仅是诉讼案件信息台账，无法确定该债权债务是否经过法院认定，是否与本案股权转让之间存在关联关系。 第六组证据：证据1.2017年3月29日客户回单；证据2.2018年5月10日客户回单；证据3.2017年12月24日客户回单；证据4.2018年4月13日、6月8日电汇凭证；证据5.2019年5月10日客户回单。证明目的：兰州农商行受让致远公司持有的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股权后，两银行向兰州农商行发放了股金红利。亚联盟公司认为，兰州农商行持有的民乐农商行股金证上载明的分红账号或股金账号与上述凭证载明的账号不同，无法确定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给兰州农商行发放2016、2017年度股金红利真实性；即使分红真实存在，也不能据此确定兰州农商行系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的发起人身份，更不能以分红事实而改变发起人变更后必须经工商登记程序的事实。 第七组证据：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颁发的股金证复印件。证明目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的分红账户是兰州农商行在本行设立的账户，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后，按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的要求，股金证所载的分红账号需在两银行开设，故民乐银行股金证上所载的分红账号是兰州农商行在民乐银行设立账号，临泽银行股金证上所载的分红账号是兰州农商行在临泽银行设立的账号。实际履行过程中，民乐农商行将2016和2017年分红、临泽农商行将2016年分红支付至兰州农商行在本行设立的账户，临泽农商行将2017年的分红先支付至兰州农商行在临泽农商行的账户后再转至兰州农商行在本行设立账户，将2018年的分红支付至兰州农商行在本行设立的账户。亚联盟公司认为，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和真实性无法确定。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并不当然完成股权的权属变动，股金证不能作为对外公信公示的依据，不能证明兰州农商行是案涉股份的所有权主体，且临泽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颁发的股金证上记载的转让时间晚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冻结时间。 第八组证据：2020年6月19日临泽农商行致兰州农商行的《关于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修订）的函》（临农商银函〔2020〕3号）。证明目的：兰州农商行一审提供的2015年11月22日临泽农商行公司章程草案现为2018年3月12日《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修订）》，截至目前再无正式章程。结合第一组证据3，该公司章程草案（修订）已将兰州农商行列入临泽农商行十大发起人股东名单。亚联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根据修订前的公司章程草案，致远公司与兰州农商行发生股权转让，属于公司重大事项，需及时修改公司章程，但案涉股权转让时间距临泽农商行第一次修改公司章程时间相差数年，不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常理，有理由怀疑案涉股权交易的真实性。 第九组证据：证据1.2018年6月13日临泽农商行致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张掖监管分局的《关于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东甘肃致远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情况的报告》（临农商银函〔2018〕170号）；证据2.2018年9月6日张掖银监分局金融机构备案回复通知书（编号005）。证明目的：致远公司将其在临泽农商行的400万股股权转让给兰州农商行已向银行监管机构报告，并回复确认。亚联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案涉股权转让时间距离临泽农商行报备时间相差数年，不符合常理，有理由怀疑案涉股权交易的真实性问题。同时，临泽农商行进行报备，属于按照商业银行股权管理、规范商业银行股东报告事项的相关规定，履行属于银行监管范畴的报备程序，该程序不能否定公司股东或发起人变动必须经过工商登记的规定，也不能确定兰州农商行的发起人或股东身份。 第十组证据：证据1.2019年5月17日临泽农商行致兰州农商行《关于兰州农商银行提供资料的回复》；证据2.2016年8月30日临泽农商行综合管理部出具的《收条》；证据3.2016年7月21日《甘肃致远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同意转让股权的决议》（甘致字第036号）；证据4.2016年9月6日致远公司《股东会决议》（甘致字第043号）；证据5.2016年9月6日致远公司致临泽农商行的《股权转让申请书》（甘致字第042号）；证据6.加盖临泽农商行印章的《甘肃省农村信用社股权（金）转让协议书》及谢荣华身份证复印件、签约照片、一审庭审笔录相关部分摘录。证明目的：说明一审立案时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及复印件上无临泽农商行盖章的原因；股权转让经过致远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并向临泽农商行出具了股权转让申请书。亚联盟公司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 第十一组证据：证据1.2016年8月26日甘肃省农村信用社经费专户付款凭证；证据2.2016年8月26日兰州农商银行资金划拨表。证明目的：兰州农商行就致远公司转让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股权事宜，向致远公司支付股权收购款1992万元。亚联盟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可，对存在异议的证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事实。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9月2日致远公司致民乐农商行的《股权转让申请书》（甘致字第《040》号）载明，致远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向民乐农商行入股1000万元。2016年9月6日致远公司致临泽农商行的《股权转让申请书》（甘致字第《042》号）载明，致远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向临泽农商行入股400万元。2015年11月22日经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暨第一届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载明，致远公司在该行最大十户企业法人发起人股东名单中位列第九。兰州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致本院的《核实回复说明》第一项载明：兰州农商行受让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和临泽农商行的股权后，才成为上述两家银行的股东，承继了致远公司在两家银行的发起人地位，受让股权之前，兰州农商行非两银行股东、发起人。 《张掖日报》2017年4月12日专版刊登的《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度信息披露报告》中，对致远公司因特殊因素通过董事会决议并报张掖银监分局批准后，向兰州农商行转让1000万股一事，进行了信息披露。2018年4月26日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股东大会第四次会议修订的《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记载，兰州农商行在民乐农商行最大十户法人股东名单中位列第四，持股数为1000万股，持股比例3.33%。2018年3月12日经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届股东大会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的《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修订）》记载，兰州农商行在临泽农商行最大十户企业法人发起人股东名单中位列第九，持股数为400万股，持股比例1.14%。 2017年3月29日、2018年5月10日兰州农商行客户回单分别记载，民乐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支付2016年度股金红利120万元、2017年度股金红利100万元。2017年12月4日客户回单记载，临泽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支付股金分红60万元，2018年4月13日特种转账凭证、2018年6月8日电汇凭证、2019年5月10日客户回单分别记载，临泽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支付2017年股金分红40万元、2018年股金分红28万元。 兰州农商行一审提供的《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草案）》载明，两银行的章程分别经2015年11月20日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暨第一届股东大会第一次会议、2015年11月22日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创立大会暨第一届股东大会第一次大会，审议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5年12月18日，甘肃民乐农村合作银行名称变更为甘肃民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临泽农村合作银行名称变更为甘肃临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市场主体类型由股份合作制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和兰州农商行、亚联盟公司上诉的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兰州农商行对案涉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法律之所以作出这样的规定，原因在于，股份有限公司是由发起人作为倡导者设立的，公司的设立宗旨、经营范围、经营方式等一般也都由发起人确定。在公司设立后的一定时间内，发起人应当作为股东留在公司，以保证公司的稳定和运营的连续性。如果允许发起人在公司成立后很短的时间内就进行股份转让，可能会出现发起人不适当地转移投资风险，甚至以设立公司的名义非法集资或者炒作股票营利。在法律已经明确规定不得为某种行为的情况下，为该种行为，最终导致的后果应当由行为人自己承担。本案中，案涉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股权于2016年11月8日被冻结，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创立大会分别于2015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22日召开，两银行创立大会的召开时间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两公司名称和市场主体类型变更时间，相互佐证，能够证明案涉股权在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作为股份有限公司设立一年内被人民法院冻结。致远公司是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的发起人股东，虽然兰州农商行、致远公司、民乐农商行就致远公司持有的民乐农商行股权转让给兰州农商行事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兰州农商行、致远公司就致远公司持有的临泽农商行股权转让给兰州农商行事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兰州农商行支付了案涉两笔股权转让的对价，民乐农商行向兰州农商行颁发了股金证，但上述行为均发生在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作为股份有限公司设立一年之内，处于公司法规定的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股份的限制转让期间，在法定的股份转让限制期限届满前，不产生股权转让交付的法律效力。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甘肃银行七里河支行与致远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对致远公司持有的民乐农商行、临泽农商行股权依法采取冻结措施之时，致远公司持有的两银行股份仍处于法律规定的限制转让期间，案涉股权尚不符合转让交付的时间条件。据此，兰州农商行的异议不足以排除对案涉股权的强制执行。一审确认致远公司在民乐农商行的1000万股股份属于兰州农商行所有，并不得执行该股份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亚联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兰州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初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00元（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38800元），均由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亚联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朝晖 审判员  王东敏 审判员  杨 卓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尔峰 书记员冯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