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某，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成民，石家庄市元氏槐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女，197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贤，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贞，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成民、被上诉人杨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贤、王玉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还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缺乏公平公正性，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的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答辩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很明显偏向于被上诉人一方。一审判决书第10页本院认为部分的内容，与一审判决第3页被上诉人的答辩内容，几乎完全一致，似乎是复制粘贴过去的，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虽然加盖着桥西区人民法院印章，但完全不体现桥西区人民法院作为一个居中裁判者的观点，不具有公平公正性。二、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3月31日，上诉人父亲任竹林与被上诉人杨某某签订《转让购房权协议书》”，该事实认定显然错误。理由如下：1、2006年3月31日当天，上诉人父亲任竹林在和平医院住院治疗、且病情需要人员陪护，因此，根本就不可能与杨某某签订任何协议。2、杨某某曾在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年9月9日庭审中自认签字地点是在上诉人父亲家里，杨某某丈夫李伍在2019年5月8日与上诉人通话中称签字地点是在陆军学院办公楼，很明显杨某某自认的签字地点与其丈夫李伍陈述的签字地点不一，显而易见被上诉人是在说谎。2006年3月31日，上诉人父亲任竹林根本就不在杨某某及其丈夫李伍所说的地方，而是在和平医院住院看病，因此，根本就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转让购房权协议书》上“任竹林”三个字与上诉人父亲有任何关联性。3、因杨某某自认的签字地点以及其丈夫李伍陈述的签字地点，与上诉人提交的任竹林住院病历及和平医院证明完全相违背，而一审法院却未对该重要事实向被上诉人进行调查，且在没有经过调查的情况下就作出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三、《转让购房权协议书》已经对协议内容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将房号由3单元302涂改成了4单元302，而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房屋，由于该协议书第一次系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因此，被上诉人有义务对房号的变更与上诉人父亲任竹林是否有关联性进行举证说明，但一审法院对该重要事实仍然没有进行调查，依然是认定事实不清。对此，细看《转让购房权协议书》第一条，很明显已经被涂改，将9号楼3单元302房（原3号楼3单元302房），通过笔迹加深的方式，涂改改成了9号楼4单元302房（原3号楼4单元302房）。而3单元302房与4单元302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房屋，这种涂改已经构成对协议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由于该协议书第一次系被上诉人向法庭所交，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说明该协议书的变更内容与上诉人父亲任竹林是否有关联性，但被上诉人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对该涂改内容进行举证说明，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事实也没有向被上诉人进行调查，很明显，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父亲任竹林支付购房转让金2000元”，该事实认定显然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判决书第7页一一列明了被上诉人一审所交证据，但是并没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父亲支付购房转让金2000元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主办法官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作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父亲任竹林支付购房转让金2000元”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不予认可。五、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父亲任竹林支付购房转让金2000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全面履行协议内容，该认定显然错误，没有证据支持。对此，十分明确，不再赘述。六、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陆院交纳购房款共计238359元”该认定明显错误，与房屋管理单位陆军学院出具的证明意见不符。该房管理单位陆军学院在2019年8月、9月出具多份证明，明确认定君晓家园9号楼4单元302号房屋的购头人为上诉人父亲任竹林，付款人为上诉人父亲任竹林，并明确列明了任竹林每一笔的付款时间及付款金额，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陆院交纳购房款共计238359元”，该认定明显与陆军学院出具的证明意见不符，显然错误。七、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08年年初实际入住至今”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通过一审判决第一页看出，被上诉人杨某某的住址是石家庄市桥西区，因此，一审判决又认定被上诉人于2008年年初实际入住至今，该认定显然自相矛盾，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本人从2008年年初实际入住至今，一审法院在没有经过实际调查的情况下就作出该认定明显是主观臆断，毫无根据。八、《转让购房权协议书》已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却认定未违反，该认定显然错误。《军队现有住房出售管理办法》第4条规定，“出售军队现有住房，必须经军区级单位审查并报总后勤部批准，由售房单位组织实施”；《军队经济适用房管理规定》第25条规定，“利用军用土地建设的经济适用住房，一般不得向地方单位、个人出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40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君晓家园9号楼4单元302号房屋为陆军学院的经济适用房，依法不得向地方单位、个人出售。另外，君晓家园9号楼4单元302号房屋的土地性质为军用划拨土地，转让该房屋依法应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还必须报军区总后勤部批准，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转让协议书已经报人民政府及军区总后勤部批准，因此，该协议书明显已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九、《转让购房权协议书》依法属于无效协议。一审判决却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显然错误。1、《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民法总则》第153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转让购房权协议书》已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依法应属无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2条，“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房地产转让的同时，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而君晓家园9号楼4单元302号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性质为“军用划拨土地”，对于划拨土地签订转让协议依法应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而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已经报人民政府批准，因此，依法也应当认定该转让协议书无效。十、该房产权管理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步兵学院已经对君晓家园9号楼4单元302号房屋使用权的归属及是否可以转让等情况给出了明确意见，但一审法院主办法官根本不考虑产权管理单位陆军学院的意见，使得判决内容与客观实际情况相违背。1、陆军学院已经明确认定，君晓家园9号楼4单元302号房屋是陆军学院经济适用房，土地性质为军用划拨土地，是分配给符合购房条件人员的国家军队福利住房，禁止个人擅自交易，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转让购房权协议书》有效，与陆军学院禁止交易的意见是相违背的。2、上诉人父亲任竹林病故后，关于君晓家园9号楼4单元302号房屋的使用权，陆军学院已经认定应由上诉人任某某享有，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侵占，因此，一审法院主办法官站在被上诉人立场出具的判决也完全是与陆军学院的意见是相违背的。涉案房屋系军产性质，产权管理单位享有对房产的分配管理权利。十一、一审判决认定任竹林将身份证原件交于被上诉人，该认定显然无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完全系一审法院主观自由裁量，上诉人不予认可。十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任竹林病历，系在和平医院非法复印，一审法院却采纳这种非法取得的证据，显然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明显错误，完全是站在被上诉人立场出具的判决，既没有考虑涉案房屋产权管理单位陆军学院的意见，也没有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杨某某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任竹林签订的《转让购房权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任竹林在签订协议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其处分的是其自身的权利。答辩人购买房屋的目的是为了自住，没有投机或者其他非法目的行为，不损害国家、集体、他人的利益，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协议依法具有法律效力。第二，根据任竹林与石家庄机械化步兵学院签订的《预购经济适用房协议书》，可以看出经济适用房在购买付清全部房款后，就拥有了全部产权。如果购房者需要转让或者出售，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执行，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产权在交清房款后归购买人所有，也就是说涉案房屋是可以交易的，因此被答辩人主张涉案房屋不能交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上诉人当庭提交的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应被采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当事人应当为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果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任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杨某某与任竹林签订的《转让购房权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任某某系任竹林之子。2006年3月31日，原告父亲任竹林（甲方）与被告杨某某（乙方）签订《转让购房权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拥有学院在北杜建筑的经济适用住房9号楼4单元302房购买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转让金人民币2000元，购房押金及购房款是乙方以甲方的名义交纳的。甲方保证将经济适用住房购买权转让给乙方，保证向乙方提供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及办理有关房产所有权过户等手续所需要的证件、证明等，期间不得反悔或转让给他人。乙方保证按协议数额向甲方支付购买权转让金。 二、2006年4月10日，石家庄机械化步兵学院（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步兵学院石家庄校区，甲方）与任竹林（乙方）签订《预购经济适用住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在石家庄市桥西区住房一套，建筑面积117.52平方米（领取房产证时，以石市房管局确权面积为准），分配在九号楼××单元××号，乙方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在付清全部购房款后拥有全部产权，如所购住房需要转让或出售，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 三、2006年4月10日、2006年6月17日、2007年7月13日被告向陆院交纳涉案房屋购房款共计238359元。2007年交房后，被告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于2008年年初实际入住至今。 四、2019年4月，原告在陆军学院处得知其父亲任竹林于2006年分配了一套部队经济适用房，即涉案房屋。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五、另查明，任竹林系陆军学院退休职工，于2009年11月5日去世，生前无遗嘱，原告为唯一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被告与其父亲任竹林签订的《转让购房权协议书》系伪造，因协议落款时间是其父亲任竹林住院治病期间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通过原、被告提交的病案资料，综合分析任竹林在签订协议时并未丧失行为能力，仍然具备从事民事行为的能力、且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协议的内容违背任竹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陆院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房产不能任意转让，根据任竹林与陆院签订的《预购经济适用住房协议书》中约定，房产在付清全部房款后，购买人即享有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基于此，法院认为涉案房产在付清房款后权利人有处分的权利，任竹林与被告签订的《转让购房权协议书》中，任竹林将涉案房屋的购房权让与被告，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签订合同后，被告依约支付了购房款，任竹林为配合被告办理涉案房产的相关手续，将身份证原件交于被告的行为，均表示双方在全面履行协议的内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任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任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任某某提交了部分证据，即《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手术同意书》一份（患者本人签名：任竹林，时间：2005年10月31日）、《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急危重症病人终止治疗、出院、转院志愿书》（患者本人签名：任竹林，时间：2008年6月25日），主张《转让购房权协议书》中“任竹林”三个字的签名非任竹林本人所写，该《转让购房权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伪造，要求进行笔迹鉴定。被上诉人杨某某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这两份病案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这两份病历资料的签字日期分别是2005年10月19日、2008年6月25日，根据常理病人在医院做手术一般是家属签字，而且这两份病历的两个签字也不一样，因此，对这两份病历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查明的其他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2006年3月31日签订的《转让购房权协议书》是否系伪造的问题。原审综合考虑本案案情，《转让购房权协议书》、《预购经济适用住房协议书》（甲方：石家庄机械化步兵学院；乙方：任竹林）、购房押金票据（2005年7月18日开具）、购买涉案房产票据、有线电视、煤气燃气票据等均由被上诉人杨某某持有、涉案房产实际居住使用情况（一直由杨某某居住使用）、诉争双方提交的任竹林病历情况、杨某某与任竹林的身份关系（杨某某称经人介绍与任竹林签订协议书，任某某对此未提出异议），认定上诉人任某某未能举证证明协议书的内容违背任竹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案二审时任某某为佐证其关于《转让购房权协议书》系伪造的主张，申请对《转让购房权协议书》中任竹林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综合本案上述证据情况，本院不予准许为宜。 关于《转让购房权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预购经济适用住房协议书》第四条（产权关系）约定：乙方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在付清全部购房款后拥有全部产权。如所购住房需要转让或出售，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甲方（即石家庄机械化步兵学院）负责统一协调办理住房产权证证件（乙方负责提供办理住房产权证的有关个人资料）。办证费用按石家庄市房管部门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一审时，任某某提交了由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步兵学院石家庄校区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房产土地性质为军用划拨土地，禁止个人擅自交易，因该《证明》内容与《预购经济适用住房协议书》的约定存在矛盾，且该《证明》亦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故应由任某某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对其关于《转让购房权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任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任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浩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