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21刑初34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1981年5月11日出生于山东省五莲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山东某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员，户籍所在地及住址山东省五莲县。2018年7月16日，因涉嫌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南阳市森林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2月1日，因涉嫌犯票据诈骗罪被五莲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莒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鑫，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以莲检一部刑诉[2019]1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伪造金融票证罪，于2019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以莲检一部刑追诉[2020]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20年4月16日向本院补充起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官素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以远程视频提讯方式参加诉讼，辩护人王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伪造金融票证罪 被告人王某系山东某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员，自2016年下半年开始，王某隐瞒山东某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向其客户低价出卖坯布，直到2018年11月，公司账面上显示王某有580多万元的货款未回收，公司决定让王某先回收货款并暂停为其客户发货。王某为自己能正常开展业务，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之间，从网上分四次购买了18张假的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10966949元，通过自己控制的日照东润布业有限公司将18张假的承兑汇票背书后使用，其中17张交到某纺织财务充当自己的回收货款，1张经某纺织下游客户背书流转到某纺织，公司信以为真并继续为王某的客户发货，造成公司重大损失。 二、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 2018年3月至4月，被告人王某向张某2（另案处理）购买猕猴二只自养。具体事实如下： 1、2018年3月，被告人王某与张某2商议，以12000元的价格向张某2购买猕猴一只，并于同年的3月13日、3月18日用微信转账支付购猴款，通过大巴车运送收到后带回家自养。 2、2018年4月，被告人王某与张某2商议，以12000元的价格向张某2购买猕猴一只，并于同年的4月3日、4月8日、5月3日支付购猴款，通过大巴车运送收到后带回家自养。 2018年7月16日，公安机关自被告人王某住处的冰箱内查获猕猴死体三只，其中两只为上述非法收购的猕猴。经鉴定，该猕猴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对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证人许某1、张某1、李某1等人的证言、银行承兑汇票原件及复印件、对银行承兑汇票的查询结果、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物证鉴定书、辨认笔录、微信转账记录、快递信息单、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已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和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辩称：1、其购买假银行承兑汇票属实，但没有伪造，不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2、其没有低价出售胚布，购买假承兑汇票不是为了个人业务，而是为了让公司的原料商看到公司有钱了，愿意继续向公司供应原料；3、公司的损失不是其造成的，完全可以收回货款；4、其购买猕猴时，对方说是养殖场的，其作为宠物饲养并非出于贩卖目的，是否构成犯罪不清楚。 辩护人王鑫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伪造金融票证罪客观方面表现为从形式和内容方面伪造各种金融票证，本案被告人王某没有伪造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仅是购买，不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2、被告人王某购买的是驯化的猕猴并非野生的，购买目的是作为宠物饲养，并非盈利或杀害，建议充分考虑驯养猕猴产业的现实，以及被告人王某归案后如实供述收购猕猴的犯罪事实，对被告人王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伪造金融票证事实 被告人王某系山东某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的业务员。至2018年11月，某公司账面上显示经被告人王某出售的胚布有580多万元的货款未收回，该公司要求被告人王某先回收货款并暂停为其客户发货。为能正常开展自己的业务，被告人王某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通过电话或微信联系制作假银行承兑汇票的人员，分四次购买了18张假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10966949元），并在上述18张假承兑汇票背书人栏或粘单背书人栏处加盖了日照东润布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臧某1的印章。被告人王某将其中17张假承兑汇票交到某公司充当回收的货款，将另外1张经某公司下游客户背书后流转到某公司。某公司信以为真，同意继续向被告人王某的客户发货，并将其中14张假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其他单位。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辩解证实：自2016年开始，其陆续将胚布以低于出厂价出售。2018年12月初至中旬，其交到了某公司200多万元，丁某1跟其说必须再回收一部分货款之后才能发货。为了维持客户关系，其用业务员郑某东、管某涛的名义发了两批货。2018年12月底，某公司催促其回收货款，账上欠着八九百万元，其就打算购买假的银行承兑汇票先把公司账平上。其知道银行承兑汇票的期限是六个月，打算拖过春节，再想办法补充这个亏空。于是，其从网上联系了一个做承兑汇票的（手机号为185××××1801）。2018年12月20日至31日，其购买了2次假银行承兑汇票；2019年1月15日至24日之间，其购买了2次假银行承兑汇票，共计购买假银行承兑汇票18张，总金额是10966949元，共计花费11.7万元。其只告诉做假银行承兑汇票的人需要多大票面额的，总共需要几张，其他信息都是作假银行承兑汇票的人弄的。收到假银行承兑汇票后，其用日照市东润布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法人章背书之后，将这18份假银行承兑交到了某公司财务科，财务科做了详细的登记，并且将14份付出去了，还剩下4张没有付出去。2018年12月，其交的假承兑汇票没有被发现。2019年1月份，其又发了500万元的货，这批货部分抵顶了之前客户预付款的货物，回收的货款还了之前欠客户和购买银行承兑汇票的钱。 2、证人证言 （1）证人许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某公司财务科科长。2018年12月份，王某交到财务上11张银行承兑汇票，2019年1月份交到财务上7张银行承兑汇票。12月份的11张、1月份的3张已经支付其他公司了，还剩4张。剩余的4张，某公司找银行初步给验了下，是假的。 （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其给王某介绍过购买胚布的客户，但是量都很少。2018年12月、2019年1月，其给王某介绍过30来万的胚布业务，发票是从日照市东润布业有限公司开给客户的，其从来没有给过王某银行承兑汇票。王某交回某公司的18张银行承兑汇票与其无关。2019年1月30日，王某联系其让帮他圆谎，王某发给其7张假的汇票，让其说是其给他的，让其帮他拖几天。 （3）证人臧某1的证言证实：2013年，因为需要发票，其成立了日照市东润布业有限公司。从2014年开始，该公司的主要业务都是王某的了，因为王某在某公司上班，无法成立新公司，就借用其东润布业公司的壳子往外卖布。其把东润布业公司的钥匙和公章都交给王某保管使用。2018年以前，王某通过东润布业公司做的业务有二三百万元的业务量。2018年，其估计王某做了上千万的业务量。东润布业公司有三个章，分别是日照市东润布业有限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臧某1。 （4）证人丁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某公司销售部负责人。公司业务员发货有两种方式：一是业务员按照价格表直接到财务科开具提货单，由财务科负责审核；二是业务员填写发货审批单，审核通过后签字，再由董事长丁某2利审核签字，业务员拿着审批单到财务科开具提货单。2018年11月底，因为王某在账上欠款达到了580多万元，其和孟某标一起到绍兴的几家企业对过账。因为王某提前跟对方企业说好了，账目没有按笔核对，只是大致对了下欠款数额，基本与某纺织账上的欠款数额吻合。2018年12月份，王某回收部分货款后又发了部分货物，其催促回款，王某就交到某公司财务科几百万元的假银行承兑汇票，填补了其拖欠的货款。因为假的银行承兑汇票没有被发现，其在账目上欠款数额就很少了。2019年1月份，王某又陆续发了五百多万的货，交到某公司几百万元的假银行承兑汇票。如果没有假银行承兑汇票冲减的欠款额，其是不可能再签字给王某联系的业务发货的。 3、书证 （1）某纺织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及明细台账证实：王某交到某纺织财务上的银行承兑汇票共计19张，其中有18张经王某辨认是假的承兑汇票。 （2）某公司银行承兑付款账证实：某公司将涉案14张假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其他单位，用于对外支付欠款。 （3）某公司提供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银行对银行承兑汇票的查询结果证实：王某交到某公司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经查询均为假的。 （4）王某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屏、快递信息截屏证实：王某通过微信转账给微信号为“A专业承兑”共计7次金额21500元，通过顺丰快递收取快递8次。 （5）某公司提供的王某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发货情况明细证实：某公司向被告人王某客户的发货情况，其中2018年11月发货4437132.57元，2018年12月份发货1591645.79元，2019年1月份发货5448969.01元。 （6）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由某公司职工许某1于2019年1月30日向五莲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五莲县公安局于次日立案。 （7）抓获经过及被告人王某的当庭供述证实：2019年2月1日，王某到某公司说明其用假银行承兑汇票抵顶货款的问题，在知晓某公司向民警报告后，被告人王某在现场等待，后民警到某公司将王某传唤到案。 上列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认定。 二、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事实 2018年3月至4月，被告人王某向张某2（另案处理）购买二只猕猴自养，后均死亡。经鉴定，该两只猕猴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属于国家规定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具体事实如下： 1、2018年3月，被告人王某与张某2商议，以12000元的价格向张某2购买猕猴一只，并于同年的3月13日、3月18日用微信转账方式支付了购猴款。后经大巴车运送，被告人王某收到猕猴一只并带回家自养，该猕猴已死亡。 2、2018年4月，被告人王某与张某2商议，以12000元的价格向张某2购买猕猴一只，并于同年的4月3日、4月8日、5月3日支付了购猴款。后经大巴车运送，被告人王某收到猕猴一只并带回家自养，该猕猴已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的供述证实：2017年1月份，其在“快手”里看到一个大连人发了许多猴子的视频、照片。其按照该人提供的微信号×××加了微信好友，该人告诉其有一种人工繁育长不大的“袖珍石猴”出售。其与之商定，以12000元的价格买一只公猴子，通过大巴车送到“同三高速”日照服务区。2018年3月13日，其用微信转账支付了大连人定金2000元；3月18日，大连人告诉其猴子已送上大连到泰兴的大巴车并发给其司机的名片，其确认猴子发出后用微信转账支付了剩余的10000元；3月19日凌晨，其在日照高速服务区从大巴车司机处接到了猴子就带回家养着。其担心一只猴子不好养就再次向大连人购买一只猴子。2018年4月3日，其通过微信给大连人转了1000元定金；4月8日，大连人说在猴厂选好了猴子，让其支付剩下的11000元，其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2000元；5月3日，大连人通过大巴车给其发货，其就把剩下的9000元钱转给了大连人。后来，这两只猴子都死了，其把它们都放在家里的冰箱里冷冻起来。购买时卖家说猴子都是人工繁育的，可以作为宠物饲养，其没有见过卖家的许可手续，其自身也没有办理过许可手续。其还通过快手平台认识了一个河南人（手机号157××××8803），该人想卖给其猴子，其二人商谈过价钱，该人每只猴子要价13000元。其开始加了该人的另一个微信，后来删了加了微信号×××。该人说他一边卖猴子一边换微信号，其估计是因为该人怕被查到。 2、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其与张某2于2018年3月底认识。后来，其多次开车拉着张某2到沙堰镇的猴场买猴子。 3、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张某2的微信备注中有“日照大哥”的好友，在微信聊天中有“合作好几次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聊天记录。 4、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8年7月16日，公安机关对王某所居住的东辰佳园北区*号楼3单元*室进行搜查，在餐厅冰箱内发现三只猴子尸体，依法予以扣押。 5、物证鉴定书证实：自被告人王某处查获的猴子为猕猴，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属于国家规定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 6、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王某从**照片中辨认出**照片中的男子系向其出售猴子的人，经查，该男子系张某2。 7、微信转账记录证实：被告人王某向张某2的转账情况，2018年3月13日微信转账2000元，2018年3月18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8年4月3日微信转账1000元，2018年4月8日微信转账2000元，2018年5月3日微信转账9000元。 8、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某的身份情况，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6月25日，南阳市森林公安局接到匿名举报称在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翠湖公园门前，将有非法买卖猕猴交易。该局于同日立案侦查。2018年7月16日，被告人王某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 上列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指使他人为其伪造银行承兑汇票，将伪造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虚假背书后使用，其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票证管理秩序，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关于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购买假汇票并无伪造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通过网络与他人共谋伪造银行承兑汇票，系犯意的提起者，还向他人提供了资金及制作假汇票所需的金额、时间，故其与假汇票的实际制作人属于共同犯罪；同时，根据《票据法》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应当真实,不得伪造、变造，被告人王某为提高汇票的可信度，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在假汇票上进行虚假背书，其行为亦构成伪造金融票证罪。因此，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王某伪造银行承兑汇票的数量达18张、票面金额达10966949元，且已进入流通环节，可认定为情节严重，依法应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被告人王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伪造银行承兑汇票的犯罪事实，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认定，故被告人王某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综合其犯罪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王某伪造金融票证罪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规，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因涉案猕猴为人工驯养对被告人王某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禁止出售、购买、利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因科学研究、人工繁育、公众展示展演、文物保护或者其他特殊情况，需要出售、购买、利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应当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批准，并按照规定取得和使用专用标识，保证可追溯，但国务院对批准机关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包括列入的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附录二的野生动物以及驯养繁殖的上述物种”，根据该司法解释，刑法所规定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也包括驯养繁殖的物种。被告人王某未经批准，擅自收购猕猴，其行为已经触犯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鉴于其收购的猕猴系人工驯养繁殖的，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相对小于非法收购、出售纯野外生长、繁殖的猕猴，故对被告人王某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归案后如实供述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伪造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4年7月31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猕猴死体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十三份。 审 判 长  郑 雷 审 判 员  仲崇镇 人民陪审员  韩文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国庆 书记员李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