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初252号原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1615315079。法定代表人：周金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传明，该公司员工。被告：杜克飞，男，汉族，1975年6月8日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宇鹏，江西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万立成，男，汉族，1979年7月13日生，住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平，重庆聚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广元红地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广元经济技术开发区长虹工业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0MA625LD8B。法定代表人：杜克飞，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中华，江西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与被告杜克飞、万立成及第三人广元红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宏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传明、被告杜克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宇鹏、被告万立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国平、第三人红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宏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追加被告杜克飞、万立成为（2019）赣11执33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决被告杜克飞、万立成在未缴纳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第三人红地公司尚负宏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杜克飞本金500万元，万立成本金1,000万元，利息均从2015年5月21日起算）。事实和理由：在宏盛公司与红地公司合同纠纷执行案中，因红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本院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后宏盛公司以杜克飞、万立成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申请追加二人为该案被执行人，亦被本院（2020）赣11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杜克飞、万立成的认缴出资期限已届满以及无证据证明杜克飞、万立成存在认缴期限届满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情形，裁定驳回宏盛公司的申请。宏盛公司认为该裁定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是：1、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杜克飞、万立成的认缴出资期限已到期，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纪要”）中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相关规定，即便杜克飞、万立成的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亦不会影响本案认缴出资的加速到期。首先，根据第三人工商内档以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的企业工商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记载，其认缴出资期限已届满。其次，宏盛公司与红地公司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业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资不抵债已符合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亦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同时，杜克飞、万立成最初认缴出资期限为2015年5月21日，但本案系发生于2014年，并起诉于2016年10月，本案债务产生后，其先后多次延长出资期限，尤其于2016年将出资期限延长至2017年5月21日，后又于2017年将出资期限延长至2018年3月31日，也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2、宏盛公司已提供红地公司的全部工商内档、银行账户流水以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的企业工商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已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但上述证据中均无两股东的出资记录，于此情形下，关于是否出资的举证责任已转移至作为股东的杜克飞、万立成。宏盛公司作为红地公司的外部债权人，除上述证据外无法掌握其他证据，原执行裁定苛求宏盛公司对杜克飞、万立成是否出资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不当，应予纠正。3、杜克飞、万立成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是未出资额及利息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宏盛公司有权主张杜克飞、万立成在未出资额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利息标准按人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确定。被告杜克飞辩称，首先，根据公司法规定的认缴制度，股东依法获得认缴期限的利益保护，也就是说在未到认缴期限而未出资的股东，不属于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该认缴制度对股东利益予以保护。其次，九民会纪要不属于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判案的法律规范依据，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加速股东认缴出资到期。第三，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只有企业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尚未完全出资或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公司破产后，管理人才有权要求其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且不受该出资期限的限制。因此，宏盛公司的诉请依法无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万立成辩称，首先，万立成作为红地公司的股东，其只是登记的股东，而实际的控制人是重庆弘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景公司），万立成在红地公司的股份是代弘景公司持有的。2015年12月，万立成与杜克飞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万立成退出了红地公司股东身份。至于其他股东未按协议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其责任不在万立成。故宏盛公司要求追加万立成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宏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红地公司述称，根据宏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红地公司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就宏盛公司与红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且宏盛公司已启动执行程序。宏盛公司此前也向法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但已被裁定驳回。故宏盛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理查明，宏盛公司与红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6）赣1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判决红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宏盛公司1,100万元及违约金170,500元（暂计到2016年10月31日起诉之日，2016年10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1,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给付至清偿之日止）。因红地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宏盛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本院穷尽调查措施，未发现红地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赣11执3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明，红地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与宏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广元世纪城暨红星美凯龙世博家居广场商业综合体项目”发包给宏盛公司施工。2016年8月16日，红地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清算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四、对已履行合同部分，红地公司愿意按下列时间向宏盛公司返还：1、2016年8月30日前，支付宏盛公司搭建临时施工设施的费用50万元；2、2016年9月30日前，返还200万元；3、2016年10月30日前，返还200万元；4、2016年11月30日前，返还200万元；宏盛公司需要提供刘芬的授权委托书和收款依据；5、如实际贷款使用人詹圣呈不能及时归还，2016年12月30日，由红地公司直接返还借款500万元；宏盛公司需要提供杨桂仙的授权委托书和收款依据，并返还杜克飞书写的借条原件；6、红地公司应按约返还上述款项，若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返还，视为所有款项到期，宏盛公司有权要求红地公司一次返还所有款项并按每逾期一日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2016年9月14日，红地公司归还宏盛公司50万元，其余款项红地公司再未支付。另查明，红地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成立，出资人为孙跃胜和张曦，孙跃胜出资850万元，持股比例为85%，张曦出资150万元，持股比例为15%。2014年5月22日，红地公司进行增资扩股，章程中规定，由孙跃胜、张曦、杜克飞和万立成成立四方共同出资，其中万立成认缴出资1,0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杜克飞认缴出资500万元，持股比例为20%，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5月21日，后该认缴出资时间多次延长。还查明，执行过程中，宏盛公司以杜克飞、万立成作为红地公司的股东存在认缴期满未缴纳出资的行为为由，申请追加杜克飞、万立成为被执行人，要求二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宏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有效证明杜克飞、万立成存在认缴期限期满而未缴纳或足额缴纳的情形，故裁定驳回宏盛公司申请追加杜克飞、万立成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宏盛公司对此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宏盛公司诉请本院判决追加杜克飞、万立成为被执行人，在其未缴纳的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三人所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责任，其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取决于原、被告所主张的以下要件事实是否可以认定。1、作为被执行人的第三人的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宏盛公司主张红地公司并无财产可供执行，已被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杜克飞、万立成主张法院未发现红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等于红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宏盛公司对红地公司的债权来说，从本院（2016）赣1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书来看，宏盛公司对红地公司享有的金钱债权为本金1,100万元，违约金170,500元（暂计到2016年10月31日起诉之日，2016年10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1,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给付至清偿之日止），该债权截至本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前全部未受偿。其次，对于红地公司的财产状况而言，宏盛公司提供了本院（2019）赣11执336号执行裁定书予以证明，由于红地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而本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杜克飞、万立成质证认为，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书只说明没有发现红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能据此认定红地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对此本院认为，从现行的制度规范看，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明确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和程序，要求在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前必须穷尽财产调查措施。可见，对于被执行人是否确无财产可供执行，人民法院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况且，本院（2019）赣11执336号执行裁定书清楚地记载了已对被执行人（红地公司）的银行存款、房产、车辆、金融理财等财产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但未发现红地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而虽不能绝对排除红地公司仍有本院尚未发现的可供执行的财产，但认定红地公司无财产清偿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因此，宏盛公司主张的红地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债务的事实应予认定。杜克飞、万立成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作为红地公司的股东杜克飞和万立成是否未缴纳认缴已届出资期限的出资？宏盛公司主张杜克飞、万立成的出资期限已届满，但至今仍未缴纳，为证明该主张，宏盛公司提供了红地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复印件，包括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股东出资比例、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股东会决议、2013年2月22日及2014年5月22日股东签订的公司章程各一份、四川广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出具的验资报告、第三人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以证明杜克飞、万立成未实际缴纳出资。杜克飞、万立成质证认为宏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只能证明公司设立时的出资情况，不能证明公司运营期间的注册资本变化，从而不能证明杜克飞、万立成未出资。此外，红地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仅能反映其对外交易，并不能体现股东的出资情况，而且该银行账户也不是红地公司唯一的账户，故而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工商登记资料系公司设立过程当中或变更公司相关事项中向登记机关提交的材料，系公司股东、投资人或发起人制作或签名确认，能反映股东、投资人或发起人意志，记载公司设立、变更过程的材料，而且相关信息一经登记机关的登记并完成公示，即产生对外公示效力，对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是否届满、是否缴纳有较强的证明效力。相关的红地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也从另一方面证明杜克飞、万立成是否实际向红地公司足额缴纳出资，故而宏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但客观、合法，而且与本案的待证事实相关联，应予采信。本案中，杜克飞、万立成于2014年5月22日与另两名股东即孙跃胜、张曦订立公司章程，约定杜克飞认缴500万元，占出资比例20%，万立成认缴1,0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0%，对外公示认缴期限为2017年5月21日。但至本案庭审时，杜克飞、万立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公司章程足额缴纳了上述认缴的出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认缴的出资期限仍未届满。故而宏盛公司主张的杜克飞、万立成未缴纳已届期限的出资本金共计1,500万元的事实应予认定，杜克飞、万立成对此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作为被执行人的股东万立成主张的系代他人持有股权且已转让而免责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万立成主张其并非作为被执行人的第三人的真实股东，而是弘景公司的股权代持人，并且已于2015年12月将其持有的红地公司股权转让给杜克飞，相关价款已由弘景公司收取，只是未及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为此，万立成提供了其于2015年12月28日杜克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弘景公司的证明、万立成致杜克飞关于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函、中国邮政快递单予以证明。宏盛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况且未缴纳出资即转让股权的股东也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弘景公司的证明无法证明其与万立成系股权代持关系。即使是代持关系，也应由万立成承担责任后再向弘景公司主张权利。至于两份快递单，并没有录入快递后台系统，不能证明是否真实投递。本院认为，万立成与弘景公司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仅凭弘景公司出具的证明和自认不能认定。然而即便双方存在真实的代持关系，弘景公司依据股权代持协议对万立成享有的是合同债权，并不能因此而取得红地公司的股东地位，进而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因此，对万立成提供的弘景公司的证明不予采信，其主张的系代弘景公司持有红地公司的股权事实不能认定，其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万立成主张其对红地公司持有的股权已向杜克飞转让，该事实同样仅凭弘景公司的证明、其与杜克飞订阅的股权转让协议、催促杜克飞的函告、相关的快递单也不能认定。退一步说，即使万立成的事实主张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红地公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出资额的记载，股权转让方才完成，万立成才正式丧失公司股东资格。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万立成将对红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杜克飞也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进而在对外公示后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可见，无论万立成主张的上述事实是否成立，均不能对抗善意的宏盛公司，故而万立成的上述抗辩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宏盛公司请求追加杜克飞、万立成为本案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杜克飞、万立成应在各自未缴纳的出资本金及利息的范围内对红地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宏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红地公司违反与宏盛公司签订的《清算协议》的约定，未按约定的时间和数额向宏盛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和借款，应认定宏盛公司对红地公司的本金为1100万元的债权形成于2016年10月1日。此后，杜克飞和万立成如再延长认缴出资期限，即损害宏盛公司的利益，故从2017年5月22日起，无论杜克飞、万立成是否延长认缴出资期限，均不影响宏盛公司请求其承担红地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补充赔偿责任。除本金以外，其利息应以2017年5月22日起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追加被告杜克飞为（2019）赣11执336号案件被执行人，由杜克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未足额缴纳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向原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2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2019）赣11执336号案件执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追加被告万立成为（2019）赣11执336号案件被执行人，由万立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未足额缴纳出资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向原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2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2019）赣11执336号案件执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被告杜克飞、万立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程晓斌审判员  聂晓红审判员  徐志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汪琴书记员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