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市吉阳区中廖村委会三公村民小组。    负责人：高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张某，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百越民族文化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200620463428R）。    法定代表人:王某1，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某，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三亚市吉阳区中廖村委会三公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三公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三亚百越民族文化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越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8）琼0271民初8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公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三公小组于2018年7月28日向百越公司送达《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的行为有效；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百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的内容错误。三公小组是因百越公司拖欠2018年一个年度的租金提出解除合同，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7月至今的租金。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百越公司缴纳租金的起始时间是2013年11月，实际上百越公司缴纳租金的起始时间是2013年1月。根据《补充协议》约定，2013年11月仅是租金上浮的起算点，并不是租金从这个时间起算。《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是“合同内土地承包金从2013年11月开始计算，每五年上浮一次，浮动比例为10%”，从前后句及《土地承包合同书》整体理解，即2013年11月作为第一个“五年”的时间起算点，第二个“五年”的起算点为2018年11月，第三个“五年”的起算点为2023年11月，并以此类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百越公司拖欠的是2013年1月以后的租金，百越公司在2017年4月22日缴纳了五年的租金，应从2013年1月开始填补租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之规定，百越公司缴纳租金的起始时间是2013年1月，缴纳的是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租金。三、一审法院认定百越公司未拖欠2018年度的租金与事实不符，百越公司拖欠了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租金，根据《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三公小组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三公小组无权解除，有违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四、百越公司一审提交的编号为0003440的《收款收据》，经鉴定不是三公小组原会计“周永忠”所签，三公小组也从未收到过该34万元租金，属于虚假证据。因该证据涉及到双方所争议的2013年的租金是否缴足的问题，与本案关键事实相关，三公小组为推翻该虚假证据，申请了鉴定，花费了鉴定费用和差旅误工费用。百越公司的行为显然属于为达到诉讼目的，伪造重要证据干扰诉讼活动，一审法院仅判令百越公司承担鉴定费用，未对百越公司处以罚款、拘留等有违法律规定，也不足以对百越公司的虚假诉讼行为作出惩戒。    百越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一审判决的表述是对《关于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通知函》内容的摘录，虽与原文表述有所不同，但意思一致，并未影响事实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我司缴纳承包金的起始时间是2013年11月正确。《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补充。《补充协议》将承包土地面积从原来的135.8亩调整为95.8亩，承包金由原来的54320元/年调整为81430元/年，第一条约定“合同内土地承包金从2013年11月开始计算”，而且我司按照调整后的金额缴纳承包金。一审判决认定我司2017年4月22日缴纳承包金的起始时间是2013年11月具有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我司未拖欠2018年度承包金正确。如前所述，我司2017年4月22日缴纳五年承包金的起始时间是2013年11月，即2013年11月至2018年11月。三公小组2018年7月28日向我司送达解除函时，我司并不拖欠其2018年度承包金。二、一审判决认定三公小组无解除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我司未拖欠承包金，约定解除条件不成就。2.不具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3.三公小组解除合同具有主观恶意。三公小组就涉案土地先与三亚亲哒哒山水文化旅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亲哒哒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之后又向我司送达解除函，解除函送达后不久又与亲哒哒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三公小组违约在前，与我司解除合同的目的在于将土地出租给亲哒哒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具有主观恶意。三、一审程序合法。1.《收款收据》载明内容是2013年1月至12月承包金，与本案待证“百越公司是否拖欠2018年度承包金”不具有关联性。2.《收款收据》系我司2017年3月28日股权变更时从原股东处承接，并非在本次诉讼中形成，不是虚假证据。3.我司主观上没有提交虚假证据干扰诉讼活动的意图，客观上未对案件事实及裁判结果进行误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公小组2018年7月28日向百越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的行为无效；2.确认百越公司与三公小组2004年9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双方继续履行，百越公司当庭放弃主张该项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三公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9月，百越公司与三公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三公小组将村内一块合计约138.443亩土地（其中村旱地35.743亩，林地102.7亩）承包给百越公司用于百越公司自主建设经营黎苗风情的旅游景点，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合同生效且三公小组将承包土地交付给百越公司使用之日起至三十年承包期限届满之日止，承包金为每年每亩四百元，百越公司按照实际使用面积于每年年初向三公小组缴纳当年的承包金，合同自百越公司、三公小组双方签字盖章、三公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小组代表同意、田独镇政府批准之日生效。2004年11月18日三亚市田独镇人民政府盖章批准。合同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三公小组须将合同项下的土地交付给百越公司使用，合同约定百越公司应按期交纳当年的土地承包金，逾期未交纳时，从逾期之日起每日加收未交部分5%滞纳金，逾期达六个月仍未交清时，三公小组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2017年4月11日，双方在《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原《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的承包土地面积、承包金及支付方式等进行了变更：租用土地面积，林地由原来的100亩变更为60亩，承包金调整为850元/年/亩；旱地35.8亩，承包金每年850元/年/亩，两块土地共计每年81430元；承包金交付时间为一年一付，在每年的一月十日前交付。《补充协议》约定，合同内土地承包金从2013年11月开始计算，每五年上浮一次，浮动比例为10%；土地租赁期限在原定（2004年11月-2034年12月）延长十年(2044年12月)。    《补充协议》签订后，百越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向三公小组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255000元，同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152150元，三公小组于同日向百越公司出具五张《三亚市村集体收款统一收据》，收据分别注明三公小组收到百越公司交来现金支付2013年至2018年土地租金，并备注为（35.8×850元/亩×1年）。2018年7月28日三公小组以百越公司拖欠2013年7月至今的土地租金为由，向百越公司送达了《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要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并要求百越公司自收到解除函之日起一个月内对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青苗予以清理。百越公司认为未拖欠租金，对该解除合同的函件有异议，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8年8月2日百越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三公小组支付56100元，交易用途注明为:百越公司付2018年2019年土地租金。    关于本案的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租金支付起始日期问题。百越公司、三公小组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补充，双方在该协议的第一条约定“合同内土地承包金从2013年11月开始计算，每五年上浮一次，浮动比例为10%”，结合《土地承包合同书》原约定内容以及协议上下文可确定，双方对土地租金交纳的起始日期为2013年11月。关于百越公司是否拖欠2018年度租金的问题。《补充协议》签订后，百越公司按照该协议重新确定的土地面积、金额，一次性支付了五年的土地租金，缴纳的租金与重新确定的应缴纳的土地金额完全一致，三公小组亦提供了收款收据，并注明了具体支付的年限，其中一张收据明确注明为“支付2017年至2018年土地租金”，三公小组抗辩称村民对时间概念比较模糊，实际应该为2016年至2017年土地租金。结合《补充协议》确定的土地租金缴纳起始日期以及三公小组已缴纳的具体金额，对三公小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百越公司是否拖欠其他年度租金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百越公司提供一份单号为000340《收款收据》，收据载明：兹收到百越公司交来景区土地租金一年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34万元。收款单位三公村委，会计以及经手人为周永忠。三公小组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经笔迹鉴定，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6日作出琼公平鉴[2019]文鉴字第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周永忠”不是周永忠所写。百越公司、三公小组对该鉴定意见均未有异议，百越公司解释称因公司股东变更，公司现有材料是从原股东处承继而来，对该笔款项需要进一步核实。一审法院认为，三公小组向百越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认为百越公司拖欠租金是从2013年7月开始，对2013年7月之前租金未持有异议。故对该收款收据所载明的款项金额与百越公司实际交纳的金额确实存在疑点。因时间久远，百越公司、三公小组在用地面积及租金又进行了重新变更，在缴纳租金上如果存在出入，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另行起诉。但该《收款收据》所涉及的金额与本案审理的百越公司是否拖欠2018年度租金，百越公司能否以此主张解除合同并无关联性。对该笔迹进行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4800元，鉴于该份证据签名不属实，且对本案审理造成了一定的干扰，应由提供证据一方百越公司负担。    关于三公小组与案外人亲哒哒公司另行签订承包合同的问题。三公小组抗辩称已通过另行签订承包合同的方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案外人亲哒哒公司，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涉案土地仍然由百越公司占有、使用，至于三公小组与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问题、能否实际履行等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影响百越公司、三公小组之间就签订的涉案合同主张权利，三公小组与案外人亲哒哒公司如果出现纠纷，可以另行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公小组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解除合同应以合同有效为前提，涉案土地是百越公司用于自主建设经营黎苗风情的旅游景点，而非与旅游相关的种植业、养殖业，从土地用途上看，与农村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不符，故此，百越公司、三公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名为土地承包实为土地租赁，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规范。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经三公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民主议定程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小组代表同意，并经三亚市田独镇人民政府批准，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但租赁合同最高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百越公司、三公小组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生效日期为田独镇政府批准日，即2004年11月18日，三公小组向百越公司送达《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为2018年7月28日，处于涉案土地有效租赁期限内，如果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约定，百越公司应于每年1月10日前全额支付本年度租金，逾期六个月仍未交清时，三公小组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三公小组据此以百越公司拖欠2018年租金为由，于2018年7月28日向百越公司送达解除通知的函，但三公小组于2017年4月22日就已收到该笔租金，并向百越公司提供了收据，百越公司不存在通知书送达之日还拖欠租金的情形。故三公小组不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双方签订的合同关系仍处于有效期限内。百越公司诉求三公小组于2018年7月28日送达的《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的行为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三公小组未取得合同解除权，其擅自发出解除通知的行为无效，不发生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三公小组于2018年7月28日向百越公司送达的《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百越公司已预交24388元，退还24288元），由三公小组负担，鉴定费用4800元（三公小组已预交），由百越公司负担。    二审中，三公小组提交一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照片，拟证明百越公司目前处于停业状态及百越公司经营不善导致村内旅游业长期停滞。百越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处理。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为三公小组的旱地和林地，故三公小组与百越公司之间为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土地租赁关系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焦点为三公小组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三公小组主张百越公司欠付2018年1月至12月的租金，因而合同约定的解除权成就，故本案关键在于百越公司是否欠付2018年1月至12月的租金。首先，《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生效日期为田独镇政府批准日即2004年11月18日，《补充协议》也约定“合同内土地承包金从2013年11月开始计算”，故百越公司根据《补充协议》支付承包金的起始日应为2013年11月，三公小组主张《补充协议》中约定的“2013年11月”为笔误，实际应为“2013年1月”没有证据证明，且与《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生效日期不相符，《补充协议》是对《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补充，关于租金的支付期间应连续计算；况且三公小组在最先提交的上诉状中陈述《补充协议》支付承包金的起始日应为“2013年7月”，二审询问时又当庭变更为“2013年1月”，前后矛盾。其次，《补充协议》签订后，百越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向三公小组支付了407150元，该数额刚好与《补充协议》调整后的五年租金数额相符（81430元/年×5年=407150），即百越公司已经支付了2013年11月至2018年11月的租金。第三，三公小组于2017年4月22日向百越公司出具的五张《三亚市村集体收款统一收据》，注明收到百越公司交来2013年至2018年的土地租金。综上，百越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已经支付至2018年11月的租金，三公小组于2018年7月28日向百越公司发《关于解除及的通知函》时，百越公司并不拖欠三公小组2018年整年的租金，故三公小组此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单方发函行为无效。综上，三公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公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合欢 审 判 员 李新建 审 判 员 黎 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 官助 理 林小妹书 记 员 吴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