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12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曹凤香，女，195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松**。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经学（系曹凤香丈夫），男，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松**。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险峰，黑龙江辰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黎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松浦镇黎明村。法定代表人：李广文，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海，哈尔滨松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骆云强，男，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龙，黑龙江瀛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凤香、上诉人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黎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黎明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骆云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凤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经学、曹险峰，上诉人黎明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立海及被上诉人骆云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凤香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号民事12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骆云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曹凤香于2000年7月12日与村委会签订了协议,签订协议后，曹凤香对地上的树苗进行了补栽,经营养护一直到至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精力,现在地上的树木已经成材，价值几十万元。一审法院不顾该树木价值几十万元的事实,直接判令由骆云强进行承包经营,严重侵害了曹凤香的合法权益。从2000年开始，曹凤香与骆云强之间各自经营自家范围内的土地及树木，没有发生任何争议。而且在2015年确权时骆云强的妻子与曹凤香到该土地处进行了相邻权确认,骆云强家对双方土地经营范围是没有任何异议的。这些土地确权材料在村委会及政府有档案留存,只是现在确权后的土地使用证没有下发。但完全说明，该土地已经确权给了曹凤香，与骆云强再无任何关系。本案件争议的土地，村民委员会是享有依法发包的权利，村委会可以将闲置无人经营的土地依法对外发包。骆云强在1998年因为该地块属于洼地常年积水,所以申请放弃该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并且要求给予8亩林地的补偿，所以树委会给付了6000元补偿款。另外，一审法院在没有判令村委会与曹凤香解除承包合同的前提下，就直接判令村委会与骆云强履行1994年合同，属于严重错误黎明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号民事12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骆云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件争议的土地所有权人为村民委员会,对于该土地村委会享有依法发包的权利,村委会可以将闲置无人经营的土地依法对外发包。村委会作为土地的所有权人及集体经济组织权利行使的主体，对于村委会所有的土地情况是完全知晓的,对待每一个村民均是平等的，不会对任何人给予偏袒。骆云强在1998年因为该地块属于洼地常年积水，所以申请放弃该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并且要求给予8亩林地的补偿，所以村委会给付了6000元补偿款。2000年将该土地承包给了曹凤香，曹凤香一直经营至今。在2015年土地进行确权时，两家是没有争议的，土地确权顺利。现村委会认为按照事实及法律,曹凤香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认定村委会错误将该土地承包给曹凤香，侵害了村集体的合法权益,必然会造成村集体权益受损害。另外一审法院在没有判令村委会与曹凤香解除承包合同的前提下，就直接判令村委会与骆云强履行1994年合同,属于严重错误。曹凤香、黎明村委会均同意对方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对曹凤香、黎明村委会的上诉，骆云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骆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明村委会继续履行与骆云强签订的张永吉屯铁路到路口西公路南8亩环城杨树林承包合同；2．判令曹凤香返还骆云强张永吉铁路道口西公路南8亩环城杨树林；3．诉讼费由黎明村委会、曹凤香承担。庭审中，骆云强变更“判令黎明村委会继续履行与骆云强签订的张永吉屯铁路到路口西公路南8亩环城杨树林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黎明村委会继续履行与骆云强签订的张永吉屯铁路道口西公路南西柳树开始往东到铁路道口西，南至地头，北到公路5亩环城杨树林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骆云强与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黎明村民委员会（原哈尔滨市道外区松浦乡光明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骆云强承包环城林面积为27亩，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1994年3月20日至2024年12月31日。争议5亩土地包含在该27亩土地之中，具体位置为张永吉屯铁路道口西公路南西柳树开始向东到铁路道口西，南至地头，北至公路。1998年，骆云强自愿交回合同27亩土地中的3亩土地，现由曹凤香进行经营。1998年1月20日，骆云强向黎明村委会出具2000元借据一张，借据显示“收回骆云强林地承包权补偿费”。1998年2月16日，骆云强向黎明村民委员会出具4000元收据一张，收据显示“收回骆云强树地补偿费，其中树苗款800元，工费3200元”。2000年7月12日，曹凤香与黎明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黎明村民委员会将张永吉屯去往大耿家屯西岗楼下面公路南侧杨树地8亩，公路北侧柳树地3亩共计11亩承包给乙方管、护。争议土地上栽种树种为杨树，杨树的品种为先期栽种的小城黑及补种的人中杨。现争议土地由曹凤香占有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骆云强与黎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第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提出的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合同履行期限内，黎明村委会主张因骆云强交回合同约定的27亩土地中的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骆云强向其交回土地，双方的合同书亦未就土地亩数作出变更或签订补充协议，黎明村委会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曹凤香举示的1998年1月20日骆云强向黎明村委会出具借据一张及1998年2月16日骆云强向黎明村委会出具收据，其内容亦无法证明骆云强自愿交回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曹凤香取得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性。骆云强与黎明村委会1994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尚在履行期限内且未发生合同变更、解除等妨碍合同继续履行的事由，故双方应继续按照合同期限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第三、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的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骆云强、曹凤香与黎明村委会先后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但均未进行登记确认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骆云强与黎明村民委员会于1994年签订《合同书》，其合同自签订时生效，即1994年生效，生效在先，骆云强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庭审中，骆云强自认其交回3亩土地，故其对诉争的其余5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综上所述，对骆云强主张继续履行其与黎明村委会签订的张永吉屯铁路道口西公路南西柳树开始向东到铁路道口西，南至地头，北至公路五亩土地的杨树林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骆云强要求曹凤香返还上述位置及亩数的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四、黎明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未尽到依法予以发包的义务，在承包方骆云强承包合同未到期即将其合同中的部分土地擅自发包给曹凤香，导致双方发生纠纷，黎明村委会应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和相关土地政策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其应与骆云强继续履行双方签定的合同，保证骆云强作为承包方的各项权利，因其未全部履行发包方义务而致曹凤香的损失，其应以适当的方式给与曹凤香补偿或者为曹凤香另行调整承包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曹凤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黎明村张永吉屯铁路道口西公路南西柳树开始向东到铁路道口西，南至地头，北至公路的五亩土地返还骆云强；二、骆云强与哈尔滨市松北区松铺镇黎明村民委员会就判决第一项中所述的五亩土地继续履行1994年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哈尔滨市松北区松铺镇黎明村民委员会负担，哈尔滨市松北区松铺镇黎明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付款给付骆云强。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黎明村委会举示证据一、《黎明村土地确权承包指界目录》，记载2015年7月16日，黎明村依据镇区的要求对农村土地进行确权时，骆云强的妻子辛桂兰签字确认自家环城林与曹凤香家土地，地址清楚无纠纷。曹凤香的丈夫赵经学还有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均在场签字确认双方林地界址就为现在的骆云强自己挖的一个沟堑和架设的树杖，该界早在2000年就已经形成。该份证据在村档案中存档，并盖有村委会公章。曹凤香对该证据没有异议。骆云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复印件，并非是原件，看不出骆云强本人签字或者是其妻子的签字，落款处签字为村委会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其本身又是上诉人，该证据不能视为证据。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因出自村委会档案并有村委会公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的问题应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经一、二审审理，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村委会分别与骆云强、曹凤香签订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98年，因地势低洼，长年积水，骆云强交回黎明村委会承包合同27亩土地中的8亩土地。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对一审法院此论述并无不同认识，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亦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骆云强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在1998年交回了3亩承包土地并得到了村委会的补偿，该事实足以说明骆云强与黎明村委会协商变更了原承包合同，只是本案争议的问题是骆云强交回的土地亩数是3亩还是8亩，该问题仅与双方的举证证明力有关，与合同约束力无关，亦与一审判决论述的在先合同、在后合同无关。本案争议焦点是1998年骆云强交回村里的是3亩还是8亩土地。骆云强举示了其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证明争议的5亩林地在承包期内；照片7张证明争议土地的位置、现状；通话录音，证明骆云强在土地确权后未间断主张权利；两名证人出庭，一人证明骆云强与村委会合同未变更，另一人证明其帮助栽树，且骆云强夫妻在栽树后一直在经营。曹凤香举示了黎明村委会与其签订了含案涉8亩土地的承包合同，证明村委会将收回骆云强的8亩土地发包给了曹凤香；收据两份，证明骆云强退回承包地后分两次收取了补偿费2000元和4000元；证明一份，是当时的屯长骆云刚等5人证明骆云强很早即将土地退回村里并得到了补偿款；照片6张，证明曹凤香与骆云强林地位置界限和树种不同，2015年确权时在此处分界并有航拍，在两地中间有明显的壕沟，骆云强一侧以果树为主、曹凤香一侧以杨树为主；两名证人出庭，一人为家庭培育树苗，证明曹凤香在其家购买树苗并帮忙运到地里。另一人（曹凤香的弟弟）证明当时帮曹凤香运树苗并帮忙栽种。二审中黎明村委会新举示了前述《土地确权承包指界目录》，拟证明2015年土地确权时包括骆云强的妻子辛桂兰、曹凤香丈夫赵经学进行了地界确认，双方包括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均在场签字确认双方林地界址为现存的由骆云强挖的一个沟堑和架设的树杖，该界早在2000年就已形成。综合分析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首先，自骆云强1998年交回部分承包地至2015年土地确权分界，即使在确权过程中各方亦无争议,说明曹凤香一直在正常经营案涉承包土地、未受到他人阻碍。其次，骆云强一审起诉称“在2015年的土地确权中，第二被告（指曹凤香）主张8亩环城杨树林的承包经营权归其所，并实际占有该土地”，一审庭审中却变更为仅“返还5亩土地”。黎明村委会答辩称1998年因该8亩林地属于洼地，积水树苗需要补栽补种，骆云强所以放弃了该8亩地的承包，并得到了6000元的补偿。由此可见，黎明村委会的陈述较合情理，而骆云强的主张则前后有出入。第三，关于村委会举示的两份借据、收据，其关于土地补偿标准与村委会陈述相互佐证，即树苗款800元、工费3200元与土地亩数可以对应。二审庭审中针对法庭询问，骆云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第四，骆云强提供的证人张某，亦为环城林承包人，其证实“曹凤香没有承包环城林林地，骆云强跟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变更”，关于骆云强是否放弃了部分环城林则明确说“没有放弃”，并称争议林地2000年后由骆云强经营。该证言与骆云强交回了3亩承包地的自认不符。另一名证人王某证实，其于1994年帮骆云强栽种了杨树和果树，2015年土地确权后听说这片土地有争议了。曹凤香方的证人姜某证实，2001年赵经学在证人家某到了赵经学家地里。另一名证人曹某证实，2001年赵经学找其帮拉树苗卸到了火车道和公路南侧一个三角地带，此后又帮着栽种树苗。几名证人中姜某的证言明确、具体，与其他证据可以相互佐证。骆云强提供的两名证人之一其证言与骆云强自认不符，另一名证人证言内容与争议焦点问题无关联。综上，对所有在案证据，本院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认为，黎明村委会、曹凤香主张骆云强主动退还了8亩土地的事实成立。本院亦对黎明村委会二审诉称自骆云强1998年交回土地至2015年土地确权骆云强并未主张权利、村委会亦不会强行收回一村民土地再将其另行发包给其他村民的理由予以采纳。现黎明村委会若解除与曹凤香的土地承包合同将产生相应的损害赔偿并最终造成村民集体利益受损。就本案，既是证据问题，亦是诚信问题，而建设和谐乡村，村民践诺守信应是更为重要。综上，上诉人曹凤香、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黎明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9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骆云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骆云强预交），由被上诉人骆云强负担；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200元（曹凤香、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黎明村民委员会分别预交），由被上诉人骆云强负担，此款于本判决下发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曹凤香、哈尔滨市松北区松浦镇黎明村民委员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耘耕审判员  付玉林审判员  刘万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