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永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办事处永安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8105410653XR。 法定代表人：张良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鲜光亚，男，196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林，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博欣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协兴镇新和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002895603316。 法定代表人：邱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迭国孟，男，195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阆中市永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鲜光亚及原审被告四川博欣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欣公司）、原审第三人迭国孟债务加入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与博欣公司承担本案债务不当。一审认定永泱公司与博欣公司“明确表示代迭国孟支付阆中丰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欠款，即本案债务”无任何事实依据，且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对赵建、廖加刚与永泱公司、博欣公司以及迭国孟一案作出的（2019）川13民终3212号民事判决，依据的是《关于对杨家坝迭国孟标段工程款拨付》（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三条“后序永泱公司、博欣公司转款，分别按以上所统计的金额同口径拨付给欠款人，不再通过迭国孟账户”之约定和永泱公司在会议纪要后已实际向迭国孟的债权人赵建支付部分款的行为，认定永泱公司与博欣公司对迭国孟所负赵建的债务构成“债的加入”。二、会议纪要第四条约定“原已向阆中市人民法院起诉并保全的当事人，按本协议执行，如支付不足额可向人民法院追诉迭国孟个人”。据此，债权人表示是向迭国孟个人追诉，排除了永泱公司对该部分债务有“加入”的意思表示。“债的加入”与“债权人向债务人个人追偿债权”，在法律逻辑上是互为对立、矛盾的。三、本案鲜光亚时为“已向阆中市人民法院起诉并保全的当事人”。故“支付不足额之债务，由其向迭国孟个人追诉”为永泱公司与鲜光亚达成的意思自治之结果。综上，鲜光亚在作出“对支付不足额之债务，由其向迭国孟个人追诉”的意思表示后，又诉请永泱公司与博欣公司和迭国孟共同偿付，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鲜光亚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鲜光亚辩称，会议纪要约定内容，符合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1.永泱公司在债务加入后是否实际付款，并不影响债务加入的成立。不能说永泱公司在会议纪要后向赵建履行了付款义务，就构成债的加入；没有向鲜光亚履行付款义务，就不构成债的加入。2.债的加入不是债的转移。债的加入并不表示原债务人一定脱离所欠债务。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在加入本案债务后，原债务人迭国孟仍未脱离其债务。故鲜光亚要求永泱公司、博欣公司与迭国孟承担本案责任，并不矛盾。更何况依据会议纪要第4条约定，鲜光亚对于永泱公司支付不足额的部分，仍可向迭国孟主张权利。该约定是鲜光亚“可”向原债务人迭国孟主张权利，而不是“应当”或者“只能”向迭国孟主张权利。永泱公司主张该约定排除了向永泱公司、博欣公司主张权利的观点错误。3.鲜光亚没有参与协商以及没有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是实；但鲜光亚作为会议纪要中列明的债权人，是接受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债务加入的意见。后因其要求永泱公司、博欣公司支付工程款未果，才提起的本案诉讼。4.在案涉会议纪要前，丰源公司单独对迭国孟提起诉讼，追索本案欠款是实；但丰源公司在该案执行中将债权转让给了鲜光亚，鲜光亚根据会议纪要对永泱公司、博欣公司提起本案债务加入之诉。前后两案法律关系不一样，当事人不一样，不构成重复诉讼。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欣公司辩称意见与永泱公司一致。 迭国孟未作陈述。 鲜光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向鲜光亚支付生效判决确认的第三人迭国孟应付的钢材款1,396,731.90元及利息（以1,396,731.9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还款的双倍利息（自2018年6月8日起按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及诉讼费8,685元；2.本案诉讼费由永泱公司、博欣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阆中市人民法院对丰源公司与本案第三人迭国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川1381民初1877号判决书，判决：“迭国孟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偿付丰源公司钢材款1,396,731.90元，并从2015年8月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欠款1,396,731.90元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8,685元，由迭国孟负担。”该判决生效后，迭国孟没有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应丰源公司的执行申请，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川1381民初1877号裁定，对永泱公司应支付给博欣公司及迭国孟的工程款142万元予以冻结；作出（2019）川1381执恢81号裁定，对迭国孟在永泱公司的应领工程款30万元予以冻结。2018年8月8日，丰源公司注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2018）川1381民初1877号判决书中确定的债权，转让给鲜光亚享有。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川1381执2997号裁定，将申请人丰源公司变更为鲜光亚。 另查明，2013年2月4日，永泱公司与广安市建筑总公司（简称广安公司）签订《杨家坝还房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广安公司将部分工程以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的方式发包给迭国孟，迭国孟又分包给赵建、廖加刚等自然人。后广安公司更名为博欣公司。迭国孟由于拖欠工程款和材料款，与赵建、廖加刚等实际施工人发生纠纷。2019年1月25日，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召集迭国孟承包标段的实际施工人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因年关将至，由于迭国孟标段未清算，还有许多遗留问题待解决，为了保证社会稳定，特召集大家一起协商处理，经大家共同商议，已达成以下意见：1.经统计赵建、廖加刚约160万元，刘永进约74万元，罗猛、涂仕冬约100万元，张仁文约110万元，迭光英约76万元，鲜光跃约130万元，刘学明约58万元……2.一致同意原迭国孟以工程款抵的门面应收款，由迭国孟、当事人（买方）和本次统计欠款人进行协商，并且愿将欠款转入本次参会欠款人。3.大家一致同意后序永泱公司、博欣公司转款。分别按以上所统计的金额同口径拨付给欠款人，不再通过迭国孟个人账户。4.原已向阆中人民法院起诉并保全的当事人，按本协议执行，如支付不足额可向人民法院追诉迭国孟个人。”永泱公司、博欣公司代表、各实际施工人和迭国孟同意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后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并未支付欠款。2019年10月15日，阆中市人民法院向永泱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永泱公司提出异议，没有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永泱公司与博欣公司将案涉部分工程违法发包给迭国孟，迭国孟又分包给其他自然人，并拖欠丰源公司钢材款1,396,731.90元。根据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来看，永泱公司、博欣公司明确表示代迭国孟支付丰源公司欠款，迭国孟同意，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有效。同时，该约定更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无需作为债权人的丰源公司同意。永泱公司、博欣公司自愿对迭国孟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律行为，符合债务加入的法律特征。因此，认定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加入迭国孟拖欠丰源公司债务（现由鲜光亚享有）。而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债务的加入，并未免除迭国孟的支付责任。迭国孟仍应与永泱公司、博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鲜光亚案涉欠款本息，即共同清偿（2018）川1381民初1877号判决确定的“迭国孟应偿付丰源公司钢材款1,396,731.90元及其利息”的责任。永泱公司、博欣公司在（2018）川1381民初1877号判决作出时，还未加入案涉迭国孟的债务；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指被执行人在法院裁判文书指定的期间内未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才支付的。同时，丰源公司在申请执行迭国孟一案中，未向永泱公司、博欣公司主张权利，永泱公司、博欣公司不是本案的被执行人。因此，鲜光亚请求判令永泱公司、博欣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双倍利息（自2018年6月8日起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和支付诉讼费8,685元，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或者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阆中市永泱置业有限公司、四川博欣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鲜光亚钢材款1,396,731.90元，并从2015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鲜光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71元，由永泱公司、博欣公司负担（鲜光亚已经垫付，由永泱公司、博欣公司直接给付鲜光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永泱公司的本案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又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责任。根据案涉会议纪要“因年关将至，由于迭国孟标段未清算，还有许多遗留问题待解决，为了保证社会稳定，特召集大家一起协商处理，经大家共同商议，已达成以下意见：1.经统计赵建、廖加刚约160万元，刘永进约74万元，罗猛、涂仕冬约100万元……；3.大家一致同意后序永泱公司、博欣公司转款，分别按以上所统计的金额同口径拨付给欠款人，不再通过迭国孟个人账户；4.原已向阆中人民法院起诉并保全的当事人，按本协议执行，如支付不足额可向人民法院追诉迭国孟个人”可知以下几点内容：1.案涉会议纪要的形成原因，年关将至，为了保证社会稳定，解决迭国孟标段的许多遗留问题；2.永泱公司还未与迭国孟标段结算，对其欠付迭国孟的工程款数额无法确定；3.会议纪要记载的债权金额均为估计的约数，在当时还无法具体明确；4.永泱公司、博欣公司拨款不再通过迭国孟账户；5.已向阆中市人民法院起诉并保全的当事人按会议纪要执行，不足部分向迭国孟追索。据此，永泱公司未明确其要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其作为本案工程的发包人，按会议纪要的约定，仅是在欠付迭国孟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代付责任，而不是直接给付责任。再则，如果永泱公司要在本案中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就不会在会议纪要中明确不足部分向迭国孟追索。故被上诉人主张永泱公司在本案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永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鲜光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阆中市永泱置业有限公司、四川博欣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鲜光亚钢材款1,396,731.90元，并从2015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变更为“四川博欣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鲜光亚钢材款1,396,731.90元，并从2015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鲜光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71元，由四川博欣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371元，由鲜光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