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刘英，女，汉族，1973年12月19日生，住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贵州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蕾，贵州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洪黎明，男，1971年4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孙锋，男，汉族，1979年6月10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刘英与被上诉人洪黎明、原审第三人孙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因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2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被上诉人洪黎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孙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英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请求权早于被上诉人对第三人享有的金钱债权。首先，被上诉人未第三人担保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实发生于2012年5月，但是当时被上诉人尚未履行保证责任，其对第三人是否可能享有追偿权属于不确定的状态，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直到2018年6月13日才将借款偿还债权人黔农小贷公司，履行了保证责任。根据我国《担保法》第31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只有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以后，保证人对债务人的追偿权才成就。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8年6月13日履行保证责任从而享有对第三人的追偿权，从时间上看，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请求权显然早于被上诉人的金钱债权。其次，虽然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离婚协议时，第三人与黔农小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在存续，但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并对财产进行分割的行为并非必然影响第三人履行债务，而第三人与债权人黔农小贷公司之间发生于2012年5月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已因被上诉人履行保证责任的行为而归于消灭，且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证实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的行为与上诉人离婚并分割财产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第三人与债权人黔农小贷公司之间发生的时间早于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时间作为判决理由显然于法无据。二、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并不存在有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与第三人共有子女三人，离婚协议中约定二女儿归第三人抚养，是因为其他两位子女一直由上诉人抚养。且实际情况是，第三人与上诉人离婚后，上诉人承担了抚养孩子的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但该情况并非上诉人自身原因所致，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和《物权法》第9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的请求权能够阻却执行，上诉人要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当优先于被上诉人的金钱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洪黎明二审答辩称：离婚协议的约定不能排除强制执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刘英与孙锋具有逃避强制执行的嫌疑，2012年下半年孙锋对洪黎明的债务发生后，2013年3月8日，孙锋就与刘英签定离婚协议并约定财产归属于刘英，在之前的执行异议申请书和上诉状中，刘英一直称是自己无固定职业，靠打零工和朋友接济勉强维持生活，现在又说自己单独抚养孩子和偿还贷款，难以令人信服。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刘英的异议申请。 原审第三人孙锋二审未作陈述。 刘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坐落于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产归原告所有。2.停止对坐落于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产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0日，洪黎明因追偿权纠纷，将孙锋、刘英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黔0402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孙锋经洪黎明担保，于2012年5月15日与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黔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农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孙锋向黔农小贷公司借款30万元；洪黎明对孙锋在该合同项下所有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借款期限届满后，孙锋未还款付息给黔农小贷公司，故黔农小贷公司将孙锋及洪黎明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3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限被告孙锋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给原告安顺经济技术开发区黔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截止到2014年2月20日止的利息30000元，合计人民币330000元。二、由被告洪黎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洪黎明收到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经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安市民终字第551号民事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黔农小贷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洪黎明与黔农小贷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由洪黎明代为偿还孙锋借款30万元。洪黎明并于2018年6月13日将30万元偿还给黔农小贷公司。洪黎明还款后，遂以孙锋、刘英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孙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洪黎明代为偿还的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从2018年6月19日起，以人民币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此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洪黎明对被告刘英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洪黎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作出（2019）黔0402执569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登记于孙锋、刘英名下的位于安顺市开发区安顺新天地（天瑞国际）5幢1单元17跃18层1号房屋，刘英就上述涉案房屋提出案外人异议，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黔0402执异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英的异议请求。刘英不服该裁定，遂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同时查明：位于安顺市开发区安顺新天地（天瑞国际）5幢1单元17跃18层1号房屋系孙锋、刘英于2010年11月6日共同购买，并登记于二人名下。孙锋、刘英于2005年3月22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8日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协议约定：“子女抚养……；财产分割房产：位于安顺市，以上房产归女方刘英所有；门面：位于安顺市平方米，以上房产归女方刘英所有；货物：同鑫砖厂内七号库房及150平方米的小库房内的所有货物归女方刘英所有；厂房：一、安顺市西花村同鑫砖厂内1-8号厂房归男方孙锋所有。二、安顺市洞口流以唐文刚租赁的1360平方米的厂房归男方孙锋所有。债权债务处理因按揭贷款购买的住房（安顺市西秀区天瑞国际小区五栋一单元17楼1号）所剩的尾款由男方承担。男方以朋友杨老四的房产抵押贷款所欠的银行账款由男方孙锋承担。因经营砒砖生意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女方刘英承担。因开展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男方孙锋承担。朋友李平以后归还的三万元归女方刘英所有。男方孙锋用同鑫砖厂7号仓库在商会抵押贷款的壹佰伍拾万元及利息均由男方孙锋承担，与女方刘英无关，如对方有追究，一切后果由男方孙锋负责。离婚后各自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各自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生效要件。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离婚协议时间（2013年3月8日）早于被告提起诉讼的时间（2018年6月20日），但原告与孙锋离婚时，洪黎明为孙锋担保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12年5月发生。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来看，女儿抚养义务全部由男方承担，而夫妻共同所有的主要财产房产、货物、债权归女方所有。也即权利集中分配于女方，而义务集中分配于男方，存在有失公平的情形。且双方于2013年3月8日离婚后至本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原告一直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原告与第三人以共同共有的方式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所有权人未变更登记，双方有关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的约定虽在婚姻登记部门备案，但无法产生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故原告关于排除涉案房屋强制执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孙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700元，由原告刘英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刘英提交两组证据，分别是居委会证明和还款记录，拟证实刘英与孙锋共有子女三人，且该三名子女一直由刘英承担抚养义务；还款记录证实涉案房屋的房贷也一直由刘英在偿还。 被上诉人洪黎明的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本案没有意义。 本院认为:刘英出具的居委会证明能证实孙锦绘、孙婷、孙承威与刘英一同居住，但并不能由此证实刘英独自抚养该三名子女，不能达到刘英的证明目的。对于第二组还款记录，能证实涉案房屋的贷款自2011年2月至2020年2月由刘英账户中支付用于归还涉案房屋的房贷。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刘英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 本院认为：洪黎明申请执行涉案房屋是基于其对孙锋的债权请求权，刘英排除执行是基于其与孙锋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归刘英所有的约定，在本质上也属于请求权，该请求权的内容就是要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刘英名下。对于洪黎明享有的债权请求权与刘英的变更登记请求权谁优先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洪黎明享有的请求权是因追偿而产生的金钱债权。孙锋与案外人黔农小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2年5月15日，洪黎明对该笔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虽然在孙锋与黔农小贷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之时，洪黎明作为担保人的责任是不确定的，但仍存在洪黎明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可能性。且洪黎明对该债务进行担保系基于对孙锋及其财产状况的信任。而孙锋与刘英在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于2013年3月8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于女方刘英所有，导致孙锋整体的偿债能力下降。虽然在本案中，洪黎明对孙锋确定享有追偿权的时间为其承担担保责任的时间，即2018年6月13日（该日，洪黎明代孙锋向黔农小贷公司偿还30万元），但是如果基于此认定离婚协议早于该债权形成时间，将导致原本应当承担责任的债务人可以通过离婚协议等方式转移财产，而使得为其担保的责任人追偿无门，这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本案中刘英与孙锋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权属的约定不能对抗洪黎明基于追偿权而享有的债权请求权。 其次，离婚协议中对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所产生的直接后果是，刘英取得对涉案房屋所有权进行变更登记的债权请求权。孙锋与刘英于2013年3月离婚，至今已有7年之久，刘英一直未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刘英称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因为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未还清，但刘英可以通过一次性全额偿还贷款等方式进行变更登记。现刘英在明知孙锋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一直怠于行使该权利，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失。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归属以登记为准，现刘英仅凭其与孙锋的离婚协议就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其所有的理据不充分，本院对刘英该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刘英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700元，由上诉人刘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晖 审判员 廖美娟 审判员 陈雯贞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周愿垚 书记员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