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503民初1880号 原告：刘某1，男，住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理人：唐某（刘某1母亲），女，住天水市麦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某2，男，住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刘某2父亲），男，住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理人：胡某（刘某2母亲），女，住天水市麦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某，甘肃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水市麦积区某中心小学，住所地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表人：叶某，系该校校长。 原告刘某1诉被告刘某2、天水市麦积区某中心学校（以下简称某中心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被告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刘某、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某、被告某中心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叶某均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并当庭变更为：1.请求刘某2、某中心学校赔偿刘某1各项损失118436.20元；2.本案的保全费、诉讼费、鉴定费由刘某2、某中心学校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11日下午课间活动期间，刘某2在教室门口玩耍时推动门扇，门扇上损坏的门把手将刘某1的眼睛撞伤。经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刘某1左眼球破裂伤、左眼前房积血、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眼内炎。刘某1先后在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近一年，期间由亲属陪同，致使刘某1休学一年，产生大量的医药费、交通费、生活费。某中心学校作为法律明文规定的责任主体，刘某1、刘某2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应当按照相关法律和教育部颁发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承担责任。刘某1的伤情是由刘某2直接造成的，也应该承担责任。事发后，刘某1与二被告商议赔偿事宜未果，遂提起诉讼。 刘某2辩称，1.刘某1诉称眼睛受伤系刘某2推门所致与事实不符，刘某1受伤与刘某2无任何因果关系，刘某2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事故的发生，某中心学校存在重大过错，赔偿责任应该由某中心学校负担。3.刘某1主张的几项损失费用过高，一是营养费不应予以计算；二是刘某2父母对刘某1护理了10天，这10天不应该计算护理费；三是2018年10月12日至2018年10月22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由刘某2父母承担，不应该计算在内。4.刘某2父母垫付的费用（垫付的医疗费11461.30元、药费923元、住宿、交通、住院伙食补助费2559元，10天的护理费1455元，合计16398.30元）应该由某中心学校承担。 某中心学校辩称，学校具有管理学生的职责，但不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各方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和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充分质证。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有刘某1提交的造成刘某1眼睛受伤的门把手照片1张、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历3份以及门诊病历11份、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交通费票据47张、鉴定费票据以及刘某2提交的医疗费票据9张（费用合计12384.30元），对以上证据材料依法予以采信并附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当事人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结论如下： 一、刘某1提交的证据 1.刘某1母亲唐某与刘某2父亲刘某签订《学生意外伤害后续治疗协议书》1份，拟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 2.医疗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拟证明刘某1承担的医疗费为15288.44元。 经质证，关于证据1，刘某2方认为该协议系三方协议，但是某中心学校没有签字，该协议不成立。刘某的签字系刘某1舅舅逼迫下完成的，该协议不能证明刘某1的伤情是刘某2造成的。某中心学校对该份证据无异议。关于证据2，刘某2对手机转账照片打印件5页不予认可，对其余票据无异议。某中心学校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经审核，关于证据1，本院认为刘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证据1上亲笔署名，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第三方胁迫的情况下，对证据1予以采信，但刘某并非事故的直接参与人，该份证据无法直接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过程，对刘某1的举证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关于证据2，刘某1提交的微信账单照片打印件5页显示的交易明细与医院出具的发票有重复，且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对，对刘某2的质证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剩余票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刘某1自己支出的医疗费，本院认定为15187.08元。 二、刘某2提交的证据 1.花费清单明细及交通费用票据，拟证明刘某2父母垫付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及其他日常花费合计2259元的事实以及刘某2父母参与护理10天的事实。 2.刘某2的试卷1份，拟证明事发时有6个学生以及刘某2并未推门的事实。 3.2018年10月15日在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刘某与刘某1的聊天录音1份及谈话内容记录1份，拟证明刘某1承认其受伤有其他人推刘某1的事实。 4.2018年10月16日刘某与渭南中心小学校长刘某3、二年级班主任刘某4的聊天录音1份及谈话内容记录1份，拟证明刘某向学校反映过还有其他学生参与这次事故的事实。 经质证，刘某1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刘某垫付的2559元不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中刘某与刘某1的谈话没有刘某1的法定监护人在场，刘某存在诱导性发问的情形，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中老师一句“有四个同学看到刘某2推门”更能证明刘某1的主张。某中心学校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3、证据4、证据5的质证意见同刘某1一致。 经审核，本院认为证据1具有真实性，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2为刘某2在语文考试中所做的作文，作文叙述在本质上不具有必然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刘某与刘某1的谈话发生在刘某1住院期间，刘某1的法定监护人未在场，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为刘某与某东小学就刘某1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责任问题进行交涉的录音，该录音材料具有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三、某中心学校提交的证据：1.刘某1母亲唐某向某中心学校老师刘某3、刘某4出具的借条1份；2.刘某3、刘某4出具的同意将以上债权出让给某中心学校以供折抵向刘某1的赔偿费用情况说明书以及刘某3、刘某4的身份证复印件。以上证据拟证明唐某向学校老师借款4000元的事实。 经质证，刘某1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以上4000元被唐某支付给了刘某2父亲刘某。刘某2方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刘某拿到4000元后被刘某1的三叔拿走了300元，刘某实际使用了3700元。 经审核，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具有真实性，某中心学校老师刘谋、刘某4于2018年10月各向唐某出借2000元，刘某3、刘某4将自己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某中心学校供其折抵赔偿费用，以上事实具有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唐某拿到借款后将该笔款项转交给了刘某，刘某将其中300元交给刘某1的三叔刘某5，刘某与案外人刘某5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对刘某实际使用了3700元的质证意见和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11日下午5时许，即某东小学课外活动期间，该校时年七岁的一年级学生刘某1的左眼被一年级教室门的门把手戳伤，该门把手损坏严重，抓手已经掉落，只剩下一块凸起的、棱角分明的金属块。 刘某1受伤后，某东小学调查该次事故系时年七岁的该校二年级学生刘某2推门所致。当天下午快放学时，某东小学联系刘某2母亲胡某，让其带刘某1去治疗眼伤。事发当天，胡某带刘某1在某东村的一诊所内诊治。次日，刘某1前往天水市的石马坪眼科医院、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因病情严重前往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自2018年10月12日起至2018年10月22日，刘某1实际住院10天，被诊断为：1.左眼球破裂伤；2.左眼外伤性前房积血；3.左眼外伤性白内障；4.左眼眼内炎。出院医嘱为：1.坚持滴用抗生素眼水，注意休息；2.门诊挂号复查，有特殊情况及时就诊。 刘某1住院期间，刘某2的父母进行了陪同，并支付了医药费12384.30元以及生活费、车费、住宿费等2559元，以上费用合计14943.30元。 出院后，刘某1于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8月7日、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18日先后两次在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并于2018年的10月31日、12月3日、2019年的1月8日、1月9日、4月24日、7月4日、7月8日、7月29日、8月19日、9月30日进行了门诊治疗。门诊及住院期间，刘某1支出的医疗费为15187.08元。 2018年10月16日，刘某2父亲刘某前往某东小学向学校反映情况，主张造成刘某1眼睛受伤的不仅仅有刘某2，要求学校进行调查并承担赔偿责任，学校以“有四个证人（学生）看见刘某2推门”为由拒绝了刘某的要求，且不同意向刘某1赔偿，双方产生争执。 2018年10月17日，刘某1母亲唐某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向某东小学的校长刘某3、老师刘某4各借款2000元，共计4000元。唐某收到借款后将以上款项转交给了刘某2的父亲刘某。本案受理后，刘某3、刘某4同意将其享有的以上借款的债权转让给某中心学校，以供折抵刘某1的赔偿款。 2018年10月23日，刘某2父亲刘某与刘某1母亲唐某在《学生意外伤害后续治疗协议书》上亲笔署名，该协议文本为三方协议书，某东小学并未签字或盖章确认，该协议内容为：1.刘某2监护人应陪同刘某1前往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复查治疗，某中心学校负责督促刘某2父母；2.后续治疗费（治疗费、生活费、车费）由刘某2和某中心学校先行垫付；3.后续事宜由三方另行协商，协商不成通过诉讼渠道解决。 2019年12月18日，经依法委托，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刘某1的伤残等级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10000元；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均为60天。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刘某1遭受的各项损失的标准及具体数额；二、刘某2、某中心学校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刘某2父母在陪同刘某1治疗过程中的各项支出该如何处理。 一、刘某1遭受的各项损失的标准及具体数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至二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本院经审核和认证证据，计算刘某1遭受的各项损失项目及数额如下： 1.医疗费27571.38元。根据刘某1、刘某2提交的医疗票据进行认定。 2.护理费9239.67元。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计算为2019年度甘肃省农、林、牧业年人均工资56208元/年÷365天×60天×1人＝9239.67元。 3.残疾赔偿金57773.40元。刘某1的伤残等级为八级，计算为2019年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628.90元×20年×30%＝57773.40元。 4.后续治疗费9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予以酌定。 5.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刘某1实际住院15天，参照《甘肃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00元/天×15天＝1500元。 6.精神损失抚慰金6000元。根据刘某1的伤残等级予以酌定。 7.鉴定费600元。根据本院采信的鉴定费票据予以认定。 8.交通费2500元。根据刘某1的治疗、鉴定经过，结合刘某1、刘某2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予以酌定。 9.住宿费4500元。刘某1先后分三次住院15天，第一次住院后又门诊治疗十余次，本院酌定其在西安需住宿的天数为30天，每天按照150元的标准计算，住宿费酌定为4500元。 关于营养费，根据《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的规定，涉残的营养费包括在残疾赔偿金中，不再另行计算。 以上9项损失，合计为118684.45元。 二、刘某2、某中心学校是否应该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时年7岁、就读于某东小学二年级的刘某2在课外活动期间推开了一年级的教室门，该行为本身不具有危险性和违法性。在事故发生后，某东小学未做深入、令人信服的调查，也未做任何调查记录就认定刘某2为刘某1事故的责任人，并要求刘某2父母对刘某1负担治疗责任。某2父母在某东小学的要求下带刘某1诊治、垫付医药费、生活费、交通费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其对刘某2构成侵权责任的追认。虽然刘某在刘某1方草拟的《学生意外伤害后续治疗协议书》上亲笔署名，但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刘某1推开一年级教室门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刘某2明知一年级教室门的门把手室内一侧已掉落的事实。即便能证明刘某1受伤确系刘某2推门所造成，但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应要求其负担过重的注意义务。综上，刘某2并无过错，不应该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某东小学一年级学生在学校受教育期间，被损坏的教室门门把手戳伤眼睛，学校提供的教学场所存在着明显的安全隐患，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令第12号《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四条“学校的举办者应当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的规定，按照该办法第八条以及第九条的规定，某东小学没有尽到提供安全教学场地的义务，面对安全隐患，也没有预见到相应的风险并针对学生的年龄、认知能力作出相应的预防措施，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合考虑某东小学既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也没有尽到提供安全教育场所的保障义务，结合刘某1、刘某2的行为本身并不具有危险性等事实，本院认定某东小学应该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即向刘某1赔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人身损失赔偿费118684.45元。因某东小学没有主体资格，不具有诉讼能力，某中心学校作为某东小学的行政管理单位和法人组织，应该承担某东小学的赔偿责任。因刘某1母亲唐某曾向某东小学老师刘某3、老师刘某4各借款2000元且刘某3、刘某4同意将其享有的以上借款的债权转让给某中心学校，故某中心学校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18684.45元-4000元＝114684.45元。 三、刘某2父母陪同刘某1治疗的各项支出该如何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刘某2父母在刘某1治疗的过程中垫付了医疗费12384.30元以及生活费、车费、住宿费等2559元。两项费用共计14943.30元。在刘某2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刘某2父母有权要求刘某1返还上述款项。考虑到刘某1母亲唐某向刘某转交了从刘某3、刘某4两人处借来的4000元，刘某1应该向胡某、刘某返还的款项为14943.30元-4000元＝10943.30元。 至于刘某2方主张的护理费损失1455元，因刘某2父母的陪同并未减轻刘某1母亲和三叔刘永强的护理负担，应当认定刘某1方在护理方面并未从刘某2父母的陪同行为中获利，刘某1不应该向刘某2父母负担护理损失。刘某2父母在被某东小学告知刘某2推门伤人后，即便内心没有形成确信，仍然陪同刘某1进行治疗，在道德上应予以赞赏，但道德上对刘某1的付出不应该转化为法律上对刘某1享有的权利。刘某2主张的护理损失，其本质应为误工损失，某中心学校对此损失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至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天水市麦积区某中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某1支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14684.45元； 二、刘某2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刘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刘某2的父母刘进军、胡某支付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住宿费等合计10943.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0元，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00元，由天水市麦积区某中心学校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岱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包继祖 书 记 员 王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