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27民初2805号 原告：王九娜。 原告：王明星。 原告：王红娜。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姗，浙江智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新民。 被告：方良姣。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强，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九娜、王明星、王红娜诉被告王新民、方良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九娜、王明星、王红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姗、被告王新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三原告均为死者王仁聪的近亲属，原告王九娜为王仁聪妻子，王明星系王仁聪儿子，王红娜系王仁聪女儿，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20年7月12日下午，王仁聪受两被告雇佣到本村土名叫横丫里的山核桃树林里打草甘膦直至傍晚未归，后原告方先后联系王仁聪均联系不上，便邀请村民进山搜寻，于当日晚上20时30分许在柳塘村至何坪村山域发现王仁聪，经确认已经死亡。事发报警后，淳安县公安局威坪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出警，经调查访问，现场勘验、初步尸检后，确认非刑事案件，系意外摔落后导致死亡。尔后，原、被告双方就王仁聪死亡的赔偿问题由淳安县王阜乡人民政府召集调解，因双方差异较大协商未果，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其近亲属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53525.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复印件，加盖淳安县公安局威坪派出所公章）、淳安县公安局调查意见告知书原件、公民死亡证明书原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近亲属王仁聪受二被告雇佣为其山核桃树林打除草剂后摔落导致死亡的事实。 2、户口薄八页（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父女关系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三原告与王仁聪系近亲属关系的事实。 3、发票打印件八页、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打印件一页，拟证明原告方为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其他费用的事实。 4、通话记录打印件一页（加盖淳安县王阜乡超成手机商行公章），拟证明被告方良姣曾催促王仁聪安排时间进行除草作业。 5、案外人王贵林手工账本复印件一页，拟证明王仁聪于2020年7月12日到王贵林店里以赊账的形式拿了草甘膦。 6、照片一组及视频光盘二份，拟证明事发现场的情况及通过照片可反映出山核桃林里的草已经枯萎了。 7、天气预报的手机截屏打印件一页，拟证明2020年7月11、12日的天气情况。 8、原告申请本院调取淳安县公安局威坪派出所的笔录复印件三份、户籍证明、调查意见告知书、公民死亡证明复印件各一份（加盖淳安县公安局威坪派出所公章）、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事发情况及从王春雷的笔录中可体现出死者因脑部受伤死亡的事实，从被告王新民的笔录中是认可死者是给被告除草的事实。 被告答辩称：一、王仁聪与二被告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因二被告常年在外务工，故与王仁聪协商将被告的山核桃树林的除草业务承包给王仁聪，由王仁聪自行选定时间、准备工具进行相应的除草业务，被告一次性支付承包费用500元。二、关于王仁聪死亡的地点并非在被告的山核桃树林，事发三天后，该片山核桃林仍然杂草丛生，故王仁聪也未对被告的该片山核桃树林进行除草作业，且至今仍未确定王仁聪的死亡原因，而王仁聪自身亦存在重大过错。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其中死亡赔偿金由法庭裁判，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身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是上述三项赔偿项目与被告无因果关系，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由法庭确定，处理丧葬事宜的开支费用不予评定。除草作业不属于危险作业，被告不存在选任或指示错误，从现场情况看，王仁聪的死亡地点并非在被告的树林里，而王仁聪也未进行相应的除草作业，对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未能确定，原告未能证明死者的死亡与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被告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八页，拟证明至2020年8月6日，事发山核桃林仍然是杂草丛生的情况。 原告补充陈述：首先，今年清明左右，二被告去原告家中，要求王仁聪去被告山核桃林中打虫打草，并未明确支付费用500元，当时村民“王金美”（音）等人都在场，被告也确实没有指定具体作业时间。因为山核桃是季节性的，根据天气的原因去选择，在相对固定的期限内去完成。双方协商后两天，王仁聪就完成了打虫作业。而在今年7月4日，被告方良姣也给王仁聪打电话催促打草的事情，因为7月11日前一直下雨，考虑到山上湿滑，直到7月12日才上山作业的。其次，打虫打草的农药是被告要求死者到“王贵林”的店里取药的。故原告方认为王仁聪是在二被告的授权或指示范围内从事作业的行为，双方是雇佣关系。关于被告抗辩称王仁聪对事发山核桃林没有进行除草作业是与事实不符的，在原告提交的照片中可以看到部分草是已经枯萎了。因为山体比较陡，王仁聪掉落之后是摔倒了悬崖之下，所以尸体发现地不在被告的山核桃林。在事发当天，王仁聪选择了相对天气较好的一天来作业，主观上不存在主观过错。具体的赔偿项目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被告补充答辩：今年王仁聪确实没有给被告的山核桃林打虫，7月11日上午都还在下雨，所以12号并不是理想的作业天气。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系雇佣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王仁聪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死亡地点、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即使是雇佣关系，在劳务活动未开始前或劳务活动完成后发生了事故，雇主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因为双方的分歧较大，故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证据的分析与认定： 原告方提交的证据，经被告质证，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中警情及处置情况登记的雇佣关系有异议，仅仅是侦查机关民警个人的意见，且死者被发现的地点也不在被告树林中，死亡原因、因果关系也没有查明，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2，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实际上这部分费用在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交通费已经包含在内了，本院采纳被告的意见。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之间确实存在沟通，但是不能确认双方是雇佣还是承揽关系，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能证明被告方良姣曾于事发前几天与死者存在沟通的事实。对证据5无异议，确实是从王贵林处拿的农药，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6的意见为不论事发前后的天气情况如何，死者的死亡与被告无因果关系。且原告提供的视频真实性难以审核，即使属于本案事发现场，也因并非当时的案发现场而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死者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死亡原因。如果死者是刚进入现场还未开始作业或作业完毕后发生事故，则被告不需要承担责任，从被告提供的证据发现山核桃林地的杂草仍旧存在，可以推断死者还未开始除草作业，如果死者的初始事故现场并非在被告的山核桃林地，则属于死者自身行为导致，与被告无关，故原告提交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证据7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照片1、2、3、4是事发山核桃林地，其他照片不是在事发林地。本院认为，照片1、2、3、4中显示出已有部分杂草死亡，而结合被告自认其本人未进行除草作业，也未另行安排他人进行除草作业，故本院认为死者在事发前进行了部分的除草作业，故本院对证据6、7的部分证明力予以采信。对证据8的意见为王春雷并不知道王仁聪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但是王新民本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是将除草作业承包给王仁聪的，一次性支付500元，并承担农药的开支。同时王仁聪也通过这种方式承包了其他村民的山核桃林除草作业。本院认为，证据8系原告申请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本院对三性予以采信。 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原告质证，对于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山核桃除草作业需要喷洒不止一次农药，对于顽固的草可能存在第二次生长的情况，也不排除被告选的照片刚好是没有完成作业的地点。本院认为，结合原告提交的照片及被告本人的自认，本院认为死者在事发前进行了部分除草作业。 综合本院采信的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王仁聪曾给被告家中的山核桃林进行除草作业，并由被告支付了一定的报酬。2020年清明节前后，二被告到原告家中，要求王仁聪给被告家中的山核桃林除草。2020年7月12日，王仁聪在土名为“横岩里”的山核桃林为被告家中的山核桃林除草作业时，不慎摔落山崖致死。本案三原告均为死者王仁聪的近亲属，王九娜为王仁聪妻子，王明星系王仁聪儿子，王红娜系王仁聪女儿。事发后原告及被告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仁聪与二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承揽关系的本质特征是完成定作物为标的，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材料、技术和劳动力，自主完成工作任务，定作人不支配承揽人的劳动力，只接受承揽人的劳动成果。而雇佣关系的本质特征是以提供劳务为标的，雇主支配的是雇员的劳动力，雇员在雇主的支配下提供劳务，即：承揽法律关系主要是对工作成果的控制或约束，雇佣法律关系主要是对劳务行为的控制和约束。本案系简单的农业生产活动，无需从业人员具有专业的资质，结合被告方良姣在事发前几天曾主动与王仁聪电话联系、由被告提供农药用于作业、约定支付报酬等情况来分析，事实上被告实际控制的是王仁聪的劳务行为，支付的是劳动力价格，故本案认定为雇佣关系更合理。 又因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仁聪在除草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作为接受劳务方，未对现场进行有效的安全监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020年7月上旬，本地降雨量大，而被告家中的山核桃林地势陡峭，上山作业危险程度较大，王仁聪长期从事农业生产，理应清楚该工作潜在的风险，对作业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由其自负一定的责任。本院酌情确定王仁聪自负40%的责任。原告因王仁聪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899元/年×17年=848283元；丧葬费：72078元/年÷12个月×6个月=360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酌情支持197元/天×3人×5天=2955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支持600元，共计937877元。本院酌情认定由二被告负担60%即562726.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新民、方良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王九娜、王明星、王红娜因近亲属死亡造成的损失562726.2元； 二、驳回原告王九娜、王明星、王红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336元，减半收取6668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合计10938元，由原告王九娜、王明星、王红娜负担1954元，由被告王新民、方良姣负担8984元。 原告王九娜、王明星、王红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王新民、方良姣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方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金莎 ?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 （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 （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 （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