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0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桂芳，女，194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明，广东泰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盛，男，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冠英，男，195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运，广东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丽，广东绰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潘桂芳因与被上诉人林冠英排除妨害纠纷、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桂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退还其收取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xx镇xx路**铺面租金16800元给上诉人；三、判令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上诉人10年生活费共420660元；四、判令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房租60000元（按每月500元计算10年）；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自1997年开始与被上诉人父亲林某某同居生活(二人均丧偶)，不久林某某患病半身不遂卧床不起。林某某和两个儿子(被上诉人林冠英、林富)以及他们的亲戚遂要求上诉人照顾林某某至百年归寿，作为交换他们将供养上诉人终生。为此，林某某特地立下遗嘱，决定其百年后将每月供养上诉人350(后改为400)元及在合水镇新街中路56号房屋安排一间房屋给上诉人居住终生。林冠英、林富及多位亲戚在“遗嘱”上签名表示同意与作证。但自2015年7月份林某某去世后，被上诉人并没有给付过任何生活费用给上诉人。上诉人只得根据约定收取xx镇xx路56号铺面租金为生，2018年12月开始，被上诉人又强行直接收取了铺面租金，致使上诉人生活来源断绝。2018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更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将上诉人扫地出门。上诉人据理反诉，要求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此后的生活费(按现行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及外出租房居住的租金。一审法院审理后除要求上诉人搬出合水镇新街中路56号房屋外，仅判令被上诉人自2018年12月份开始支付上诉人每月400元。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极度偏袒，既不合法更不合理。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被上诉人林冠英辩称,一、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属于雇佣合同关系，不存在法定的赡养义务，潘桂芳无权要求林冠英一次性支付10年生活费及房租。(一)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属于雇佣合同关系，依合同约定，林冠英需承担的义务是在林某某百年归寿后每月支付400元护理费给潘桂芳，不需承担为潘桂芳提供住房的义务。1.林某某已通过实际行为撤销了2003年9月20日所立的《遗嘱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之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林冠英的父亲林某某于2007年3月22日自愿在信宜市合水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的《护理协议书》，潘桂芳、林冠英均自愿签字，该《护理协议书》依法有效并对签字三方产生约束力，与原来立下的《遗嘱书》的内容有所抵触的部分，应以《护理协议书》为准。另外，林某某于2011年自愿将其名下的信宜市************屋的产权变更登记为林冠英，系对实体权利的有效处分，林冠英依法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林某某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与《遗嘱书》中关于涉案房屋的处分有所抵触，则《遗嘱书》关于涉案房屋的处分应视为被撤销。因此，林某某已通过实际行为撤销了先前所立的《遗嘱书》。2.依据《护理协议书》的约定，双方构成雇佣合同关系，林冠英在林某某去世后，每个月付400元工资给潘桂芳，有权自行选择安排房间给潘桂芳居住。《护理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潘桂芳的每月护理费为肆佰元整(400.00元)，其工资由林冠英每月十五日前在封开汇款到信宜合水农业银行或信宜合水信用社，此款由潘桂芳亲自接收。”对于林冠英来说是义务性约定，即林冠英应当每个月十五日前支付潘桂芳400元工资。第四条约定：“对于甲方发给乙方的工资和住宿问题，可安排本铺一间房间给乙方居住，直到潘桂芳百年归寿为止。”对林冠英来说是权利性约定，所涉的内容属于权利而非义务，是行为模式中的可为模式，具有任意性的特点，即允许当事人的自行选择而非强制选择。因此，林冠英有权自行选择安排房间给潘桂芳居住，非“必须”安排房间给潘桂芳居住。潘桂芳请求林冠英一次性支付房租6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潘桂芳与林冠英的父亲林某某属于非婚同居关系，非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潘桂芳与林冠英之间不存在继父母与继子女的关系，林冠英依法不需承担赡养潘桂芳的义务。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婚姻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本案中，潘桂芳与林冠英的父亲林某某于1997年底开始同居生活，林某某虽在2003年9月20日所立的《遗嘱书》中以“第三接妻”称呼潘桂芳，且要求其儿子林冠英、林富要在其百年以后“赡养”潘桂芳，但二人不曾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不符合婚姻的形式要件，二人之间属于非婚同居关系，非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因此，潘桂芳与林冠英之间不构成继父母和继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存在赡养的法定义务，潘桂芳请求林冠英一次性支付10年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二、潘桂芳请求林冠英退还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xx镇xx路56号铺面租金168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潘桂芳与林冠英之间属于雇佣合同关系，依据《护理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果林冠英没有及时将工资汇给潘桂芳，潘桂芳有权领取涉案房屋一楼铺位租金用作其每月工资。在林某某去世后2015年7月至2018年11月，潘桂芳已领取该铺位租金作为其工资，且租金从开始的400元/月升至1400元/月，远超出约定的工资400元，林冠英对潘桂芳领取超出工资部分的金额保留追诉的权利。2018年12月，因潘桂芳长期擅自在涉案房屋居住，并且通过加锁、养狗等方式影响林冠英对涉案房屋行使所有权，多次协商不下，林冠英才不得不中止《护理协议书》的履行，以所有权人身份收取涉案铺位租金，并向法院起诉要求潘桂芳搬离及返还涉案房屋。林冠英欠付潘桂芳自2018年12起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和《护理协议书》的约定，潘桂芳可要求林冠英支付拖欠的工资，但无权要求林冠英退还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涉案铺位的租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林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潘桂芳排除妨害，停止侵占林冠英的房屋，并搬离林冠英的房屋；二、判令潘桂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潘桂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林冠英支付拖欠的赡养费用17600元给潘桂芳(该生活费每月400元从2015年8月1日起计至2019年3月31日止共44个月，即400×44=17600)；二、判令林冠英一次性给付332178元赡养费用给潘桂芳(现年69岁，应按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11年，即30198×11=332178)；三、判令林冠英支付66000元房租费用给潘桂芳（按月租金500元计算11年，即500×11×12=66000)；以上三项合计为415778元；四、判令林冠英返还潘桂芳自2018年12月至今的房租1400元×12个月，合计16800元；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冠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底，潘桂芳开始到林冠英家中照顾林冠英的父亲林某某，2003年9月20日，林某某立下《遗嘱书》，内容如下(文字及语法均为原文)：“为了第三接妻潘桂芳的思想情绪定，更好地搞好家庭团结及各项家庭事务等，使我欢渡晚年，又为保障潘桂芳生活、住宿等问题，特定如下几条：第一，对住宿问题，将我建的楼房安排如下，第三层安排林富家人住宿管理，第二层楼房安排林冠英住宿管理，此铺门牌‘伍拾陆号’东至叶世强铺墙界，南至我铺后尾水港界，西至黄启华铺墙界，北至大街港界。该值我住管理第一层铺口厅直进后尾水港。在我百年以后，如果潘桂芳留在这里，铺给你住，伙食上给，若你另嫁他人，住房及伙食费也就此终结。第二条对潘桂芳的生活安排，如我在百年归寿后由林冠英、林富赡养，林冠英每月给200元，林富每个月给150元赡养费，如果拒交赡养费时可由潘桂芳将第一层铺厅出租解决。希望冠英、林富坚决遵守本遗嘱。注：若铺租不足350元，由林富、冠英补足。立遗嘱人：林某某。”林冠英、林富也在遗嘱上签名“同意遗嘱的决定”，潘桂芳并没有在该遗嘱上签名。但潘桂芳与林某某一直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7年3月22日，林冠英单方出具《关于更好地照顾和护理我父亲的协定书》给潘桂芳，其内容如下(文字及语法均为原文)：“为了我父亲长命百岁，现在我父亲老了，故此，请潘桂芳护理好我父亲的一切工作及身体健康方面。对我父亲如百年归寿以后，对潘桂芳已护理了多年，现由林冠英发给潘桂芳工资每个月四百元。资金来源，可将新街中路五十六号门牌铺口出租，作解决工资费用的源。确实租不出的，由林冠英每个月发给桂芳的工资四百元，在每月十五日前由冠英在封开汇到合水银行，或汇到合水信用社由潘桂芳收。对出租铺，确实不到四百元，由冠英补足四百元，如超过四百元的部分也不收回，可做生活补贴。对发给桂芳的工资，只发到潘桂芳百年归寿为止。对桂芳住宿，可安排本铺住一间房。对桂芳有时可探亲访友时，工资四百元照发，但时间不如过长，因要家务事。”同为2007年3月22日，以林冠英及其父亲林某某为甲方、潘桂芳为乙方，在信宜市合水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了《护理协议书》，其内容为：“由于我父亲年纪高，行动不便，为了照顾好我父亲起居饮食，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同意聘请潘桂芳作为照顾我父亲的护理人，具体协议如下：一、潘桂芳的每月护理费为肆佰元整(400.00元)，其工资由林冠英每月十五日前在封开汇款到信宜合水农业银行或信宜合水信用社，此款由潘桂芳亲自接收。二、如果甲方没有及时将工资汇给乙方，乙方有权领取甲方现出租的铺口费，用作于自己每月工资。三、如果该铺口没有租用给他人，甲给乙方工资不能连续欠拖二个月。四、对于甲方发给乙方的工资和住宿问题，可安排本铺一间房间给乙方居住，直到潘桂芳百年归寿为止。五、乙方有探亲访友的权利，其探亲期间，工资不变，探亲期间不能过长。六、以上款项待遇要等到林某某百年归寿之日起执行。”林冠英及其父亲林某某、潘桂芳均在上述协议上签名并捺印，信宜市合水镇法律服务所也作为见证单位盖章。另认定，涉案的信宜市************屋，原来产权登记在林某某名下，2011年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为林冠英。林某某于2015年去世后，该房屋一楼铺位一直用作出租，租金一开始收每个月四、五百元，之后逐年上升。租金收入一直由潘桂芳领取至2018年11月，当时租金已经上升到1200元/月。从2018年12月起，林冠英开始收取该铺位的租金，租金已上升到1400元/月。再认定，2019年1月15日，林冠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桂芳迁出信宜市************屋。2019年4月10日，潘桂芳提出反诉，提出前述第一、二、三、五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粤0983民初2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潘桂芳的反诉不予受理。潘桂芳对该裁定不服，上诉至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27日，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9民终14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粤0983民初228号民事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该反诉立案受理。2019年9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潘桂芳的反诉，并与本诉合并审理。在2019年11月20日本案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潘桂芳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林冠英返还潘桂芳自2018年12月至今的房屋租金1400元×12个月，合计16800元，以此作为诉讼请求的第四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请求，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是否存在法定的赡养义务，至于潘桂芳是否应当从涉案房屋迁出、林冠英是否需要按照潘桂芳的请求支付相关款项，均由该问题所衍生。一、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是否存在法定的赡养义务问题。潘桂芳提交了2003年9月20日林某某立下的《遗嘱书》，其中林某某称呼潘桂芳是其“第三接妻”，并提交与林冠英一起生活的照片，据此认为潘桂芳与林某某构成事实婚姻关系，林冠英对其有法定的赡养义务。由于潘桂芳与林某某一直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事实婚姻仅存在于1994年2月1日前，在该日期之后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而共同生活的，不再认定为事实婚姻关系。虽然林某某的《遗嘱书》中称呼潘桂芳为“第三接妻”，并要求林富、林冠英按月向潘桂芳支付“赡养费”。但是由于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该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关于婚姻构成以及赡养构成的强制性规定，无法产生实质的法律效力，不能据此认定潘桂芳与林某某构成事实婚姻关系。至于潘桂芳提交的照片，仅能证实与林冠英一起生活，也无法得出潘桂芳与林某某构成事实婚姻并存在赡养义务的结论。况且，2007年3月22日，林冠英单方出具的《关于更好地照顾和护理我父亲的协定书》、林冠英及其父亲与潘桂芳之间签订的《护理协议书》，双方确认林冠英向潘桂芳支付的款项是工资，而非赡养费，据此也可认定双方确认林冠英及其父亲与潘桂芳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因此，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不构成继父母和继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存在赡养的法定义务，只存在基于《关于更好地照顾和护理我父亲的协定书》以及《护理协议书》中的约定义务。二、潘桂芳是否应当从涉案房屋迁出问题。潘桂芳认为，林某某的《遗嘱书》中载明“在我百年以后，如果潘桂芳留在这里，铺给你住”，据此认定其对信宜市**********屋有终生居住权。然而，2007年3月22日，林冠英单方出具的《关于更好地照顾和护理我父亲的协定书》、林冠英及其父亲与潘桂芳之间签订的《护理协议书》，分别表述为“对桂芳住宿，可安排本铺住一间房”、“对于甲方发给乙方的工资和住宿问题，可安排本铺一间房间给乙方居住”，由此可知，林冠英的父亲林某某已经变更其遗嘱的内容，不再无条件将合水镇中路五十六号房屋给潘桂芳居住，并且，该变更的行为已经在信宜市合水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进行，属于公示行为，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林冠英及其父亲林某某在与潘桂芳签订了《护理协议书》后，林冠英及其父亲对潘桂芳的居住权就具有选择权。潘桂芳在其知悉该条款可能产生的风险以及后果仍然签署，以说明潘桂芳认可双方在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2011年，林冠英在其父亲尚在世时已经取得合水镇中路五十六号房屋的所有权，是该房屋的权利人。如今，林冠英选择不再将其所有的合水镇中路五十六号房屋给潘桂芳居住，并没有违反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潘桂芳应当按照协议履行，搬离该房屋。对于林冠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林冠英要求潘桂芳排除妨害，停止侵害，因没有证据显示潘桂芳除了居住外存在其他侵权行为，故此对林冠英的其他主张不予支持。三、潘桂芳的各项诉求问题。第一项诉讼请求，潘桂芳要求林冠英支付拖欠的每个月400元的赡养费。本项诉求中潘桂芳所称的“赡养费”，实质是双方约定的工资。按照《护理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支付期限，潘桂芳在世的期间林冠英均应该予以支付。林冠英虽然一直没有按照协议支付400元/月的工资给潘桂芳，但潘桂芳承认，信宜市**********屋的铺位一直出租并由潘桂芳收取租金至2018年11月止，且租金的数额一直没有低于400元/月，足以说明林冠英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由潘桂芳收取租金抵偿工资400元/月。但自2018年12月起，已经由林冠英收取租金，并且没有发放工资给潘桂芳，故此对于潘桂芳要求林冠英自2018年12月起支付所拖欠工资400元/月的请求应予支持。第二项诉讼请求，潘桂芳要求林冠英支付赡养费。因《遗嘱书》中对于婚姻和赡养的约定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关于婚姻构成以及赡养构成的强制性规定，故只能根据双方签订的《护理协议书》进行认定，由《护理协议书》的签订目的、名称、条款、用语等可知，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没有构成继父母和继子女的关系，林冠英对潘桂芳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潘桂芳这一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项诉讼请求，潘桂芳要求林冠英支付今后的房租。与工资必须支付不同，双方在协议中只是约定“可”为潘桂芳安排住所，按照双方签订的《护理协议书》的签订目的，提供住所应当视为给潘桂芳照顾林某某提供必要的方便。在协议没有要求林冠英必须为潘桂芳提供住所的情况下，潘桂芳要求林冠英支付今后的房租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对潘桂芳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同样不予支持。第四项诉讼请求，潘桂芳要求林冠英返还自2018年12月至今合水镇新街中路五十六号房屋出租所得。2011年，林冠英在其父亲尚在世时已经取得合水镇中路五十六号房屋的所有权，是该房屋的权利人，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和他项权拥有全部的权利。虽然双方签订的《护理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果甲方没有及时将工资汇给乙方，乙方有权领取甲方现出租的铺口费，用作于自己每月工资。该条款只是认可潘桂芳在林冠英没有支付工资的情况下，有权收取租金抵偿工资，林冠英不得要求潘桂芳返还。但林冠英自2018年12月起收取租金，是行使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权利，潘桂芳没有任何依据对其进行限制和干预。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林冠英拖欠的不是自2018年12月起收取的租金，而是应当支付给潘桂芳的工资。要求林冠英支付拖欠工资的主张，潘桂芳已经提起第一项反诉请求。故此，潘桂芳这一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潘桂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搬离林冠英所有的合水镇新街中路五十六号房屋；二、驳回林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限林冠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支付合水镇新街中路五十六号房屋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合计5200元给潘桂芳，并自2020年1月起，按月支付工资400元给潘桂芳；四、驳回潘桂芳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桂芳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78元由潘桂芳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有：一、林冠英有无赡养潘桂芳的义务；二、林冠英应否退还其收取的xx镇xx路56号铺面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租金16800元给潘桂芳；三、林冠英应否支付潘桂芳10年生活费420660元；四、林冠英应否支付潘桂芳十年房租60000元。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潘桂芳与林冠英的父亲林某某晚年曾经同居生活，但林某某、潘桂芳没有登记结婚，不是夫妻关系。因此，潘桂芳与林冠英不是继母与继子关系，林冠英没有赡养潘桂芳的法定义务，但这不影响林冠英应当按照《护理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判决理由“本案中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请求，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是否存在法定的赡养义务，至于潘桂芳是否应当从涉案房屋迁出、林冠英是否需要按照潘桂芳的请求支付相关款项，均由该问题所衍生。”以林冠英对潘桂芳有无法定赡养义务衡量林冠英、潘桂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林某某、林冠英与潘桂芳签订《护理协议书》日期2007年3月22日后于林某某《遗嘱书》（林冠英、林富签名确认同意遗嘱的决定）落款日期2003年9月20日，应以《护理协议书》为准确定潘桂芳、林冠英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林某某、林冠英与潘桂芳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护理协议书》约定了林某某、林冠英、潘桂芳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是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解释合同条款也应遵循公平原则。本案中，《护理协议书》约定：潘桂芳应负照顾林某某起居饮食等义务；在林某某去世后，林冠英应负每月支付潘桂芳400元的义务（如林冠英没有及时支付400元给潘桂芳，潘桂芳有收取林某某、林冠英出租xx镇xx路56号铺面租金的权利）、“可安排本铺一间房屋”给潘桂芳终生居住的义务。《护理协议书》约定的既不是典型的遗赠扶养关系，也不是劳务关系，而是非典型的有偿、双务合同关系。《护理协议书》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违反善良风俗，合法有效。虽然，《护理协议书》有“聘请”、“工资”等字眼，但是，在潘桂芳应负上述约定义务期间，林冠英不负支付报酬的义务；在林冠英应负上述约定义务期间，潘桂芳不负提供劳务的义务；因此，林冠英所负约定义务不是基于潘桂芳提供劳务而直接产生。而且，古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姑且不论双方当事人签订《护理协议书》时，是否仍然在心理上认同林某某2003年9月20日《遗嘱书》所讲的潘桂芳为林某某“第三接妻”，但是，至少对于潘桂芳而言，正如林某某2003年9月20日《遗嘱书》所言，潘桂芳与林某某、林冠英签订《护理协议书》，显然不仅仅为了使林某某“欢渡晚年”，而且为了“保障潘桂芳生活、住宿等问题”而使潘桂芳也能欢度晚年。潘桂芳不是为了向林某某、林冠英提供劳务而同期获取报酬才与林某某、林冠英订立《护理协议书》。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林冠英与潘桂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定性错误。人无信不立，如禽无羽不飞。法律鼓励民事主体诚实信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潘桂芳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直至林某某去世；在林某某去世后，林冠英也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护理协议书》约定，“如果甲方（按，指林冠英）没有及时将工资汇给乙方（按，指潘桂芳），乙方有权领取甲方现出租的铺口费，用作于自己每月工资。”事实上，自2018年12月起12个月内，林冠英没有履行每月支付潘桂芳400元的义务，潘桂芳有收取出租xx镇xx路56号铺面同期租金共16800元的权利。林冠英已经收取该部分租金，潘桂芳请求林冠英返还该部分租金共16800元，本院予以支持。三、根据《护理协议书》，林冠英应负每月支付潘桂芳400元的义务，但2019年11月及其以前的给付义务已由潘桂芳收取出租xx镇xx路56号铺面同期租金或者上述林冠英返还所收取的同期租金义务抵销。所以，林冠英应负2019年12月起每月支付潘桂芳400元的义务。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林冠英应支付自2019年12月起至支付之日止期间内按每月400元计的款项给潘桂芳。其后，林冠英应在每月15日前支付400元给潘桂芳，直到潘桂芳将来去世；潘桂芳请求林冠英支付的期间为10年，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本判决仅就该期间作出，至于潘桂芳其后的权利届时可另行主张。对于潘桂芳请求林冠英每月支付400元，本院予以支持；但潘桂芳请求林冠英一次性支付10年“生活费”共420660元，因支付方式不合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四、结合《护理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以上款项待遇要等到林某某百年归寿之日起执行。”第四条约定“对于甲方（按，指林冠英）发给乙方（按，指潘桂芳）的工资和住宿问题，可安排本铺一间房间给乙方居住，直到潘桂芳百年归寿为止。”是潘桂芳的主要权利、林冠英的主要义务，目的是在林某某去世后林冠英仍然保障潘桂芳的基本居住条件。第四条约定的“可”并不意味林冠英可以自主决定承担或者不承担该主要义务，而是林冠英可以用“安排本铺一间房间给乙方居住，直到潘桂芳百年归寿为止”的方式承担该主要义务。一审判决理由“双方在协议中只是约定‘可’为潘桂芳安排住所，按照双方签订的《护理协议书》的签订目的，提供住所应当视为给潘桂芳照顾林某某提供必要的方便。”显然与《护理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直到潘桂芳百年归寿为止”、第六条约定“以上款项待遇要等到林某某百年归寿之日起执行”不符，同时违背双方当事人订立《护理协议书》的目的。现林冠英通过诉讼主张潘桂芳不能在《护理协议书》约定的住所居住，损害潘桂芳按约定享有的居住权，潘桂芳请求林冠英自2019年3月28日起每月支付租房所需费用500元，数额与生活经验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起算日期应确定为2019年4月。潘桂芳请求林冠英支付的期间为10年，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本判决仅就该期间作出，至于潘桂芳其后的权利届时可另行主张。而潘桂芳请求林冠英一次性支付10年“房租”共60000元，因支付方式不合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桂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限被上诉人林冠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按每月400元计算自2019年12月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期间金额支付给上诉人潘桂芳，并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至2029年11月止每月15日前支付400元给上诉人潘桂芳；三、撤销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限被上诉人林冠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16800元给上诉人潘桂芳；五、限被上诉人林冠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按每月500元计算自2019年4月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期间金额支付给上诉人潘桂芳，并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至2029年3月止每月15日前支付500元给上诉人潘桂芳。六、驳回上诉人潘桂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潘桂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78元，由上诉人潘桂芳负担3618元，被上诉人林冠英负担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56元，由上诉人潘桂芳负担7400元，被上诉人林冠英负担456元；上诉人潘桂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456元不予退回，由被上诉人林冠英迳付456元给上诉人潘桂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忠圣审 判 员 罗 文审 判 员 欧卫慧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叶秀福法官助理 陈 苗书 记 员 陈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