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4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501号第26、27、28层。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华苑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蒲团乡郭垱村（省级农产品加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道贵，该公司总经理。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岳阳金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云溪镇槠木桥社区刘冲组。 法定代表人：黄晓叶，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北华苑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苑公司）、二审上诉人岳阳金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若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华苑公司因财产保全存在月息2分的利息损失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实际不符。1.从金若公司申请的保全措施采取时间和华苑公司借款的时间可以看出，华苑公司的借款与财产保全无因果关系。在华苑公司账户仅被冻结1258941元的情况下，其向他人借款却高达400万元，远超被冻结的金额。这充分说明保全冻结并不是导致华苑公司向他人借款的根本原因。因此华苑公司支付的月息2分的民间借款利息与金若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侵权上的因果关系。2.从华苑公司借款的操作行为上可以看出，华苑公司的借款与金若公司申请保全无因果关系。华苑公司在其两个账户被金若公司申请冻结后，仍有其他账户在正常使用且其借款与支付利息也均是其他未被冻结的账户。因此，金若公司申请的保全并未对华苑公司的正常经营产生实质性的重大影响，华苑公司的借款与保全无必然关联性。3.从华苑公司主张的借款期间和金额上看，华苑公司的借款与金若公司申请保全无因果关系。华苑公司所称的借款400万元是发生在2017年9月13日，向职工集资1127万元发生在2018年7、8月间，即产生借款的时间为秋季收粮食的旺季。二审庭审中华苑公司当庭陈述其主要业务是从事秋粮的收购。因此，华苑公司在秋季的收粮旺季筹集资金是其正常经营的需求与金若公司申请的保全并无必然的关联性。另外，金若公司申请保全仅冻结金额323万余元，而华苑公司却民间借贷400万元，职工集资高达1127万元。显然，其筹资金额远高于被冻结的金额。（二）原审判决认定金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诉讼保全损害赔偿纠纷属于典型的一般侵权纠纷，应根据侵权法律认定申请保全行为是否属于错误。不仅要看申请保全人的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2.二审判决以只要“诉讼请求未获得法院的最终圆满支持”便认定申请的财产保全就属于错误，该认定违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诉讼保全制度的设立目的。金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并无主观上的恶意。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华苑公司与樊口米面厂在客观上存在关联性，金若公司起诉时不可能达到法院审判后的司法认知标准，因此对华苑公司的保全行为不属于申请保全错误。3.一、二审判决以选择管辖法院不当作为认定恶意诉讼的唯一标准，该认定错误。金若公司受让债权经历16次转让，其客观上基本无法知道最初的合同有管辖约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金若公司其住所地在岳阳市云溪区，其在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起诉并无明显违法。4.二审判决认定“无须要求证明申请保全人存在主观过错”违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 华苑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华苑公司的损失事实与金若公司的保全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银行账户及资金被冻结，致使被冻结资金不能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周转，严重影响了华苑公司对账户资金的正常使用。即使金若公司仅保全冻结了华苑公司的部分银行账户，但基于金融市场规律及基本常识，在华苑公司涉嫌经济纠纷被采取大额保全措施的情况下，华苑公司已无法从各个银行获得正常经营所用的商业贷款，已对华苑公司的正常经营产生实际影响。为维护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华苑公司不得不于同9月13日分别与丁彬云、章剑签订借款合同，共计借款400万元，其年利率为24％，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利率限制规定。2.原审综合认定华苑公司实际被冻结金额按借款利率与活期利率差分段计算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苑公司因为账户被冻结实际对外借款累计付息金额1916231.50元，并在原审中提交了借款合同、转款凭证、付息凭证等证据，原审按华苑公司实际被冻结金额综合该借款利率与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差分时段计算华苑公司的损失，最终认定华苑公司的损失为966242.12元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上，华苑公司的损失不仅包括帐内资金被查封无法投入经营而产生的可量化损失，还包括账户无法正常用于结算及融资造成的公司营运障碍等不可量化的损失。（二）原审认定金若公司在本案的保全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合理性，保全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赔偿华苑公司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1.原审认定金若公司存在过错并应当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适用过错原则。本案中，金若公司起诉华苑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被完全驳回，其申请保全即存在错误，且其在提起诉讼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赔偿华苑公司的损失。2.华苑公司与樊口米面厂客观上不存在关联性，金若公司在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华苑公司提起诉讼和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合理性。原工行鄂州分行的债务人为樊口米面厂，樊口米面厂与华苑公司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企业法人，华苑公司对樊口米面厂的债务并无法定或约定的偿付责任。金若公司明知自己受让的债权因债务人破产终结且已注销不可能得到清偿，仍对与樊口米面厂的债务没有承继关系的华苑公司提起诉讼，属对象错误，不具有合理性。3.金若公司提供的诉讼证据中，原债权转让合同已明确有约定管辖，金若公司受让债权时应当知晓已存在约定管辖，却违反法律规定向其住所地基层法院提起诉讼，致使诉讼期限和财产保全期限延长，财产保全的损失扩大，存在主观故意。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苑公司的借款损失与金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涉案财产保全是否属于申请错误。 关于华苑公司的借款损失与金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2017年8月14日，金若公司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起诉华苑公司【（2017）湘0603民初485号案件】，并申请财产保全。同年9月1日，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603民初485号民事裁定,冻结华苑公司银行存款2000万元或冻结、查封、扣押华苑公司价值相当的其他财产或收益。2017年9月5日，华苑公司在农商行鄂州开发区支行17×××28账户上的银行存款1258941元被冻结，在农商行鄂州开发区支行82×××17账户上的银行存款211906.07元被冻结。华苑公司的上述账号至2019年1月3日解冻之时除按季结息外，仍有19笔入账资金共计1964885.25元在入账当日即被冻结。华苑公司因金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而被法院冻结的资金除按季结息外共计3435732.32元。上述资金被冻结后对华苑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了影响，华苑公司为保证其正常经营，于2017年9月13日分别向丁彬云、章剑各借款200万元，产生了相应利息损失。从该借款的时间及金额上看，华苑公司的借款行为与金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一、二审法院对华苑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16日至2018年7月14日、2018年8月15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向其公司内部职工借款所产生的损失并未认定。故一、二审法院认定华苑公司的借款损失与金若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财产保全是否属于申请错误的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湖南高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1亿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2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2017）湘0603民初485号案件的标的额在2000万元以上，且有一方当事人的住所地不在湖南省境内，根据上述规定，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金若公司却选择在基层法院起诉。其次，金若公司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其对前期债权转让情况应当进行必要的审查，前期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管辖法院为湖北省鄂州市法院，金若公司却选择在其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起诉。再次，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务人为樊口米面厂，樊口米面厂早已破产，并已经注销，华苑公司与樊口米面厂系两个独立法人，两者并无承继关系。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金若公司选择在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向华苑公司提起诉讼，存在故意延长诉讼期限和财产保全期限的情形，且其向华苑公司主张权利亦缺乏合理性。二审法院认定涉案财产保全属于申请错误并无不当。 综上，大地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