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75民终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市种奶牛场。法定代表人：王本峰，职务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彬，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大海林林业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市长汀镇。法定代表人：刘书宾，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君铭，黑龙江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宁安市山市水泥厂，住所地宁安市宁安镇福荣村。负责人：王景财，职务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男，宁安市山市水泥厂信访办主任。上诉人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以下简称奶牛场）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大海林林业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海林公司）、原审被告宁安市山市水泥厂（以下简称水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大海林林区基层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5)大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水泥厂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8）黑75民终8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黑龙江省亚布力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8）黑7515民初85号民事判决，奶牛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奶牛场、被上诉人大海林公司、原审被告水泥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奶牛场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且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对王景财租赁经营水泥厂的事实未予认定是错误的。2012年1月1日，上诉人与王景财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将水泥厂租赁给王景财个人经营，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被上诉人主张的水泥买卖合同发生在王景财个人租赁经营期间。王景财作为出卖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水泥买卖合同，该合同民事责任应当由王景财个人承担。而且王景财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的目的是骗取被上诉人货款，其实施的犯罪行为与水泥厂经营活动无关。故上诉人及水泥厂对其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水泥厂承担违约金116100元错误。被上诉人举示的水泥买卖合同不能证明违约责任的起始时间。被上诉人自2015年8月1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数额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与水泥厂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即使上诉人与水泥厂依法应承担责任，应当先以水泥厂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上诉人承担。另外，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错误，该条是关于买受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即使有效，出卖人的义务是交付标的物而不是付款。因此，原审判决依此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争议所涉买卖合同发生在王景财个人租赁经营水泥厂期间。被上诉人举示的买卖合同只能证明合同相对人为王景财，原审应当追加王景财为被告。将上诉人及水泥厂作为本案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大海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并向水泥厂对公帐户进行了转账，相关买卖合同的约定，已进行实际履行，双方建立了明确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没有发生买卖合同的主张，无事实和相应法律依据。王景财在作为水泥厂厂长，经营该厂期间，对外发生的所有业务，其主体应为水泥厂，而不是其个人租赁或承包经营，王景财的个人犯罪，与被上诉人起诉内容无关联，且经农垦系统法院二审审理并判决，认定本案案涉的买卖合同是正常经营行为，王景财并不构成诈骗。因此，上诉人提出的相应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不应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水泥厂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大海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水泥厂与奶牛场返还货款860000元，并承担自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按年百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116100元。诉讼费用由水泥厂与奶牛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开始，大海林公司与水泥厂发生水泥买卖法律关系。2014年6月12日，大海林公司汇入水泥厂账户780000元，并签订买卖合同，继续购买水泥。2015年1月8日，大海林公司又汇入水泥厂账户560000元。现水泥厂尚欠大海林公司水泥3000吨，价值860000元。另查明，水泥厂的工商开业档案记载，水泥厂为奶牛场所属非独立核算分支机构，其经营资金由奶牛场拨给，奶牛场对水泥厂投资1300000元，水泥厂所发生的一切经济责任由奶牛场负责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大海林公司所诉水泥款是否应由二被告承担返还责任；2.本案争议的事实是否与牡丹江农垦公安局侦查审理的案件是同一事实。本案中，大海林公司与水泥厂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大海林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水泥厂尚欠大海林公司水泥3000吨，价值860000元。关于违约金的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奶牛场是水泥厂的行政主管单位，对其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水泥厂负责人王景财涉嫌刑事犯罪属个人行为，水泥厂与大海林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王景财作为水泥厂法定负责人，以水泥厂的名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水泥厂应对王景财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其所欠货款都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二被告的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当承担返还货款，水泥厂和王景财签订的是租赁合同，水泥厂债务应由王景财个人负责的观点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对于二被告主张本案争议的事实与牡丹江农垦公安局侦查审理的案件属于同一事实，应移送公安机关的答辩意见，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大海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宁安市山市水泥厂、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黑龙江省大海林林业局货款86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116100元，共计9761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1元，由被告宁安市山市水泥厂和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承担。二审中，大海林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三份新证据：1.2015年1月28日，大海林公司与水泥厂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在2012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继续发生水泥购销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记载的价款560000元，大海林公司已于2015年1月8日，以汇款的方式汇入水泥厂对公帐户，双方继续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黑龙江省红兴隆人民法院（2018）黑8108刑初232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9）黑81刑终64号刑事判决书一份。以上两份证据用以证明，农垦两级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王景财作为水泥厂负责人，为了生产经营刻制本单位的印章，不属于伪造印章的行为，不构成相应犯罪。本案中涉及的买卖合同和汇款等虽经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是王景财构成诈骗罪中的其中一笔，但法院最终认定该笔指控不应认定为诈骗行为。两份生效的法律文书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的王景财构成诈骗，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民事法律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经质证，奶牛场与水泥厂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根据本案发生的几笔汇款的时间，该合同是在2015年1月8日第三次汇款之后的20天才签订的，无法证实该合同的真实性及与本案所述相关内容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3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相关内容的认定无异议，但认为王景财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签订合同，以及签订了几份合同的事实无法通过判决的相关内容进行判断，也不能确认本案中相关的合同是否是王景财个人签订的。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因奶牛场与水泥厂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合同中有王景财在卖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本院向奶牛场与水泥厂当庭释明，如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可对合同中王景财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庭后奶牛场与水泥厂未在本院限定的时限内申请鉴定，视为其放弃申请鉴定。而该合同内容中的产品数量与单价和总金额与大海林公司提交的2015年1月8日其向水泥厂对公帐户汇款的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进帐单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相互佐证，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证据2、3，因奶牛厂与水泥厂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生效判决对本案案涉的水泥买卖未认定为诈骗行为，故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11月28日大海林公司按照与水泥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向水泥厂在宁安市农业银行设立的对公帐户（帐号22×××11）汇入购买3500吨水泥的货款1225000元。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水泥每吨单价350元，购买数量3500吨。2014年6月12日大海林公司向水泥厂该对公帐户再次汇入780000元，在水泥厂给付部分水泥后，在2014年7月20日水泥厂为大海林公司开具结余1000吨水泥的提货凭证一份。2015年1月8日大海林公司向水泥厂该对公帐户汇入560000元，水泥厂于当日为其开具结余2000吨水泥的提货凭证一份。2015年1月28日水泥厂与大海林公司补签了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水泥每吨单价280元，购买数量2000吨水泥，总金额560000元。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区人民检察院在其提起的对水泥厂负责人王景财公诉的（2018）黑8108刑初232号案件中，公诉支持王景财诈骗大海林公司的水泥款为1050000元。该案经二审后，二审生效判决对水泥厂与大海林公司的欠款认定为正常的企业经营行为，未认定为诈骗。在水泥厂的工商开业档案中，有奶牛场作为法人出具的营业登记企业经营资金数额证明，证明内容为，水泥厂系其单位所属非独立核算分支机构，水泥厂经营资金由其拔给并由其对水泥厂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水泥厂营业执照记载自2008年5月23日起企业负责人为王景财，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至2015年8月王景财被刑事拘留前，水泥厂工商登记及营业执照无变化。黑龙江省农垦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81刑终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景财原系奶牛场副场长、水泥厂厂长，于2015年8月12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黑龙江省红兴隆人民法院(2018)黑8108刑初232号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王景财自2006年1月至2015年7月承包经营水泥厂，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9）黑81刑终64号刑事判决书对此认定予以维持。此前，黑龙江省牡丹江农垦法院(2016)黑8108刑初134号刑事裁定书记载，王景财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8月3日被刑事拘留。再查明，王景财在经营期间一直以水泥厂厂长的身份，以水泥厂的名义对外从事签订水泥销售合同等经营行为。在本案2017年11月21日一审庭审中，奶牛场与水泥厂均主张王景财是承包经营水泥厂，其与水泥厂是承包合同关系。还查明，因本案审理需要等待王景财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一审法院曾两次中止本案审理。大海林公司原名称为黑龙江省大海林林业局，诉讼期间于2017年6月30日变更名称为大海林重点国有林管理局，后又于2019年9月变更名称为大海林林业局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正确；2.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被告主体是否适格；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在2017年11月21日一审庭审中，奶牛场与水泥厂均主张王景财是承包经营水泥厂，王景财与水泥厂是承包合同关系。依据奶牛场重审中提供的租赁经营合同，根据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条款总则、承担为职工缴纳社保费、水泥厂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方式等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及经营管理和交纳费用等主要合同内容，能够认定该租赁经营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承包合同。而且水泥厂营业执照记载自2008年5月起至2015年8月王景财为水泥厂负责人，性质始终为全民所有，王景财一直以水泥厂名义对外经营。农垦中院（2019）黑81刑终64号刑事判决亦认定，王景财原系奶牛场副场长、水泥厂厂长，自2006年1月至2015年7月承包经营水泥厂，该事实已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所确认。故对上诉人所提原审判决未认定王景财是租赁经营水泥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王景财在承包经营期间以水泥厂负责人的身份对外与大海林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大海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水泥厂的对公帐户汇入购买水泥款，该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大海林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水泥厂亦为其出具了两份提货凭证，应当依约支付水泥。但因负责人王景财涉嫌诈骗，于2015年8月被刑事拘留，水泥厂停止营业，至今未能复产，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水泥，构成违约。大海林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合同依法应予解除，水泥厂应当返还大海林公司支付的购买水泥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大海林公司要求赔偿自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违约损失，由于本案两次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判决，考虑大海林公司的实际损失，判决给付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违约金116100元，并无不妥。故对上诉人所提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水泥厂承担违约金116100元错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水泥厂是奶牛场的分支机构，在水泥厂工商开业档案中，有奶牛场作为法人出具的营业登记企业经营资金数额证明，内容为水泥厂系其单位所属非独立核算分支机构，水泥厂经营资金由其拔给并由其对水泥厂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王景财作为负责人代表水泥厂与大海林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的行为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水泥厂应对王景财代表水泥厂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作为水泥厂的法人及出资人和承担民事责任的承诺人，应当对水泥厂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奶牛场与水泥厂均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故对其所提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中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违约产生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在本案案涉合同中双方约定，违约按照合同法承担违约责任，而未约定损失赔偿计算方法。按照民事审判的相关规定，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处理。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给付违约金，并无不当。由于水泥厂是奶牛场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与水泥厂共同承担本案的给付责任并无不妥。故对其所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61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山市种奶牛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峄东审判员  芦 颖审判员  董春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邓尧书记员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