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恕，男，196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上海慧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法定代表人：季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湖南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恕因与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华夏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华夏公司所组织的交易模式破坏了经济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强行法，故王恕在其电子盘软件中的开户和全部交易均无法律效力。华夏公司坑骗投资者投资资金的行为不具备合法性，故应依法对王恕的全部交易承担法律责任。王恕多笔订单的模式属于T+0双向模式，可以做空，全部订单通过建仓、平仓方式完成对冲，无一例实物交割，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属于违法期货交易。华夏公司应对王恕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华夏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仅适用法律上有错误，王恕在交易过程中存在疏忽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过程部分损失正确。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恕的诉讼请求；3、王恕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王恕答辩称：不同意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恕在华夏公司所做的交易，都具有无涨停限制双向交易等特点，华夏公司实际是通过电子盘软件认为操作数据生成实时价格，诱导客户，见价即交。华夏公司为操作电子盘的涨停，导致王恕资金血本无归，其交易性质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湖南省商务厅2017年5月19日才在网站上发布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王恕交易是在2017年年初，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恕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判决其承担30%过错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王恕在交易时是无法预见到华夏公司是违法的交易平台，不应承担过错交易的责任。王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夏公司返还王恕投资本金7222307.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夏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建材及化工产品、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谷物豆及薯类、茶叶、棉、麻、工艺品、钻石饰品、进口酒类、国产酒类、陶瓷、玻璃器皿、预包装食品的批发；农产品农副产品、木制品、文化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字画、雕塑、珠宝、集邮票品等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与网上交易;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贸易代理;物流代理服务；仓储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华夏公司设立后定制交易行情系统电子盘软件，授权其会员单位招揽客户到其电子平台炒“现货”。客户通过华夏公司的电子盘软件向华夏公司存入真实资金后，华夏公司即在客户交易账号内按等额比例注入交易资金。华夏公司电子盘内上架“华夏油”“华夏银”“华夏铜”等多个交易品种，客户下单时，商品名称、单笔最小可委托数量、单笔最大可委托数量、最大持仓量、手续费、保证金比例、延期费等合约参数均由交易系统自动设定。交易中存在强行平仓制度，根据华夏公司设定的交易规则当投资者风险率达到或低于一定比例时，交易系统自动对投资者进行强行平仓。2017年1月，华夏公司为王恕开通了交易账号，华夏公司还将王恕交易账号绑定王恕名下平安银行北京东门直门支行卡号6230********。王恕于2017年1月4日至2月6日陆续向华夏公司转入资金为1478950元，出金756011.48元。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王恕的亏损金额为722307.71元。期间，王恕在华公司交易系统内买入和卖出的交易产品主要为茶叶，王恕未进行实物交割。一审法院认为：一、王恕通过华夏公司的会员单位在华夏公司的交易系统中进行交易，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对华夏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多向性,高杠杆、T+0,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等权利凭证,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不允许采取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本案中,华夏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华夏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华夏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华夏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原告在平台上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华夏公司未经批准与王恕进行期货交易，而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交易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因此交易无效。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华夏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应按过错对王恕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承担王恕损失的70%。王恕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应知晓交易风险仍频繁操作,自身存在过错,对此王恕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承担自身损失的30%。结合王恕亏损的金额723307.71元，华夏公司应赔偿王恕506315.3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华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恕损失506315.39元；二、驳回王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6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810元，由华夏公司负担1967元，王恕负担84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当事人发表的辩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二、责任比例的确定。关于焦点一。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被上诉人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华夏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本案中，在华夏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华夏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华夏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华夏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以华夏公司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为由认定华夏公司对王恕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以王恕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恕、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应由王恕、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各承担2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唐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