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主要负责人：罗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仪，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槟成，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美嫦，女，193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2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炳铨，男，198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71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炳俊，男，199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71X。以上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广东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范，广东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珮宁，女，199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M837384（7）。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以及原审被告黄珮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3民初3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为：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应赔偿524640.7元给谢美嫦、关炳铨、关炳俊；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美嫦、关炳铨、关炳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丧葬费53289.5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3000元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认定。根据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440************019号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发生经过为“黄珮宁驾驶粤J*****号小轿车行驶至车站门口时，碾压前方人行横道内因自身疾病发作自行倒在地上的行人关某”可见，事故发生时，关某已是因自身疾病倒地，没有碰撞前已存在客观上的损伤结果，后送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关某死亡原因及伤病关系分析进行法医病理鉴定，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死者自身疾病为辅助死因，参与度约20%~40%(建议40%)。这一鉴定意见更加说明了关某自身疾病对其死亡原因是产生影响的，而且影响程度为40%。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关某自身疾病仅是损害结果的客观因素，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此论述分析完全缺乏依据，也与鉴定意见相违背。若其自身疾病对死亡不构成因果关系，则鉴定意见中自身疾病参与度应为0，但事实上其自身疾病参与度为40%，所占的比例已很高，并非常接近交通事故的参与度60%。可见，其自身疾病在其死亡因素中起到很大作用。因此，应参考鉴定意见其自身疾病参与度为40%来计算相关损失。另外，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作为关某的亲属，均居住在开平本地，按常理而言其处理丧葬事宜不存在住宿费，况且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也没有提供任何的票据材料证实其存在住宿费、伙食费及误工费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30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丧葬费应计算为53289.5×60%=31973.7元，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841320×60%=5047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48125×60%=28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当地审判标准一般为30000元，且考虑参与度计算为：30000×60%=18000元，另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合计584640.7元。扣减黄珮宁垫付的60000元后，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还需赔偿524640.7元给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对于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所提出的参与度问题，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第五期发布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情况通报》第25页至26页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受害人自身原有疾病或生理缺陷问题有明确的规定，受害人原有疾病或生理缺陷虽然是损害结果的客观因素，但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且受害人对此并无过错，受害人自身原有疾病或生理缺陷不能成为减轻侵权人或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事由，在诉讼中，不应参考此参与度，商业三者险属于商业险，其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诉讼中不应审查该免责事由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根据交警部门所出具的事故认定书，黄珮宁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关某不承担责任。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亦指出，关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关某自身疾病仅为辅助原因，且关某自身疾病仅是损害结果的客观因素，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成为减轻侵权赔偿事由的责任，故不应考虑此参与度。二、对于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所指出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住宿费、伙食费和误工费3000元的问题，尽管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均居住在开平本地，但其在处理本次交通事故及关某丧葬事宜必定会产生伙食费和误工费，故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判决3000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合情合理。黄珮宁述称，同意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的上诉意见。谢美嫦、关炳铨、关炳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珮宁、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共同向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支付赔偿款942939.50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珮宁、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28日，黄珮宁驾驶粤J*****号小型轿车由开平市长沙黄金海岸往曙光东路方向行驶，15时18分许行驶至开平市三埠区****车站门口时，辗压前方人行横道内因自身疾病发作自行倒在地上的行人关某，造成关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黄珮宁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关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后，关某于2019年1月28日在开平市**医院住院治疗，当天因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关某死亡原因及伤病关系进行法医病理鉴定，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本例死者关某符合胸、盆部损伤引发创伤性休克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其胸、盆部损伤系致命伤，符合车辆碾压所致；死者自身疾病(慢性缩窄性心包炎伴心包弥漫广泛粘连，脑萎缩、脑退行性变等)为辅助死因，参与度约20%一40%(建议40%)。另查明，关某，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开平市************，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母亲谢美嫦、儿子关炳铨、儿子关炳俊。关某母亲谢美嫦于1939年10月29日出生，事故前由三名成年子女扶养。再查明，粤J*****号车辆的驾驶员是黄珮宁，在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等保险，事故发生保险期限内。事故后，黄珮宁垫付了医疗费6182元、丧葬费60000元，合计66182元。现因经济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准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的事故损失包括：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53289.5元。2、死亡赔偿金，关某1963年5月出生，按20年计算，关某为居民户口家庭户，其户籍地开平市******委会(城乡分类代码为***)属于城乡结合部，故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关某的死亡赔偿金为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长期在城乡结合部居住生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关某的母亲谢美嫦于1939年10月29日出生，故扶养费应按5年计算为28875元/年×5年÷3人＝48125元。本项合计889445元。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及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对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主张的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关某死亡，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应该获得精神损害赔偿金，参考本地的经济水平、黄珮宁的支付能力、在交通事故中负过错情况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综上，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的事故损失共996734.5元。二、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事故损失的责任承担。粤J*****号车辆在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保险合同真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关某死亡，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作为关某的近亲属，依法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故应由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996734.5元，但扣除黄珮宁垫付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的60000元，还应赔偿936734.5元。关于参与度是否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关某的根本死亡原因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其自身疾病仅为辅助死因(参与度约20%一40%)，且关某自身疾病仅是损害结果的客观因素，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成为减轻侵权赔偿责任的事由，故不应考虑其参与度。对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抗辩应按照参与度计算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珮宁可就垫付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的60000元，另行向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主张。黄珮宁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936734.5元给谢美嫦、关炳铨、关炳俊；二、驳回谢美嫦、关炳铨、关炳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14.7元(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已预交)，由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负担43.7元，由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负担6571元(经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同意，由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黄珮宁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行使本案管辖权和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期间仅针对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交通事故损害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本案事故经过为关某因自身疾病发作倒在事故发生地的人行道上，之后其遭到黄珮宁所驾驶的小型轿车的碾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涉案《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载明，关某存在慢性基础性疾病，但以上基础性疾病不足以导致其急性死亡；关某胸部闭合性损伤及盆部损伤广泛、严重，系致命性损伤。因此，综合以上分析可知，如果关某不被黄珮宁驾车碾压，其并不会发生急性死亡的情况，黄珮宁驾车碾压关某是造成关某死亡的原因。其次，涉案《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亦载明，关某存在“慢性缩窄性心包炎、心包弥漫广泛粘连、心肌脂肪浸润、脑萎缩、脑退行性变”等严重的自身基础性疾病，其中慢性缩窄性心包炎病变明显（伴心包弥漫广泛性粘连），可造成心功能不全、降低机体对损伤的抵抗和代偿能力，故而认定关某的自身疾病（慢性缩窄性心包炎伴心包弥漫广泛粘连、脑萎缩、脑退行性变等）为辅助死因，参与度约20%—40%（建议40%）。对此，本院认为，关某的自身基础疾病致其对于涉案事故对其造成的损伤的抵抗和恢复能力下降，系其自身健康状况特征。上述鉴定意见关于“辅助死因”的评判是在生理角度对关某死亡原因所作分析，但并非是对涉案交通事故损害责任承担的原因分析。再次，在审查涉案交通事故损害责任承担时，要对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原因力进行分析，事故致害责任的承担亦不能因为受害个体的健康状况差别而有所变化。本案中，黄珮宁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关某不承担责任。黄珮宁驾车碾压关某是造成关某死亡的原因，关某自身健康状况特征不能成为减轻黄珮宁赔偿责任的事由，黄珮宁应对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因关某死亡所受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关某的自身疾病与其死亡的损害后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上诉主张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中关于关某自身疾病为辅助死因，参与度约20%—40%（建议40%）的认定，其仅需承担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所受损失60%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上诉所提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3000元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关炳铨、关炳俊、谢美嫦虽均居住于涉案事故发生地开平市，但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以上费用为3000元，并未超出必要范围，故本院对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江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1.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玄月玲书 记 员 钟慧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