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250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莲石湖西路**院**楼****（天下博后创客空间）。法定代表人：李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璐，女，198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郓城县。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山，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大街**v>法定代表人：刘英魁，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斌，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山西广播电视台员工，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昉，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大有之子）：王錾，男，198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洪涛，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简称东方风行公司）、山西广播电视台因与被上诉人王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9507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东方风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璐，山西广播电视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斌、陈昉，王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洪涛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风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錾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大有在一审期间为证明其对涉案“陈”姓的姓氏图腾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提交了《寻根万年中华-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作为证据，该书版权页明确载明“著作权声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本书内姓氏图腾及其相关释义等图文，经由著作权人王大有授权，我社（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获专有使用权。未经著作权人及本社书面许可本书内容不得擅自引用或直接、间接用于商业用途”。在王大有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其是将书内姓氏图腾及其相关释义等图文的“著作权专有使用权”授权给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还是仅将书内姓氏图腾及其相关释义等图文的“图书出版专有权”授权给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是本案中王大有是否有权要求东方风行公司支付侵权赔偿的重要事实，在该书“著作权声明”明确写明相关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王大有的陈述及出版社行业惯例即认定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所获得的专有使用权仅为“图书专有出版权”，系对事实认定不清。同时，东方风行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过高。山西广播电视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大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在案的《寻根万年中华-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中的解释，“姓氏图腾”为进入公共领域属性的作品，王大有不应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王大有所述“姓氏图腾”是“古代氏族的名称标志、徽铭”，又说“这些姓氏图腾，原生图腾，和复合多是原来就这样，我只是作了美化加工”。根据上述问答，王大有事实上否认了其对“姓氏图腾”进行了“创作”。山西广播电视台有理由认为王大有只是对涉案作品进行了部分美化加工，如果王大有对其进行了创作性设计，则这些图片不能称为古代氏族的“标志、徽铭”，只能称为王大有设计的“标志、徽铭”。王大有既在其书中表明“姓氏图腾”为古代作品，又以对“姓氏图腾”享有著作权为由主张相关权利，存在逻辑方面的悖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二、山西广播电视台使用涉案的“姓氏图腾”不存在过错。山西广播电视台使用的“姓氏图腾”图案来源于网络，网络上存在大量与之相同或相似的图案,并没有标明该图案的作者及作品名称。即使王大有对“姓氏图腾”享有著作权，山西广播电视台的使用也是因王大有误导下使用的。三、山西广播电视台使用“姓氏图腾”的行为应当判定为合理使用。山西广播电视台难以从公知领域获得“姓氏图腾”系王大有创作艺术作品的信息，也即难以获知王大有系“姓氏图腾”的著作权人，要求山西广播电视台标注该作品的著作权人超出了普通法人的认知能力，一审判决认定山西广播电视台不构成合理使用没有依据。同时，山西广播电视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赔偿金额均过高。王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驳回东方风行公司、山西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王大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西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立即停止播放综艺节目《你贵姓—解读中国第五大姓氏陈姓》（简称涉案节目）；2.判令山西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声明，向王大有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山西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赔偿王大有经济损失15万元；4.判令山西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承担王大有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时间戳证据保全费1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大有于2010年11月10日取得《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上载明：对王大有于2001年6月30日创作完成，并于2002年4月1日在西安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107姓》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王大有主张该图书中包含有涉案作品，但并未提交该图书，也未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书》的附件或登记档案。2005年1月，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出版了《寻根万年中华-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一书。该书封面及版权页均注明“王大有著”，涉案作品位于该书第51页。版权页上载有著作权声明：“本书内的姓氏图腾及其相关释义等图文，经由著作权人王大有授权，我社获专有使用权”。该书第222页答疑篇中，王大有表示：“这些姓氏图腾，原生图腾，和复合图腾多是原来就这样，我只作了美化加工”。山西广播电视台认为对已经存在的图腾做美化加工并非创作，并提交了网络搜索结果证明陈姓图腾随处可见。东方风行公司认为图书版权页上的声明说明王大有已将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授权给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王大有解释称，陈姓系来源于上古时期炎帝氏及其后裔的天文观测中心，古代常在天文中心种植扶桑，故创作涉案作品时，在中间画扶桑树和太阳，下面是树根和土地，两侧分别有太阳升降的四个天梯，代表四阴四阳。王大有表示对出版社的授权仅为图书专有出版权。涉案节目系综艺节目《你贵姓》的其中一期。2015年7月7日，涉案节目在山西卫视频道首播。节目时长44分50秒，在21分53秒至25分35秒的现场背景荧幕介绍画面使用了与涉案作品完全相同的图案，只是在图案外面加了一个圈。在43分30秒至44分10秒展示的赠送给观众的姓氏纪念品的画面模糊，无法看清内容。片尾有“东方风行传媒”及LOGO、山西网络广播电视台www.sxrtv.com、山西卫视及LOGO。东方风行公司提交的《电视节目委托制作合同》载明，山西广播电视台委托东方风行公司制作电视节目《你贵姓》，东方风行公司负责节目创意、策划，并负责完成节目的摄制、剪辑、配音、配乐、合成、内容包装的制作工作，保证制作的节目不含有侵犯他人著作权和其他合法权益的内容；山西广播电视台拥有节目全部的知识产权和相关权利。一审庭审中，三方均认可涉案节目的著作权归山西广播电视台所有，东方风行公司是节目制作方。东方风行公司表示涉案作品系其从网上下载下来的，确未获得权利人授权。2018年4月19日，进入网址www.cctv.com，下载并安装央视影音客户端完毕后，搜索“你贵姓”，在出现的系列节目中找到第20150707期《解读中国第五大姓氏陈姓》，点击可正常播放。2018年4月22日，进入央视网(网址：www.tv.cntv.cn)、乐视视频(网址：www.le.com)、爱奇艺(网址：www.iqiyi.com)、腾讯视频(网址：v.qq.com)、PP视频(网址：v.pptv.com)，均可找到并播放涉案节目。进入优酷视频、百度视频、搜狐视频、我乐网和包袱楼网，均可通过跳转至其他网站播放涉案节目。山西广播电视台明确表示未授权上述平台播放涉案节目。王大有对上述操作过程进行了时间戳证据保全，并支付保全费500元，但在本案中仅主张190元。王大有在本案中主张20000元律师费，并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和发票。委托代理协议载明，王大有委派律师在本案中担任一审、二审、执行接待的委托代理人，律师费20000元。上述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图书、涉案节目视频、时间戳证书及发票、网页打印件、《电视节目委托制作合同》、《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大有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虽然来源于中国古代文化及图腾艺术技艺，但图案元素、线条及布局均有其独特的表达，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当事人提供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根据出版物《寻根万年中华-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上的署名，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大有是涉案“陈”姓图腾美术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寻根万年中华-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版权页载明：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经由王大有授权，获得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在没有明确许可使用的权利种类的情况下，不应对该权利范围做扩大解释，结合王大有的陈述和出版行业惯例，该授权应为图书专有出版权，即该出版社禁止他人出版该图书的权利，王大有在本案中主张的署名权、复制权和获得报酬权并不在该专有使用权范围内。因此，王大有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权利。涉案节目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了与涉案作品相同的图案，且未为王大有署名，侵害了王大有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复制权。山西广播电视台抗辩其为合理使用，根据《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和作品名称。涉案节目未为王大有署名，也未指明作品名称，故不构成合理使用。山西广播电视台作为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应对该节目中使用与涉案作品相同的美术作品的侵权行为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东方风行公司作为节目的制作方，受山西广播电视台委托制作了涉案节目，双方对涉案节目的产生存在共同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东方风行公司应与山西广播电视台承担共同侵权责任。鉴于涉案作品仅为涉案节目的一小部分内容，涉案节目融入了其他创造性成果，王大有主张停止播放整期节目的诉讼请求超过了侵权内容的范围，一审法院对停止侵权的方式予以适当调整。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已足以弥补王大有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害，因此王大有要求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的主张，一审法院不再支持。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王大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山西广播电视台和东方风行公司的违法所得，也无证据证明其他网络平台的播放系由山西广播电视台或东方风行公司授权，故对其主张的经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其本身的价值、山西广播电视台和东方风行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节目的影响力、涉案作品在涉案节目中的使用方式及侵权期间等因素予以酌定。对王大有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律师费和证据保全费，山西广播电视台和东方风行公司亦应对其合理部分一并赔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山西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综艺节目《你贵姓—解读中国第五大姓氏陈姓》中使用涉案陈姓图腾美术作品；二、山西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王大有经济损失10000元；三、山西广播电视台、东方风行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王大有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时间戳证据保全费190元；四、驳回王大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寻根万年中华-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一书版权页著作权声明另载明以下内容：“未经著作权人及本社书面许可本书内容不得擅自引用或直接、间接用于商业用途。”另查，王大有于本案二审期间去世，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王錾（王大有之子）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焦点问题：一、王大有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陈”姓图腾虽然灵感创意来源于中国古代姓氏的名称标志和徽铭，具有历史寓意，但王大有通过投入美化加工等智力活动使其图形线条、组成元素和排列布局等具有创意性和美观性，系具有审美意义的艺术作品，有其独创性的表达，属于美术作品类型，山西广播电视台虽辩称涉案作品属于公共领域，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大有是涉案“陈”姓图腾美术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图书《寻根万年中华-中华百家姓图腾始原》版权页明确声明，该书内的相关图文经由王大有授权，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获得专有使用权，但同时亦表示引用、直接和间接将书本内容用于商业用途亦须经过王大有本人的许可，故就其中“专有使用权”所属的权利种类和涵盖范围而言，按照出版行业惯例、王大有陈述、文义解释等方面来看，在东方风行公司未提交足以证明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宜直接将该“专有使用权”扩大解释为排除包括王大有在内的任何人作为权利人的“著作权专有使用权”，否则根据著作权法立法目的和本意来看亦不利于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以及对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一审法院将其解释为“图书专有出版权”并无不妥。因此，王大有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系适格原告。二、山西广播电视台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前述认定，王大有作为涉案“陈”姓图腾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包括署名权、复制权等相关著作人身权和财产权，涉案节目使用了王大有创作的“陈”姓图腾美术作品，未为王大有署名，其使用行为亦未经王大有许可，侵犯了王大有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至于山西广播电视台获得“姓氏图腾”图案是否来源于网络，图案上是否标明作者及作品名称等并不影响对涉案侵权行为成立的认定，也不能成为山西广播电视台未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的当然理由，而且涉案使用行为影响了作品的正常使用，也明显不合理地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已然超出了合理使用的范围。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山西广播电视台和节目制作方东方风行公司，应当对涉案侵权行为共同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其本身的价值、山西广播电视台和东方风行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节目的影响力、涉案作品在涉案节目中的使用方式及侵权期间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系属合理。同时，对于王大有主张的律师费和证据保全费，在王大有于一审期间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和发票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所确定的合理支出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东方风行公司、山西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5元，由东方风行（北京）传媒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5元，由山西广播电视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