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民营科技园科技大道**。 法定代表人：黎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守龙，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绪荣，男，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自由职业，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绍金，四川律生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恩阳区金顶山殡葬服务站及公墓建设项目一标段项目部，，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负责人：黄天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晟铨，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居民，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上诉人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绪荣、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恩阳区金顶山殡葬服务站及公墓建设项目一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许晟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驳回段绪荣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项目部将工程分包给段绪荣，结算应由项目部牵头，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从未与段绪荣结算，也未授权许晟铨代为结算，许晟铨向段绪荣出具的承诺书不具有结算效力，且因受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承诺书上载明的下欠金额没有扣除黄天昊已付的31.5万，与段绪荣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对应价款也不符，段绪荣施工部分面积为1270㎡，依单价420元/㎡计算为53.34万元。另外，项目部在承诺前已支付46.8779万元，结算时应一并扣减。一审过程中，江西宏发路桥公司聘请专业人员对段绪荣已完工程量依据合同据实造价，应据此结算。 段绪荣辩称，许晟铨代表江西宏发路桥公司结算系履行职务行为，承诺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辩称，不管许晟铨是否负责项目部，不能以其出具的承诺来找项目部要钱，应该以具体结算为准。 许晟铨辩称，同意黄天昊的答辩意见，许晟铨对黄天昊已向段绪荣支付了31.5万元款项的事实不知晓，方作出承诺。若根据施工图纸，扣减段绪荣未完成工作量后，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不应继续向段绪荣支付款项，其不当得利应返还公司。 段绪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许晟铨立即支付下欠段绪荣工程款35万元、货款3.6万元，共计38.6万元，并以38.6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9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资金利息至实际偿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许晟铨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0月9日，巴中市恩阳区陵园管理所向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你方于2015年9月17日所递交的恩阳区金顶山殡葬服务站及公墓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施工1个标段施工投标文件已被我方接受，被确定为中标人。2015年11月25日，巴中市恩阳区陵园管理所与江西宏发路桥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合同价款等内容。同日，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与黄天昊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为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乙方为黄天昊，以及工程概况、承包范围等内容；同时双方签订廉政合同、安全生产合同。该内部承包合同上加盖有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印章和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印章。2017年6月20日，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向巴中市恩阳区陵园管理所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现授权黄天昊全权负责巴中市恩阳区金顶山殡葬服务站及公墓建设项目一切事宜，其法律经济后果由我公司承担。代理人无转委托权。委托期限：2017年6月20日至项目结束等内容。许晟铨系江西省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2016年4月25日，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为甲方，段绪荣为乙方，双方签订《巴中市恩阳区金顶山殡葬服务站及公墓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合同》，载明：分包承包范围为接待中心一、二及悼念厅共约2100㎡的土建主体、二次结构、装饰及安装劳务。完成所有相关施工图、图纸会审纪要、设计变更、工作联系单、施工组织设计及施工方案、现行规范规程，政府相关规定所确定的全部主体及初装修、安装工程施工内容，并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合同单价为420元／㎡，按建筑面积包干单价。本合同总价暂定为88.2万元等内容。该合同加盖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印章，黄天昊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合同签订后，段绪荣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施工中，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向段绪荣支付工程款31.5万元。2017年7月，因案涉工程在农民工工资支付、材料款支付等出现群体性事件，许晟铨作为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来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和黄天昊一起处理相关事宜，双方与段绪荣达成解除合同，由段绪荣退场的协议。2017年7月18日，许晟铨给段绪荣书立的书面承诺载明：今有段绪荣承接恩阳区金顶山公墓l号、2号劳务，今下欠其50万元，拟于8月8日付15万元，余下10月8日付清。宏发路桥许晟铨。补：10月8日另付水泥款3.6万元，该水泥用于2号。2017年7月22日，段绪荣下属班组负责人彭毅仁在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领取民工工资153779元，书立“恩阳区金顶山公墓建设项目民工工资支付表”一张，载明：姓名：彭毅仁，工资金额153779元，劳务内容：房建钢、木、混所有人工工资。应付：173779元，实付153779元。一审庭审中，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许晟铨均称许晟铨所作承诺，不系双方的结算，工人及供应商围堵期间许晟铨未能与黄天昊就段绪荣所涉工程内容及工程量、特别是付款情况进行核对，许晟铨所作承诺，不能代表公司和项目部，是个人行为。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提供了杨华伟（一级注册建造师、注册造价工程师）出具的“关于恩阳区金顶山公墓项目l号、2号部分劳务项目计价及结算说明”一份，载明：一、根据黄天昊提供的未做项目清单，结合中标清单确定的价格，二号楼填砖、一、二号楼水电、二号楼内外墙抹灰、一、二号楼保温（外墙）、一、二号楼防水、2号楼飘窗、异性、室外踏步、一、二楼涂料七项共计242623.25元：二、该一号楼总面积288㎡，二号楼，总面积574×2=1148㎡。根据黄天昊以项目部名义与段绪荣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价格为420元／㎡，故该一、二号楼劳务总价为(288㎡+1148㎡)×420元／㎡=603120元；三、段绪荣施工合同项目工程款为603120元，扣减其未做工程费用242623.25元，实际发生施工费用为360496.75元。段绪荣对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提供的杨华伟结算说明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包是指建筑施工企业承包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企业或个人施工的行为。借用资质（挂靠）是指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或个人以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资质等级低的建筑施工企业以资质等级高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没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以具有施工总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或者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通过名义上的联营、合作、内部承包等其他违法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黄天昊，黄天昊又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段绪荣，案涉工程明显层层分包，违法了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应是无效合同。鉴于案涉工程质量无争议，当事人应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与段绪荣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是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项目部是总公司的派出机构，没有民事主体资格，归属于总公司管理，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承担。黄天昊虽不是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工作人员，但与江西宏发路桥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并接受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委托全权负责案涉项目，诉讼中，段绪荣未将其个人列为诉讼主体，而是项目部负责人，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许晟铨作为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与段绪荣无合同关系，结算、立据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个人不应承担责任。关于许晟铨与段绪荣的结算效力问题。在施工中，因农民工工资、材料款支付等出现群体性事件后，许晟铨作为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来恩阳和黄天昊一起处理相关事宜，许晟铨和段绪荣在协商结算事宜时，不论双方争执的项目部负责人黄天昊是在宾馆茶楼走廊还是在房间沙发上睡觉，可以肯定的是黄天昊在现场，对于劳务费的结算，许晟铨不可能不通过黄天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单凭段绪荣一方依据而进行结算，并在结算后的第四天和黄天昊、总公司工作人员一起在民工工资支付表上签字向段绪荣下属班组支付所有人工工资153779元，事后，当事人对结算协议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或撤销之诉，而在二年之后段绪荣提出的给付之诉中提出异议，显属不当。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提供的杨华伟出具的结算说明，系诉讼中单方制作，不属于证据类型中的鉴定意见，该结算说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段绪荣提出的许晟铨出具的承诺，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结算前，段绪荣已领工程款31.5万元，承诺书中，许晟铨表述“今下欠”，表明结算前的给付已经扣减，结算后的给付应从结算数额中扣减。故段绪荣起诉要求给付下欠工程款、货款合计38.6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算中没有约定利息，且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系对价的价款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违约金计算的标准，2017年10月9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段绪荣支付下欠工程款、货款382221元及利息（2017年10月9日至2019年8月20日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指定的给付时间止）；二、驳回段绪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江西宏发路桥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工程投标报价汇总表和单项投标报价汇总表和二份施工图纸，拟证明：案涉项目总造价为1193589.85元（含人工和材料），段绪荣所做工程以施工图和合同结算总造价应为451620元，减去其未做工程242623.25元，得出的数额才是对其应付工程款。段绪荣发表质证意见称，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没有加盖单位印章，结算并非鉴定结论，系其单方主张。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和许晟铨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工程投标报价汇总表、单项投标报价汇总表和施工图纸，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案涉工程系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在管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是否应依据许晟铨出具的承诺内容向段绪荣支付工程款。首先是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向黄天昊出具授权委托，授权其全权负责案涉项目一切事宜，法律经济后果由公司承担，黄天昊即以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名义与段绪荣签订，合同上甲方处加盖了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恩阳项目部印章，黄天昊以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故黄天昊就案涉工程系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授权与段绪荣签订，因此，案涉合同的民事责任应由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承担。许晟铨系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负责人，受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安排管理案涉工程，其对该项目的管理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许晟铨对案涉项目的款项支付承诺应当由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履行。其次是江西宏发路桥公司是否应当按承诺金额支付款项的问题。段绪荣一审起诉支付工程款的主要依据是许晟铨向其出具的承诺。许晟铨系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负责人，案涉项目位于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属于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四川分公司管理范围，许晟铨作为分公司负责人，代表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就辖区范围的工程与承包人进行结算，其向段绪荣书立的承诺系履行职务行为，江西宏发路桥公司应按承诺履行。江西宏发路桥公司上诉称许晟铨书立承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扣减黄天昊已付的31.5万元的问题。在许晟铨向黄天昊书立承诺的当天，黄天昊称在同一个地方，只是没在同一个桌子上进行结算。许晟铨在处理案涉工程纠纷前应当对案涉工程情况知晓，且在处理纠纷时，也完全有条件与黄天昊进行沟通协商。同时，在许晟铨作出付款承诺后仍然在向段绪荣下属班组支付工资，直到段绪荣提出诉讼前均未提出异议。故江西宏发路桥公司认为不应按承诺金额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江西宏发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5元，由上诉人江西宏发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强 审判员  黎明 审判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漆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