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美兰区文明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4282022877。 法定代表人：符文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瑶，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新华印刷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望城新区新华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158322237N。 法定代表人：罗小平，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佐定，江西凌科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梦燕，江西凌科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新华印刷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佐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和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于2016年10月9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中，第五条约定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即双方已经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违约金，而是主张了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只有在未约定违约金的前提下，才能够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因此，在本案中，因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无合同基础、无事实依据。其次，双方仅在2016年10月9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中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但是该《还款协议》涉及的还款计划仅仅是被上诉人诉求的部分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全部支持被上诉人基于《还款协议》对全部货款所对应律师费的收费标准支付的全部律师费，无合同依据，无事实依据。最后，关于被上诉人的主张分为32万以及46535.56元两部分，其中，32万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属于《还款协议》的款项内容，也即，本案中，只有32万明确约定了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因此，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主张46535.56元的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律师费全部支持无合同基础，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以46535.5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主张46535.56元的逾期利息系“自诉状副本送达7日后起算”“暂自2020年4月7日起算…”，但是一审法院却作出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日止……”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因此，一审判决存在程序不当情形。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上诉人虽然在管辖期限外提出管辖异议，但是在一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仍应当依据职权查明并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审判，而不应径直裁判。首先，本案案由并非合同纠纷，而是承揽纠纷。其次，因本案系承揽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双方未对合同履行地进行约定的前提下，应适用一般原告就被告的规定，也即上诉人（被告）所在地的法院，即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管辖。此外，鉴于本案并非买卖合同或合同纠纷，不应简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否则，系对该条文的国度解读。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 被上诉人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辩称，一、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违反合同约定，恶意拖欠、迟延履行承揽费用的支付义务，致使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受有逾期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应当承担赔偿逾期利息损失的法律后果。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根据约定和法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式”，向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主张迟延支付承揽费用情况下产生的逾期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认定《还款协议》项下320000元欠款按照约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式”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其他合同项下46535.56元欠款按照法定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式”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还款协议》第五条之约定，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有权向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主张因主张债权发生的律师费。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政策，应予维持。 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向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支付欠付印刷费本金366535.56元及逾期利息15815.95元（以印刷费本金3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止的逾期利息为15748.82元，实际金额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以印刷费本金46535.56元为基数，自诉状副本送达7日后起算，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暂自2020年4月7日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止的逾期利息为67.13元，实际金额计算至全部还清之日）；2、判令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支付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因主张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2396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与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长期发生印刷承揽合同关系，并针对自2015年第1期到2015年12期《现代青年》杂志印刷业务签订了《印刷合同》。2016年10月9日，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就截至2015年12月31日（含当天）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欠付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印刷费的付款的相关事宜达成了《还款协议》，双方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含当天）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共欠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印刷费586686.65元，并对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同时，《还款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如未在上述约定期限内足额支付欠款，乙方（江西新华印刷公司）除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付清全部欠款外，还有权以全部欠款（586686.65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要求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并要求甲方承担乙方因主张债权而支付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差旅费）等。协议签订后，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向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支付了部分印刷费，对于剩余欠款，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分别于2018年5月28日、2018年11月22日向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发出《关于确认欠款金额的函》和《应收账款对账函（于2018年10月28日）-回函》，确认截至2018年5月28日，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尚欠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印刷费406535.65元。嗣后，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向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偿还了欠款40000元，至今尚欠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印刷费366535.56元未付，故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诉讼来院，要求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立即向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支付欠付印刷费本金366535.56元及逾期利息。另查明，截至2020年4月26日（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起诉之日），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所欠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印刷费366535.56元，其中2016年10月9日《还款协议》项下欠款320000元，其他合同项下欠款46535.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与海南青年杂志社基于双方印刷承揽合同关系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按约履行，但海南青年杂志社并未按约付款，属违约行为，且海南青年杂志社亦发函确认其欠付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印刷费406535.56元，故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要求海南青年杂志社支付欠付的印刷费本金366535.5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其中印刷费本金32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海南青年杂志社应按双方《还款协议》的约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协议签订之日开始计算，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诉请要求自2019年1月23日起算，2019年8月20日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另印刷费本金46535.56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虽该欠款不属于《还款协议》约定的范围，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海南青年杂志社在合理的期间内并未履行义务，其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诉请要求以印刷费本金46535.56元为基数，自诉状副本送达7日后（即2020年5月8日）起算，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全部还清之日，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诉请要求海南青年杂志社承担主张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23960元，因双方《还款协议》第五条对此有明确的约定，故该院予以支持。海南青年杂志社辩称，双方已在2018年5月28日对双方截止到当日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约定，双方后期债务的履行应按照当日作出的确认函进行，该院认为，海南青年杂志社于2018年5月28日出具的函仅是对所欠款项的确认，双方并未对付款的时间、方式或者违约责任等重新作出约定，《还款协议》仍然有效，另从海南青年杂志社于2018年11月22日发出的《回函》可知，海南青年杂志社确认的欠款406535.56元系印刷费，并未包含《还款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故对海南青年杂志社此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海南青年杂志社又称，双方2018年5月28日的确认函中并未明确该40余万元的欠款包含了还款协议中所涉欠款，但其未明确表示也未举证证明已还清还款协议中的所涉全部欠款，故对海南青年杂志社此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西新华印刷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印刷费本金366535.56元及逾期利息（其中1、以印刷费本金3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以印刷费本金46535.5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西新华印刷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费239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起算时间如何确定？2、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能否予以支持？3、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对于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及律师费，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上诉称双方《还款协议》约定因逾期付款应支付的系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主张的系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依据。本案中仅32万元约定了违约金及律师费，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主张46535.56元的利息及律师费没有事实依据，且46535.56元的利息起算点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与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未在约定期限内足额支付欠款，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有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要求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本因遵守合同约定，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因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产生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双方协议中，虽约定因逾期付款应支付的系逾期付款违约金，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逾期利息，但江西新华印刷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未超出双方协议约定的范畴。且无论是协议中约定的32万元还是协议外产生的46535.56元，因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未按期付款，导致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产生了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主张要求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对于逾期利息的起算点，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明确约定最后一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前，该协议中所对应的32万元，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一审中诉请自2019年1月23日起算逾期利息，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对于46535.56元利息的起算点，因江西新华印刷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系自诉状副本送达7日后起算，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于2020年4月30日签收诉状等文书，46535.56元利息的起算点应为2020年5月8日，一审判决该46535.56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律师费，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明确约定，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未在约定期限内足额支付欠款，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有权要求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承担江西新华印刷公司有权因主张债权而支付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差旅费）等。因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未按约支付欠款，导致江西新华印刷公司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费23960元，对该金额，江西新华印刷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及律师费发票，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对此应予支付。对于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提出的管辖问题，本院认为，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如对管辖有异议，本应当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因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未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申请，且应诉答辩，应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其在二审当中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20）赣0112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新华印刷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印刷费366535.56元及逾期利息（其中1、以印刷费3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以印刷费46535.56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8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江西新华印刷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海南现代青年杂志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晶晶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汪 灏 书 记 员 黄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