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4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立春，男，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军，河北嘉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郑志红，女，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鹏。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学军，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张立春因与被上诉人郑志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立春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2、本案的一、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房产的登记时间为2009年9月4日，而非2003年12月8日。2.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赠与是否为个人财产，直接认定为共同财产，且将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混同，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享有过户请求权是对合同项下的权利，而约定所有权人是否享有房产所有权，应根据物权变动，应当尊重登记生效原则，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夫妻离婚协议分割房产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房屋所有权人仍然为登记所有权人，而非约定所有权人。二、被上诉人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虽然案涉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协议之后，但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之后，案涉房产产权登记为第三人单独所有，至法院查封之前十年，被上诉人均未申请将房屋变更登记在本人名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第三人主张协助变更登记、或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客观情况，以及房屋在被法院查封前由其本人居住或使用等事实，案涉房屋也并非被上诉人的唯一居住场所。经上诉人几次去案涉房产处调查，该房产一直由第三人父母居住至今。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离婚协议不属于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征收决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应以物权登记为准，被上诉人不仅存在过错也不是实际权利人，仅凭离婚协议不足以对抗物权登记的效力，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郑志红答辩称，张立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房产的产权登记日期应为2003年12月8日，有上诉人提供的唐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所存档的《房屋所有权副本》记载的日期为证。二、郑志红与刘学军签订离婚协议没有任何恶意。三、郑志红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具有优先性。四、物权未变动的原因不影响郑志红和上诉人请求权优先性的比较。五、案涉房产原为夫妻共同财产。六、最高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与本案高度相似，应作为本案的类案参考。 郑志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唐山市路北区产的执行；2.确认唐山市路北区产归郑志红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立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立春与刘学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冀0208民初35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立春经唐山市丰润区周宏伟介绍，借款给刘学军150000元，月息2%，并于2015年9月6日将150000元转入刘学军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18中。此后刘学军陆续通过周宏伟偿还借款利息到2016年11月份，尚未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2016年12月份以后的利息。判决：刘学军偿还张立春借款本金150000元，并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起按月息2%给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履行。因刘学军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10月16日，执行机构作出（2018）冀02执90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刘学军所有的坐落于唐山市路北区产。同日，执行机构向唐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将上述房产查封。 2019年11月6日，郑志红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申请依法撤销（2018）冀02执900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唐山市路北区产的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冀0208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郑志红的异议请求。郑志红不服，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形成本案。 另查明，郑志红与刘学军于1995年6月15日在唐山市丰润县登记结婚，于2008年8月26日办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二、双方婚后生有一个男孩，叫刘东，1991年11月25日出生，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付壹仟元抚养费，到孩子结婚时止，男方可随时看望孩子。三、双方婚后有共同房产三处，一处在唐山市路北区，房屋所有权证：唐山房权证路北（文）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冀唐（公房）国用（2003）第10387号，归女方所有，二处在丰南区御景花苑7号楼三单元502室（无房本）归女方所有，三处在丰润区（房本未带）归男方所有。 再查明，2003年12月3日，刘学军缴纳碧云里101-2-202房产（面积59.33㎡，计税金额45458，税率2%）契税，实纳金额909元。涉案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副本唐山房权证路北（文）字第××号载明：填发时间2003年12月8日，房屋坐落路北区碧云里101-2-202。附记：产权来源：赠与，房产价值：45458.76元，原档案编号：18-029653，原房产证号：31××11，房产编号：03100107000101020202。 2019年11月22日，唐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显示，坐落：路北区碧云里101楼2门202号；房屋所有权人：刘学军；房屋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权利人类型：个人；登记类型：转移登记；登记原因：所有权转移登记；建筑面积（㎡）：59.33；不动产权证书号：313039735；登记时间：2009年9月4日；查封机关：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查封文件：执行裁定书；查封文号：（2018）冀02执9002号；查封期限：2018年10月16日至2021年10月15日；登记时间：2018年10月17日。 郑志红代理人庭审中陈述，涉案房产实际本意系留给郑志红与刘学军儿子刘东的，因此没有考虑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离婚后刘学军搬离了涉案房产。涉案房产的房本在刘学军向张立春借款时由刘学军给了张立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志红对涉案已查封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涉案房产的登记时间。张立春主张涉案房产的登记时间为2009年9月4日，故该房屋为刘学军与郑志红离婚后登记在刘学军个人名下的个人财产，郑志红主张《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中所载明的登记时间为登记机关录入电脑时间，产权登记时间应以《房屋所有权证副本》记载的登记时间2003年12月8日为准，本院认为，刘学军缴纳涉案房产契税的时间为2003年12月3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缴纳契税是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前提条件，《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中所载明的不动产权证书号与《房屋所有权证副本》所载明的证号一致，该登记信息中所载明的登记时间不应理解为产权确认登记日期，产权登记时间应以涉案房产所有权证副本载明的填发时间2003年12月8日确认。 二、关于涉案房产所有权人的认定。涉案房产所有权证副本载明房屋来源为赠与，登记时间为2003年12月8日，该日期为郑志红与刘学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为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因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如果没有夫妻财产约定的，不论登记在哪一方名下，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涉案房屋登记属于刘学军单独所有，但不影响涉案房产为郑志红与刘学军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赠与取得的共同财产的认定，郑志红与刘学军在2008年离婚时将涉案房产作为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是对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进一步确认，同时，该《离婚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人亦已依据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应当认定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郑志红为与刘学军解除婚姻关系签订离婚协议书，对涉案房产权属进行变更约定，郑志红自双方离婚协议生效之日起即2008年8月26日成为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享有针对涉案房产变更登记的请求权。 三、关于郑志红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首先，刘学军向张立春借款时间为2015年，远远晚于郑志红与刘学军的离婚登记时间2008年，执行依据所确认的债务系刘学军个人债务，无证据证明郑志红存在与刘学军恶意串通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其次，《离婚协议书》不仅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分割协议，而且因具有解除人身关系的性质而不同于一般处分房产所有权的协议，虽双方未及时办理涉案房产的权属变更登记存在不妥之处，但郑志红针对涉案房产享有请求权，张立春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涉案房产在金钱债务发生时已经因郑志红与刘学军的离婚协议约定而不再是刘学军的责任财产，郑志红要求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优先于张立春的金钱债权，故郑志红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郑志红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郑志红代理人陈述的涉案房产所有权证原件在刘学军向张立春借款时交付张立春，张立春代理人对此陈述意见未予确认，该陈述的真实性及行为性质的认定，因双方并未在涉案房产上进行他项权利登记，故本案不予涉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登记在刘学军名下的坐落于唐山市路北区产的执行；二、确认郑志红为唐山市路**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张立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焦点问题在于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案外人郑志红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根据案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副本记载，刘学军取得案涉房产的时间为2003年12月8日，来源为赠与。关于房产登记时间的争议，房屋所有权证已明确记载了填发日期，同时该房产证号与离婚协议书中的房产证号一致，能够佐证刘学军取得案涉房产的时间在2008年之前，而非2009年9月4日。故一审法院依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案涉房产原为刘学军与郑志红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其次，刘学军与郑志红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08年8月26日，此后二人各自再婚，刘学军向张立春借款时间为2015年，由此可推定刘学军与郑志红并无通过离婚、恶意串通达成规避债务的主观故意。第三，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郑志红对刘学军享有协助办理房产过户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从时间上早于张立春对刘学军的债权；从内容上，郑志红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而张立春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从性质上，刘学军对张立春的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产因刘学军与郑志红离婚时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刘学军的个人财产，该房产同时具有为郑志红及儿子刘东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故一审法院认定郑志红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具有优先性，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对于郑志红提出确认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郑志红可以要求刘学军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协助办理物权变动，虽然郑志红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其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因此对于郑志红要求确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张立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郑志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张立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柳 审 判 员  周 欣 审 判 员  樊玲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闫大力 书 记 员  刘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