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7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力，女，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会玲，山东正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文，山东正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雪，女，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磊静，山东光之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涛，男，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李力因与被上诉人姜雪、李延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7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对借款2285900元及利息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姜雪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姜雪、李延涛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对于已经明确认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涉案借款，却仅依据行政规章强加给上诉人李力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第二项所依据的《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首先，从效力等级上来说，只是部委规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作为判案依据的法律形式主要包括法律及法律解释、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或者单行条例、司法解释。其它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而不能作为直接引用的法律文件；其次，从《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内容上看，该管理办法第一条明确规定，是为规范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的开立和使用，加强银行结算账户管理，维护经济金融秩序稳定而制定的，其中第六十五条针对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行为，规定的仅仅是行政处罚的后果，后果也仅仅是非经营性的存款人有上述所列一至五项行为的，给予警告并处以1000元罚款，并没有任何民事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以民事责任取代行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所引用的《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已经废止，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并且该意见第52条是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仅仅是对于某种情况下作为共同诉讼人的诉讼主体所作的规定，是程序性规定，目的是为了便于查清案件事实。该条款并不是对于案件实体权利义务的规定，不能依据该条款就判决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的账户出借人承担借款合同的还款责任，引申出连带还款责任更加匪夷所思。这是法律适用上的严重错误。3.连带责任是加重责任，必须有当事人之间明确的约定或者法律明确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李力对于李延涛与姜雪之间发生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李力系向李延涛出借账户违背了正常的伦理人情。上诉人李力与被上诉人李延涛之间自2016年12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是夫妻关系，夫妻之间互相持有和使用账户本就是正常的人情，何况被上诉人李延涛原就职于银行。出于对配偶的身份的信任、出于对李延涛银行工作的信任，上诉人李力的银行账户由李延涛实际控制和使用，不是违法行为，不能因此承担如此巨额借款的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如追究出借账户责任，那么本案中涉嫌出借账户的有姜卫康、尹海霞、冷景欣、李江莉、丁帮国等。5.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姜雪的经过公证证据保全的微信聊天记录（见公证书），可以证明直到姜雪提起诉讼之日（2019年8月9日）上诉人才得知被上诉人李延涛使用李力的账户与姜雪之间进行个人借贷，因此李力才向姜雪质问，姜雪在微信中劝慰李力不要生气。一审判决已明确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李力并没有向姜雪举债的意思表示，亦未从李延涛向姜雪借款中获取任何利益。6.银行账户只是借贷双方款项交接的一种方式，只是收付款的工具，而非对象。作为账户登记人的李力，无从知道账户被用来从事举债还是其他合法或者违法行为，银行账户不是借款产生的原因，银行账户登记人也不必然就是举债人。作为出借人的姜雪，是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自身也存在着使用母亲或者弟弟的出借账户进行民间借贷业务的情况，姜雪完全有能力也有义务审查其向李延涛提供的借款是否有其他共同借款人，从本案事实情况看，姜雪使用姜卫康、尹海霞、丁帮国等账户与李延涛实际控制和使用的三个账户（李力、冷景欣、李江莉）之间存在借款还款行为，姜雪要求出具《借据》的也仅有李延涛一人，这些事实都足以说明姜雪出借款项的债务人（即借款人）只有李延涛一人，并无其他任何共同借款人，姜雪出借给李延涛的债务与其他银行账户登记人均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力因出借账户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法律依据不足。7.一审判决在没有有效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所谓出借账户的理由判令被动负债的夫妻一方承担其不应承担的还款责任，剥夺夫妻一方作为独立自然人应当享有的独立财产权和人格权。补充：在上诉人提起上诉后，平度市人民法院法官曾致电上诉人的代理人，称李延涛联系不上，上诉状无法送达。后来电告知经查询得知李延涛因涉嫌犯罪被羁押，所以导致上诉状迟迟未能送达李延涛。近期公安机关就李延涛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使用李力名下银行账户的相关情况向李力进行了询问。从一审判决后发生的上述情况看，李延涛使用李力银行账户进行的资金转入转出行为有可能构成犯罪，李力的银行账户只是犯罪工具，姜雪与李延涛之间的资金往来都可能是公安机关正在依法侦查的李延涛的涉案犯罪行为的涉案款项。并且据了解，姜雪目前也因涉嫌刑事犯罪正在被羁押中（具体罪名不清楚），但这些事实足以说明：一审判决既未对姜雪的如此巨额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也未对李延涛收到姜雪的资金后的去向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仅仅因为李延涛使用的是李力的账户，就简单将进出李力账户的款项数额相减所得的差额判令李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姜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李延涛借款期间与上诉人属于夫妻关系，二人之间系亲密关系，其将自己账户和其母亲账户都用于本次借款，其不可能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李延涛本身在银行工作，同时利用职务之便经营过桥拆借业务，一审中姜雪与李延涛均认可涉案该笔借款均用于过桥款经营。近几年上诉人与李延涛在青岛购买两套房屋及两辆车，其中一辆保时捷车由姜雪在一审时申请查封，如果不是李延涛经营过桥业务，凭上诉人与李延涛作为普通职工不可能有如此款项购买前述财产，因此李延涛经营过桥业务也是为家庭生活，上诉人也是该经营业务的受益者，根据婚姻法17条第1款第2项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原则，夫妻一方因投资经营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债务处理。因此，本案涉案借款可以认定为李延涛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2、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虽然载明出借账户的行政处罚，但并不代表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且李延涛与上诉人在借款期间属于夫妻关系，因此认定通过上诉人账户收取的款项由其承担连带责任正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并不是夫妻另一方借此金蝉脱壳的利器，应结合实际情况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无论涉案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还是按照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均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延涛未作答辩。 姜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延涛、李力支付姜雪借款87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止付款之日按2%月息支付）；2.诉讼费用由李延涛、李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0日，姜雪汇入李力账户1477900元；通过姜雪弟弟姜卫康账户汇入李江莉账户4522100元，合计600万元。 2019年5月10日，姜雪通过其母亲尹海霞账户汇入李力账户220万元。2019年5月21日姜雪通过其母亲尹海霞账户汇入李力账户35万元、125万元；汇入李延涛指定的冷景欣账户100万元，合计480万元。综上，李延涛向姜雪借款1080万元，李延涛对此数额予以确认。 李延涛通过冷景欣青岛银行尾号3062账户于2019年2月4日还款20万元，2019年3月12日还款36万元，2019年4月10日还款36万元，2019年5月10日还款36万元，2019年5月17日还款13.2万元，2019年5月28日还款30万元，2019年7月12日还款17万元，2019年8月12日还款17万元，共计205.2万元。 通过李力青岛银行尾号6232账户，2019年6月14日转入姜雪账户66万元，2019年6月27日转入尹海霞账户233.2万元，合计299.2万元。 通过李江莉建行银行账户2019年2月19日转入丁帮国账户34万元，以取现的方式于当日汇入尹海霞的惠民银行存款账户。综上，以上三个账户合计还款538.4万元。对此还款数额，姜雪予以确认。 2019年7月28日，李延涛为姜雪出具借据二份，载明分别借款600万元和27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 姜雪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7400元。 李延涛与李力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2019年8月1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欠款数额问题；二、利息问题；三、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关于欠款数额问题。 姜雪主张根据李延涛出具的借据，欠款数额为870万元，李延涛称出具借据时双方未进行核算，现尚欠5264000元。李延涛称2019年8月1日还款现金10万元，姜雪不予认可，李延涛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李延涛称2019年8月23日还款5万元礼品卡，姜雪称该为正常礼节来往，不作为还款，双方可互相返还礼品卡，对李延涛还款5万元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李延涛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双方确认的银行账户往来，李延涛向姜雪借款1080万元，还款538.4万元；双方对此数额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因此，李延涛欠姜雪借款数额为1080万元-538.4万元=541.6万元。姜雪主张的其他欠款数额可待有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利息问题。姜雪主张李延涛2019年1-6月借款利息分别为月息9%和6%，李延涛不予认可，姜雪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关于此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姜雪主张2019年7月28日，李延涛出具借据时约定利息为月息2%，李延涛不予认可，姜雪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关于利息部分，自2019年10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以541.6万元为本金，按年息6%计算。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李延涛称前期银行垫资业务形成亏损向高利贷借款，后向姜雪借款用于偿还高利贷，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姜雪主张该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姜雪和李延涛之间的借款，汇入李力账户5277900元，还款299.2万元。李延涛称涉案李力账户由其控制和使用。李力涉案青岛银行6232账户由其本人开户办理相关手续，根据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不得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李力出具其银行账户，对其产生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力对涉案账户所欠借款5277900元-2992000元=2285900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姜雪因李延涛怠于还款，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7400元，属于为实现债权花费的合理费用，但其主张增加该费用的诉讼请求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于该费用该院不予处理，姜雪可持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判决：一、李延涛给付姜雪借款541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541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力对上述借款中的22859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2859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姜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700元，减半收取36350元，由姜雪负担13721元，由李延涛、李力负担22629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延涛、李力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邮寄提交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36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李延涛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20年2月5日被平度市看守所羁押。对此，被上诉人姜雪回复称：2020年8月23日，平度市公安局口头告知姜雪，其与李延涛的资金往来金额（即本案所涉款项）被合并入李延涛涉嫌经济犯罪一案。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有关公安机关已经告知被上诉人姜雪，其与李延涛的资金往来金额（即本案所涉款项）被合并入李延涛涉嫌经济犯罪一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75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姜雪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2700元，退还姜雪；上诉人李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7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春明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