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绿源新能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友谊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何素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健，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彦林，男，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梅，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绿源新能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彦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的（2020）冀0104民初5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发还重审；2、本案本诉诉讼费及反诉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在认定错误事实基础上，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30万元的结论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主张依据2016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继而要求上诉人赔偿因未得到新能源补贴款而赔偿30万元的请求，实属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整个原审庭审调查中，通过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得知，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由被上诉人购买的三辆新能源汽车，即车辆识别代号为：LB9KC4ED9FENJL158,LB9KC4ED9FENJL166,LB9KC4ED9FENJL172三辆新能源汽车。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及《车辆合格证》等相关证据显示，原审庭审调查中已经明确得知其中案外人刘广斌购买了被上诉人主张三辆新能源汽车中一辆，即车辆识别代号为：LB9KC4ED9FENJL158；根据上述事实，被上诉人主张相关权益有案外人的相关权利，但是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案外人刘广斌相关授权，只是含糊表明被上诉人将刘广斌购买的车辆进行了赔付等言辞说法且未提交任何证据。故此，依据上述客观事实，本案被上诉人并非本案完全适格主体，原审法院在已经明确查明上述事实后，仍然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0万元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本案最主要争议焦点即为，被上诉人购买于上诉人处新能源汽车未获得新能源补贴责任到底在哪方？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简单表明：“上诉人作为车辆销售方，对于相关法律规定、政策以及车辆状况明确知晓等观点”，继而认定被上诉人未获得政府部门的新能源补贴归结于上诉人之责任观点，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原审庭审调查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购车协议、付款凭证及车辆合格证等能够证明所售车辆质量合格且符合国家规定的新能源补贴各项等数据标准。但新能源汽车补贴具体实施细节各个省市均有不同规定；上诉人只是车辆销售方并非车辆生产厂家，针对各项补贴不享有主体资格。针对被上诉人主张，原审庭审中已经明确查明申请补贴主体为购车人即被上诉人，作为车辆销售商所承担的后续义务只是配合购买人提供相关符合新能源补贴的各项材料。对此，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相关义务。但是原审法院颠倒黑白，认定被上诉人未获得新能源补贴是上诉人造成后果。但是，根据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财建（2013）551号《关于继续开展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工作的通知》及石政发（2015）10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石家庄市加快新能源汽车发展和推广应用实施意见的通知》中明确规定，上诉人作为汽车销售商，已经完全履行了后续义务及提供了合格且符合新能源补贴政策的汽车；针对被上诉人表明的因开具发票数额未达到获得补贴之说法，上诉人已经明确表明实属错误。根据《汽车产品销售合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新能源汽车两辆，合同约定购车款每辆16万元，被上诉支付总购车款32万元，上诉人开具正规购车发票32万元金额，完全履行合法义务。不可能因一味配合被上诉人违反税法规定出具违规发票，并且上诉人也没有义务开具不符合销售款项发票。另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明，上诉人售车业务全部在河北沧州市，车辆销售价格与被上诉人购买价格完全一致，根据上诉人为购车人提供的各项手续后，沧州当地购车户均能够获得相关新能源补贴款项。对于被上诉人为什么没有获得补贴，原审法院在完全没有查明的基础上，混淆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之责任，实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原审错误认定结论。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款项同时返还抵押车辆，并驳回上诉人的其他反诉请求，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依法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9日签订购的《协议书》，并责令被上诉人返还抵押车辆。但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请求撤销《协议书》之诉求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且未在法定期限申请撤销，继而确定该协议书有效之说法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该案本诉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已经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得知被上诉人未获得新能源补贴非上诉人之原因导致，但是仍然与事实不顾错误认定相关事实，继而表明上诉人申请撤销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上诉人表明了被上诉人使用种种手段威胁上诉人，且在威胁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后，将本约定抵押车辆占为己有，变相质押至今；该事实被上诉人在原审庭过程中当庭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在上述自认事实前提下，仍然判决变相质押车辆不予立即返还上诉人，而是判决待收到上诉人30万款项同时才返还抵押车辆，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不得不让上述人认为作为中立判案第三方的人民法院存在违法判案之嫌。其次，针对上诉人原审反诉是否过了法定期限，上诉人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等规定，上诉人反诉申请撤销权利没有过期。故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针对上诉人本诉中反诉请求依法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撤销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的（2020）冀0104民初5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发还重审，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被上诉人王彦林答辩称，一、2016年9月9日签署的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王彦林并未强行占有、变相质押车辆。（一）上诉人称该《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中《协议书》的内容经过双方多次协商，内容简洁易懂，上诉人在并不存在对合同内容有错误认知的情况下自愿签署，且上诉人是汽车销售的一方，应当比王彦林更了解新能源汽车及政府相关政策，签订《协议书》时，王彦林并没有可利用的优势及经验，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述的王彦林强行让其签署协议一事，事实上签署该《协议书》时，王彦林独自一人去上诉人公司，在场的有何素杭（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张明哲（上诉人公司经理），何素杭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公章，王彦林就一个人，上诉人公司有两人在场，根本就不存在威胁一事。并且上诉人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其撤销权消灭，因此，《协议书》合法有效，既然《协议书》双方意愿表述明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且合法有效，应当履行《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二）王彦林并未强行占有、变相质押上诉人车辆。上诉人领取补贴的事情一拖再拖，多次协商后何素杭提出说王彦林花48万买的三辆车转手总共才卖了15万左右，赔了30万左右，那王彦林你也少要点，就把应该给王彦林的45万补贴款降为30万元，作其买卖车辆的损失，并且主动将两辆车作为抵押，王彦林也做出让步，同意何素杭提出的方案，并签订了《协议书》，何素杭自愿将车放到王彦林处，车辆到现在还放在原处，不曾使用，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强行占有，变相质押。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彦林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王彦林从上诉人处购买车辆本就是想往外卖，刘广斌得知后，告知王彦林想买，王彦林想着不如将车辆直接登记到刘广斌名下，省去之后过户的手续，因此，王彦林在与上诉人签汽车产品销售合同时，便在其中一辆车（合格证编号为25952号）的合同上签署了刘广斌的名字，一审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其中明确载明王彦林于2015年12月10日将三辆车的全部款项支付给上诉人，能够证明三辆车都是王彦林购买，因此王彦林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由于上诉人的过错王彦林未获得政府补贴。王彦林购车之前，是何素杭（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找到王彦林说购买其新能源车辆有政府补贴政策，何素杭说每辆车能领取15万元政府补贴款，并且王彦林不用管领补贴的事，上诉人负责把补贴领回来，并且在上诉人的公司有专门去办理领补贴的业务员，负责收集、整理领取补贴的材料，去工信局跑手续，王彦林提交的证据中都能证明上诉人公司负责领取补贴的事宜，王彦林只需要等着拿补贴即可。上诉人所述一直配合王彦林出具违规发票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王彦林根本不想知道发票如何开具，只想着上诉人能够遵守承诺将政府补贴款拿回来，至于如何领取补贴款，是上诉人公司应当解决的事情。车辆购买后，迟迟拿不到补贴，王彦林这才询问，何素杭才将其中原委告知，说去工信局提交材料，但被工信局告知所开发票不符合政策规定，去工信局提交材料跑手续的是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也是上诉人，政府补贴领不成了，又将所有责任推回王彦林这儿，一审法院并未被上诉人所蒙蔽，查清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时我方提交的各项证据，均能证明上述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王彦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3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责令王彦林返还抵押车辆；2．诉讼费及反诉费由王彦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彦林原系河北九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25日原告以该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区域经销商授权协议》，约定被告授权九鼎公司在石家庄区域内销售被告所经营的产品轻客系列和物流车系列车型，其中被告的权利和义务条款约定，因被告产品质量、数据等所有关于车的问题造成九鼎公司以及终端客户不能领取国家补贴的，被告承担九鼎公司以及终端客户的一切财产及人身损失。2015年12月9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新能源东宇汽车三辆，并与被告签订《汽车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单价为16万元，其中合格证编号为25952号车辆的销售合同记载购车人为刘广斌，上述购车款共计48万元由原告于2015年12月10日向被告支付。原告称合同中的购车人是其签写，因其自被告处购买这些车本就是想往外卖，当时发了朋友圈，刘广斌想买，就先把车办到刘广斌名下。因车辆补贴款未能办理，2016年9月9日，原、被告经协商签订《协议书》，载明原告王彦林于2015年12月25日从被告处购买的东宇牌汽车三辆，三辆车均为新能源纯电动汽车，单价为16万元/辆，王彦林共向被告支付48万元购车款，按照新能源推广政策，该车辆符合国家补贴标准，由于被告开具给王彦林的发票金额不符合工信局的要求，因为此行为就王彦林未领取到补贴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将其两辆汽车（车辆型号：南特金龙NJT5020XXYBEV1、南特金龙NJT5030XXYBEV1）抵押给原告，被告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原告支付30万元赔偿款；二、如果到期未还款，则抵押的两辆汽车任由原告自行处理，处理所得款抵为补偿款，不足部分继续向被告追偿；三、其他各节双方互不追究。后被告将协议约定的两辆汽车交付原告，由原告保管至今，但协议约定的30万元被告至今未予支付。被告认为上述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但至起诉前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本案原告自被告处出资购买符合国家补贴标准的三辆新能源汽车，但未能获得补贴款的事实真实存在，后原、被告于2016年9月9日就补偿事宜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明确，并无歧义，协议内容明确未能获得补贴的原因为被告开具的发票金额不符合工信局的要求，双方就补偿事宜自愿达成协议，由被告赔偿原告30万元，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被告作为车辆的销售方，对于相关法律规定、政策以及车辆状况明确知晓，协议内容并不存在一方当事人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且被告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其撤销权消灭，因此该协议书应为有效，对原、被告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内容，被告自愿向原告支付30万元补偿款，其至今未付，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该款。原告认可协议书约定的被告抵押的车辆由其保管，被告在履行30万元支付义务后，原告应当将上述车辆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被告河北绿源新能源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彦林30万元；二、原告王彦林收到被告河北绿源新能源运输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同时返还被告抵押的两辆汽车（车辆型号：南特金龙NJT5020XXYBEV1、南特金龙NJT5030XXYBEV1）；三、驳回被告河北绿源新能源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均由被告河北绿源新能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其是否应向被上诉人王彦林给付补偿款30万元等问题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 首先，上诉人绿源公司上诉主张支持其反诉请求即撤销双方于2016年9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根据法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行为人或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撤销权应当在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重大误解的当事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现上诉人主张其签订协议时对国家政策存在重大误解，导致所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从而主张应予撤销。根据上诉人所称的财建（2013）551号《关于继续开展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工作的通知》及石政发（2015）10告《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石家庄市加快新能源汽车发展和推广应用实施意见的通知》，其发布时间均在协议书签订之前，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或陈述其所获知该政策的时间，以证明其在法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且上诉人作为经营电动汽车的职业机构，其对政府相关政策亦应是明知和了解的。现上诉人仅陈述称其撤销权利未过期，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并未在法定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协议书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绿源公司上诉时称被上诉人使用种种手段威胁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就该陈述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亦未在所称的受胁迫签订协议书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其次，被上诉人王彦林称已向上诉人支付48万元，一审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中亦显示被上诉人王彦林已向其支付该款项。被上诉人王彦林虽将所购买三辆电动汽车中一辆转售于案外人刘广斌，但《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签订，是双方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故王彦林与案外人刘广斌之间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绿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协议书，该协议现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被上诉人王彦林依据该协议约定，要求上诉人绿源公司给付其赔偿款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河北绿源新能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