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3848号原告：北京新源恒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团桂路********。法定代表人：王卫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颖，北京中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玉超，男，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珠，北京谦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新源恒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公司）与被告潘玉超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新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玉超支付新源公司损失449825.44元；2、判令潘玉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潘玉超曾为新源公司的员工。2018年9月7日1时40分，潘玉超驾驶小客车车牌号×××由北向南行驶至北京市大兴区福永路与西韩路交叉路口时，与东向西王书申驾驶的小客车（车牌号：×××，内乘吴宗秀）相撞。事故发生后王书申、吴宗秀入院治疗，王书申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11日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潘玉超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2019)京0115刑初363号刑事判决书，判潘玉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同时，被害人吴宗秀及王书申家属提起了民事赔偿，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京0115民初71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潘玉超赔偿吴宗秀30511.72元，赔偿王娟、吴宗秀、王彪406635.72元；新源公司对上述赔偿负连带责任。新源公司已按判决书向吴宗秀等支付赔偿款437147.44元，并支付了案件受理费用12678元。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新源公司认为，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认定潘玉超与新源公司对被害人的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新源公司已按判决书向交通事故的被害人支付了赔偿款，有权向其雇员，即潘玉超进行追偿。潘玉超作为经过专门培训的机动车驾驶员，在驾驶机动车时应该遵守交通规则，谨慎驾驶，但是其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造成王书申的死亡及吴宗秀的重伤，可认定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对此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此外，潘玉超未遵守新源公司的规章制度和驾车出行管理制度，违反了有关规定，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为维护新源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支持新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潘玉超辩称，一、潘玉超是新源公司员工，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1、2018年5月21日，潘玉超与新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一年，至2019年5月20日止。2、工作内容是售后服务。3、工作地点是北京范围内。4、约定工资3500元。潘玉超与新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发当晚潘玉超去巴园子公交车场站排除充电桩故障，返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造成，对于由此产生的损害赔偿，不同法律都有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8.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以上法律：潘玉超因履行职务行为发生意外，造成他人损害后果，单位应当对潘玉超的职务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该法明确了责任承担的主体，并未有单位追偿权的规定。二、本案适用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潘玉超与新源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因此适用解释的第八条。1、潘玉超与新源公司的劳动合同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2018年9月7日潘玉超意外交通事故，处理事故请假三天，后继续上班至2019年1月8日刑事拘留。潘玉超在劳动合同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因与履行职务有关，因此新源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发放潘玉超工资及社会保险至2019年5月20日（含服刑期间5个月），可见新源公司与潘玉超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新源公司认可事故与履行职务有关。2、潘玉超与新源公司形成的是劳动关系，发生意外事故是在执行职务中（或与履行职务行为有内在联系）而致人损害的，显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及事实，单位应当对潘玉超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法律或司法解释明确了责任承担的主体是企业法人，并未有单位追偿权的规定。三、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1、潘玉超与新源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非雇佣关系。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存在很大区别，法律地位不同；用工主体不同；适用法律不同。潘玉超与新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完成单位安排的工作，工作利益归单位所有，之间形成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只允许劳动者在一家单位上班，出现工伤或纠纷适用劳动法调整。而雇佣关系是一种“劳务”与“报酬”之间的交换，没有劳务付出就不享受报酬。受雇人可以不遵守雇佣方的内部规定，不享受雇佣方的福利待遇，受雇人可以同时选择给两家以上的雇佣方提供劳务，出现纠纷适用民法调整。法律关系不同，承担法律责任就不同。2、新源公司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该条仅限于雇主和雇员之间的雇佣关系，并不适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四、新源公司在7167号案件中一方面认可如潘玉超在此次事故中受伤是工伤，一方面认为导致第三人受伤与新源公司无关，自相矛盾。五、潘玉超的交通事故与新源公司的工作安排有直接内在关系。1、新源公司给潘玉超一个人的工作是8个场站的售后服务：四各庄、北臧村、榆辛路、南章客、鹅房村、兴亦兴、新建、福苑共八个场站，总计200余个充电桩的售后服务。分布在庞各庄镇、北臧村镇、瀛海镇、榆垡镇、西红门镇、黄村镇。每周巡视二次，出现故障及时自排或联系厂家排除，外勤时需到工作地点后打卡，每天到单位打卡上下班。2、单位不配专车，交通工具自行解决，单位对于自家车用于工作的每月给予500-800元油料补助费。3、潘玉超负责的八园子公交场站从9月2日开始，场站负责人孙东海微信群报：（1）9月2日：105、106、204连续好多天夜里充不上电。（2）9月3日：晚上到严重了，104、105、106、204、205号桩都没充上。（3）9月4日：晚上102、105、106、还是没充上，205桩故障。（4）9月5日：还是不行105、106、201、204、205号桩没充上。（5）9月5日：那个6号还是充不上。潘玉超在4号晚上去排查故障后5号仍报有故障，潘玉超于9月5日与厂家杨文斌二个人去排除故障。仍不能全面排除故障。4、2018-9-6潘玉超当日上班打卡时间：08:35-17:30，已经上班9小时36分，因为公交车都是11:00收车后回场站充电，出现故障只有在使用时才能发现故障所在，2018年9月6日潘玉超正常下班后，既联系充电桩厂家杨文斌、贾腾腾师傅三个人在晚上11点去全面排查维修充电桩。9月6日1:10-1:20完成工作后，各自开车回家，1:40发生交通事故。这天我工作了12小时，不算在途时间，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夜间无照明的农村道路行车，给驾驶人带来视觉困难，出现交通事故在所难免。新源公司对于员工的工作时间安排和恶劣的工作环境是明知的，因此单位应当对于潘玉超意外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内在的管理责任和对外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六、私车公用发生交通事故，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1、“私车公用”是指员工为完成工作任务或执行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而驾驶自己的车辆从事职务活动或完成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私车公用属于员工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私车公用”在一定程度上，能提高工作效率，节省用人单位的成本，如果“私车公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按照人身损害的对象不同，可能会出现以下两种情形：2、员工本人遭受损害应当认定为工伤。3、员工以外的人遭受损害的，按照《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4、本案中，新源公司安排的工作点多、面广、数量大，不驾车无法完成，单位不配车。5、新源公司对于私车公用给予油料补助，认可了员工使用自己的车完成单位的工作任务。6、在招聘入职时，有车是本岗位录用的条件之一。无车的本岗位不录用。7、潘玉超在驾驶车辆时无醉酒驾驶、吸毒驾驶、无证驾驶、报复社会的严重故意行为。本案中，潘玉车驾驶自己车辆完成单位工作任务，出现交通事故造成吴宗秀、王娟、王彪损害后果，新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不存在追偿权。尚未查到类似案件追偿权全额支持的判例。（2019）京0115民初7167号判决书对于雇佣关系的认定有误，本案不应沿用。综上所述，我为了完成新源公司的工作任务，千方百计、加班加点、不惧疲劳、投入个人车辆供单位使用，只是一时疏忽出现交通事故，我服了刑，毁了车（已经报废，损失四万元），失了业，家庭生活和个人前途受到严重影响。新源公司却不负任何责任，现在又起诉我支付449825元损失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21日，潘玉超与新源公司签订一年的劳动合同并为潘玉超缴纳社会保险，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20日止，工作内容为售后部门从事售后服务，工资3500元／月。实行标准工作制，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2018年9月7日01时40分，潘玉超驾驶小型轿车×××与案外人王书申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交通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玉超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路口时未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且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并认定潘玉超为全部责任，事故致一人死亡。2019年3月20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115刑初363号刑事判决书，对潘玉超上述交通肇事行为进行认定，判决潘玉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针对上述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部分，被害人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8月23日，大兴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115民初71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此规定中“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潘玉超系新源公司负责充电桩的售后维修人员，其于当晚在对所负责的公交场站充电桩维修后，于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与其履行职务存在内在联系，故潘玉超与新源公司应对新源公司方的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并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娟、吴宗秀、王彪122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娟、吴宗秀、王彪500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潘玉超赔偿王娟、吴宗秀、王彪406635.72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潘玉超赔偿吴宗秀30511.72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北京新源恒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第四项赔偿负连带责任；六、驳回王娟、吴宗秀、王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48元，由原告王娟、吴宗秀、王彪负担6670元（已交纳），由潘玉超、北京新源恒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678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2019年10月23日，新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吴宗秀支付赔偿款437147.44元及案件受理费12678元。新源公司为证明已经向潘玉超进行必要的管理、监督与培训，提交新源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驾车出勤安全管理制度，潘玉超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主张系事发后新源公司后补。潘玉超主张交通事故与超负荷工作有关，并提交潘玉超2018年9月6日白天上班考勤打卡记录以及钉钉签到报表。考勤记录显示9月6日打卡两次，工时共计9小时36分钟。钉钉签到表显示9月6日，潘玉超于23:10:08打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上述雇佣关系系一个大的概念，包括人事关系、劳动关系以及劳务关系中的各种雇佣关系。本案中，潘玉超与新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的适用主体条件。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刑事判决书，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潘玉超负全部责任且被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可以认定潘玉超属于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对于雇主因雇员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向雇员追偿的比例，结合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原因、雇主对雇员在选任、监督、管理等方面的义务，案件发生的事实、实际损失、经济状况等，综合认定潘玉超承担40%的责任，新源公司承担60%的责任，故对于新源公司在合理范围内的追偿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超出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潘玉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新源恒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179930元；二、驳回北京新源恒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47元，由原告北京新源恒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828元（已交纳），由被告潘玉超负担321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赵 雪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邵 慧书 记 员  常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