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和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和县小溪镇东大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8856920955N。 负责人：苏蓉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盛，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溪海，男，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阳，福建卓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川，福建卓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和县坂仔镇民主村圳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8315396222D。 法定代表人：林元平，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来发，曾用名张艺生，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和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平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溪海、原审第三人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张来发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平和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溪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人保平和支公司与漳州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属于双方签订的独立合同，并非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具有普适性。如《预约保险协议》所附的附件一《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这种独立成册的，不能修改且在相关监管部门均有备案，对所有投保人均适用的才应认定为格式条款。而人保平和支公司通过与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充分协商后在《预约保险协议》中明确“协议期限、保险费率和保险费、保险费结算方式、免赔率/额”等等，甚至在“保险费结算方式”中明确协议生效当天应交付人民币伍万元作为预缴保费。若该《预约保险协议》是格式条款，则对所有投保人均应适用。显然不可能所有投保人的“协议期限、保险费率和保险费、保险费结算方式、免赔率/额”都一样。因此，《预约保险协议》不属于格式条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人保平和支公司与漳州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基于平等自愿原则签订《预约保险协议》，并盖章确认。漳州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作为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主体，其盖章用印必然经过层层审批，若对《预约保险协议》没有谨慎阅读理解，定不会轻易盖章签订合同。既然《预约保险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自然要遵守相关约定。该协议中已经明确承运货物的车辆必须适载、年检合格，驾驶员必须具备有效驾驶执照等安全运输条款，而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目的在于敦促双方遵照执行有关权利义务规定，一审判决剥夺人保平和支公司的权利、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义务，无异于告知社会成立生效的合同可以不用履行。二、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平和支公司未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属于歪曲事实。1.即便人保平和支公司存在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责任，人保平和支公司仅需向投保人漳州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进行明确说明，无须也不可能向被保险人说明，因为与人保平和支公司签订《预约保险协议》的是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2.人保平和支公司与漳州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是长期合作伙伴，人保平和支公司已在《预约保险协议中》明确说明承运货物的车辆必须适载、年检合格，驾驶员必须具备有效驾驶执照等安全运输条款，并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漳州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已经承认其知道安全运输条款，只是其不可能每辆车都去检查。既然漳州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已经知道相关安全运输条款，而一审法院仍认定人保平和支公司未进行明确说明，显然歪曲事实。三、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平和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背公平原则。《预约保险协议》中已经明确驾驶员必须具备有效驾驶执照，既然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刘彬彬不具备有效驾驶执照，已经违背《预约保险协议》安全运输条款，人保平和支公司有权拒绝赔偿。一审法院以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没有义务注意”为由判决人保平和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扩大保险责任，对于人保平和支公司而言显然不公平。 张溪海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免责条款，人保平和支公司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而且人保平和支公司应当就提示和说明进行举证。本案中，人保平和支公司未对此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与人保平和支公司之间是合作伙伴关系，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也明确人保平和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提示。即使人保平和支公司有向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提示和说明，但涉案被保险人系张溪海，人保平和支公司未向张溪海进行提示和说明。二、一审判决合情合理。驾驶员刘彬彬有实习驾驶证，并非不具备有效驾驶执照。且涉案车辆起始系由马爱军驾驶，过程中更换成刘彬彬，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无法掌控。因此，此点上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张溪海均无责任。再者，涉案事故发生后，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和张溪海均有通知人保平和支公司，而人保平和支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勘查现场、定损的证据，应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 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张来发未作陈述。 张溪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平和支公司立即支付张溪海保险金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甲方为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与乙方为人保平和支公司签订《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协议约定如下：协议期限为自2018年9月7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6日二十四时止，在协议期限内，凡甲方配送的且在国内（不含港、澳、台）经公路运输的货物，均属于预约保险范围，甲方在发货前需按本协议规定逐笔向乙方办理投保手续，不能随意选择投保，承保险别为基本险；每批货物出运前，甲方应按乙方货运险电子商务（E-Cargo）系统业务操作规范要求进行投保仅出具保单，乙方有义务及时准确地受理甲方的投保需求；保险价值按货架确定；保险协议生效后，甲方应于当天交付人民币伍万元正给乙方作为本协议项下的预缴保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000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甲方必须谨慎选择承运人和运输工具，运输的货物和承运的工具必须符合国家或其主管部门关于安全运输的各项规定，并保证承运货物的车辆必须适载、年检合格，驾驶员必须具备有效驾驶执照；如甲方违反安全运输的规定，乙方有权解除本保险协议或者拒绝承担部分或全部经济赔偿责任；保险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如果根据法律规定或有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负责赔偿部分或全部的，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索赔；被保险人若放弃对第三者的索赔，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被保险人提出要求，保险人也可以先予赔偿，但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乙方已就本协议除外责任及承包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所有除外责任）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甲方作了明确说明，甲方已充分理解，知悉并接受本协议除外责任及承包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所有除外责任）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2019年9月3日，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依约就32吨蜜柚投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出具保险单号为ＰＹＤＬ201935062800Ｅ04068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单》。该份《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为32吨蜜柚，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工具信息为豫Ｈ×××××，运输路线为起始地福建平和、目的地重庆，启运时间为2019年9月3日9时，适用条款及险别／主险为国内陆路、水路货运基本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000元，或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总保险金额为十五万元整。 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五大队作出第201930405002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9月5日，刘彬彬驾驶豫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Ｈ×××××号重型半挂车沿沪渝高速经沙子互通往石柱方向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下行方向石柱县境内，车辆撞击施工作业区安全设施冲入封闭控制区域发生侧翻，造成乘车人马爱军当场死亡，驾驶员刘彬彬受伤，路产、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驾驶人刘彬彬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以及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道路行驶，具有过错，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原因。 2019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平和理赔分部向张溪海作出《货物运输保险拒赔/拒付通知书》，拒赔理由为本案明显不符合安全运输的规定，故依条款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与人保平和支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保险单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人保平和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张溪海作为被保险人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人保平和支公司请求理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保险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人保平和支公司认为其举证的投保单上有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的签名，其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提出石钟岩有限公司未尽谨慎选择承运人和运输工具的义务，事故发生原因是驾驶员不具备有效驾驶执照，承运车辆不适载，本案不属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但人保平和支公司并未在《预约保险协议》上对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承运车辆HJ8665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当时有驾驶员马爱军和刘彬彬，马爱军具有驾驶该车的资格，刘彬彬属于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道路行驶，作为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在马爱军有合法驾驶证的情况下，没有义务注意该车在行驶过程中是由刘彬彬驾驶并非由马爱军驾驶，因该车事故造成的损失不能由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承担。因此，人保平和支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张溪海提供的两张《过磅单》及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五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提供的《刘彬彬的询问笔录》来看，可以认定案涉货物真实存在；而事故发生后，张溪海及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均有通知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负有现场查验货损的义务，而人保平和支公司无法举证其是否有进行现场查验货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和支公司辩称张溪海应提交《货运合同》明确货物的物品、重量、金额，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记载货物全部损失，张溪海主张赔偿1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出具保险单号为PYDL201935062800E04068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单》载明“总保险金额（人民币）壹拾伍万圆整（RMB150000.00）”，因此，本案人保平和支公司应当赔偿张溪海的赔偿金额为约定的保险价值150000元扣掉20%的绝对免赔率后的数额，即应赔偿张溪海理赔款120000元(即150000元×80%）。人保平和支公司向张溪海赔偿之后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照法律规定行使追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和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溪海理赔款120000元；二、驳回张溪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和支公司负担1320元，由张溪海负担3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保平和支公司提交证据《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2009版）》一份，欲证明人保平和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张溪海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保平和支公司单方制作，且无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或张溪海的签收依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案经本院审理，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溪海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所涉标的为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当事人为本案各方当事人），而非《预约保险协议》（合同当事人为人保平和支公司和无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故人保平和支公司关于《预约保险协议》的上诉理由与本案处理无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涉案《国内货物运输保险保险单》中免责条款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且人保平和支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将该保险条款送达或告知漳州市石钟岩工贸有限公司或张溪海，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平和支公司上诉提出其无需承担赔付保险金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平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和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艺晖 审 判 员 黄泽强 审 判 员 傅 京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俊平 书 记 员 肖 薇 附：申请执行提示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