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三圣街********。 经营者：黄宇薇，女，198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想，男，198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因与被上诉人李想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混淆合同纠纷与侵权纠纷，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网购物合同纠纷，而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与李想并未约定违约赔偿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的侵权赔偿责任作出解除网络购物合同，退换货款并支付赔偿金的判决，实则将合同违约之诉及侵权之诉杂糅在同一案件中。2.上诉人销售的货品带中文标签。即便如李想所称，其购买的货品没有中文标签，标签瑕疵并不完全等同于食品安全问题。3.李想作为证据提交的聊天记录不完整，是经过李想挑选删除截取的。一审法院未遵守最基本的数据电文证据规则，直接将该组聊天记录作为定案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4.一审法院明知其身处广州，其开庭传票签发的时间距离开庭时间相当接近，同时又处在春运中，致其难以亲身到庭应诉，一审法院未能保持客观公正的立场，故意刁难上诉人。5.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案涉产品价款十倍赔偿金。李想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价款十倍惩罚性赔偿系针对食品安全问题而设定，本案中，李想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已经存在食品安全或者因食用案涉产品对健康造成慢性危害。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对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的主体明确限定为“消费者”。李想并非消费者，其多次向法院提起同类诉讼，属于有计划、持续性牟利行为，其目的不具有正当性，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 李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属于合同纠纷。2.一审法院已查实案涉产品没有注明标签，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称注明标签系虚假陈述。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混淆食品安全标准与食品安全的法律概念，判断食品安全。判断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为准则，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安全的含义进行判断，这既符合文意解释的法律解释方法，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通过明确食品安全标准加强食品监督管理、保障食品安全的立法目的。3.李想属于法定消费者，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认为李想不属于消费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想与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的网络购物合同；2.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向李想退还货款975元，价款十倍赔偿金9750元，共计10725元；3.涉案5瓶“挪威鱼油液”依法收缴并销毁；4.由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7日，李想通过淘宝网站在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ＩＤ：ｙｕｗｅｉ薇）处购买5瓶“新货挪威正品Ｎｙｃｏｐｌｕｓ奈科明柠檬味液体鱼油儿童鱼肝油宝宝ＤＨＡ”（以下简称挪威鱼肝油），并于当天11点30分支付了全部款项1005元（含30元快递费）。订单编号为554131911304506994，并约定收货地址为“李老师，86-133××××8922，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红阳街道华逸路688号宏翔兴居”。后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按约定地址向李想邮寄送达了所购商品，李想于2019年9月9日14点40分签收该批商品。李想向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询问该批挪威鱼肝油是否没有中文标签，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表示确认并知情。 一审庭审中，经查看实物，涉案的挪威鱼肝油确无中文标签。 一审法院认为，李想通过信息网络在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处购买货物，双方建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系案涉商品挪威鱼肝油的销售者，包装上没有中文标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对此亦是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李想要求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退还货款975元并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975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交付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构成对双方网络购物合同的根本违约，李想主张解除双方网络购物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李想诉请涉案“挪威鱼油液”依法收缴并销毁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李想可向当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等部门予以举报由相关部门依法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想与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签订的网络购物合同；二、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向李想退还货款975元并支付赔偿金9750元；三、驳回李想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义务，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38元，由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向本院提交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90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李想多次向法院提起同类诉讼,目的是获取惩罚性赔偿金，不应当将其认定为一般消费者。李想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认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评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是否错误；二是案涉鱼肝油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是李想能否作为一般消费者获得十倍赔偿。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是否错误 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上诉认为本案案由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而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与李想并未约定合同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仅判决解除网络购物合同、退换货款，而且要求其支付经济赔偿金，系法律适用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是指出卖人将标的物在互联网上展示并发出要约，买受人通过互联网检索信息并作出购买承诺，双方形成合意而订立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处理买卖合同纠纷的法律依据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章“买卖合同”部分，其他单项法律、法规对特定标的物的买卖合同的专门规定。本案案涉标的物为挪威鱼肝油，属于食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进行处理，法律适用并无不当。 二、案涉鱼肝油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一审经查看实物，案涉的挪威鱼肝油确无中文标签。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抗辩认为即便没有中文标签，案涉产品也并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本院认为，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将食品安全问题等同于食品安全标准，存在认识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地址、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的规定，本案挪威鱼肝油作为进口商品，没有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未向本院提供任何检验检疫证明或其他符合质量标准的证明。因此，本院认定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三、李想能否作为一般消费者获得十倍赔偿金 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认为李想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中规定的消费者，并向本院提交李想向人民法院提起类案诉讼的民事判决，拟证明李想并非一般消费者，不应当获得十倍惩罚性赔偿。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因缺乏关联性，且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消费者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而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来看，该条并未排除“知假买假者”对自身权益的维护。故对李想主张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元，由锦江区黄宇薇商贸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