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建新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0377780。法定代表人：向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祥，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亮，男，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兵，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七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宏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6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七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宏亮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宏亮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诉讼中，张宏亮诉请建工七建公司对其向杨春出借的194000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认定建工七建公司与张宏亮之间并不存在保证担保关系，建工七建公司仅对张宏亮承担监督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张宏亮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明显不一致，如张宏亮未变更诉讼请求，应判令驳回张宏亮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在张宏亮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依据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需要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建工七建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为杨春向张宏亮借款提供担保，建工七建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无效。建工七建公司既未与张宏亮建立合法有效的担保关系，也未与张宏亮建立合法有效的监督支付关系，张宏亮无权要求建工七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认定建工七建公司对张宏亮承担监督支付义务，但依据该条规定，建工七建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建工七建公司未履行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且建工七建公司只是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程序中，张宏亮既未举示证据建工七建公司未履行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更未举示证据证明流失资金的具体数额，应由张宏亮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建工七建公司对杨春向张宏亮借款194000元的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张宏亮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张宏亮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监督支付亦是一种特殊担保，保证责任体现为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连带责任。张宏亮一审时诉请由建工七建公司向张宏亮承连带清偿责任的担保责任，经一审法院查明后，作出由建工七建公司向张宏亮承担监督支付的担保责任的判决，系对张宏亮诉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涵盖于张宏亮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中，作出的判决内容亦涵盖于张宏亮的诉讼请求之内，均未超出张宏亮的诉讼请求。因此，张宏亮无需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2.建工七建公司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当公司章程明确规定对外担保需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前提下，才可以提出抗辩，但该抗辩理由仍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建工七建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并未就对外担保是否需要召开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这一事项作出规定。建工七建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属于公司对内程序性的规定，与公司交易的第三人不应受该规定约束。公司对外担保是否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不影响担保合同效力。3.建工七建公司应当向张宏亮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建工七建公司在杨春欠款20万元的借条上盖章，表明杨春应从建工七建公司处领取的工程款数额超过20万元。建工七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承包方，杨春内部承包的款项又是建工七建公司向其发放，建工七建公司有条件履行监督责任。建工七建公司收到了第一笔工程款，故建工七建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履行监督义务，款项为20万元。建工七建公司收到工程款后未实际履行监督担保责任，导致本应支付给张宏亮的借款流失，建工七建公司应对流失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宏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工七建公司对（2018）渝0116民初11309号民事判决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归还张宏亮借款194000元，支付张宏亮借款利息，利息以19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付清借款止)。事实和理由：杨春于2014年5月12日向张宏亮借款，张宏亮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但承诺的是建宇新时区工程结算完成后，保证收到重庆市江津区建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宇公司）第一笔工程款后，直接支付给张宏亮，该约定是附条件的保证。2018年张宏亮起诉杨春要求归还借款时，张宏亮尚未收到该第一笔工程款，担保条件尚未成就。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8）渝0116民初11309号民事判决，判决载明：一、杨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宏亮借款194000元。二、杨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宏亮利息（以19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付清借款止）。现建工七建公司已收到上述工程款，其对杨春的借款的担保条件已经达成，应当对杨春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杨春作为借款人，在判决生效后拒不履行，为维护张宏亮的合法权益，现特诉至贵院，请求借款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建工七建公司承包建宇公司建宇新时区工程后，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包给杨春承建。2014年5月12日，杨春做工程需资金，请求张宏亮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内容：“今借到张宏亮人民币200000元（贰拾万元正），在2014年6月12日前还款。借款人：杨春（签字）2014年5月12日”。张宏亮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杨春194000元。逾期后，杨春未归还。2015年12月18日，杨春重新向张宏亮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内容：“今借到张宏亮私人款项200000元（贰拾万元整），于2016年4月30日前归还，如不能按期还款，委托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建工七建承建的重庆市江津区建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宇新时区工程结算完成后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张宏亮。借款人：杨春（签字）（身份证号：x）担保人：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盖印章）2015年12月18日”。逾期杨春未归还。2018年9月21日，张宏亮以杨春、建工七建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春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建工七建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中因建宇新时区工程款尚在委托第三方审计中，建宇公司未支付第一笔工程款。据此，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渝0116民初1130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建工七建公司保证支付张宏亮款项的条件未成就，现不应承担支付责任。遂判决：一、杨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宏亮借款194000元。二、杨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宏亮利息，以19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付清借款止。三、驳回张宏亮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另查明，张宏亮于2019年7月26日已经收到建宇公司支付的第一笔工程款701097元。（2018）渝0116民初1130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于2019年9月23日生效，该判决生效后，杨春未向张宏亮履行判决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从《借条》的内容来看，“杨春委托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建工七建承建的重庆市江津区建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宇新时区工程结算完成后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张宏亮。”借款人杨春、建工七建公司在该《借条》上签字或者盖章。因此，虽然建工七建公司形式上是在担保人处盖章，但是从内容来看，建工七建公司承担的并不是保证责任，本案不属于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而是建工七建公司自愿对张宏亮承担监督支付义务，来确保张宏亮的出借资金安全。张宏亮、建工七建公司、以及杨春之间自愿建立的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建工七建公司应当受其承诺的约束，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建工七建公司已经收到第一笔工程款，但却未按照约定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在履行了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后，不再承担责任。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建工七建公司在明知借款人杨春未按期归还借款后，仍未尽到监督义务，在合同约定的由建工七建公司直接付款的条件成就后，未能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应当对张宏亮未能实现的债权在其承诺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张宏亮的诉请在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工七建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2018）渝0116民初1130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杨春所承担的还款义务（即杨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宏亮借款194000元及支付利息，以194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付清借款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张宏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建工七建公司负担，此款张宏亮已经预交，经其同意由建工七建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向其转付。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建工七建公司举示了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执18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935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杨春在承包建宇新时区工程时曾向建工七建公司借款171万元，截止开庭之日杨春仍未归还，建工七建公司并不差欠杨春任何款项。张宏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2020）渝0107执18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专款专用监督义务，不能与杨春欠款进行冲抵；（2019）渝0107民初935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系另一法律关系。经审查，本院对建工七建公司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将结合对事实的认定进行综合判定。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就建工七建公司诉杨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渝0107民初93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建工七建公司举示的证据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以及建工七建公司向杨春出借171万元的事实。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无证据证明杨春已还清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杨春应偿还建工七建公司借款本金171万元。建工七建公司主张杨春支付借款期内利息179550元，建工七建公司的计算方式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遂判决：1.杨春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建工七建公司借款本金171万元并支付借款期内利息179950元；2.杨春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建工七建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款本金171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3.驳回建工七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渝0107执18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于2020年4月9日就申请执行人建工七建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2019）渝0107民初935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对杨春的存款、车辆及其他交通运输工具、不动产、有价证券等财产情况进行查询，发现杨春名下有车牌号为渝962**车辆，该院以（2020）渝0107执1825号执行裁定书请重庆市北碚车管所协助查封，因未实际扣押，暂不具备处置条件；冻结杨春银行账户内少量存款。除此之外，未再发现杨春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财产线索。该院已对杨春作出失信人惩戒、限制消费，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建工七建公司是否应向杨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建工七建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建工七建公司与张宏亮之间并不存在保证担保关系，仅承担监督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在张宏亮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依据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认定建工七建公司承担监督支付义务，但依据该规定，建工七建公司只是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中张宏亮既未举证证明建工七建公司未履行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更未举证证明流失资金的具体数额，一审判决建工七建公司对杨春向张宏亮借款19400元的本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本院认为，建工七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首先，一审法院就张宏亮诉杨春、建工七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2018）渝0116号民初11309号民事判决，认定建工七建公司保证支付张宏亮款项的条件未成就，不应承担支付责任，遂判决杨春于判决生效后归还张宏亮借款194000元及利息，驳回张宏亮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中，张宏亮以建工七建公司作为担保人对本案所涉借款提供担保，建工七建公司收到工程款，其对杨春的借款的担保条件已经达成为由，起诉要求建工七建公司对（2018）渝0116号民初11309号民事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涉《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建工七建公司承担的并不是保证责任，而是监督支付义务，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了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建工七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并未超出张宏亮主张的金额，且杨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与建工七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也并无异议，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二审对建工七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进行审理。其次，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建工七建公司承接了建宇公司建宇新时区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承包给杨春。在杨春、建工七建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如杨春不能按期还款，建工七建公司在其承建的建宇公司建宇新时区工程结算完成后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张宏亮。建工七建公司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应视为建工七建公司接受了杨春的委托，在其承建的建宇公司建宇新时区工程结算完成后收到的第一笔工程款中将应支付给杨春的款项直接支付给张宏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在履行了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后，不再承担责任。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保证监督专款专用的责任人未尽监督义务而对债权人承担的责任是一种赔偿责任，其赔偿责任的成立以其在履行监督义务中存在过错为要件。本案中，在建工七建公司收到建宇公司支付的701097元工程款后，建工七建公司并未将相应款项支付给杨春，从而造成资金的流失。但根据建工七建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杨春还差欠建工七建公司171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归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存在因建工七建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监督资金流失的情形，故建工七建公司不应对杨春尚未偿还张宏亮的借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七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6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宏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宏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宏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娟审 判 员  夏东鹏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程 婷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