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4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冯某某，男，198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萍，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丽，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钱某，女，198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安宁区。一审原告：吴某某，男，197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上诉人冯某某与被上诉人钱某及一审原告吴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冯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七里河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530号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全面审查，结合相关证据材料，正确适用法律，改判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钱某共同承担债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4月10日，上诉人冯某某向甘肃省农村信用社借款20万元，以备后期做蔬菜批发生意使用，妻子钱某对该借款签署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其载明借款用途为蔬菜批发。后来，由于购买登记于被上诉人钱某名下的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威廉公馆房屋，该借款完全用于购买该房屋，之后每月将近7000元的按揭贷款也是由上诉人一个人来支付；其次，为了提高家庭成员的生活质量，上诉人从2019年6月份开始去北京做蔬菜批发生意，努力挣钱养家，外出期间所挣的钱也大部分给了被上诉人钱某，用于偿还被上诉人信用卡贷款及家庭生活支出，甚至部分为向其所在公司垫付货款，在短短8个月时间内转账共计30万余元，导致了后期蔬菜货款不能支付。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外出经营蔬菜生意被上诉人钱某知情并同意认定不清。被上诉人钱某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就可以说明被上诉人钱某认可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况且，上诉人在外出前就已经告知被上诉人钱某，被上诉人不但知情，并且积极支持上诉人赚钱养家，提高家庭生活质量；上诉人经营收入的大部分钱都通过银行转账、微信等转给了被上诉人钱某。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蔬菜买卖合同系吴某某与冯某某订立，钱某虽然系冯某某妻子，但其不是吴某某与冯某某所订立的蔬菜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某某无权依据该合同向钱某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吴某某主张欠付货款的时间是2019年6月8日至2019年10月13日，金额为49万元，已经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吴某某要求钱某共同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首先，上诉人与原审原告的债权债务形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钱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钱某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以上债务系原审原告吴某某与上诉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况且，被上诉人钱某在共同还款承诺书上签字，说明被上诉人钱某认可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以上，完全可以确认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之所以不能支付货款的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将作为家庭经济来源的蔬菜批发经营的收入大部分都转给了被上诉人钱某，用于被上诉人还信用卡及为其所在公司垫付货款等，因此，该债务虽然在上诉人一人名下，但却是为了家庭的持续发展所做生产经营而产生，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及单纯的根据债务金额就判决由上诉人一人承担家庭债务有失公平。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法律的公正性,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撤销七里河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530号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全面审查，结合相关证据材料，正确适用法律，改判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钱某共同承担债务。钱某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某某发表意见认为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因为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钱某应承担责任。吴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剩余货款4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吴某某与冯某某合作进行蔬菜生意，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由吴某某提供蔬菜，冯某某进行销售，蔬菜发货10天内结清货款，蔬菜的单价固定，如单价有变化双方提前电话沟通。2019年11月2日，双方经结算，冯某某向吴某某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吴某某于2019年6月8号至2019年10月13号，给我发蔬菜货款总计：1371000元正；已付货款：880000元正；还欠货款：490000元正。欠款人：冯某某身份证：620103198001****电话：139××******.11.2日”对于以上事实，吴某某提交《发货记录》16页、《欠条》一份，冯某某提交银行流水两份18页、《账本记录》30页。双方经质证，吴某某及冯某某对于以上事实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钱某认为其对吴某某与冯某某之间的买卖关系不知情，故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冯某某主张钱某对其经营蔬菜生意知情，向本院提交日期为2019年4月10日《甘肃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及有钱某签名的《共同还款承诺书》复印件各一份，该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20万元，承诺书中亦载明借款用途为蔬菜批发。双方经质证，吴某某对以上证据无异议；钱某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但其认可承诺书上的签名确系其所签。冯某某主张该笔欠款用于购买房屋，向本院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双方经质证，吴某某对该证据无异议；钱某认为该房屋系在冯某某经营蔬菜生意之前购买，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钱某主张其对冯某某经营蔬菜生意不知情，向本院提交证人证言四份，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双方经质证，吴某某及冯某某对该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二人均认为证人证言的内容均不属实。钱某主张其与冯某某正在离婚诉讼中，向本院提交民事判决书、上诉费收费票据及案件受理短信各一份，双方经质证，吴某某表示其对冯某某和钱某正在离婚诉讼中的事实不知情；冯某某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吴某某与冯某某口头约定双方合作经营蔬菜生意，并实际发货及付款，属于口头形式订立蔬菜买卖合同，且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合同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吴某某与冯某某就欠付货款进行过结算，双方均认可该欠款金额，冯某某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双方结算金额支付货款，故吴某某要求冯某某支付货款49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吴某某主张要求钱某共同支付货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蔬菜买卖合同系吴某某与冯某某订立，钱某虽然系冯某某妻子，但其不是吴某某与冯某某所订立的蔬菜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某某无权依据该合同向钱某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吴某某主张欠付货款的时间为2019年6月8日至2019年10月13日，金额为49万元，已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吴某某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钱某对该笔债务知情且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吴某某要求钱某共同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钱某主张本案系吴某某与冯某某所进行的虚假诉讼的问题，钱某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亦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冯某某应当向吴某某支付所欠货款49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冯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吴某某货款49万元；二、驳回原告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4325元，由被告冯某某负担。冯某某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1.转账记录6份，证明在2019年4月-2019年10月的冯某某向钱某的转账记录。涉案欠款发生在2019年6月-10月，一部分用于蔬菜货款，一部分转给了钱某，故为共同夫妻共同债务，钱某承担还款责任。钱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冯某某转账的钱确实收到了，但与生意无关，是买房子的钱。吴某某对该证据认可。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钱某向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提出与冯某某解除婚姻关系的诉讼，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甘0103民初5162号民事判决：驳回钱某的全部诉讼请求，钱某与冯某某不准离婚。宣判后，钱某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6月2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甘01民终6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离婚案件中查明，钱某、冯某某于2018年12月24日在兰州市七里河区民政局自愿登记结婚，双方于2019年4月24日以钱某之名按揭购买了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号楼××单元××室房屋一套，合同总价款1656997.88元，其中已支付首付款506997.88元（庭审中，钱某、冯某某均认可冯某某支付300000元、钱某支付220000多元）、按揭贷款1150000元，自2019年6月起至2019年12月冯某某缴纳月供49000元。钱某已支付维修基金、物业费等15651.4元。再查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冯某某向钱某转账及发送微信红包共计292300元（其中包括房屋首付款100000元），并且冯某某支付的房屋首付款300000元中，有200000元是以冯某某以蔬菜批发为名贷款，该200000元的贷款由冯某某自行在还贷，钱某未偿还。根据钱某陈述，其月收入为七八千元，结婚后，因其怀孕胎停，结束妊娠后，其一直住院治疗，冯某某向其转款是为其支付了医疗费、装修等开支。同时钱某认可冯某某一直且仅从事蔬菜批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即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适用以下两个标准判断债务的性质：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则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二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尽管夫妻事先或事后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债务发生后，夫妻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同样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钱某与冯某某自2018年12月24日结婚至起诉之日，冯某某共计向钱某转款292300元，且购买“威廉公馆”3号楼1单元1802室房屋是贷款200000元（自行还贷中）及缴纳月供49000元。从以上数据分析，从钱某与冯某某结婚至今，冯某某在夫妻共同生活中共计支出541300元（包括房屋首付款贷款及月供款）。冯某某欠付苗育海与吴某某的债务共计696315元，扣除蔬菜批发的其他正常开支与成本，冯某某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共计支出541300元。结合冯某某从事蔬菜批发为其唯一行业，应认定冯某某所负涉案债务基本用于了家庭生活开支，钱某分享了涉案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冯某某欠付吴某某的蔬菜款490000元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冯某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二、冯某某与钱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吴某某支付拖欠的货款49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减半收取4325元，由冯某某与钱某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钱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浩审判员 陈杰文审判员 赵辉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耿瑞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