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男，1989年10月19日生，傣族，初中文化，务农，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云南星震（芒市）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系受害人杨某4的父亲），男，1960年7月18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安徽省利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某（系受害人杨某4的母亲），女，1958年10月2日生，汉族，文盲，务农，住安徽省利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系受害人杨某4的长女），女，2010年3月3日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利辛县。法定代理人：朱某（系杨某2的母亲），女，1989年3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3（系受害人杨某4的次女），女，2013年3月29日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利辛县。法定代理人：朱某（系杨某3的母亲），女，1989年3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云南欣艺律师事务所。原审被告：刀某，男，1989年10月26日生，傣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芒市。上诉人冯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原审被告刀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瑞丽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某上诉请求：1.撤销瑞丽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改判冯某和刀某共同赔偿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丧葬费52038元；2.请求判令由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脱离客观事实，有失公平。本案系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因冯某对杨某4的犯罪行为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虽适用民事诉讼的程序，但其案件事实和案件来源系刑事犯罪行为。由于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没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选择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案件的重要事实依据、相关证据及冯某的犯罪行为情况应根据最终的刑事判决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规定，在民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下，民事案件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的审理完毕后再对民事案件的事实进行认定。人民检察院的起诉意见书并不能完全真实的反映案件情况，而一审法院在未经刑事判决结果做出前就进行审理，甚至做出了民事判决，导致民事案件审理认定的事实有误。根据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31刑初264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害人刘某的陈述和证人丁某、也某等人的证言所描述，2019年1月18日凌晨，双方发生争执之时是杨某4先出言挑衅，后在四人扭打过程中，才无意间发生被刀捅到的情况，且在刑事判决书中冯某、刀某都提出系杨某4先动手打了冯某，后冯某才去拿出刀反击对方，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冯某在看到刀某被杨某4及刘某打倒后，拿出刀捅伤了杨某4及刘某。故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件中，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及事实与民事案件认定事实息息相关的时候应等待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但民事案件在刑事案件审理结束前就进行审理，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冯某、刀某承担70%的民事责任不当，责任承担过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冯某的行为已触犯刑法，涉嫌犯罪，且已被提起公诉，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选择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物质损失情况进行赔偿，而物质损失的赔偿范围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且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故冯某因自己的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应为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等实际物质损失，而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在一审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且冯某已被判处无期徒刑，受到了法律的严惩，其本身也没有什么个人财产，即便该判决生效后，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只是拿到一份数额巨大的空判决，难以实际执行。死亡赔偿金更多的是一种对被害人家属的抚慰，并非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范围内的实际物质损失。2.即便该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但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本案被扶养人有四人，四个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已有十二年的总额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21626元，但一审法院却进行了重复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冯某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辩称，提起本案诉讼是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的权利，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选择单独提起诉讼，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同时，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确认杨某4有一定过错，损失已做相应扣减，一审判决合法合理，冯某在一审声称自己认责、认罚，但冯某至今连一分钱都未赔付给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对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也没有表达任何歉意，杨某4的死亡对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影响深重。原审被告刀某述称，其与冯某只应负担丧葬费52,038元。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某、刀某赔偿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损失共计1270009元；2．判令冯某、刀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8日凌晨，刀某酒后驾驶汽车行驶过程中刮擦到步行中的案外人刘某（已另案起诉）和杨某4（二人亦系饮酒后），双方发生争执并打斗起来。打斗过程中，刀某被刘某、杨某4打倒在地，冯某见状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伤杨某4右颈部，又捅伤案外人刘某腹部。经法医鉴定，杨某4系外伤致右颈急动脉、右锁骨下动脉破裂失血死亡。杨某1、邵某分别系死者杨某4的父亲、母亲，杨某2、杨某3系死者杨某4与前妻朱某（××××年×月××日登记离婚）的婚生女儿。杨某1、邵某共育有包括死者杨某4在内的二子一女，三子女均已成年。死者杨某4生前户籍信息自2015年6月20日由农业家庭户变更为居民家庭户。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的户籍信息均显示自2015年、2016年起为居民家庭户。冯某、刀某实施侵权行为后被瑞丽市公安局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冯某、刀某已被检察机关以涉嫌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尚未获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刀某酒后驾车擦碰到死者杨某4的同伴刘某，导致双方发生争执、打斗，冯某为帮助打斗中的同伴刀某，未采取正确处理纠纷方式，违法使用刀具造成杨某4颈部受伤并导致其死亡，故刀某与冯某二人实施侵权行为互为因果，无法区分二人各自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刀某应与冯某应就侵权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死者杨某4与案外人刘某未能正确处理矛盾，酒后与冯某、刀某发生争执并引发打斗，自身亦存在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死者杨某4与案外人刘某共同承担二人总损失的30%，冯某、刀某共同承担损失的70%。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杨某4死亡给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669760元（33488元／年×20年）。死者杨某4生前户籍属安徽省居民户，故一审法院认为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当适用城镇人均标准，结合云南省城镇人均收入标准，确定其死亡赔偿金为669760元。2．丧葬费52038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508211元。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均系死者杨某4的法定继承人，因其户籍均为安徽省居民户，一审法院认为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结合云南省2019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以及杨某1、邵某尚有两名成年子女分担扶养义务，杨某2、杨某3尚有其母朱某承担抚养义务的情况，确定各自扶养费为：杨某1144173元（21626元／年×20年÷3），邵某136965元（21626元／年×19年÷3），杨某297317元（21626元／年×9年÷2），杨某3129756元（21626元／年×12年÷2）。上述损失合计1230009元，其中冯某、刀某应承担861006元。因冯某、刀某的侵权行为同时违反了我国刑法的规定，涉嫌犯罪且已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且冯某、刀某对其实施侵权行为的经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问题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依法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冯某、刀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损失861006元；二、驳回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负担2206元，冯某、刀某连带负担4644元。二审中，上诉人冯某、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原审被告刀某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冯某对“2019年1月18日凌晨，刀某酒后驾驶汽车行驶过程中刮擦到步行中的案外人刘某（已另案起诉）和杨某4（二人亦系饮酒后），双方发生争执并打斗起来。打斗过程中，刀某被刘某、杨某4打倒在地，冯某见状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伤杨某4右颈部，又捅伤案外人刘某腹部”有异议，认为是在打架过程中发生的，而不是冯某见到他们在打架就拿刀直接过去捅伤案外人刘某和受害人杨某4。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原审被告刀某对一审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的损失应如何确定；三、上诉人冯某的责任应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了中止诉讼的情形，该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是指本案与其他民事案件、行政案件或刑事案件有牵连，这些案件的处理对本案有重大影响，如果这些案件尚未审结时，就难以对本案作出正确的处理，只能中止诉讼。上诉人冯某主张一审法院在未作出刑事判决就对本案进行审理，甚至做出了民事判决，属于程序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有所牵连时，并非必须要中止民事案件的审理，应视民事案件是否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不属于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对一审认定的丧葬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应否支持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上诉人冯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上诉人冯某主张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存在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某1在被害人杨某4死亡时未满60周岁，也无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被害人杨某4有被扶养人邵某、杨某2、杨某3，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尚有两名成年子女分担扶养义务，被上诉人杨某2、杨某3尚有其母亲朱某承担抚养义务，结合云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本院确定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邵某120745.2元（5406.50元／年×9年＋7208.67元／年×10年）；杨某272987.75元（8109.75元／年×9年）；杨某3105426.75元（8109.75元／年×9年＋10813元／年×3年），合计299159.7元。故一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错误，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69760元、丧葬费520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9159.7元，共计1020957.7元。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处理纠纷时，本应保持理性、克制，采取强化沟通、互相谅解等其他和平方式化解，但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刀某未能保持克制，也未采取其他和平的、合法的途径处理矛盾，其应对造成受害人杨某4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杨某4与案外人刘某未能正确处理矛盾，酒后与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刀某发生争执并引发打斗，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认定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刀某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刀某应承担714,670.39元（1,020,957.7元×70%）。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瑞丽市人民法院（2019）云310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刀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各项损失714670.39元；三、驳回上诉人冯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负担2995元，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刀某连带负担3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1、邵某、杨某2、杨某3负担2995元，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刀某连带负担3855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瑞丽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赶红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鲁苇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