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女，汉族，1971年3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玺,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炎林，男，汉族,1970年6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兰，女，汉族,1975年4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义，男，汉族,1964年6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张群、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及原审第三人陈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群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判令胡炎林、李桂兰向上诉人张群偿还借款本金601500元、逾期利息780066元（此逾期利息按照500元/天及年利率24%自2011年4月15日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炎林、李桂兰负担。事实及理由：借条中明确约定了逾期利息、还款时间，故对于偿还的款项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主债务。一审判决认为已经偿还全部本金，背离了事实及法律；一审判决认为“逾期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所举证据对于工程项目亏损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胡炎林、李桂兰所举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不能反映工程与胡炎林、李桂兰有关系、工程是盈利还是亏损。即便是亏损，也只能影响固定收益10万元应否全额支付，但不影响每天500元的逾期利息。综上，10万元固定收益为借期内的利息，本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胡炎林、李桂兰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 胡炎林、李桂兰答辩称：本案系合伙关系，非借贷关系。张群投资的80万元已经归还，实际交付的金额与借条上金额不一致，故原本约定的利息就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群的上诉请求。 胡炎林、李桂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胡炎林、李桂兰不承担张群借款收益33333元，驳回张群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张群负担。事实及理由：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合伙投资，借条的形成缺乏基础法律关系，且张群投资款已经收回；张群违约在先，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计算条件丧失，约定利率不能作为计算利息的依据。根据合伙的法律规定，合伙人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本案固定收益的约定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张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1500元，并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669158元（自2011年4月15日至2019年9月23日按照年利率18.25%计算），以后的利息以701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25%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期内固定收益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3020元由二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陈述，若法院对案涉借款本金认定为800000元，则原告自愿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1500元、逾期利息780066元（此逾期利息按照500元/天及年利率24%自2011年4月15日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0年12月30日，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出具120万元借条一份，约定还款期限为2011年4月15日，如逾期未还按照500元/天计算利息,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内由二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0元固定收益。原告实际向被告交付借款1000000元，但被告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向原告归还借款及支付约定的借款期内收益，也未支付逾期利息。经原告多次催收，二被告至今未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0年10月20日，张群委托案外人刘元向李桂兰转账支付800000元。2010年12月30日，胡炎林、李桂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群现金人民币120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定于2011年4月15日归还，如过期未还，按500元/天计算利息”。借条尾部胡炎林、李桂兰签名捺印。 张群与胡炎林及案外人陈高曾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载明：“今有张群、胡炎林、陈高三人为共同完成什邡市农村饮水工程灾后重建项目马祖标段签订以下合作协议：合作方式：由张群出资120万元，胡炎林、陈高二人具体实施，工程完成后，先行保证张群收回120万元投资款，余下利润由三人均分；如余下利润不足人均10万元，必须确保张群10万元利润，不足10万元部分由胡炎林、陈高二人补足；如工程决算天利润，三人共同承担10万元资金利息。特此协议”。协议尾部有张群、胡炎林、陈高签名捺印。 2012年12月8日、2014年12月8日，被告分别向张群还款600000元、200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系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原告主张系民间借贷纠纷，举示证据为借条一张、转账凭证、银行业务单及情况说明一组。被告质证认为，借条缺乏真实性，该借条系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为保障其投资收益及资金安全才由被告出具的借条，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对于200000元的转账记录及案外人刘元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仅认可刘元转账的800000元。被告主张系合伙纠纷，举示证据为《合作协议》影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等。原告质证认为，合伙协议为真实，但该协议签订于借条之前，签了借条后就没有保存该协议了，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施工合同等工程资料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原告所举借条及800000元的转账凭证以及案外人刘元的情况说明、被告所举《合作协议》与本案系争法律关系有直接关系，借条、800000元转账凭证、《合作协议》经当事人质证对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所举案外人刘元的情况说明因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所举施工合同、工程结算表等可以确认其真实性，其中载明了工程项目成本为3283353.28元、该工程送审金额为3000813.93元、初审金额为2848738.46元、复审及最终审计审定金额为2829420.79元，原告对《合伙协议》中所载项目即该项目不持异议，对被告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因各方协议原告并不参与工程项目管理，故本院对被告的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即该工程项目并未产生利润。 2.关于案涉资金实际交付金额，原告张群陈述除向李桂兰转账支付800000元外，另外200000元系根据李桂兰提供的第三人陈义账户委托刘元转账支付，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举示刘元银行流水及案外人刘元的情况说明等予以证明，被告质证认为刘元与被告并不相识，且在工程招投标过程中也没有产生其他费用，故原告所举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200000元的交付，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张群举示催收通知书三份予以证明，其中2012年12月8日的《催收通知书》载明：“胡炎林、李桂兰：你们于2010年向张群借支了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至今仅归还了陆拾万元整。请于年底前归还剩余结欠的陆拾万元及承诺支付的壹拾万元整的经营收益，共计柒拾万元整。特此通知。（注：壹拾万元整经营收益按当时订立协议办理）。”通知书尾部载明：通知人张群，接收通知人李桂兰。2014年12月7日的《催收通知书》载明：“胡炎林、李桂兰：你们于2010年向张群借支了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至今仅归还了捌拾万元整。请于年底前归还剩余结欠的肆拾万元及承诺支付的壹拾万元整的经营收益，共计伍拾万元整。特此通知。（注：壹拾万元整经营收益按当时订立协议办理）。”通知书尾部载明：通知人张群，接收通知人李桂兰。2017年8月6日的《催收通知书》载明：“胡炎林、李桂兰：你们于2010年向张群借支了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至今仅归还了捌拾万元整。请于年底前归还剩余结欠的肆拾万元及承诺支付的壹拾万元整的经营收益，共计伍拾万元整。特此通知。（注：壹拾万元整经营收益按当时订立协议办理）。”通知书尾部载明：通知人张群，接收通知人注明待什邡结算出来待订，李桂兰。被告质证认为，对三份《催收通知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从其中反映的时间段来看，也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与待证的诉讼时效问题及其他事实密切相关，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系争法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合伙纠纷。理由在于，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因合伙投资工程而由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800000元资金，根据在案合伙协议的内容来看，无论项目亏盈，原告投入的资金均可保本，且在项目有利润时，至少应保证原告的收益不少于100000元，项目亏损时，原告才自担100000元收益的三分之一，以上约定内容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基本法律特征，无论亏盈均可收回本金的约定恰恰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只是该民间借贷所约定的利息（收益）属于附条件的给付方式，因条件不同而金额不同；同时，被告庭审中多次陈述，原告为保证其资金安全和投资收益而要求被告出具借条，原告代理人亦当庭陈述借条产生于合伙协议之后，故该借条可视为原被告双方进一步就借款期限与借款利息作了约定，被告应当根据约定按时归还本金，并向原告支付利息。其次，案涉借款交付的本金应当认定为800000元，原告主张200000元系委托案外人刘元支付给第三人陈义，陈义的银行账户由被告所提供，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200000元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对该200000元的交付不予认定，原告可另案主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应当自出借人交付借款时生效，故案涉借款合同应当自800000元支付时生效。第三，关于被告尚欠本息的认定，原告庭审中提出若本院对于本金认定为800000元，则其诉请变更为本金601500元、自2011年4月15日起按照500/天以及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止的逾期利息为780066元，且之后的逾期利息仍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本院认为，从原告所举2012年12月8日、2014年12月7日的催收通知书载明内容，其明确认可被告已归还了800000元，故被告已归还的800000元应当认定为归还的本金，被告已于2014年12月8日偿清本金，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先息后本的充抵顺序不予采纳；经本院依法核算，被告除应承担33333元借期内收益外，截至2014年12月8日止，尚欠逾期利息为397533元（2011年4月16日至2012年12月8日期间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500元计算为301000元；2012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为9653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期内固定收益100000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约定的借期内收益并不固定，该收益在工程项目亏损的情况下被告仅承担三分之一，被告所举证据对于工程项目亏损这一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故被告仅应承担33333元。第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原告所举三份《催收通知书》所载文字的文意来看，其历次催收的均为本金及100000元收益，从未对逾期利息进行过催收，当事人之间未就逾期利息的支付时间作出约定，那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故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至2012年12月8日止的逾期利息至迟应当自归还600000元本金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从2012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止的逾期利息也至迟应从归还200000元本金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逾期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原告所举2017年8月6日的催收通知书中根据文意分析同样未就逾期利息进行催收，被告李桂兰虽然在该催款通知书上签名，但同时手书“待什邡项目结算出来待订”字样，故该签名对于逾期利息不具有重新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效力，但对关于约定的收益部分的债务可以认定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故诉讼时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计算为三年，原告提起诉讼时尚在诉讼时效内,被告对于该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炎林、李桂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群支付借款收益33333元；二、驳回原告张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34元，由被告胡炎林、李桂兰负担408元，原告张群负担17726元。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本案法律关系；张群的诉讼主张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共享利益、共担风险”是合伙的基本特征。本案中，上诉人张群与上诉人胡炎林因合伙投资工程而由张群向胡炎林转账支付800000元资金。根据《合伙协议》的内容，无论合伙项目亏盈，上诉人张群投入的资金不仅没有无任何风险，还保证有收益，该约定不符合合伙关系中“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法律特征，却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且被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庭审中多次陈述，上诉人张群为保证其资金安全和投资收益而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上诉人张群当庭陈述借条产生于合伙协议之后，从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共同向上诉人张群出具的《借条》的内容看，有借款金额、明确的借款期限、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故上诉人张群名向上诉人胡炎林提供款项实为自然人之间的融资行为，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本案的法律关系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主张本案当事人双方是合伙投资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逾期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张群分别于2012年12月8日、2014年12月7日、2017年8月6日向胡炎林、李桂兰发出《催款通知书》，从《催收通知书》表述的内容看，上诉人张群仅催收了剩余的借款本金及100000元经营收益，并未就逾期产生的利息进行催收。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于2012年12月8日及2014年12月8日分两次向上诉人张群偿还800000元借款本金，逾期利息的诉讼时效最迟从2014年12月8日起计算，至上诉人张群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张群关于的逾期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张群主张的借期内固定收益100000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虽在《借条》中没有就借期内的利息进行约定，但结合《借条》中存在逾期利息以及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保证有收益的约定，《合作协议》中的约定的收益应是上诉人张群与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对于借款在借期内收益。由于上诉人张群不能举证证明《合作协议》中涉及的项目盈亏情况，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自述项目亏损，按照上诉人张群与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的约定，由胡炎林、李桂兰承担33333元。 综上，上诉人张群及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7元，由上诉人张群承担17234元，上诉人胡炎林、李桂兰承担633元。 审判长  黄晓宇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