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23民初2517号 原告：陈继文，男，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治民，四川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蓬安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河舒工业园区桂花北路**。 法定代表人：卢鹏，执行董事。 被告：卢鹏，男，197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告：龙博，男，199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告：祝小均，男，197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佑明，蓬安县河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吴丽平，女，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告：吕进柏，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述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树攀，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继文与被告蓬安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牛公司）、卢鹏、龙博、祝小均、吴丽平、吕进柏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继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治民、被告百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鹏、被告卢鹏、被告龙博、被告祝小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佑明、被告吴丽平与吕进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树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继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蓬安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将公司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银行账户等权证依法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2、判令被告祝小均、卢鹏、吴丽平、吕进柏、龙博将各自所持有的蓬安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的股权依法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3、判令被告蓬安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8万元。事实及理由：2018年10月25日下午，被告祝小均、吴丽平、龙博三人在蓬安柏亚酒店就蓬安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整体出让情况向原告作了说明后，祝小均、龙博带领原告参观了该公司厂区，之后祝小均又单独带领原告参观了该公司的相关店铺。同时，祝小均又与原告进行了该公司转让价款40至50万元的意向性谈判。11月7日晚，被告卢鹏、龙博、祝小均、吴丽平、吕进柏与原告在柏亚酒店口头商定，将百牛公司整体以60万元价格出让给原告，协议签署时间另行通知。11月13日晚被告百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鹏与原告按照11月7日晚的谈判结果签订了《百牛公司产权转让协议》。11月15日，原告按协议约定向被告百牛公司转款50万元，11月16日，被告百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鹏按协议约定将公司厂房、设施设备、分支机构及库存材料、运输车辆等资产向原告进行了移交。协议签订后，被告至今未按协议约定进行股权、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银行账户等权证的变更登记。在被告违约的情况下，原告又多次催告被告履约，可被告至今仍不履行相关合同义务。被告的违约行为已给原告的声誉和生产经营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之相关规定，特向贵院起诉，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百牛公司、卢鹏辩称：1、百牛公司因股东未按期足额交纳出资款、股东拖欠挪用公司货款及公司负债累累等原因，经股东会决议整体转让。作出决议后，公司股东祝小均、吴丽平、龙博与原告陈继文进行了公司整体转让40-50万元的意向性谈判，2018年11月7日晚，公司全体股东与原告进行了谈判，一致同意将公司以60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给原告。谈判结束当晚公司股东吕进柏提出对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点，清点后提出以5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公司内部股东祝小均，但祝小均最终未同意接受，公司资产转让公司内部股东无果。2、2018年11月12日，卢鹏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微信工作群发出通知，要求所有股东于次日下午三点召开公司整体转让竞谈会，但经过长时间等待，只有原告陈继文和被告龙博、卢鹏到场。当日下午17时42分，卢鹏将与原告陈继文谈判的结果发在微信工作群，并提出是否有出资高于60万元整体受让公司的内部股东，要求股东在半小时内回复，否则视为默认或放弃。但所有股东在半小时内未发表意见，于是我以执行董事的身份与原告签订了公司整体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协议约定支付了价款，我代表公司向原告移交了资产。签订转让协议的第二天个别股东才发表了不同意见；3、我们认为，公司整体转让系经过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与受让人达成口头协议，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程序符合公司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作为公司及公司股东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关合同义务。 被告龙博辩称：1、公司整体转让给原告陈继文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过程持续三个月之久，召开了四次股东会，并且转让方案也是经股东会决议并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签订转让协议时其他股东虽未到场，但并不能否认该协议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2、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依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全体股东与原告陈继文达成的口头协议，在股东会决议没有明确签约方式及签约人员的情况下，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与原告签订的转让协议应该是有效的，转让的标的和价款也符合市场规律及双方意愿，公司转让后权证变更是履行转让协议的一个程序；3、受让方诚实信用，出让方履行缺位。转让协议签订后，受让方履行了价款支付义务，公司也将相关资产交付给了原告，但部分股东现一直拒绝办理权证变更属违约行为。 被告祝小均辩称：1、百牛公司股东会并没有形成转让决议，且公司资产转让与公司股权转让二者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资产转让并不代表股权一定转让；2、2018年11月13日，百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鹏在微信工作群发布的转让协议与原告和百牛公司实际签订的转让协议不一致，发布于微信工作群的转让协议仅有资产转让，没有股权转让，卢鹏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签订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综上，原告与被告百牛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被告吴丽平、吕进柏辩称：1、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的相对方是百牛公司，但协议内容包含了股权转让，卢鹏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只能代表公司从事经营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我们没有追认协议，该转让协议对我们没有约束力，且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我们利益的情况。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百牛公司于2016年6月2日成立，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现有股东及出资比例如下：卢鹏15%、龙博30%、祝小均30%、吴丽平15%、吕进柏10%，股东均未足额出资。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公司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7、对公司的分立、合并、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该条还规定：“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2018年1月3日，经百牛公司股东会决议，卢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自始，该公司公章一直由卢鹏监管。百牛公司设立时，开设有公司基本账户，2018年1月3日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公司常使用股东龙博的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款项收支、资金来往。 2018年8月8日，百牛公司召开股东会，公司全体股东参加，股东会议就股东股本金追缴、公司债务现状等问题进行了商讨，但未形成实质性的决议。2018年10月22日，百牛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股东吴丽平在会上就解决公司困境问题提出三点建议，即：破产、整体转让、股东内部吸收。公司全体股东均同意上述三点意见且各自均明确表示不愿意再继续经营。股东会决议百牛公司对外整体转让的底价为：不低于80万元。会议同时决定由股东龙博、祝小均、吴丽平具体负责与有意向受让公司的客户进行前期接洽、商谈。原告陈继文知悉百牛公司对外转让的信息后，与被告龙博、祝小均、吴丽平进行了前期接触，并对百牛公司的经营现状、资产、生产、销售情况进行了初步了解。2018年11月7日，原告陈继文与百牛公司全体股东就百牛公司整体转让事宜进行了协商、谈判，原告陈继文报价60万元整体受让百牛公司，百牛公司股东卢鹏、龙博同意以60万元转让公司，但公司股东祝小均、吕进柏、吴丽平未同意。谈判后，百牛公司股东对公司的资产、债务情况进行了粗略核算，并经股东吕进柏提议由公司股东祝小均以58万元价格内部整体受让，但无果。 2018年11月13日，百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鹏通知全体股东参会就公司整体转让事宜与意向性客户进行竞争性谈判，意向受让人有原告陈继文和股东祝小均。除卢鹏、龙博、陈继文参会外，其余股东未参会。当日下午五时四十二分，卢鹏将与原告陈继文谈判的大体情况在公司工作微信群里进行了公示并声明：现原告陈继文只愿意出价60万元受让公司，公司其他股东是否愿意出资高于60万元受让公司，如股东在30分钟内不发表意见，否则视为默认或弃权。当日六时三十分许，百牛公司法定代表人以百牛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陈继文（乙方）签订了《公司产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加盖了百牛公司印章，百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鹏并签字确认。当日六时三十四分，卢鹏将百牛公司与原告陈继文签订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上传于微信群工作，该协议载明：1、甲方有意出让其公司全部资产，乙方因实际需要自愿受让；2、转让事项为公司全部资产包括机器、设备、设施等固定资产（详见附见一）以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生产许可、环保许可、注册商标等无形资产。同时还载明了甲乙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但未将附件一上传于微信工作群。2018年11月14日8时许，应股东吴丽平的要求，被告卢鹏再次在微信工作群上传了《公司产权转让协议》，并在微信工作群中表明“各位股东，若大家对上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无异议即视为认可，今天我就通知对方按协议约定向我方支付股权转让款项”。随后，公司股东吕进柏、吴丽平、祝小均先后提出异议。 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陈继文于2018年11月15日向被告龙博账户转款50万元，百牛公司作为收款单位出具了收条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卢鹏、龙博、王雪作为经办人在收条上签字确认。收条载明：该款已存入公司指定龙博账户。2018年11月16日，被告卢鹏代表百牛公司与原告陈继文进行了百牛公司资产移交，百牛公司在移交单上加盖了公司印章，被告卢鹏和原告陈继文签字确认。移交单载明的资产有：百牛公司的厂房（租赁）、机器、设备、设施等固定资产及公司和分支机构（直营门店）的库存原料、辅料、产品、包装物料以及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注册商标证书、公司运输车辆一台。移交单载明：股权变更登记事宜暂定于2018年11月19日-26日完成；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变更在营业执照办理后一周内完成；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等所有证照变更完结交付后原告陈继文方能支付余款10万元；从移交之日起，原告陈继文全面接受公司产权、管理权和使用权。当日，百牛公司还移交了公司直营店相关商品。从百牛公司资产移交之日始，该公司一直由原告陈继文控制、管理和使用，目前仍以百牛公司名义在生产和经营。由于百牛公司及股东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原告陈继文于2019年2月起诉诉讼。 诉讼过程中，原告陈继文向本院提交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与被告卢鹏2018年11月13日发布于微信工作群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内容不同，主要不同点表现在：陈继文提交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第一条为“甲方有意整体出让蓬安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乙方因实际需要自愿受让”，第二条转让事项为甲方将其拥有的蓬安县百牛印象食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给乙方，包括厂房、机器、设备、设施等固定资产及公司直属分支机构的库存原料、辅料、产品、包装物料以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环保许可证、注册商标等无形资产和公司全部股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卢鹏上传于微信工作群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与双方实际签订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有无实质性的区别？二、被告卢鹏于2018年11月13日在微信工作群发布内容“股东在30分钟内不发表意见，否则视为默认或弃权”，在各股东未发表意见的情况下，能否认定各股东同意或默认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三、被告百牛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本院是否应当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现作如下评析： 一、卢鹏上传于微信工作群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与双方实际签订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二者之间并无实质性区别。 综观两份《公司产权转让协议》，确认了公司整体转让或出让全部资产的前提，主要的差别在于两份协议的第二条转让事项，其他内容大同小异。上传于微信工作群的协议第二条整体转让事项包括“机器、设备、设施等固定资产以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生产许可、环保许可、注册商标等无形资产”，双方实际签订的协议第二条整体转让事项包括“厂房、机器、设备、设施等固定资产及公司直属分支机构的库存原料、辅料、产品、包装物料以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环保许可证、注册商标等无形资产和公司全部股权”，两份协议转让事项均采取了罗列式的方式，虽然实际签订的协议中增加了“直属分支机构的库存原料、辅料、产品、包装物料”，但上传于微信工作群的协议表明了“全部资产转让”的意思，并在罗列的后面增加了“等”，可以表明公司全部资产包括未罗列的属于公司所有的资产，仅是罗列的简单与具体的区别。至于实际签订的协议中增加了“全部股权”内容，公司资产是公司股东股权的载体，是公司股东表决权、利益分配权的行使对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在公司资产整体转让的情况下，应当包含了股东股权的转让，且2018年10月22日股东会上各股东均作出了不再作为股东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卢鹏上传于微信工作群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与双方实际签订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并无实质性的区别，仅是文字表述上的差异。 二、被告卢鹏于2018年11月13日在微信工作群发布内容“股东在30分钟内不发表意见，否则视为默认或弃权”，本院认为，在各股东未发表意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各股东同意或默认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 任何人都可以拒绝没有依据的义务，被告卢鹏表达的“若不回复，视为同意”是以自己制定的条款为对方当事人限定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规定，在法律及被告百牛公司章程没有规定且其他股东没有相关行为表明同意的情况下，被告卢鹏于2018年11月13日在微信工作群发布内容“股东在30分钟内不发表意见，否则视为默认或弃权”，在各股东未发表意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各股东同意或默认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 三、被告百牛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公司产权转让协议》无效，对原告的履行协议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是，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规定及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席股东会的股东必须超过全体股东表决权的半数以上，方能召开股东会，因此而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方为有效。2018年10月22日，百牛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对公司进行整体转让，并决议转让底价为80万元，百牛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鹏及其他股东均无权以低于80万元的价格与他人签订整体转让合同。百牛公司的股东在与原告陈继文接触谈判的过程中，原告仅出价60万元，其后百牛公司的股东虽经历了内部转让及对外转让价格的协商，但最终并没有以过半数表决权通过“以60万元价格整体转让”的决议，故被告卢鹏以60万元价格签订公司整体转让协议违反了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利益。而原告陈继文在庭审中陈述“签协议之前我不知道股东会议内容，是签协议的时候我才知道会议内容的，我看到卢鹏在微信群里发了公司转让事宜，我没有看到其他股东有没有回复。”，表明了在签订协议时原告陈继文明知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以不低于80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在签协议前卢鹏在微信工作群提出以60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后，其他股东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原告陈继文在此情况下仍签订合同，其行为非善意。因此原告陈继文与被告百牛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基于合同无效，原告陈继文在本案中提出的履行合同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至于多数股东同意以5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公司内部股东祝小均，由于有限责任公司兼具资合及人合两大特点，股东会决议的对内转让价格不适用于对外转让，不能以股东会决议同意对内转让价格59万元而认定多数股东同意对外转让价格亦为59万元。 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继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陈继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光明 人民陪审员  祝岳松 人民陪审员  毛玲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