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7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华山，男，195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俊宏，男，1949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益宜，男，1944年10月4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畅业，男，195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丰华，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华山因与被上诉人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18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华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1996年4月13日的《共同投资协议》可以证明三被上诉人交付给我的款项是投资工程款，而不是借款。三被上诉人曾以合伙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我，后面又撤回起诉，可以证明三被上诉人承认交付的款项是投资工程款。本案中，我在2005年出具的有关欠被上诉人周俊宏40万元的条子，是投资工程利润和汽车过户手续费的结算，我实际收到三被上诉人的投资工程款只有34万元。而且，在该40万元条子上，南宁某公司总经理黄瑜作出了批复，可以视为南宁某公司同意由其来偿还三被上诉人的投资工程款，因此三被上诉人的投资工程款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偿还责任。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2日的协议是对本案的债权债务重新确认是 错误的，协议是约定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一起向南宁某公司讨回投资工程款，并不是约定上诉人欠三被上诉人投资工程款，因此不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不能作为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依据。从1996年到本案一审起诉时，已经过了23年，无论适用的时效是两年或20年，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发回重审。 三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本案法律关系是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三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是以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提起诉讼的，从1996年的共同投资条款看，三被上诉人只负责投资，不用共同经营，也不承担风险和亏损，双方不是真正的投资法律关系。上诉人亦在一审时已经明确双方是借贷关系，并且在一审庭审当庭提交了两份条子，证明上诉人已经还款了26.1万元，尚欠47.9万元的事实。二、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因为在共同投资协议里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最长的时间是20年，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应从所获得的利润中归还借款，但上诉人何时获得利润并未明确约定，上诉人总以工程款尚未结算为由拖欠借款，因此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直到2017年6月12日，上诉人还谎称还有55万元的工程款押金尚未退回，约定由双方共同向南宁某公司主张返还，因此即便是诉 讼时效已经超过，2017年6月12日的协议应当视为各方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起诉时也并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2019年4月22日，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对南宁某公司提起诉讼，被法院依法驳回，此时上诉人称没有结算工程款的谎言被揭穿，三被上诉人才知道南宁某公司已经将三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押金全部返还给了上诉人，因此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梁华山向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5万元及其利息人民币33万元（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6月暂记至2019年12月，共30个月，以后应续计至还清借款为止），合计人民币88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华山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4月12日，梁华山向南宁某公司交付横县连州公司工程款项790000元。次日，因投资修建连塘玉横县城外的全长13公里二级公路事宜，梁华山、周俊宏、方畅业、卢益宜四人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主要约定 周俊宏、方畅业、卢益宜三人愿意筹集资金98万元作为公路工程修建押金，与梁华山共同承建南宁市基础工程公司领到横县的部分路段；梁华山投入修路所用机械及工程施工的主管；施工过程中，梁华山只能提取公路正常施工所需的项目，其他支出由四人共同商议才能开支；工程结束后，所获得的利润，现扣除98万元押金归还集支的资金，然后再从利润中付给周俊宏、方畅业和卢益宜98元作为利润收入；除上述正常的利润支付后，剩下的利润全由梁华山个人支配使用。后周俊宏、方畅业、卢益宜自2000年起从南宁某公司领回投资款共26.1万元，梁华山为此出具两份《条子》，分别载明其1996年收到方畅业、周俊宏共同投资横县莲州公路押金各34万元、40万元，尚欠方畅业25.4万元、周俊宏22.5万元。此后，四人因投资款项发生争议，周俊宏、方畅业于2017年分别起诉梁华山，后又撤回起诉。2017年6月12日，四人再次签订《协议》，主要约定：1996年梁华山收到周俊宏、方畅业和卢益宜共79万元（周俊宏、卢益宜共40万元，方畅业34万元，梁华山5万元）作为共同投资横县连州公路工程押金，此款已经交到南宁某公司，至今未完全退还，尚欠55万元，根据《共同协议》四人均为共同债权人，此款应由梁华山、周俊宏、方畅业卢益宜共同向南宁某公司追回，如果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费用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实际交付的投资款数额。虽然《共同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款为98万元，但根据2000年2月7日和2005年2月7日《条子》记载，梁华山收到周俊宏、方畅业的投资款共为74万元，2017年6月12日《协议》也载明收到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的投资款为74万元。各方多次反复确认实际交付的投资款为74万元，梁华山主张实际交付的投资款为34万元，但未能就此后出具的两份《条子》和2017年《协议》载明的内容进行合理解释，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与周俊山曾约定有车辆过户手续费，对其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由于涉案借贷发生于1993年，综合考虑当时的社会经济背景及交易往来习惯，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主张投资款均为现金交付，法院予以采信。 关于是否另有领回6.5万元投资款。梁华山主张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除上述26.1万元外还另行领回6.5万元投资款，但其提交的《横县工地归还梁华山代垫款项情况》制作主体不明，且没有包括本案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在内的任何人对表中相关款项的实际支付情况进行确认，法院不予采信。至于2005年2月7日《条子》有关“同意支付五千元”的内容，因《条子》本身是为了证明返还投资款17.5万元而出具，如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领回17.5万元以外的款项，批复内容仅有“同意支付五千元”而没有对两笔款项加以区别，与一般的行文习惯不符，故法 院对梁华山关于上述5000元的主张亦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周俊宏、方畅业曾于2017年分别起诉梁华山，后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又与梁华山在2017年6月12日达成《协议》，表明时至2017年，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仍在主张涉案投资款。《协议》对投资款投入及返还情况进行了确认，约定由四人共同向南宁某公司主张返还，上述约定应视为各方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且至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如上所述，周俊宏、方畅业、卢益宜三人合计投资即借款为74万元，已经返还的投资款为26.1万元，则尚未返还的借款为47.9万元。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主张未返还的借款为55万元，但该55万元中亦含有梁华山投资款的份额，各方在55万元中各自所占份额并不清楚，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未获返还的借款应按实际交付的投资款扣减已经取回的投资款计算。至于利息，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和梁华山有关利息或投资收益分配的约定仅见于《共同投资协议》中的“工程结束后，所获得的利润，现扣除98万元押金归还集支的资金，然后再从利润中付给周俊宏、方畅业和卢益宜98万元作为利润收入”，即分配98万元利润收入 的前提是工程获得利润，但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并未就工程是否利润进行举证，且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投入的资金也并未达到98万元，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依据《共同投资协议》中有关利润分配的约定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梁华山未能足额返还借款，给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故法院酌情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梁华山向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返还借款479000元；二、梁华山向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7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被告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300元（原告已预交），由梁华山负担4020元，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负担228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梁华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7民初1358号传票；证据2、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7民初1548号民事裁定书；证据3、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6日的《收条》；以上证据证明本案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三被上诉人交付的34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 三被上诉人周俊宏、卢益宜、方畅业对上诉人的证据质证如下：上述证据已由上诉人在一审是提交，不是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对上述传票、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认可，只是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后来又撤回起诉。对该收条，因为双方是根据2017年6月1日的协议书将南宁某公司列为被告起诉，针对律师代理费如何承担的问题而出具的收条，亦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2，因三被上诉人认可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将在认为部分陈述。对于证据1，因传票上只列明上诉人作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7）桂0127民初1358号案的当事人，未有涉及三被上诉人，故其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本院不予以采纳；对于证据3，因收条落款人不是本案当事人，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证据3亦不予以采纳。 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9日，案外人南宁市某总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说明载到：梁华山劳务队曾参加我公司1996年承建的横县莲州公路工程建设施工。1996年 梁华山向我司交来工程带资款（又称工程押金）79万元，此款是梁华山个人自己出资还是和其他人如周俊宏等人有关联，我公司不了解情况。梁华山与我公司建的工程款及工程带资款（又称工程押金）结算和支付：1997年至2005年底我公司向梁华山支付了部分，至2011年已经结算清楚，所有工程款及工程带资款（又称工程押金）全部支付完毕。上诉人认可是其本人在《情况说明》上签字并捺印，但称该份说明是南宁某公司对其个人工程款项的结清的说明，并未涉及三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押金的结算。 2018年，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共同以原告身份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南宁某公司，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后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撤回起诉，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0127民初1548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 2019年4月22日，上诉人以原告身份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起诉南宁某公司，三被上诉人列为第三人，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019年11月1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127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上述判决查明以下事实：上世纪九十年代， 上诉人与南宁某公司约定由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后因工程的业主方撤场，上诉人与南宁某公司约定按涉案工程的承包合同执行并继续施工，工程单价由上诉人先向南宁市基础工程公司支付押金80万元。1996年4月12日，上诉人向南宁市基础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押金79万元。1996年12月9日至2004年1月21日，涉案工程归还上诉人代垫款项情况为：原代资79万元，已还代资661800元，未还代资128200元，2005年2月1日，上诉人申请从南宁某公司处拨款128000元用于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并载明从本人的带资款中扣出，南宁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该128000元。 上诉人称三被上诉人的投资工程款是由其交给南宁某公司的，该公司已退回32.6万元给三被上诉人，其中26.1万元是其带着三被上诉人到公司领取的，另有6.5万元是三被上诉人自己领取的，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横县工地归还梁华山代垫款项情况表》可以证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 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是借款关系，并称因三被上诉人只交付34万元，其不愿意与三被上诉人共同投资涉案工程，并向三被上诉人出具借条。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是属于合作投资法律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称本案为借款关系，其收到了三被上诉人的款项，但不愿与被上诉人共同投资，也向三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上诉人一审时自认与三被上诉人为借款关系，故本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的问题。1996年4月13日《共同投资协议》上的金额为98万元，但在2007年6月12日的协议上注明收到79万元，尚欠55万元，该费用包括上诉人梁华山的5万元。而上诉人梁华山在2000年2月7日、2005年11月7日的条子中承认尚欠方畅业25.4万元，周俊宏22.5万元，故应以该条子中尚欠的数额确认借款余额为47.9万元。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现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在2005年向三被上诉人陆续返还款项共计26.1万元后，未再向三被上诉人返还款项。但直至（2019）桂0127民初1348号案件 审理之前，三被上诉人系与上诉人一起向案外人南宁某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未曾放弃对本案借款主张还款的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上诉人梁华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健 审 判 员  邓 杰 审 判 员  郑肖肖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 昊 书 记 员  莫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