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17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黎慧，女，汉族，1981年7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龙亭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开封春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卧龙街**。法定代表人：高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望杰，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尹黎慧因与被申请人开封春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2民终1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尹黎慧申请再审称，（一）尹黎慧主张增加违约金的诉求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是尹黎慧要求春城公司增加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法律依据。（二）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的法律依据有：1.《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五条的授权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2.国发(1998)34号文即《国务院批准国家计委关于加强房地产价格调控加快住房建设意见的通知》；3.原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财政部下发的计价格《关于全面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取消部分收费项目的通知》[计价格（2001)585号]（以下简称585号文）。为贯彻上述法律行政法规、规章，河南省物价局下发的《河南省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第五条规定：商品房销售价格由下列项目构成，其中第四项的内容为：开发建设区内基础设施建设费(含区内非营业性配套公建费)，指小区规划红线以内与住房同步配套建设的道路、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讯、照明、排污、排洪、消防、绿化、环卫等公共基础设施建设费用。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的合同依据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三条中约定：关于装饰、设备标准为(附件三)的内容。而在(附件三)约定的内容中：冷热水、天然气接口预留、、地热供暖、地热水等均在其中这就是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的合同依据。足以能证明本案的配套费用均已包含在房价内，依法依合同，春城公司都应向尹黎慧返还配套费。（三）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河南省高院(2017)豫民再199号民事判决，是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合同中明确约定以下配套费用未包含在房价内，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依法成立并受法律保护的合同，并以此判决驳回了再审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不考虑规章以下各级政府部门的文件规定，只以合同为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配套费的约定就是法院判决的依据。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申字第1790号民事裁定对要求返还商品房配套费的诉求却是支持的，各地法院对国家行政机关规章及以下行政规范性文件的认识不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江必新大法官(2017)最高法民终529号民事裁定中的观点，从以下三方面谈这个问题：第一，虽然585号文在法律规范的效力位阶上属于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但其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五条：“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的价格工作”的明确授权；是根据行政法规即国发(1998)34号文精神，并经报请国务院批准后下发的，该文件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的立法目的一致，都是为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价格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第二，从585号文的内容看，这些规定都是国家计委、财政部在本部门的职责权限范围内，根据整顿住房建设收费工作的实际需要具体制定的。这些规定的内容不与更高层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相抵触，也未与具有同层级效力的其他规范相冲突，同时其制定和发布亦未违反法定程序，故585号文具有实质上的正当性与合法性。第三，从危害结果上讲，我国各级政府及相关部门依据585号文的要求而制定的相应的一系列文件，由于均属于行政规范性文件，故在各自管辖的行政区域内应具有约束力，这是国家行政管理权的体现。如果住房市场乱收费情况长期脱离国家有关职能部门的监管，住房市场乱收配套费的情况一直得不到有效的监管和治理，长期下去势必会危及社会稳定，进而直接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综上，任何违反585号文及各级政府与主管部门相关规定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均具有直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等法律、行政法规一样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应支持各级政府的行政管理活动，支持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的诉讼请求。尹黎慧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四十一条：“经营者因价格违法行为致使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多付价款的，应当退还多付部分”，判决支持尹黎慧要求返还配套费的诉讼请求。春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关于违约金是否调整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真实的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按照合同约定，不应当调整违约金。（二）关于配套费问题，春城公司和配套设施施工单位签订了施工合同，成本分摊给各户身上，在预知的范围之内，春城公司已经将相关费用支付给了施工单位。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违约金是否调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可以参照以下标准确定：……逾期交付使用房屋的，按照逾期交付使用房屋期间有关主管部门公布或者有资格的房地产评估机构评定的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标准确定”。该条司法解释规定适用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标准确定损失数额的前提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本案中，尹黎慧与春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不符合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的前提条件，尹黎慧认为应当以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为标准调整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尹黎慧是否可以请求返还配套费的问题。585号文系整顿各级政府住房建设领域收费混乱问题的文件，目的是“切实减轻房地产开发企业和购房者负担”，取消了政府或有关部门收取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或其他专项配套费”，从附件内容看，取消的项目是“经国务院批准取消的涉及住房建设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开封市政府根据585号文，出台了《开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开封市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征收管理办法的通知》[汴政(2010)94号]（以下简称94号文），规定：凡在本市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设项目的单位和个人，均应缴纳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缴纳标准为每平方米120元，对没有相应设施的，核减计征。财政部门作为征收机关，负责征收管理。第十一条规定：“建设项目缴纳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应计入建设工程造价。商品房项目，应计入房屋销售价格，开发商以及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在房价外向购房者另行加收任何费用”。《开封市发改委、开封市财政局关于收取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的通知》(汴发改费管[2010]320号)规定：政府收取的每平方米120元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当中，52元用于建设项目规划红线以外的道路、桥涵、供水、排水、路灯照明、环卫设施、园林绿化、公共消防设施等；50元用于热力管网建设费用，具体使用范围是自热源厂站沿市政道路至建设项目规划红线;18元用于燃气管网建设费用，具体使用范围是自气源厂站沿市政道路至建设项目规划红线。并不包括从建设项目规划红线到小区各家各户的供热配套建设费用和燃气管网建设费用”。开封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于2016年12月14日《关于蓝天中央公园住宅小区业主咨询“城市配套费”的回复》，对94号文的规定进行了解释，主要内容包括：“‘不得在房价外向购房者另行加收任何费用’的规定，也只是指政府收取的每平方米120元部分，并不包括其他’……就业主反映该小区收取的“配套费”(暖气、天然气、、地热水初装费，不属于政府征收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而是小区庭院内到分户的热力、天然气、、地热水等建设费用应该由开发商与购房业主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共同约定，属于买卖双方合同或协议约定的内容，不属于政府直接管理的范畴”。上述文件说明585号文和94号文并未禁止收取小区规划红线内基础设施建设费。根据河南省物价局《河南省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第五条规定，商品房销售价格的项目构成中第四项为：开发建设区内基础设施建设费(含区内非营业性配套公建费)，指小区规划红线以内与住房同步配套建设的道路、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讯、照明、排污、排洪、消防、绿化、环卫等公共基础设施建设费用。该规定表明，开发建设区内的基础设施建设费属于商品房的价格组成部分，买房人购买商品房时，除了支付房屋建筑本身的成本之外，也应当支付小区规划内基础设施的对价，出卖人有权利收取该部分费用。本案中，春城公司与尹黎慧签订的《御龙湾销售合同会签单》，明确将房屋单价和配套费分别收取，配套费包括：燃气初装费2155元、集中供暖热力表费1700元，初装费每平方米160元共计23076元，，地热水初装费3900元共计30831元。尹黎慧在签订会签单的当日缴纳了约定的费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6项明确约定：“双方确定合同约定的总房价中，不包括房价款本身以外的一切费用，除法律规定应该由出卖人承担的以外，其余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经查，本案争议的燃气初装费是从市政管网至居民用户的管道设施建设费用；供暖工程采取的是水源热泵，是小区内自建的封闭独立的供暖设施；；地热水供水设施使用的是开封市金色港湾温泉宾馆的供水地热井上述建设费用均不属于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另，2017年8月30日，春城公司与开封新奥燃气有限公司签订《管道燃气设施配套建设合同》及《补充协议》；2016年6月20日，春城公司与河南金泉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采暖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设计合同》；2017年6月27日，春城公司和开封市启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采暖地坪回填施工合同》；2014年8月12日，春城公司与开封市金色港湾温泉宾馆签订《地热水供水协议书》；2016年10月7日，春城公司与开封市乾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地热水供水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春城公司投资建成了相关基础设施，并已经投入使用，春城公司收取相应的费用，系代扣代缴小区内基础设施费用，并未以此营利。综上所述，春城公司收取的配套费，是“小区规划红线内基础设施建设费用”，不属于585号文规定取消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春城公司与尹黎慧关于收取配套费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也不存在撤销、解除的法定情形，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尹黎慧请求春城公司返还配套费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尹黎慧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尹黎慧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范书伟审判员  袁 方审判员  于跃辉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苗振林书记员孙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