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02民初7733号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钧泓，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圣嘉，女，该公司员工。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吉公司）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麦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丛丛、何钧泓，被告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圣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麦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至起诉时，原告拥有作者李某某的作品《先秦风云人物大观》一书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经查，被告未经授权，在其经营网站***.com(网易云阅读)上传了该作品的全部内容，供不特定读者在任意时间下载阅读，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对该作品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5、9及14条规定，并考虑到原作者的知名度、稿酬标准及被告的侵权范围和影响等因素，要求被告承担诉求所列赔偿责任及合理支出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依法裁决。被告网易公司辩称，一、涉案图书系抄袭、拼接他人作品构成，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作品。（一）涉案图书存在大量引用、抄袭情况。涉案图书共298个章节，被告核对了该书前46个章节内容，并从第46章开始每隔30章抽查一个章节，共核查56个章节，发现涉案图书几乎完全是引用、抄袭、拼接他人作品而成。56个章节字数总计为136737字，抄袭、引用字数共计126155字，抄袭比例高达92.26%。（二）以抽查方式核对，推定全书抄袭是合理的。司法实践中，对于未查看全部章节或者只查看目录或者间隔部分章节进行取证的著作权纠纷案件，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判定整本图书构成侵权。另外，以抽查部分侵权标的数量，再按比例推算全部侵权数量这种计算方式，法院也在软件著作权纠纷案件中给予认可，本案同样适用。被告既进行了集中核查，也进行了随机抽查，贯穿全书始末，这种抽查方式及结果可以全面客观反映全书的抄袭情况，完全可以采取抽查的比例推算全书的抄袭量。被告的核查方式及涉案图书的抄袭比例结果足以证明涉案图书全书是抄袭、拼接他人作品而成。（三）涉案图书系抄袭而成，不构成作品，不享有著作财产权、人身权。我国《图书、期刊版权保护试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引用非诗词类作品不得超过两千五百字或被引用作品的十分之一”“凡引用一人或多人的作品，所引用的总量不得超过本人创作作品总量的十分之一。”依据核查的情况，涉案图书远超出适当引用的合理范围，是直接复制他人在先发表的成果。其抄袭比例已经实际起到完全替代作用，足以对原作品市场价值产生实质性影响，同时在未加任何注释的情况下也不当获取了原作者通过其独创性文字可产生的价值。即便将92%的抄袭内容剔除后，剩余8%的内容也因丧失逻辑表达、情节支离破碎而无法成为具有文学与艺术价值的独立作品。根据著作权法规定，涉案图书本身及其出版发行的行为已经对在先发表内容的著作权人构成侵权，这种侵权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保护，涉案图书本身也不应享有著作权利。二、原告提交的授权书没有证明效力，不能证明原告系著作权人。（一）原告不能证明授权书中作者签字的真实性。涉案图书的作者“李某某”与授权书中的“李某某”是否为同一人没有证据证实，且涉案作品版权页中载明“李某某等编著”，可见涉案图书的内容并不完全由李某某一人创作完成。此外，涉案图书作者李某某曾就涉案图书授权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道公司），其签字如下图1；原告提交的授权书载明作者李某某将涉案图书授权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作者签字如下图2。经比对，两份签字的下笔笔顺、笔画构造、字体形态等方面完全不同，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原告仅提供一份写着作者名字的签字文书，但无法证明其签字确系本人所为。（图一）（图二）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属的唯一证据就是附有作者姓名的授权书，因而作者姓名的签字是否真实有效即是本案确权的关键，在没有任何支付凭证、签约记录等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一份无法判断真实签署情况的协议书推定涉案作品的权属。（二）原告不能证明其提交的授权书的真实性。根据著作权法规定，授权使用费是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的必要条款。原告提交的授权书未明确约定授权使用费标准及数额和实际支付情况，由此不能根据该份孤证确定该授权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该证据系其为诉讼而刻意制作，不是真实有效的授权，系虚假证据，没有证明效力。（三）原告未尽法定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通过授权合同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则原告应证明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支付合理对价履行完毕，而如前述，仅根据原告提交的一份授权合同无法确认该合同已实际成立生效并且实际履行。综上，原告据此主张取得了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及维权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非法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不受法律保护，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国务院《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等规定，只有国家批准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才可从事相关法律行为。原告并非国家批准的特定组织，其提起诉讼实质是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职能及权利，而非行使著作权专有使用权的行为。该行为属于违法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的行为，依法应予以取缔。原告核准的经营范围不包括著作权集体管理，其以自己名义从事商业维权诉讼，超越经营范围，属于非法经营行为。四、原告主张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金额畸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涉案图书不构成作品，不应获得赔偿，涉案图书系基本全部抄袭或拼接而成，不具有独创性，不应受到著作权法保护。2.即使认为涉案图书构成作品，按法律规定，被告的收益是确定的，应当以此来确定赔偿数额。本案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而被告的收益数据是可以计算的，后台数据显示涉案小说在网易云阅读的收益是12.99元。网易云阅读后台数据非可以随意改动，云阅读平台也一直运行良好，涉案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完整、可靠且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涉案的电子数据是在正常的往来活动中形成和存储，并且提取的方法也十分可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关于电子数据真实性的认定标准。被告清楚知悉提供伪证的后果，如提供伪证自愿承担法律后果。即使法院认为无法完全根据这些数据认定获利，也应在此基础上适当酌定；就本案事实而言，不存在无法查清被告获利的情况，也就不存在适用法定赔偿的条件。五、涉案内容已经不存在网易云阅读平台，原告要求停止侵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被告网易公司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质证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7月，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李某某等编著的《先秦风云人物大观》一书，字数800千字，书号为ISBN978-7-5402-1973-4，该书含在《中国历代风云人物大观》中，全六册定价300元。2018年6月12日，李某某向案外人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其在全球范围内对含涉案作品在内的授权作品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及以上权利的转授权，授权期限自签订之日起五年。2019年1月10日，原告与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文字作品独家版权许可合同，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授权原告，原告有权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授权期限两年，具体转让价格双方另行书面约定。被告对原告该授权书中“李某某”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提出异议，但未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被告系成立于1997年6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被告自认其系www.**.com网站主办单位，网易云阅读平台（网站***.com）系其网站的二级域名。2019年4月22日，原告点击登录***.com，可见作品《先秦风云人物大观》，李某某著，字数87.5万，点击1.9万，网页中使用的图片与原告提交的涉案作品《先秦风云人物大观》封面相同，网页中目录含在涉案作品目录内。原告使用KK录像机对取证过程进行同步录像，并将相关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了认证，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此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被告对原告取证光盘内证据无异议。原、被告均认可被控侵权文章与版权文章内容约90%一致，被控侵权文章中删减了部分人物。原告自认被控侵权文章字数为780千字。涉案文章已于2019年6月25日在涉案网站下线，原告对此无异议。被告主张其就涉案文章已经过合法授权，并提交证据拟证明涉案文章于2014年1月16日由李某某等人将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授权给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签订之日三年六个月；青岛智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其转授权授权给杭州集文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2016年7月31日杭州集文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了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授权网易云阅读平台使用，授权期限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17年7月1日止。被告所举上述证据除最后一次授权协议书外其他均为复印件。被告举证其后台数据拟证明涉案图书的收益是12.99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另查，原告为维权，与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上述事实有授权书、文字作品独家版权许可合同、涉案图书、取证光盘、委托代理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涉案作品《先秦风云人物大观》系李某某等汇编若干作品、片段、材料而成，其对内容进行了编排梳理，具有独创性，李某某等作为汇编人，其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经李某某及北京众咖科技有限公司授权，原告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对上述授权书中李某某签字真伪虽有异议，但未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原告系违法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理由欠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取证行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为其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网易公司在其网站***.com中上传了《先秦风云人物大观》一书，该书封面与原告提交的作品封面相同，并显示李某某著等字样，原告虽未点击浏览作品全部内容，但被告认可被控侵权作品与权利作品内容90%一致，可以认定系同一部作品。被告虽辩称其已获得授权，但其提交的授权证据大部分为复印件，且至2019年6月25日涉案作品下线时授权已超授权期限，故本院认定其在超期后未经作品权利人许可仍通过涉案网站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被告已下线涉案作品，原告撤回其诉讼请求第1项中要求被告停止侵权的主张，系对其民事权利自愿处分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数额。被告所举其后台数据截图拟证明其所获利益为12.99元，因该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原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涉案作品版权字数为800千字，被控侵权文章网页字数为87.5万字，原告自认被控侵权文章使用780千字，本院予以采信。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经济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本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性质、被告使用涉案作品方式和实际使用字数、点击量及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参考版权部门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合计35000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合计3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济南麦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6元，减半收取计738元，由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段勇强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刘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