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国，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能，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天军，男，198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乐陵市新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法定代表人：张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利，男，系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莉，北京市万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德国因与被上诉人母天军、原审被告乐陵市新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德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母天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关键证据系伪造证据。母天军在一审提交的《欠条》既不是王德国签名，也不是王德国摁的手印，该证据系母天军伪造，王德国在一审中已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且不予认可，应当由母天军进一步举证和申请鉴定，一审将鉴定义务分配给王德国错误，且因受疫情影响在王德国未能及时缴纳鉴定费的情况下，直接将该伪造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判令王德国支付劳务费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二、本案案由错误。本案王德国与母天军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案由应是劳务合同纠纷。王德国与母天军既没有形成劳动关系，也没有形成雇佣关系；王德国既不对母天军考勤和发放工资，更不对母天军发放雇佣佣金，且从本案资金数额及《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约定内容来看，王德国与母天军之间没有形成劳动或雇佣关系，本案将案由定性为追索劳务报酬纠纷错误。三、本案母天军篡改《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内容应当扣除工期延误损失，并追究法律责任。母天军篡改《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中的工期及添加重复计算基础面积价款等，结合王德国与新星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中的工期和内容，以及新星公司的工期延期扣罚证明，可以证明母天军篡改工期并违约延期造成损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王德国的代理人王树能在法庭调查后向本院邮寄补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涉案工期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母天军在一审中对其提交的结算单、欠条来源的解释相互矛盾，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荒谬，现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明查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或发回重审，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母天军辩称，一、一审认定的“欠条”真实性有效。虽然王德国在一审中曾对欠条中的“王德国”三字的签名及手印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但王德国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且在申请鉴定后故意迟迟不预交鉴定费，在鉴定机构催促下，仍拒不交纳，鉴定机构才将材料退回法院，显然，王德国并非真对欠条中的“王德国”三字及手印不认可，而是恶意以鉴定为由拖延时间。二、一审认定案由正确，符合案件性质。三、《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是真实的，并未存在任何篡改。在合同签订时，是王德国坚持要求母天军填写合同内容，且合同一式两份，王德国与母天军各执一份，合同内容一致，一审时王德国故意不提供其持有的合同，也未提供合同篡改的证据，且母天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系按期完成施工，不存在任何延误的情形，现王德国提出合同被篡改，内容应当扣除工期延误损失，是王德国胡搅蛮缠，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德国的上诉。新星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认定没有异议。一审中王德国申请追加新星公司作为被告的目的是为了要求新星公司到场说明情况，新星公司不应该作为被告，一审判决新星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母天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所欠原告劳务费591532元、违约金17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分别作出认定：1.母天军提交《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拟证明其在施工期间没有造成延期或怠工，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王德国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合同除最后一页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外，合同的其他空白处填写内容，包括第一页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写，而且合同记载的工期不准确，实际工期为90天。该合同是母天军打印好后双方签字，其怀疑除最后一页外为后续添加，而且该合同并不能证实其欠母天军劳务费及数额。新星公司提出将涉案工程发包王德国后，一直认为母天军与王德国一起承包涉案工程，对该合同不发表意见，母天军确实在其承包的工程中施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王德国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在书面申请司法鉴定后未预交鉴定费用，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2.母天军提交工程结算单，拟证明其按期完成施工工程，王德国与其结算后，除已付1100000元外，尚欠其591532元。王德国对此异议，认为该证据的第三行、第四行是后期添加，涉嫌伪造，申请对添加内容与其他内容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新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提出其直接向母天军支付过劳务款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王德国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在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后未预交鉴定费用，故予以采信。3.母天军提交欠条，拟证明其索要欠款时，王德国出具了401200元的欠条。王德国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所有内容其不知道，不是其签署的，申请对该欠条中的“王德国”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新星公司对该证据不发表意见，认为与其无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王德国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在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后未预交鉴定费用，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4.母天军提交借条，拟证明其于2017年6月24日催要款项时，王德国因还不完原来口头说的190000元，计划先还款90000元，再写100000元借条，但这90000元也没有给付。王德国对此提出因本案不涉及借款，该借条与本案无关，系在母天军找到涉黑人员胁迫下签署的。当时，王德国曾向崔寨派出所报案，胁迫其签字的人员因涉黑涉恶已被立案处理。新星公司对此称与其无关。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欠缺关联性，故不予采信。5.母天军提交欠条，拟证明其于2017年8月4日索要款项，王德国称没钱，说先给40000元，就又写了50000元的欠条。王德国认可该欠条由其出具，但认为款项已经由新星公司支付给母天军。新星公司对此称王德国所说公司已经向母天军支付，其账目没有记载，望母天军与王德国进行核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欠缺关联性，故不予采信。6.王德国提交《2016年－2017年新星花园建设Ｓ1#Ｓ2#王德劳务工人工资发放明细表》，拟证明母天军在主张的所谓结算时间2017年5月14日后，母天军还从新星公司领取了134245元，结算时间不真实，母天军提交的合同中的工期不真实，涉嫌伪造。母天军对此不认可，认为新星公司对其发放的所有款项直接支付给工人，并且由工人签字，其与王德国签字按手印，每笔款项都有字据，不认可该证据。5月14日后，其未从甲方领取134245元。至于650000元的罚款其不认可。新星公司提出付款是真实的，但其付王德国的比这还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欠缺真实性，故不予采信。7.新星公司提交《2016年－2017年新星花园建设王德国劳务工人工资发放明细表》，拟证明其直接向母天军和王德国支付工人工资情况。母天军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明细表所载款项不是全部向其发放，有给王德国的，从施工至结算新星公司向其支付1100000元认可。王德国对该明细表记载的因工程延误工期罚款615000元认可，对该表中与其提交的《2016年－2017年新星花园建设Ｓ1#Ｓ2#王德劳务工人工资发放明细表》中时间及金额一致的予以认可，其他庭后核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故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新星公司承建乐陵市西段乡西段中心社区商业街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全部建筑结构、装饰工程的劳务发包给王德国。2016年10月9日，王德国（甲方）与母天军（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将乐陵市西段乡西段中心社区商业街工程的施工交与母天军。其中，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西段中心社区商业街2、工程地：乐陵市西段乡3、结构形式：框架结构4、建筑面积：约8000平方米二、工程质量标准本工程为合格工程，本工程根据地方质量验收规范进行验收，根据国家要求项目的技术，业主、监理的检查要求。实现“三检”制验收。三、工期本工程工期为190天，以甲方出具的开工通知为开工日期。开工日期：2016年10月12日竣工日期：2017年4月12日。四、承包方式工程基础面积按地下一层面积0.4计算，屋面面积按工程量计算，图纸及变更以外的一、二次结构……六、工程款价格与付款方式1、工程款价格：190元∕平方米（按建筑平米、不含税）。2、付款方式：按图纸设计面积计算单价。零工单价每个工日：150元，主体封顶浇筑完毕付工程量的70%，二次结构完成后付到90%余款在三十日前全部结清……补充条款：1、工程验收后在7个工作日内甲方出具结算书，如甲方不予办理以乙方出具的结算单为准，实为有效……”。母天军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合同签订后，母天军按照约定组织施工，新星公司在王德国确认后将相关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母天军。后母天军实施的建筑工程经验收合格。2017年5月14日，经王德国与母天军结算，双方确认商业街建筑面积为7419.54平方米，基础面积为1483平方米（计算方式0.4系数），总工程款为1691532元，已付工程款1100000元，王德国还应支付母天军591532元。同年5月16日，王德国向母天军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母天军人工费401200元（肆拾万零壹仟贰佰圆整）备注：我自愿将回河镇西任岸村59－1号宅基地及土地使用证、结婚证、户口本、村南头两个大湾和树都抵押给母天军有权使用和处理，直到钱还清”。王德东作为见证人在欠条上签名捺印。同年5月18日，王德国再付母天军工程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王德国与母天军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将承包的建筑工程分包给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母天军（实际施工人），虽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建筑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签合同应属于无效。鉴于建设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且双方已结算完毕，王德国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依约应当支付母天军所欠工程款（劳务费）。母天军主张劳务费591532元，根据双方提交并经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国尚欠劳务费351200元；主张违约金17000元，有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德国辩称人工费已基本结清，不再拖欠人工费，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被告王德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母天军所欠劳务费351200元、违约金17000元；二、驳回原告母天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85元，由原告母天军负担3904元，由被告王德国负担598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德国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王德国与新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是王德国与新星公司夏文利经理通过微信获取，因王德国因病暂时无法提供手机的原件，证明合同中约定的工期为90天，并非一审认定190天。证据二、王德东出具的说明复印件一份，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欠条中王德东作为证明人并没有亲自参与王德国与母天军对该欠条形成的全过程，是否为王德国本人书写也无法证实，母天军应当继续举证。母天军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一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复印件上所写的开工日期是2016年，到底是2016年5月还是12月不清楚，王德国与新星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德国是初次承包劳务工程，王德国与新星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包括主体施工以及装修装饰工程，所以王德国延误工期与我承包的合同主体完工没有关系。证据二中王德东的情况说明是其与王德国合伙故意逃避责任，王德东是王德国的亲兄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当时王德东给我证明时，因为我正找王德国要钱，为了证明真实性，所以找王德东作证明人，如果当时王德东和王德国不同意，也不可能签字按手印。新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一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新星公司确实于2016年10月3日与王德国签订过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在施工过程中有母天军在场施工，所以新星公司一直认为是王德国与母天军一同作为施工人员在进行施工。对证据二不发表质证意见，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本院认为，王德国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在母天军不予认可，新星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王德东与王德国系亲兄弟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中，经王德国、母天军、新星公司对账，在2017年5月16日王德国给母天军出具涉案欠条401200元后，新星公司代王德国向母天军支付工程款共计151435元。其中：1.2017年5月17日支付母天军9200元；2.2017年5月17日支付母天军15400元；3.2017年5月18日支付母天军50000元；4.2017年5月25日支付母天军61195元；5.2017年5月30日支付母天军2250元；6.2017年7月7日支付母天军3960元；7.2017年7月22日支付母天军4340元；8.2017年7月22日支付母天军3710元；9.2017年8月5日600元支付母天军；10.2017年8月27日780元支付母天军。王德国、母天军、新星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由王德国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是王德国欠母天军劳务费的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本案的案由问题。王德国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从新星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后，又与母天军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以包清工的形式将乐陵市西段乡西段中心社区商业街工程分包给母天军进行施工，实际上是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应定案由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审案由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王德国欠母天军劳务费的数额如何确定。因王德国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母天军，故王德国与母天军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母天军要求王德国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王德国与母天军在2017年5月14日就涉案工程进行了工程结算，王德国于2017年5月16日向母天军出具401200元的欠条，王德国虽对该欠条中的签名有异议，但在一审中其对该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却未交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机构退鉴，结合2017年5月14日的工程结算单，一审法院对王德国于2017年5月16日向母天军出具的401200元欠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即2017年5月16日王德国尚欠母天军劳务费401200元。扣除2017年5月16日王德国给母天军出具涉案欠条401200元之后，新星公司代王德国向母天军支付劳务费151435元，王德国尚欠母天军劳务费的数额应为249765元，一审法院认定王德国尚欠母天军劳务费3512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母天军主张的违约金17000元的问题，因涉案《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施工合同》无效，母天军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3%计算违约金虽无法律依据，但鉴于王德国于2017年5月16日尚欠母天军劳务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计算的利息亦高于该17000元，在王德国对一审判决的该17000元违约金并未提起上诉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王德国要求扣除母天军工期延误损失的主张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王德国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王德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125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三、上诉人王德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母天军支付劳务费249765元、违约金17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85元，由被上诉人母天军负担5552元，由上诉人王德国负担4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85元，由被上诉人母天军负担5552元，由上诉人王德国负担43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