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协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会广珠路新松路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68G。法定代表人：黎建锋，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芬，女，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佼，男，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女，199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444。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裕森，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协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7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宝于2020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新车销售合同》（0014696）；2.判令协达公司退还定金20000元，并按照定金罚则赔偿20000元；3.判令协达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于2019年12月8日签订《新车销售合同》约定，李宝向协达公司购买大众帕萨特2.0T330TSI精英版玄武黑色轿车一台，包含上牌价、车辆落地保险总价款为218800元，李宝应支付定金20000元。双方约定，合同生效后因李宝原因要求取消订购或不予以履行合同时，定金不予以退还。如因此造成协达公司损失的，李宝应予以赔偿。合同生效后因协达公司原因要求取消订购或不予以履行合同时，协达公司应双倍返还李宝支付的定金并赔偿李宝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协达公司订购的车辆到店后，由协达公司通知李宝交款提车，李宝应在协达公司代上牌照手续开始前付清余款……李宝超过交款时间未交款提车或车辆到店后单方提出退订的，视为李宝取消订购或不能履行合同。合同签订当天，李宝已依约向协达公司支付了定金20000元。前述合同签订后，就车辆的交付问题，李宝在2020年1月2日通过微信问协达公司的销售顾问梁某某：“我们12月8号下的定金，说好一个月左右提车的，年前一定可以拿到车的”。梁某某复：“首先很抱歉，因为年底确实厂家年前都排产不到，退钱我也不想等于白做”。李宝发：“要么车年前到，要么两倍退定金”。梁某某复：“真的很抱歉我做不了主了，如果同意退定抽时间拿车主身份证……，原额退还”……李宝发:“我们也是打工的，我们要上班的，现在连车都没有，过你们那边很麻烦的，要么按约定一个月给我们提车，要么按合同两倍退定金。”梁某某复：“按公司说话不会妥协退两倍订金的，看情况这个月能到车机会几乎是0了”。1月7日，梁通过微信告知李宝：“经理上面倾紧，看情况基本是年前调不到车回来了，等到年后还考虑吗”。李宝发：“那你们就按照合同退双倍定金”。梁某某复：“已经有结果了，之前找到车只有外省有，因为太远了风险很大，老世不批，只有等到年后从厂家那里定回来或者退定金给你们”。1月9日，李宝问：“我12月8号下的定金，按我们的约定1月8号拿车，今天1月9号了，确定无法给我车了是吗”。梁某某复：“很抱歉年后才有车。”1月12日，梁某某微信告知李宝“车已经发出来了，车架号为LSVXXXXXXXXXXXX37”。1月17日，梁某某告知车已到了南沙码头，预计2到3天到店。李宝丈夫发：“我们不要车了，已经跟你们解除合同了”。梁某某复：“我主要提前转告咱们这几天车子会到，如果大家配合好时间交首付是可以按预期年前上牌提车的，到时候车子到店我会再通知大家。”1月18日，梁某某告知李宝及其丈夫，新车已到店，可以交首付上牌了。另查明，协达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收到李宝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协达公司于1月18日向李宝送达了回函并作出不同意解除合同的表示。1月18日、3月2日，协达公司向李宝发出《提车通知函》，告知李宝付款提车。李宝已于1月15日购置了本田雅阁小轿车作交通代步用。再查明，协达公司销售顾问梁某某提供给李宝的车架号对应的车辆由承运人于1月21日承运，于1月21日到达顺德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虽无明确对车辆交付的时间做出约定，但从李宝与协达公司销售顾问梁某某的沟通可知，在李宝多次提出“年前”交车的要求时，协达公司销售顾问并无反驳，且一再对协达公司无法在年前交车的这一情况做出解释与道歉，结合协达公司其“可以按预期年前上牌提车”的陈述内容可知，李宝与协达公司的销售顾问确有“年前交车”的口头约定。梁某某是协达公司方的销售顾问，其作出的约定或者承诺对协达公司构成职务代理，口头约定内容对协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故法院对于李宝所称的交付期限为一个月以及协达公司抗辩的双方无约定车辆交付时间的意见均不予以采信。从合同的签订时间以及李宝与协达公司销售顾问的沟通内容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双方约定的“年前”指向的是农历春节前，即2020年1月25日前。2020年1月17日前，协达公司销售顾问均明确向李宝表示无法于年前向李宝交付车辆，即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协达公司明确表示不能按时履行合同义务，而李宝因协达公司不能按时履行合同而导致其于春节前取得车辆使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达公司存在根本违约，李宝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合同并要求协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李宝解除合同的通知已于2020年1月13日送达协达公司方，合同于当日解除。在协达公司多次作出无法按时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李宝方明确作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协达公司知悉其因履行障碍解除而不同意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法院不予以支持；且因协达公司重新具备履行能力时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弥补李宝之合同目的，不能因此减免协达公司的违约责任。据此，判决：一、确认李宝与协达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于2020年1月13日解除；二、协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李宝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91元，由协达公司负担。协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协达公司无须向李宝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一、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1月17日前，协达公司销售顾问均明确向李宝表示无法于年前交付车辆”，是错误的。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协达公司在2020年1月12日已明确告知李宝有车辆发出。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达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不能按时履行合同义务”，是错误的。从协达公司的销售顾问于2020年1月12日通知李宝“有车辆发出”，2020年1月17日、18日告知李宝“新车已到店，可以交付上牌”等事实可知，协达公司完全可在2020年1月25日前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车辆义务，并已明确告知李宝这一情况。三、一审法院对于协达公司在2020年1月18日已有符合合同要求的车辆到店之事实未予查清。厂家在2020年1月12日安排向协达公司发货。厂家所发车辆中，与李宝订购的车型一致之车辆有两台，车架号码分别为LSVXXXXXXXXXXXX37和LSVXXXXXXXXXXXX17。协达公司的销售人员梁某某已于当天将发车信息通过微信告知李宝，并于2020年1月17日收到车辆（先收到的车辆车架码为LSVXXXXXXXXXXXX17）后次日即通知李宝付款提车。但一审法院仅查明车架号码为LSVXXXXXXXXXXXX37的车辆于2020年1月21日到达顺德区之事实，对于车架号码为LSVXXXXXXXXXXXX17的车辆于2020年1月18日到货的事实未予核实认定。四、协达公司“重新具备合同履行能力时”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实现李宝的合同目的。协达公司于2020年1月12日向李宝发送“有车辆发出”的信息，已事实上改变了该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不能按时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表明其重新具备合同履行能力，并已明确告知李宝，而此时协达公司尚未收到李宝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最后交车时间（2020年1月25日）推算，协达公司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交付车辆的合同义务，实现李宝在年前用车的合同目的。李宝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对协达公司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五、李宝解除合同的原因完全是由于其单方要求取消订购或不履行合同。首先，双方在《新车销售合同》中未约定交车时间，而是口头约定待李宝所订购的车辆到店后通知其过来提车。其次，退一步而言，以李宝单方提出的交车时间为准，协达公司亦不存在违约行为。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李宝单方提出的最后交车时间是年前（即2020年1月25日前），协达公司于2020年1月12日已经通知李宝厂家发车，并于收到车辆（2020年1月18日）后立刻通知李宝付款提车。由此可知，协达公司可在李宝单方要求的交车时间内交付车辆。最后，李宝在明知协达公司有车可交的前提下，购买了其他车辆，并拒绝到协达公司处付款提车，属于李宝单方违约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约定，由于李宝原因要求取消订购或不履行合同时，定金不予返还。若因此造成协达公司损失的(指因订购车辆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车辆运输费、保管费、资金占用费等)，李宝应予以赔偿。据此，李宝无权要求协达公司退还定金20000元及按照定金罚则赔偿20000元。李宝答辩认为，协达公司无法按时交车构成违约，李宝已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协达公司事后所谓“可交车”的车辆信息、交车时间前后矛盾，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故协达公司应按照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查清事实，驳回上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其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致，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成立，对缔约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前述书面合同中的“预计交车日期”栏虽内容空白，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李宝一方多次提及双方约好年前交车，并催促协达公司按此时间履行，以及协达公司一方曾述称“可以按预期年前上牌提车”等对话内容可知，双方就车辆交付期限为年前（即2020年1月25日前）一事存在口头协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此口头约定内容属于双方订立的车辆销售合同之组成部分，缔约双方应当按照书面及口头补充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李宝多次询问并催促协达公司在约定期限届满前交付车辆，协达公司的销售人员在2020年1月7日答称“已经有结果了……只有等到年后从厂家那里定回来或者退定金给你们”，由此可认定协达公司其时明确表示不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李宝当天在微信聊天中应答协达公司问询“你们看看要退定还是等”时表示，“退，而且要求2倍……现在是你们违约在先，请拿正确态度来解决这事”。李宝此时要求解除合同，不愿给予宽限履行期，并要求适用定金法则，由协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意思表示系明确的。从李宝嗣后于2020年1月15日另行购置了本田雅阁小轿车之行为事实，亦可佐证其在同年1月7日所作的回复表态具有解约表示。李宝在合同订立后多次向协达公司表示其旧车已卖，催促协达公司按约在年前交车，可见李宝拟于春节前取得案涉《新车销售合同》项下车辆使用的合同目的系确定的，且已向合同相对方协达公司明示，为协达公司所知悉。协达公司在2020年1月7日明确表示无法于年前交付车辆，即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明确表示不能按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以实现李宝的前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李宝自1月7日始取得合同解除权及违约定金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如前所述，李宝在2020年1月7日当天已向协达公司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以数据电文形式即时到达协达公司，故案涉合同其时已得解除。至于李宝此后向协达公司所寄发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属于对其此前解约行为的证据确认，不产生再次解除合同的形成效力。一审认定案涉《新车销售合同》于2020年1月13日解除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协达公司虽在2020年1月12日通知李宝“车已经发出来了，车架号为LSVXXXXXXXXXXXX37”，但鉴于此时双方原订合同业已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协达公司的前述意思表示属于新的要约。从李宝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我们不要车了，已经跟你们解除合同了”的回复内容看，其并未对协达公司的新要约作出承诺，由此双方无就车架号为LSVXXXXXXXXXXXX37的车辆等成立购销合同关系。协达公司上诉主张李宝拒绝付款提取车架号为LSVXXXXXXXXXXXX37或LSVXXXXXXXXXXXX17的车辆，属于单方违约等，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对案涉《新车销售合同》的解除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协达公司向李宝双倍返还定金，实体处理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协达公司上诉主张无须双倍返还定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75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75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确认李宝与佛山市顺德区协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于2020年1月7日解除。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91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协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协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