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青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5988931489。负责人：孙卫，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镇静，江西吉泰（吉安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铭华，男，汉族，1970年12月6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龙，江西南芳（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谢佐吉，男，汉族，1977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西省泰和县。原审被告：吴美君，女，汉族，1978年9月23日出生，住江西省泰和县。上诉人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青原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铭华、原审被告谢佐吉、吴美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20）赣080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商行青原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镇静、被上诉人李铭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龙、原审被告谢佐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农商行青原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被上诉人李铭华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载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律师费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李铭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借款合同有挪用贷款的处罚约定为由，认定农商行青原支行对借款用途有监管义务，该认定存在错误。农商行青原支行已对案涉贷款的发放进行了监管，案涉贷款发放中符合受托支付的，均是采用的受托支付方式，农商行青原支行没有法定义务也没有实际能力一直追踪案涉贷款的去向。2、一审判决以被告谢佐吉、吉安市青原区卓杰电器商行（以下简称卓杰电器）、吉安市青原区科达电器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科达电器）的贷款均在农商行青原支行办理，放出贷款后几个账户的频繁交易流水为由，认定农商行青原支行对此应当知晓，该认定存在错误。卓杰电器、科达电器所欠贷款均是在农商行青原支行柜台处直接办理，并不需要告知农商行青原支行就可以直接办理还贷业务。3、李铭华提供的谢佐吉的银行明细可以证实，其银行账户并非只是用于接收或者归还农商行青原支行的借款，其银行账户在发放案涉贷款前后存在大量与第三方交易的记录，账户长期有资金流水。虽然存在几笔谢佐吉归还科达电器借款的时间，与农商行青原支行发放借款的时间是同一天，但日期相同不能说明上诉人就知晓“以新贷还旧贷”。因此，一审判决推定农商行青原支行对“以新贷偿还旧贷”之事是知情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铭华辩称，1、农商行青原支行与谢佐吉恶意串通，骗取李铭华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李铭华依法应当免除担保责任。《个人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用途为进货，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而《保证合同》也约定借款用途为进货。合同订立后，农商行青原支行向谢佐吉发放贷款共计人民币374.25万元，农商行青原支行直接从谢佐吉的银行账户将上述贷款中的749823.59元扣划后用于归还科达电器承兑汇票贷款，其余款项用于归还谢佐吉经营的卓杰电器商行承兑汇票贷款款项。2、谢佐吉故意隐瞒贷款真实用途，骗取李铭华为其在农商行青原支行处贷款提供担保，农商行青原支行明知谢佐吉故意隐瞒事实欺骗李铭华提供担保，仍然积极为谢佐吉办理贷款事项，李铭华依法应当免除担保责任。3、农商行青原支行应当知道借款用途实际是“借新还旧”，仍然积极为谢佐吉办理贷款，李铭华依法应当免除担保责任。原审被告谢佐吉述称，原来三户联保出问题后，农商行青原支行就出了方案让其贷款去还账，说要找一个担保人，最后就找到李铭华，农商行青原支行说可以。其就跟李铭华说贷款是进货，贷款每一次到期放款都是农商行青原支行打电话给其，然后这些放款都全部还到三户联保里面去了。原审被告吴美君没有陈述意见。农商行青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谢佐吉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64.25万元及利息127962.8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日，此后按年利率6.5%计算，逾期后再上浮30%计算至实际结清贷款本金之日止）；2、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谢佐吉、吴美君名下下述房产享有抵押权，并以该抵押物拍卖或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偿还上述贷款本息。具体如下：谢佐吉、吴美君名下位于青原区贸易广场豪德星城116号，房产证号：青原字第**；3、判令被告吴美君、李铭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用16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谢佐吉与被告吴美君系夫妻关系，与被告李铭华系同乡及朋友关系。2017年1月19日，谢佐吉以购货需要为由向原告农商行青原支行申请金额为375万元的贷款。同日，吴美君向原告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并向原告提供了双方的结婚证。2017年1月25日，原告与谢佐吉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借款金额375万元；2、借款时间：2017年1月25日至2020年1月24日；3、主合同年利率为6.5%，逾期贷款利率在约定利率水平上加收30%；4、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5、承担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同日，原告与谢佐吉、吴美君签订《抵押合同》，用双方共同所有的，坐落于吉安市青原区贸易广场豪德星城****门面（吉房房权证青原字第**）上述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进行了不动产登记。同时该不动产证明中记载：该抵押房屋此前已办理了房屋抵押权登记；担保债权数额为245万元。同日，原告与吴美君、李铭华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7年1月26日发放贷款150万元、36万元、36万元，2017年3月6日发放贷款11.25万元，2017年4月14日发放贷款46万元，2017年5月24日发放贷款21万元、74万元，共计发放贷款374.25万元。之后，谢佐吉仅归还本金10万元，利息529760.48元。截至2020年4月20日，尚欠本金364.25万元，利息237399.67元。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故将借款人谢佐吉、担保人吴美君、李铭华起诉至法院。担保人李铭华则认为，原告在明知谢佐吉存在三户联保连带负债的情况下，恶意串通谢佐吉，以购货为幌实为借新还旧，欺骗李铭华为其提供担保，故此认为担保人李铭华不应为此承担担保责任。为本诉讼，原告支付律师费16700元。另查明，2015年11月25日，谢佐吉经营的卓杰电器与吉安兴业家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家电）的经营者刘发仔、科达电器的经营者胡利军以“三户联保”的方式在原告处分别签订了《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承诺为其他联保成员的银行承兑汇票敞口提供担保。2017年三户联保经营出现状况，谢佐吉将案涉贷款从2017年1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陆续为科达电器归还票款，还有大部分款项转入尾号3835卓杰电器的账户用于归还其在原告处三户联保的到期承兑汇票款。具体归还情况如下：1、2017年1月26日原告按约入谢佐吉尾号5235账户36万元、36万元，其中于当日为科达电器分七笔50271.59元、50146.81元、50146.81元、30088.08元、50146.81元、99452.47元、33771.02元合计364023.59元归还在原告处的贷款。同日，原告按约入谢佐吉尾号5235账户150万元，该款于当日应解受托支付款项转到他处，当日通过赵莉的账户转入150万元至谢佐吉尾号8059在原告处的账户，该账户当日即别将50万元及46.5万元款分两笔转入谢佐吉所经营的卓杰电器在原告处尾号3835账户，该账户于同年2月3日归还原告处贷款1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5万元、5万元、47.5万元分七笔共计97.5万元。2、2017年3月6日原告按约入谢佐吉尾号5235账户11.25万元，其中于当日为科达电器归还在原告处的贷款61443.75元。3、2017年4月14日原告按约入谢佐吉尾号5235账户46万元，其中当日为科达电器分四笔37183.20元、24788.75元、24788.75元、24683.01元合计111443.21元归还在原告处的贷款；4月17日从该账户转出35万元至谢佐吉所经营的卓杰电器在原告处3835账户，该3835账户于次日即4月18日分两笔15万和20万元用于归还卓杰电器在原告处的贷款。4、2017年5月24日原告按约入谢佐吉尾号5235账户74万元，当日应解受托支付款项支出74万元，次日又通过赵莉账户转回74万元入该账户。2017年5月24日原告按约入谢佐吉尾号5235账户21万元。2017年5月25日，尾号5235账户将91万元转入谢佐吉经营的卓杰电器尾号3835在原告账户，同日该账户分11笔：74729.85元、149459.70元、49817.40元、74719.85元、174360.89元、149440.94元、99626.46元、146591.12元、74719.85元、74719.85元、74719.23元，合计594605.14元用于归还卓杰电器在原告处的贷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农商行青原支行与被告谢佐吉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现谢佐吉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归还借款本息义务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均认可的已归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529760.48元依法予以核减。被告谢佐吉、吴美君与原告签订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二被告以共有的位于青原区贸易广场豪德星城B栋116号房产为卓杰电器的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由于该抵押物之前存在抵押债权，故原告对上述抵押房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按照法定顺位在约定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谢佐吉、吴美君与原告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既有谢佐吉提供的店面担保，又有担保人担保，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故担保人吴美君在谢佐吉提供的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之外承担保证责任，且担保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李铭华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1、从对谢佐吉以及其经营的卓杰电器在原告处的三个账户交易明细分析：谢佐吉尾号5235账户用于接收原告处的贷款，且于每次收到贷款当日即为其三户联保的科达电器归还贷款，且该账户在收到款项的当日或短期内就会将款项转入卓杰电器尾号3835账户，将款项用于归还其贷款。据此分析可知，虽案涉贷款历经多次转款，但最终绝大部分款项均用于谢佐吉归还在原告处的三户联保贷款。故可以认定，谢佐吉向原告申请案涉贷款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归还其在原告的三户联保的旧贷，且已经客观存在了借新款还旧贷款的事实。2、原告作为借款人，其与借款人的借款合同中有针对“挪用贷款”的处罚约定，可见借款人对借款的用途（案涉借款用途约定为进货）有监管义务。且本案中，谢佐吉、卓杰电器、科达电器的贷款均在原告处办理为其管控范围之内，放出贷款后几个账户的频繁交易流水，原告对此应当知晓，故此可推定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对“以新贷偿还旧贷”之事是知情的。3、担保人李铭华在为案涉贷款提供担保时，其根据所签订的《担保合同》所知晓的是借款用途为“进货”，对“以新贷偿还旧贷”之事并不知情。担保人对于借款人账户短期内用于归还贷款的事实无法掌握也无法知情，同时原告也无法举证担保人对此已知情，或已明确将此事告知担保人。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在保证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借款人与出借人将原来贷款的风险转嫁至保证人身上的做法不公平，也不合法。综上所述，李铭华在不知道案涉贷款系谢佐吉用于归还在原告处的旧贷款的情况下，可以根据法律规定不承担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谢佐吉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原告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借款本金364.25万元及利息（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的利息为237399.67元以及从2020年4月21日至实际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364.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45%计算的利息）；二、被告谢佐吉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律师费16700元；三、如被告谢佐吉未按期履行清偿义务，原告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对登记在被告谢佐吉、吴美君名下的位于青原区贸易广场豪德星城Ｂ栋116号（吉房权房权证青原字第**）拍卖、变卖后的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二项范围内享有法定顺位优先受偿权；四、被告吴美君对被告谢佐吉在上述一、二项中，原告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对登记在被告谢佐吉、吴美君名下的位于青原区贸易广场豪德星城Ｂ栋116号（吉房权证房权证青原字第**）卖、变卖后的所得价款按法定顺位清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谢佐吉追偿；五、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李铭华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谢佐吉、吴美君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铭华是否应对农商行青原支行的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尽管本案《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约定借款用途是进货，但谢佐吉对此不予认可，称案涉借款系农商行青原支行要求其贷款用于偿还“三户联保”的贷款，农商行青原支行并要求其提供保证人，其找了李铭华担保，但告知李铭华是用于进货。而李铭华主张其提供担保时不知道案涉借款是借新还旧，本案系农商行青原支行与谢佐吉恶意串通骗得其提供担保。农商行青原支行提交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以证明案涉借款用途，但谢佐吉对此不予认可，称与本案无关，该合同系原来三户联保时提交的。根据案涉《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合同》，该合同项下的担保发生不利于承兑人债权的变化时，申请人应按承兑人的要求及时提供承兑人认可的其他担保；申请人未足额偿还垫款本金、利息或其他费用时，授权承兑人扣划申请人在吉安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的资金用于清偿。根据案涉《联保协议书》，每一联保小组成员所应支付的一切款项，可由农商行青原支行在每一联保小组成员的任何账户内扣收。根据案涉《吉安农村商业银行承兑汇票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人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保证责任的，债权人可直接从保证人在债权人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收。综上，结合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农商行青原支行对于《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实际用途是借新还旧是明知的。农商行青原支行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足以证明《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实际用途是进货，提交的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信贷系统操作手册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借新还旧系谢佐吉私自改变借款用途而农商行青原支行对此不知晓。案涉借款到账后迅速被用于归还科达电器、卓杰电器在吉安农村商业银行的开具承兑汇票款，且在银行流水明细中备注为还贷款，进一步证明案涉借款系被农商行青原支行依约扣划、《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系虚假约定。农商行青原支行主张案涉借款被用于借新还旧系借款后谢佐吉申请的、并非其主动扣划行为，却不能提交证明证明，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谢佐吉主张《保证合同》签订时李铭华不知晓案涉借款实际用途，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保证合同》签订时李铭华知晓案涉借款实际用途，因此李铭华提出的该合同系农商行青原支行与谢佐吉恶意串通后欺骗其签订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保证合同》对李铭华无效，李铭华对案涉借款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农商行青原支行提出的判令李铭华对其案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商行青原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5元，由上诉人吉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原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