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84民初851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均称原告）：无锡驰恒建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302224827F），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汤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淑芹、余存冬，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均称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4138774017K），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燕，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驰恒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9日立案。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裁定异议成立，将该案移送本院处理。原告对该裁定不服提起上诉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裁定。本院收到移送案件后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也予受理，与本诉合并审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7月22日、8月3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淑芹、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沈燕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存冬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06490元（以下币种同）及利息，其中230649元的利息从2017年7月28日起算至同年10月16日为2229.61元，706490元的利息自2019年8月4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支付超期费758800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签订脚手架承包合同，约定：位于郑州市中牟县的康桥香溪郡**院**、3#、5#、7#、8#、9#楼工程楼的脚手架机械设备分包给原告；半钢升降架租赁总费用为2306490元；工程施工工期5个月，超期按每个机位350元/月计取超期费；付款方式为设备进场支付合同总价10％的前期备料款，设备全部退场完毕支付至结算价的90％，余款待退场后6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7月28日安排设备进场、施工，至2019年7月25日所有爬架拆除退场，案涉工程已严重超期，但被告未支付相应款项。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对原、被告间的合同关系及合同价格2306490元无异议。2.原告施工过程中存在延误等问题，应扣除89760元，包括其公司为原告铲钢管、打孔费、代支赔偿款、对原告罚款共计56760元，因原告迟迟不拆爬架，其公司委托董龙班组拆除，费用33000元。3.原告的超期费用应结算至2019年4月10日，并根据合同约定扣除春节报停一个月的时间。4.被告已按合同约定的节点付款，原告的利息请求不应支持。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附着式升降脚手架承包服务合同》，证明合同内容。2.进退场签证，证明5#、7#、8#楼超工期的情况。3.《郑州康桥项目分包工程施工证明单》（下称《施工证明单》），证明案涉各楼脚手架进、退场的具体时间。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1合同、证据2、3设备进场和实际拆除时间无异议，但向本院提交费用扣除明细及凭证，证明其公司第2点答辩意见；提交《工作联系单》等证据，证明其第3点答辩意见；提交付款时间证据，证明其第4点答辩意见。 对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认为：承认被告出资拆除2#楼脚手架，但只认可按32个机位、850元/机位计算计27200元，对被告的罚款不予认可；《工作联系单》不能证明被告向原告下达了要求拆除的指令；被告超期使用脚手架，仅支付原合同价节点的款项，未按比例支付超期费用，构成逾期付款。 被告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原告支付罚款1285000元、承担损失353700元，合计16387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在主体结构完工后，从2019年4月10日开始就通知应该拆除升降脚手架机械设备以便进行后续工艺，但原告迟延拆除，造成被告工期严重滞期，其中2#楼的爬架因原告不予拆除，被告委托第三人拆除。原告应承担每栋楼5000元/天的罚款1285000元（计算方法：2#楼4月10日至7月25日延期106天，3#楼4月10日至7月2日延期83天，9楼4月10日至6月17日延期68天，按罚款5000元/天计算，共计1285000元），并承担损失353700元。损失的计算方式：2#、3#、9#楼面积分别为：13874.4㎡、14842.6㎡、14723.4㎡，乘以分别的延期天数，按每天0.1元/㎡计算共计353700元。 原告对被告的反诉请求答辩称：原告没有收到被告要求拆除脚手架的通知，《施工证明单》是双方对脚手架进、退场时间的确认，证明被告对实际拆除时间无异议，可推定即使逾期拆架亦无需追究。被告请求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违约金和损失也不能同时计算。 被告围绕反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4月20日原告方汤笑笑和被告方沈华的短信往来“在开会，等会回电话给你”、“爬架什么时候过来拆？”，证明被告在2019年4月20日已催原告拆除爬架，但对2019年4月10日电话通知原告拆除脚手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原告收到被告关于爬架拆除事宜的《项目工作指令单》后于2019年4月21日、5月2日回复被告的《工作联系单》2份，证明被告多次要求原告拆除爬架。3.被告与天津星源建筑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下称天津公司）签订的《脚手架租赁合同》及《零星核价流程》，证明由于原告的延期拆除造成被告延期支付租赁费用353700元，应由原告承担。 原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三性认可，但对证明的目的和内容有异议，不能根据《工作联系单》的标题就推定被告下达了要求原告限期拆除的指令。对证据3，认为被告延期是多个因素造成，不能只归责于原告，且被告计算延期损失时，楼房面积应按合同约定，延期费用按被告与天津公司的合同是每天0.06元/㎡。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原告（乙方）、被告（甲方）于2017年签订《附着式升降脚手架承包服务合同》，合同编号为ZZKQ-ZY-102。合同约定：位于郑州市中牟县角的康桥香溪郡**院**、3#、5#、7#、8#、9#楼工程楼的附着式升降脚手架机械设备分包给原告；半钢升降架租赁加人工费用单价为37.2元/㎡，爬架施工面积为62002.42㎡，合计总费用为2306490元，含开11％增值税专用发票费用；工程施工工期5个月，租期不足，租赁费不减，租期超过，超期按照每个机位350元/月计取超期费，如遇春节期间报停1个月，报停期间不计租金；如乙方原因造成进度滞后，影响甲方工期，按照每天每栋楼5000元予以罚款，并赔偿甲方相关损失；付款方式为设备进场支付合同总价10％的前期备料款，按照十二层一个节点支付工程进度款，每个节点支付25％，爬架（即脚手架）拆除后支付至合同价的70％，乙方人员及设备全部退场完毕并完成公司的相关结算支付至结算价的90％，余款待退场后6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7月28日安排设备在2#、3#、5#、7#、8#楼进场施工，9#楼于2018年5月18日进场。 2018年11月23日原、被告对爬架进退场时间核对，《签证单》载明：康桥香溪郡8号院2#、3#、5#、7#、8#房2017年7月28日材料进场，9#房2018年5月18日材料进场；8#房超工期8个月，5#房、7#号均超工期10个月，汤笑笑和沈华、萧红卫均签字确认。2019年8月3日双方又核对爬架拆除时间，《施工证明单》载明：2#楼2019年7月25日拆除退场，3#楼2019年7月2日拆除退场，9#楼2019年6月17日拆除退场，汤笑笑、沈华等签字确认。 被告向原告付款情况：2017年，10月17日付款19万元；2018年，2月14日付款20万元，5月15日付款40万元，10月11日付款31万元；2019年，2月11日付款20万元，5月29日付款30万元。合计160万元。 另查明，2019年4月，被告因2#、3#、9#楼的脚手架已使用完毕，遂向原告提出拆除脚手架。被告方沈华于2019年4月20日通过短信询问原告方汤笑笑何时拆除脚手架，汤笑笑当天未回短信。次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由该公司盖章、汤笑笑签字的《工作联系单》，主要内容为“事项：爬架拆除事宜……2#、3#、9#房各32台机位进场至今分别共计施工21、21、11个月，根据合同施工工期为5个月到顶拆除，超工期按每个机位350元/月结算。截止至今，超工期费用为680400元，根据合同付款方式，该项目节点款需付至2262435元，实际支付130万元。根据合同施工工期为5个月到顶拆除，现已严重超期导致我公司爬架机体、人员无法及时流转，损失严重。鉴于2018年5月起，市场波动很大，爬架租金每个机位已升至850元/月，直接导致该项目资金无法运转”。原告于2019年5月2日又向被告发出由该公司盖章、汤笑笑签字的《工作联系单》，主要内容为“事项：爬架拆除事宜。根据合同超期按350元/月记取超期费。截止至今已发生超期费用702800元，根据合同付款方式，该项目节点款需付至2284835元。由于贵司先行违约，拒不支付超期费用，现又严重超期导致我公司爬架机体、人员无法及时流转，损失严重，直接导致该项目资金无法运转。2018年已经拆除的5#、7#、8#房的超期费用，贵司也拒不履行，故我公司无法办理2#、3#、9#房的退场手续，相关费用还会继续计取。鉴于2018年5月起，市场波动很大，爬架租金每个机位已升至850元/月，无法延用2017年的价格结算，此条尚未得到贵司的答复。我司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与贵司积极协商，在协商未果之前，贵司如果采用措施伤害我贵司的资产，产生的一切后果都由你方承担”。为原告要求被告付款和被告要求原告拆除脚手架事宜，双方未达成协议，后原告于2019年6月17日、7月2日先后拆除了3#、9#楼的脚手架，7月25日被告委托董龙班组拆除了2#楼的脚手架，拆下的设备均已由原告运走。 还查明，2017年4月18日被告与天津公司签订的《脚手架租赁合同》，约定天津公司提供案涉房屋所有内外脚手架等所需钢管、扣件，延期按建筑面积每天0.06元/㎡计算租金，被告庭审中所称的2018年8月28日调整脚手架延期费用为每天0.1元/㎡的《零星核价流程》双方未盖章确认。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逾期付款。二、原告是否存在拖延拆除脚手架的行为。三、被告要求扣除的几个费用及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被告是否逾期付款。 原、被告在合同中对工程价款2306490元约定了付款节点和方式，对于超期使用费仅约定了计算标准，未明确约定支付时间。故被告辩称支付160万元，扣除罚款后已达到了合同价的70％，付款未逾期。本院认为，根据公平原则和双务合同的原理，被告在实际租赁已超期的情况下，超期费用亦应参照合同价的付款方式及时支付。但至2018年2月，六栋楼脚手架的租赁均超期，且5#、7#、8#楼时已拆除数月，被告仍仅按原合同价支付130万元，确有逾期付款事实。综合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和超期租赁情况、付款情况，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从2019年8月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二、原告是否存在拖延拆除脚手架的行为，此问题亦关系到原告诉请的超期费用和被告反诉的违约金的计算。 被告称2019年4月10日即电话通知原告要求拆除脚手架，还提供了同月20日发给汤笑笑要求的相关短信。从原告同月21日、5月2日回复被告《工作联系单》的内容看，原告收到了被告通知拆除爬架的《项目工作指令单》，《工作联系单》中的联系事项明确为“爬架拆除事宜”。原告在《工作联系单》里只强调被告未及时付款、爬架每机位市场价已涨至850元/月，未对被告拆除爬架的通知作出正面回复，但上述情况证明了被告通知原告拆除、遭原告拒绝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原告有拖延拆除脚手架的行为。被告迟延付款，原告可以追究被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不能成为原告拖延拆除脚手架的理由。被告方人员在《施工证明单》上签字，只是对实际退场时间的确认，并未明示不追究原告迟延拆架的责任。原告对反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脚手架租赁的超期费应计算至被告向原告提出拆除时止，原告此后应承担迟延拆架的违约责任。现有证据证明2019年4月21日是被告明确向原告提出拆除脚手架的时间，被告认为在同月10日已通过电话口头提出，无证据证明。据此，本院认定：被告2#、3#楼超期时间均为14个月（2017年7月28日至2019年4月21日，共21个月，扣除合同约定工期5个月，春节报停2个月）、9#楼超期时间5个月（2015年5月18日至2019年4月21日，共11个月，扣除合同约定工期5个月，春节报停1个月），超期费为350元/月×（14＋14＋5）×32＝369600元，5#、7#、8#楼的超期时间共计28个月、超期费合计288400元双方无异议；原告拖延拆除脚手架的时间为：2#楼95天（2019年4月22日至7月25日）、3#楼72天（2019年4月22日至7月2日）、9#楼57天（2019年4月22日至6月17日）。 三、被告要求扣除的几个费用及反诉请求的合理性。 1.被告辩称的原告施工过程中存在延误、为原告铲钢管、打孔费、代支赔偿款等，共对原告罚款等共计56760元，原告庭审中认为罚款单等均系被告单方制作，对其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未提供对原告工程中的问题进行罚款、代支赔偿款等得到原告认可的证据，从工程款中扣除5676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被告提出扣除拆除2#楼脚手架费用的问题。脚手架使用结束后应由原告拆除，因原告未拆除，被告委托董龙班组拆除，庭审中向本院提供了支付33000元费用的凭证。原告认为应按32个机位、每机位850元计算计27200元。本院认为，因原告未及时拆除2#楼的脚手架，被告自行委托他人拆除，支付的合理的拆除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原告要求按其标准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3.被告反诉的违约金和损失问题。 原告迟延拆除脚手架构成违约后，被告依法可以向本院请求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请求双重赔偿和支付则有悖法律规定。被告主张按合同规定迟延拆除每天每栋楼5000元计算罚款，将超过100万元，相对于合同总价款，违约金显属过高。被告反诉请求的损失的计算中，因《零星核价流程》无双方盖章确认，脚手架延期费用不能按被告主张的每天0.1元/㎡计。至于迟延拆除的2#、3#、9#楼的面积，原告主张按合同约定计算，经查，合同中该3栋楼的面积仅为6至26层的面积，故被告按整栋楼面积计算无不当之处。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因原告迟延拆除脚手架造成的合理损失为： 2#楼：13289㎡×95天×0.06元/天/㎡＝75747.3元； 3#楼：14095㎡×72天×0.06元/天/㎡＝60890.4元； 9#楼：14095㎡×57天×0.06元/天/㎡＝48204.9元。 以上共计184842.6元。（各栋楼面积已扣除地下室）。 综上，因原、被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于被告实际损失，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应支付被告迟延拆除的违约金为24万元，损失不另行计算。 因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含11％增值税专用发票费用，如增值税率调整，由原、被告根据调整后的税率增减工程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无锡驰恒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70649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30649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7年7月28日至同年10月16日计2229.61元；以70649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4日至同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二、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无锡驰恒建设有限公司超期租赁费625000元（已扣除2#楼拆除费33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25000为基数，自2019年8月4日至同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 三、原告无锡驰恒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24万元。 以上三项折抵，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付原告无锡驰恒建设有限公司1091490元及上述利息，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80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费交于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合计23098元，由原告负担2300元，被告负担207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49元，由原告负担2900元，被告负担16649元。根据双方当事人预交费事实，被告应向本院缴纳诉讼费178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预交的17898元，本院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就本诉上诉的，受理费为18098元；就反诉上诉的，受理费为19549元；就本诉、反诉合并上诉的，受理费为37647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陆卫东 人民陪审员  张佳妍 人民陪审员  单媛媛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 助理  张玉梅 书 记 员  张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