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法定代表人：蔡桂顺，主任。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758077095T。法定代表人：葛碎仕，社长。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毅，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林，男，196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原住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东山中路**，现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敏，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翔，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车头村委会）、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车头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华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由于案情复杂，经批准，本案予以延长审限。经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华林要求确认《落实宅基地协议书》中关于“四间宅基地”内容有效的起诉，并驳回张华林在原审主张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未按照《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的不同内容分别作出处理，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内容及性质不同。该份《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的内容实际上包括两项，其中一项内容是对张华林原享有的电影院经营权的处分，另一项是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与张华林之间达成的宅基地有偿分配约定，该两项协议内容的性质完全不同，且各自独立。当事人在同一份协议书中约定了性质不同的两项或两项以上的协议内容时，人民法院应对不同性质的协议内容及其效力分别作出认定和处理。结合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其中关于电影院经营权股份权益而言，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张华林退出电影院，对其退出后的经营权补偿按原收购股份时投入的金额10万元作价，并将该作价款折抵用于购买宅基地。其中关于宅基地而言，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张华林向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购买四间宅基地，地价按本村农业户标准地价收取，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应付张华林的电影院经营权补偿款10万元冲抵宅基地地价款。因上述两项合同内容的性质及其适用的法律规范不同，如果不区分处理，必然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2.《落实宅基地协议书》不同内容的法律适用问题。①本案协议书内容并非全部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再419号民事裁定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正是基于本案协议书内容含有关于张华林退出电影院经营及其补偿10万元的约定。但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并未认定本案协议书中涉及的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的宅基地纠纷也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达成的有偿使用宅基地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②本案协议书内容并非全部有效。双方约定的关于退出电影院的补偿事项，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可依法认定有效。但是，本案协议书中关于张华林向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购买四间宅基地的协议内容，明显是无效的。首先，法律已明文禁止集体土地使用权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9年修订和2004年修订内容一致）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与张华林达成的宅基地买卖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次，农村宅基地只能通过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行为进行分配和审批方式获取，不能通过买卖方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约定给予张华林四间宅基地，违反上述一户一宅制度，该约定无效。再次，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约定的四间宅基地不仅违反一户一宅制度，且未经村集体讨论，也未报乡镇政府审核，未获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张华林对该协议不具有合法的期待权益。宅基地能否落实，并非村集体能够决定的，需要由政府根据宅基地指标、土地利用规划和城乡规划进行审核和批准。村民建房申请使用宅基地，即使已经获得村集体同意，也不代表该村民可以或已经获得宅基地权利，就本案协议涉及的宅基地而言，本身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达成的权利义务约定，而仅仅是村集体作出的关于宅基地分配的意见，而村集体关于宅基地分配的意见，仅是村民申请建房的一个环节，而不是最终结果，不能以该类协议或意见就确定村集体负有给付义务，否则我国土地管理法律制度将被架空。最后，退一步讲，假设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在经得车头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后，还需要报乡镇政府和县级政府批准后才能生效。而能否获得审批，以及政府最终能够批准的间数、面积等，也并非车头村集体决定。如不能获得审批的，车头村集体也不存在需要承担赔偿的法定责任。二、原审判决结果违背公平正义原则。1.涉案电影院用地面积仅598平方米，不足一亩，其土地性质是未征收为国有的集体建设用地，功能是公共文化用地，也未办理不动产权证，其实际市场价值极低。比照工业用地价值而言，598平方米的国有工业用地价值，也不会超过200万元。但是，原审判决由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赔偿张华林414.4万元，明显超出了涉案用地的合理价值范围，不符合公平原则。2.原判以假设条件为基础的评估报告结论作为定案证据，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四间宅基地标的本身不明确，如要确定协议书中四间宅基地的价值，也只能参照农村宅基地的一般用地条件进行评估，而不能假设宅基地被征收后按照城中村改造安置房的条件进行评估。3.张华林并非本案电影院用地的土地权利人，也非电影院的出资人，其依照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获赔巨额收入，缺乏基础权利。首先，原瑞安县人民政府瑞政（1983）98号《关于同意瑞安县××等十三个单位征用土地的通知》审批“莘塍区东山公社影剧院放影场地使用东山公社车头大队水田另点捌玖柒亩（598㎡）”，该审批行为是批准同意以东山公社影剧院放影场项目使用集体土地，审批后，该用地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但此后未办理供地手续，该宗土地至今未划拨给任何用地单位。甚至连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也尚未获得该宗用地的土地批准文件，以致电影院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停业后，其用地闲置至今。张华林更不是电影院的土地权利人，其本身无权基于电影院用地而获得补偿或赔偿的权利根源。其次，原瑞安县文化局以瑞文（83）25号《关于同意建造东山公社电影院的复函》确定同意东山公社管委会建造东山公社电影院，因此，原东山公社管委会是电影院的创办主体，张华林仅仅是收购了电影院原经营者的股份，其权益范围仅限于经营权。但是，电影院实际已经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已经停止经营，电影院的原建筑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也已自然坍塌。在这种情况下，张华林的权益实际上就是限于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约定的“收购东山电影院原股东股份10万元”，以10万元的对价取得村集体向其赔偿四百多万元的收益，明显有失公平。4.原判社会效果差，易激发农村社会矛盾，滋生不稳定因素。首先，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启动宅基地审批手续的第一个环节，后续还有农转用、乡镇街道审批、住建规划审批和县级人民政府审批。如果村集体同意向具体村民分配宅基地后，因土地征收、规划、政府没有下达宅基地指标、政府不批准等原因导致宅基地不能落实，就要求村集体向村民承担巨额经济赔偿责任，明显不现实，亦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签订的关于宅基地分配或有偿分配协议纠纷如果纳入民事诉讼范围并认定有效，则农村土地秩序就会被破坏。张华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落实宅基地协议书》合法有效。1.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将协议宅基地部分的内容人为加以拆分并单列，从而认为合同无效，显然属偷换概念。如果这种逻辑成立，那么很多案件对事实不断地进一步细分，可以一分为三为四，甚至为一百时，都必然会存在一些异样的情形，因此认定合同无效，必然与《合同法》所确立的保障合同稳定性的立法原则相违背。《落实宅基地协议书》中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为一种互换或交易，未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显属合法有效。《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即便合同部分无效但不影响整体效力的合同仍然有效。2.涉及到宅基地并不会导致合同当然无效。退一步讲，即使仅涉及到房屋，但房屋座落于宅基地上，房屋与土地不可分离是常识，也被《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所规定。更何况，张华林全家均系车头村村民，在使用宅基地方面天然无障碍。3.本案中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安排落实宅基地系根据合同的对等交付，并非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所称村民自治范围的事宜。本案所谓交付宅基地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宅基地买卖，张华林宅基地得以落实安排是张华林让渡电影院相关权利给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后，所获得的宅基地安排的对等权利。并非基于村民使用宅基地，从而向村集体提出申请，双方在宅基地是否给予或如何给予所产生的纠纷，不是集体经济组织与村民所产生的宅基地使用方面发生的纠纷。在涉案协议里，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基于各种逐利的双务商事交易，没有任何附属关系或身份裙带关系，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所称村民自治范围的事宜完全不同。4.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所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认为宅基地转让无效，显然属断章取义的理解。该条款系对集体用地不得直接作为建设用地的规定，其目的是为了限制农村集体土地直接入市给国有土地使用权市场带来冲击，针对的是非宅基地。关于宅基地相关条款的第六十二条如今己被修改而无效，显然不能再作为现行判决的援用依据。5.一户一宅或超面积宅基地非合同效力性条款，而是管理性条款，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四间宅基地理论上属于一处，落实安排给张华林完全没有问题。实践中农村村民一户多处宅基地或者面积超标并不乏见。法院拍卖也经常处理农村集体土地的房屋，并未要求承拍人之前从未有宅基地或承拍这房屋后宅基地不得超过相应的面积，可见其均属管理性效力条款，不影响合同效力，也不影响合同履行。二、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不履行协议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1.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称未经集体讨论，不真实。《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第2条约定：“甲方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因此，未经内部协商属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举证范围。况且是否内部商议不影响合同效力。2.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认为张华林不具备合法的期待权益显然是诡辩。张华林获得宅基地是基于交易而产生，而且双方约定的关于办理宅基地落实手续的履行主体系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合同法》对违约责任承担采用无过错原则，不追究主观上过错，只看是否客观上存在违约行为与违约损失。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在合同订立时应当已经预知，宅基地指标落实与人口、部门审批密切相关，能否办理成功系其合意形成时可以预判的商业风险。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也从未举证证明自己提出审批而上级部门未予批准。最终落实宅基地系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的义务，现在本协议签订至今，已经将近二十年，是最长的合理履行期限。如果合同无法履行，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自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所称的土地管理法律制度被架空，与本案无关。本案属商事交易，不属村民与村集体之间的内部附属关系而产生的宅基地使用。三、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数额合法合理。1.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所称电影院土地价值不高，从而认为一审判决确定数额过高，属机械片面认识。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其他合同不能在交易后以现有价值过低来否认原来合同的，后期涨跌是交易时必须接受的风险，否则合同就不能成立。换个角度说，当时如果以合同所提的10万元购买村里隆山路的安置房，那么现在该处房屋拆迁后的价值超过1000万元，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是不会以1000万元予以赔偿的。2.合同违约承担的责任包括合同履行后的利益，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可以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评估报告系经法院选定的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根据合同约定的相对具体的座落位置以假设开发法对价格进行评估。除非有相反证据，专业评估机构作出的判断应值得尊重。3.张华林系电影院的利益相关人。由于法律制定的滞后性，土地手续、工商登记主体等均存在缺失，但不可否认当张华林出资十万元收购了其他人的出资权利后，张华林作为电影院的直接利益相关人，无需举证。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签订合同时就意味着对这个事实予以确认，否则不会跟张华林签订合同，事后其找借口否认的做法是不诚信的。4.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以所谓的社会效果极差来胁持司法审判做法非常不妥。本案属于商事交易，与其他农村内部遗留问题没有可比性，其所称的产生危害后果也是其自我认为而已。5.虽然评估机构的评估价值为592万元，但一审结合评估和前提为最优方案及赔偿方为村集体等各种因素酌情调整为414.4万元，合法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张华林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于1999年8月30日签订的《落实宅基地协议书》有效；2.判令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继续履行合同；如不能履行则赔偿张华林由此所受到的损失787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本案鉴定费用16370元由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承担。在一审审理中，张华林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继续履行合同；如不能履行则赔偿张华林由此所受到的损失592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5月16日，原瑞安县文化局作出“关于同意建造东山公社电影院的函复”（瑞文【83】25号）：同意东山公社管委会建造东山公社电影院，占地为0.892亩；建造影剧院资金，应依靠集体和发动社员自筹解决；基建所需土地，请上报管地部门审批。1983年11月29日，原瑞安县人民政府发文“关于同意瑞安县××等十三个单位征用土地的通知”（瑞政【1983】98号）：鉴于基建用地需要，经县土地管理部门审查，报经省、市土地主管部门批准的有……莘塍区东山公社影剧院放影场地使用东山公社车头大队水田另点捌玖柒亩（598平方米）。不调整粮食购销指标……。此后，包括张华林在内的多位村民筹资建设了东山公社电影院，并投入使用。1999年8月30日，车头两委作为甲方、张华林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落实宅基地协议书》，其中约定：1.乙方放弃东山电影院坐落地块，由甲方安排处理，乙方不予干涉，乙方将收购东山电影院的原股东股份壹拾万元作为购置甲方宅基地的定金，由甲方出具定金凭证；2.甲方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同意安排火车南路临街（新河大道至机场路车头段）三幢内任选一幢靠边四间宅基地给乙方。地价按本村农业户标准地价收取，土地征用手续由甲方统一安排办理，其中包括张华林村民宅基地指标；3.甲方在火车南路临街三幢地块，向有关部门审批手续办理完毕后，尽快安排落实乙方所需宅基地，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张华林依约将东山电影院坐落地块交由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处理，但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至今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落实安置四间宅基地的义务。2017年1月12日，张华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张华林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于1999年8月30日签订的《落实宅基地协议书》有效；二、判决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赔偿张华林8000000元及利息损失（赔偿以鉴定为准；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承担。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认为张华林提出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故于同年1月17日作出（2017）浙0381民初9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对张华林的起诉，不予受理。张华林不服一审裁定，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形式上虽为合同纠纷，但本质上涉及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张华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故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浙03民终15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9月5日，张华林向瑞安市国土资源局提出权属争议裁决申请。经瑞安市国土资源局审查，认为该问题属拆迁安置的政策处理范畴，而并非是对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归属的争议，且申请方要求落实的安置地块尚未落地，不能提供争议对象的四至及面积，根据《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不符合土地权属争议调处受理条件。2017年9月11日，瑞安市人民政府作出瑞土争决（2017）2号《关于不予受理张华林要求土地权属争议裁决申请的决定》，决定对申请方权属争议调处申请不予受理。此后，张华林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再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属争议。故原一、二审法院以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不予受理本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2018年11月19日，该院作出（2018）浙民再4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988号民事裁定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156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瑞安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另，根据张华林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涉案协议约定的四间宅基地的现行价值予以委托评估。2019年11月22日，瑞安市安阳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瑞安房评字（2019）第1172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其中认为，该地块的价值是受多因素影响的，诸如规划条件、建筑形态、土地性质和用途、建造方式等，如果不设定假设条件，其价值是无法确定的。估价原则中要求估价结果是在估价对象最高最佳利用状况下的价值或价格的原则，即最高最佳利用原则，也就是房地产在法律上允许、技术上可能、财务上可行并使价值最大的合理、可能的利用，包括最佳的用途、规模、档次等。因此对影响地块价值的主要因素进行假设，包括每间宅基地的面积、用途、土地性质、建造方式等。估价结果为59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华林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于1999年8月30日签订的《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张华林已按约履行了义务，但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未能及时落实约定的安置四间宅基地审批义务，造成张华林经济损失。鉴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在庭审中也陈述协议约定已无法履行，张华林提出的赔偿损失，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四间宅基地的价值受多因素影响，估价机构以最高最佳利用原则，并对影响地块价值的主要因素进行假设，对该四间宅基地的价值酌情确定为414.4万元（592万元×70%）。关于张华林请求的自起诉之日起（2019年4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评估费2万元（已由张华林垫付），系案件审理之需的必要支出，由张华林、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各半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华林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于1999年8月30日签订的《落实宅基地协议书》有效；二、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张华林414.4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0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一审法院转付；三、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张华林垫付的评估费1万元，款交一审法院转付；四、驳回张华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40元，由张华林负担13288元，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负担39952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二审中，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提供以下证据：1999年1月5日郑俞与张华林父亲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书，拟证明张华林隐瞒了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签订之前，时任村长郑俞亦持有东山公社电影院的股份并将其转让给张华林的父亲这一事实，因此本案协议书是郑俞与张华林恶意串通后签订的，应认定无效。经质证，张华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郑俞转让股份的时间是在1月份，签订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是8月份；这份证据来源于村里，如果存在恶意串通的话，郑俞不可能将其交到村里；《落实宅基地协议书》是1999年签订的，从严格意义来讲，村里当时不可能做得很规范；起草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郑俞有权处分其享有的东山影剧院的股权，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仅凭该份证据无法证明郑俞与张华林恶意串通签订本案《落实宅基地协议书》的待证事实，本院对其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后，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民再41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属争议。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张华林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于1999年8月30日签订的《落实宅基地协议书》中载明，由于城建发展需要，建设开发东山电影院坐落地块，特安排张华林所需宅基地。时任村长郑俞作为城关镇车头村两委的代表在该份协议书落款处签字，并盖有车头村委会公章，该份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张华林放弃东山电影院坐落地块，并将其享有的东山电影院的股份作为购置车头村宅基地的定金，由车头村两委安排火车南路临街三幢内任选一幢靠边四间宅基地给张华林，地价按本村农业户标准地价收取。上述协议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达成的权利义务约定，不能将其拆分理解。张华林获得安置宅基地基于车头村两委履行合同支付对价所产生的利益，而不属于通常意义上的村民向村集体经济组织申请内部分配宅基地的村民自治范畴，故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主张上述协议书约定给予张华林四间宅基地，违反一户一宅制度，与本案的客观实际不符，故对其该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张华林依约将东山电影院坐落地块交由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处理，无论东山电影院坐落地块是否实际建设开发，张华林均有权向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主张按上述协议约定履行落实安置四间宅基地的义务。况且上述协议书中并未注明如审批手续无法办理，张华林将因此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现鉴于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历时近二十年仍无法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给张华林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通过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根据张华林的申请，依法对涉案协议约定的四间宅基地的现行价值予以委托评估。评估机构按本地农村宅基地通常规格，参照《瑞安市城中村改造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涉及房屋补偿实施办法（试行）》有关条文规定，以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国有划拨，建筑指标参照周边住宅小区、建造方式采用集资联建等对影响地块价值的主要因素进行假设，确定估价结果为592万元。一审法院考虑涉案四间宅基地的价值受多因素影响，评估机构以最高最佳利用原则，并对影响地块价值的主要因素进行假设，对该四间宅基地的价值酌情确定为414.4万元（592万元×70%），并无不当。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主张上述赔偿金额明显超出涉案用地的合理价值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车头村委会、车头村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52元，由上诉人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东山街道车头村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海玲审 判 员 郑明岳审 判 员 王 蕾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代书记员 郑守练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