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沂蒙路**。组织机构代码91371300863050839D。 法定代表人：刘志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元豪，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家欣，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临沂联通公司）因与上诉人于家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沂联通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书第二、三项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原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为：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于家欣支付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24947.91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2009年至2011年间在上诉人处任运营维护部负责人，上诉人在此期间先后下发了《关于对帐外负债相关问题进行明确的通知》、《临沂联通2010年成本费用预算管理实施意见》、《关于强化预算外费用问责机制的通知》、《中国联通山东省分公司员工奖惩办法》等公司文件，严控账外费用的管理制度，被上诉人作为部门负责人，签收并对上述文件作出批示意见后转发到下属的各部门、各相关人员。但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公然违反上诉人成本费用支出实行的“事前审批”制度及上述相关规定，造成发生了较大金额的工程抢修维护账外费用，导致上诉人面临外部较大金额欠款法律诉讼，影响了公司全年效益、KPI考核得分，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损害了上诉人全体员工的利益，因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被上诉人的行为也损害了国家重大利益，被上诉人存在重大失职行为。二、依据原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职务的调整属于企业自主管理权的合理合法行使，上诉人在免除被上诉人职务后，工作岗位正常保留，但被上诉人一直并未到上诉人处提供任何劳动，被上诉人既无权要求上诉人按照免除职务前的原工资标准发放工资，也无权要求上诉人向其发放工资。 于家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被上诉人按月工资7739.37元发给上诉人19个月（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14704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违纪惩戒理由正当，调岗调薪合法，该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7日以上诉人违反公司纪律为由免去其职务，停发工资，不安排工作岗位。被上诉人应提供做出处理决定的合法依据，但未提供，一审法院应对其处理决定进行合法性审查，但未展开论述，只是以此行为属于“企业生产经营自主权”认定其合法，显然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了企业规章制度应合法制定，对职工奖惩需依事实依法进行。不能以该问题属于企业自主事务，就不对其进行合法性审查，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2、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终9692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处理决定认定为违法，予以撤销。3、被上诉人违法、粗暴对上诉人免去职务、停发工资，应对其行为后果承担责任。上诉人要求按照停发工资前的月实发工资7739.37元发放理由正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4、一审法院以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判决，显然是支持了违法行为，侵害了处于弱势的职工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临沂联通公司、于家欣辩称，答辩意见均同上诉意见。 临沂联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工资147049.93元；2.依法确认原、被告2013年1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双倍工资85133.07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6年12月30日，被告于家欣与原临沂市邮电局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自该合同生效之日起，于家欣为临沂市邮电局的职工，双方确立劳动关系，该合同期限从1996年11月1日起至2006年10月31日止。后因国家政策改制要求，2002年11月18日，被告于家欣（乙方）与原山东省通信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甲方）经协商一致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该合同为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02年11月18日起至2012年11月17日止；乙方同意甲方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在管理岗位从事管理工作，乙方按照岗位职责和甲方要求完成该岗位所承担的各项工作内容。 2.根据国家政策改制的要求，2010年1月1日，被告于家欣（乙方）与原告临沂联通公司（甲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又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该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合同，合同生效期自2010年1月1日起，至终止或解除条件出现时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在甲方业务开展地区网络公司运行维护部的管理岗位上工作；乙方应达到所在岗位要求的任职条件，根据乙方所在岗位任职条件，甲方可调整乙方工作岗位及相应岗位等级和薪酬；甲方按照薪酬制度，根据乙方薪酬标准和业绩完成情况，在规定时间内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薪酬，其水平不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该合同还对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工作纪律、合同的变更、续订、解除、终止、经济补偿与赔偿、劳动争议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业经被告于家欣签名，并加盖被告临沂联通公司人力资源部印章及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被告于家欣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后被告于家欣被原告安排的工作岗位为安保部主任。 3.原、被告于2013年1月1日另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在被告申请仲裁裁决及原一审庭审时，该份劳动合同的“甲方”处没有加盖原告的公章，仅在“乙方”处加盖了原告人力资源部的公章。该合同所附的劳动合同续订书中，对劳动合同的性质以及签订合同的期限也没有填写，原告亦没有将该合同交被告持有。 4.2013年3月27日，原告临沂联通公司根据其公司章程规定对其职工于家欣的违纪行为给予惩戒，下发临联通任[2013]号任免通知，决定免去被告于家欣的安保部经理职务，免职期间发放生活费，不再享受原职务工资。后原告未为被告于家欣安排具体工作岗位，于家欣在原告处考勤至2014年10月20日，该期间原告一直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4月份后，原告按照每月1350元标准支付被告工资，但扣除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后，实际共向被告发放工资702.09元。被告在被免职前的月工资为应发10436元，实发7739.37元。 5.被告后因要求原告支付拖欠工资及赔偿金、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双倍工资等问题发生争议，被告于2014年11月4日申诉至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委于2015年1月5日作出临劳人仲裁字[2015]第8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原告）与申请人（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被申请人（原告）支付申请人（被告）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工资147049.93元；三、被申请人（被告）支付申请人（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5133.07元；四、驳回申请人（被告）的其他申请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工资，确认双方2013年1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双倍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原告免除被告的职务行为及调整工资行为是否适当；三、原告支付被告于家欣免除职务期间的工资报酬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被告于家欣已在原告原改制前的企业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故原告应当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庭审中，原告虽然提交了2013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没有原告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盖章，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并不产生合同的效力。但原告提交2010年1月1日其与被告于家欣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于家欣对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劳动合同的内容看，该合同内容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必备条款和要件，双方当事人均在劳动合同书上签字盖章；从劳动合同的效力看，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劳动合同条款的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且该劳动合同已实际履行，故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故此，原、被告应当受到该劳动合同的约束，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未解除或终止。故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被告辩称要求原告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要求原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85133.07元的请求，本院不能支持。 关于焦点二，企业生产经营是随着市场竞争的形势和企业自身情况而不断变化的，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员工的岗位及薪酬标准是企业生产经营自主权的重要内容，对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不可或缺，由此，企业固然有权对职工调岗调薪。本案原告临沂联通公司依据公司章程对其职工于家欣违纪行为给予一定惩戒，免除了于家欣作为公司的安保部经理职务，属于公司管理行为，公司有权自主决定内部管理人员的聘任和解聘，该决定仅是对于家欣所任职务的变动，其工作环境仍在安保部，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故，原告临沂联通公司免除于家欣职务及调整工资的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本案原告临沂联通公司对被告于家欣的工资提出调整属于单方要约行为，于家欣可以选择不接受或者拒绝履行劳动合同，即同意公司的决定，可以在用人单位继续工作；不同意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被告于家欣选择了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作为用人单位的原告临沂联通公司在免除于家欣工作职务和调整于家欣的工作岗位后，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关于薪酬制度的约定，根据其岗位业绩情况及时套改工资标准，支付于家欣应得的劳动报酬。但不得低于临沂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本案被告于家欣在被原告免除职务后，仅到所在单位进行考勤，并未举证其向单位提供相应工种的具体劳动，现其仍然要求按照免除职务前的原工资标准发放，显然有违公平原则。联通公司在免除被告于家欣职务后对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其间的工资，仅实际发放702.09元，该工资明显低于当年临沂市的每月最低工资水平1350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对于不足最低工资水平的工资差额，原告应予补发。原告关于先行扣除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等后，再向被告发放最低工资差额的主张，于法无据，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于家欣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24947.91元（1350元/月×19个月-702.09元）；二、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无需支付被告主张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85133.07元。三、驳回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临沂市2014年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97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于家欣主张的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共计19个月的工资发放及标准问题。 临沂联通公司主张于家欣在工作中违反公司“事前审批”制度，损害了公司利益，存在重大失职；公司调整于家欣职务属于企业自主管理权，在于家欣未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不应向其发放工资。于家欣主张应按其被处理前的工资标准每月7739.37元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上述规定，临沂联通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安排上诉人于家欣从事管理岗位工作，应认定临沂联通公司的该行为，构成对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的根本性违反。于家欣虽然客观上未向临沂联通公司提供有效劳动，但未提供劳动的原因是临沂联通公司不当处罚所导致，并非于家欣主观上拒绝提供劳动所造成。由此，对临沂联通公司不当处罚导致于家欣未能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所造成的应得工资收入损失，临沂联通公司应予支付。 于家欣与临沂联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于家欣从事管理岗位工作。合同应当严守，临沂联通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安排于家欣从事管理岗位工作，应按管理岗位劳动报酬标准支付于家欣工资。双方皆未提供公司管理岗位劳动报酬待遇的相关证据，本院酌情按临沂市2014年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3971元，确定于家欣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收入，共计62109.29元（[3971－702.09]元×19个月＝62109.29元），对该工资，临沂联通公司应予支付。临沂联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享有包括人事管理权在内的企业经营自主权，其根据自身经营需要、市场变化、员工能力等情况，对相关职务等人事关系作出适当调整，只要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依法不应予以干预。故于家欣主张应按其原有职务即公司安全保卫部经理月工资7739.37元标准，计算其待遇差额，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家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临沂联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二、变更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4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于家欣2013年4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62109.29元（[3971－702.09]元×19个月＝62109.2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于家欣、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平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东 审判员  马凤霞 审判员  邵 波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