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1，男，1963年4月5日生，苗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2，女，1968年3月14日生，苗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原审第三人：岑某1，男，1965年11月16日生，布依族，住贵州贞丰县。 原审第三人：岑某2，女，1989年3月12日生，布依族，住贵州贞丰县。 上诉人潘某1因与被上诉人潘某2，原审第三人岑某1、岑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5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将2015年5月31日被上诉人潘某2与姜玉琴所订立《承诺书》认定为姜玉琴订立的《遗嘱》,采信证据明显错误。该份《承诺书》不是姜玉琴订立的《遗嘱》,该份《承诺书》不具备遗嘱内容和形式上的法定构成要件。首先,该份《承诺书》上立遗嘱人处的签名不是姜玉琴本人亲自签名,而是代书人黄全福代签的。其二，《承诺书》中在场人姜开模是被上诉人潘某2的代理人,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三，《承诺书》中有受益人被上诉人潘某2的签名捺印,印证该份《承诺书》不是姜玉琴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承诺书》是姜玉琴受被上诉人潘某2威胁、强迫所订立或被上诉人潘某2伪造的。其四，《承诺书》没有录音录相、证人证言佐证《承诺书》就是《遗嘱》,《承诺书》违背法律的“三性”原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就是姜玉琴《遗嘱》,采信证据明显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审法院采信村干部认定上诉人拆除的一幢三间瓦房未拆除前价值6万-8万元，不客观,不真实,不合法,上诉人在法庭上未认可村干部的估价。村干部的估价带有明显的倾向性、盲目性、随从性。一审法院以6万-8万元的估价为参考值,将三间瓦房酌情确定为6.5万元,作价明显偏离。农村市场价值该三间瓦房旧木料、瓦价值不过800元,宅基地价值不过2万元,总价值不超过人民币21000元。估价必须是物价部门或有资质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才显示法律客观公平公正。 潘某2辩称，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真实,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客观公正,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潘某2与姜玉琴订立的《遗嘱》不是姜玉琴签字订立的,根本就是上诉人故意在否定事实。因订立《遗嘱》时,本来姜玉琴一字不识才请当时在贞丰县镇司法所的司法工作人员黄全富根据姜玉琴的真实意思表示帮忙代笔，并且写《遗嘱》时还有家住者相镇虎涯街烟灯坡组的金国华在场证实。2、《承诺书》即《遗嘱》有被上诉人捺印属实,被上诉人潘某2之所以捺印是表示自己自愿同意接受母亲的承诺。上诉人上诉状里称《承诺书》是姜玉琴受被上诉人潘某2的威胁,强迫所订立或系被上诉人潘某2伪造的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采信上诉人所在地村干部的评估意见合理合法,是经过最高价和最低价认定的平均价，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岑某1、岑某2未作陈述。 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被告与岑某2订立的房屋及宅基买卖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将依法应由原告继承的房屋进行恢复，并判决归原告继承；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潘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贞丰县者相镇新寨村村民潘仕良与姜玉琴夫妇于1970年左右，在贞丰县，该夫妇共同生育二个子女：女儿潘某2、儿子潘某1。1997年3月，潘某1在其父母潘仕良与姜玉琴所建瓦房后另修建水泥平房一栋，该平房占地面积为95.58平方米，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字号为镇集建（1997）字第060003号）。2015年4月15日（农历三月初一日）潘某2、潘某1父亲潘仕良病逝。潘仕良去世后，潘某1与其母姜玉琴就赡养问题申请贞丰县者相镇新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寨村调委会）调解。2015年4月30日，经新寨村调委会主持调解，姜玉琴与潘某1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由潘某1及刘应兰夫妇从其修建的平房划出一间稳定的房间给其母亲姜阿珍（姜玉琴）居住，并负责为姜阿珍购置**炊具，直至姜阿珍亡故为止。2、待姜阿珍获得的居所完善后，由潘某2在10天之内通知姜阿珍入住潘某1夫妇指定的居所。3、姜阿珍原与潘仕良共有的谷子和田土由潘某1夫妇保管使用，其他人不得干涉，至于姜阿珍原有的土地补偿款双方不再追究，但每月潘某1夫妇必须负责付给姜阿珍大米20斤，不准许因不给食品饿死导致不该出现的法律责任。4、在负责姜阿珍的居住平稳后，姜阿珍毫无怨言让潘某1主张拆除老房子。5、土地后期的补偿款由潘某1夫妇保管不得挪作他用，但姜阿珍申请支付零用钱时，潘某1夫妇不能拒绝。”。协议签订后，因姜玉琴与潘某1夫妇关系不和睦，姜玉琴在潘某1处居住约一星期后，就搬至其女即潘某2处居住共同生活。姜玉琴遂于2015年5月31日立下书面代书遗嘱（名称为《承诺书》）一份，该书面遗嘱载明，因潘某1长期对姜玉琴的生活起居不管不问，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姜玉琴的生活都是由原告负责，姜玉琴为此特立下该遗嘱。该书面遗嘱主要内容为：一、姜玉琴的安葬问题由潘某2负责，任何人（包括潘某1及其妻室儿女）无权干涉。二、财产瓦房一幢（三间），屋基园圃和牛圈房（面积约240平方米）均划定给潘某2管理使用。三、姜玉琴耕种的责任田地：花秧田三块，黑石包田三块，操厂田一块（0.37亩），三改田一块，指定由潘某2代为耕管，直至集体依法收回为止，期间被国家征用所产生的经济补偿由潘某2经手管理和使用。四、本人所有的存款和本人名下的被征用土地后期扶持款均指定由女儿潘某2管理和使用。该遗嘱由黄全富代书，姜玉琴在立遗嘱人处盖手印，潘某2在受遗嘱人处捺印。在场人姜开模及金国华签名捺印。2015年8月11日，姜玉琴因潘某2、潘某1未对其进行赡养问题向一审法院起诉，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由潘某1每月向姜玉琴支付赡养费300元，潘某2每月向姜玉琴支付赡养费600元，二、由潘某2负责姜玉琴的生养死葬。 2016年4月7日，潘某2、潘某1母亲姜玉琴因病死亡，由潘某2进行安葬。2018年农历腊月下旬，潘某1私自将其父母修建的瓦房拆除，拆卸的房瓦堆放在瓦房宅基内，木料存放于其长子平房处。2019年3月26日，潘某1与岑某2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潘某1将位于新寨××组大田坎脚自己新建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岑某2，转让价格为15.8万元。协议签订后，岑某2已将转让款15.8万元支付给潘某1。 另查明，潘某2于1991年外嫁到贞丰县龙场镇坡柳村，1995年又改嫁到者相镇者相村大地头组。2009年8月13日，潘某2将户口迁至者相镇者相村大地头组。1986年，被告潘某1与其父母分家另居。 再查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需要，依法调查收集了潘某1居住地贞丰县者相镇新寨村前支书和现任支书，该二人向一审法院陈述该拆除老房屋未拆除前价值约6万元-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男女继承权平等，被继承人死亡时，其继承人依法继承该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原、被告的父亲潘仕良于2015年4月15日（农历三月初一日）病逝，同年4月30日，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被告潘某1与其母亲姜玉琴（姜阿珍）达成协议，但由于二人关系不睦，被告潘某1之母亲（姜阿珍）居在被告修建的房屋内约一星期左右，便搬至其女即原告潘某2处居住生活，导致该协议未履行。因此，对原、被告父母的一栋瓦房产生继承，潘仕良死亡后，继承人有潘仕良的配偶姜玉琴（姜阿珍），及其子女潘某2、潘某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故姜玉琴享有该瓦房份额的三分之二，潘某2与潘某1各自享有该瓦房份额的六分之一。 2015年5月31日原、被告之母亲姜玉琴所立遗嘱将该瓦房全部确认归原告潘某2继承，该遗嘱在无证据证明被告潘某1丧失对潘仕良遗产继承权的情况下，姜玉琴将潘某1应当享有继承权的遗产份额即案涉瓦房的六分之一确认归原告继承，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但姜玉琴对案涉瓦房其余份额即该瓦房的三分之二部分明确归潘某2继承合法有效。因此，姜玉琴于2015年5月31日所立书面遗嘱部分有效。根据前述，自2015年5月31日起，原告潘某2享有案涉瓦房的六分之五，被告潘某1享有六分之一。另姜玉琴的遗嘱中将土地作为遗产进行处理，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姜玉琴的遗嘱中关于土地问题的处理亦属无效。 2018年农历腊月下旬，被告潘某1未经原告同意将其父母修建的瓦房拆除。原告认为被告拆除瓦房的行为对其构成侵权。被告辩称其征得母亲姜玉琴同意后，才将案涉瓦房拆除，并提供2015年4月30日者相镇新寨村调委会的调解协议佐证。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潘某1夫妇与其父母关系不和睦，曾为赡养问题产生纠纷，导致其母亲姜玉琴申请新寨村调委会调解，后又诉至一审法院。由此可以确认，被告潘某1对人民调解协议完全未履行，其调解协议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原、被告母亲姜玉琴遂于2015年5月31日立下书面代书遗嘱。对于姜玉琴的死亡后的遗产，应当以其所立书面代书遗嘱部分进行继承。根据前述，自2015年5月31日起，原告潘某2享有案涉瓦房的六分之五，被告潘某1享有六分之一。 关于潘某1与岑某2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合同》，潘某1将位于新寨××组大田坎脚属于自己新建的平房一栋及含有原、被告父母拆除老瓦房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岑某2。该《宅基地转让协议合同》系潘某1与岑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涉及土地转让，该宅基地属于者相镇新寨村集体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第一百五十四条“宅基地因自然灾害等原因灭失的，宅基地使用权消灭。对失去宅基地的村民，应当重新分配宅基地。”的规定，潘某1与岑某2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合同》已经成立，但其关于土地使用权的效力问题，应当由人民政府依法确认。如果原告认为其对该土地享有管理使用权，被告与第三人岑某2转让宅基地的行为侵害其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原告可以通过协商或向人民政府申请处理。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认定被告与岑某2订立的房屋及宅基买卖协议无效；因该协议中关于房子的买卖问题，该平房系被告自己修建，其享有处分权，关于土地使用权问题，因原告户口已迁出该村，已不是该村经济集体成员，其无权主张该请求，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被告将依法应由原告继承的房屋进行恢复，并判决归原告继承。该请求在庭审时，法院已向原告释明，现已不能进行恢复，可变更诉讼请求，原告明确表示放弃该请求，变更为请求被告赔偿该瓦房在未拆除前价值六分之五的经济损失，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潘某1在其父母死亡后，对遗留的遗产老房屋还有继承人，未进行分割前的情况下，私自将该房屋拆除，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继承遗产的权利，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一审法院调查该村干部的笔录，均明确表示该房屋在未拆除前价值约6万元-7万元或7万元-8万元，原、被告庭审时也无异议，综合该房屋修建的年代及其他因素，酌情确定该拆除房屋价值为6.5万元。对该遗产房屋，因原告依法享有六分之五分额即为：5／6×6.5万元＝54166.7元；被告潘某1享有1／6份额即为：1／6×6.5万元＝10833.3元。因被告未经原告同意，自行将该老房屋因此进行拆除，导致该房屋的灭失系被告侵权行为所致，故原告潘某2依法应当享有的份额，被告潘某1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老房屋拆除的木材、瓦材料归被告潘某1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判决：一、由被告潘某1赔偿原告潘某2应当继承其父母老房屋的遗产六分之五的份额经济损失人民币54166.7元；二、驳回原告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潘某2负担30元，由被告潘某1负担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承诺书》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由潘某1赔偿潘某2应当继承其父母老房屋的遗产六分之五的份额经济损失人民币54166.7元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承诺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2015年5月31日形成的《承诺书》，具有代书遗嘱的性质，且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遗嘱系姜玉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承诺书中姜玉琴对于属于其应享有份额财产的处理，应是合法有效的。代书遗嘱所涉及的瓦房在被继承人2015年4月潘仕良死亡时即产生了法定继承，姜玉琴享有该房屋三分之二的份额，潘某1及潘某2各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该遗嘱中姜玉琴将其享有的三分之二的份额赠与潘某2后，潘某2即享有该房屋六分之五的份额，一审对此节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由潘某1赔偿潘某2应当继承其父母老房屋的遗产六分之五的份额经济损失人民币54166.7元是否适当的问题。2015年5月31日形成的《承诺书》所涉的瓦房在潘某1未征得潘某2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拆除，侵害了潘某2的合法权益，在已拆除房屋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应由潘某1对潘某2进行经济补偿。宅基地的使用权一般不能继承，但农村宅基地一般分为宅基地使用权和地上房屋所有权两部分的权利，宅基地上建成的房屋属于公民个人财产，依法应适用继承，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一审法院在经过向村干部询价后，根据村干部的陈述确定该拆除房屋价值为6.5万元，判决由潘某2享有六分之五的份额价值54166.7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且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潘某1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采信村干部认定上诉人拆除的一幢三间瓦房未拆除前价值6万-8万元，不客观,不真实,不合法,上诉人在法庭上未认可村干部的估价。村干部的估价带有明显的倾向性、盲目性、随从性。一审法院以6万-8万元的估价为参考值,将三间瓦房酌情确定为6.5万元,作价明显偏离。”，但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其出示并宣读村干部吴锡昌、向仕长的两份询问笔录时，其发表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询问笔录均认可，认为内容属实，故根据“禁止反言”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其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潘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