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4368号 原告：宣城庐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向阳镇夏渡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2MA2N13T771。 法定代表人：丁双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姜舒、杨学会，江苏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微实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MA1FW07G2G。 法定代表人：高铁军，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立智、沈攀峰，浙江胜可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宣城庐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庐耀公司）与被告杭州微实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实公司）、高铁军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庐耀公司申请撤回对被告高铁军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于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庐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舒，微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庐耀公司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微实公司：1．支付合同项目款50000元；2．支付自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10月3日的滞纳金4500元，并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天万分之五支付自2019年10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滞纳金；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2019年3月27日，庐耀公司与微实公司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约定庐耀公司为微实公司开发提供风控管理平台软件，合同总价款为100000元，微实公司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50000元，庐耀公司收到微实公司出具的《终验合格通知书》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40000元，剩余款项10000元于系统正式上线稳定运行一个月后支付。合同签订之前，庐耀公司己按照微实公司要求就风控管理平台软件进行了研发。庐耀公司要求微实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微实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予以拖延，时至起诉之日仍未支付。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庐耀公司特提起诉讼，期判如所请。庭审中，庐耀公司明确诉请1的项目款50000元是指合同首付款。 微实公司答辩称：庐耀公司交付的是测试版本的网址和一个账号，从未正式交付过合同约定的软件及源代码等相关文档，且试用后发现测试版本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微实公司因此被客户追究违约责任，基于不安抗辩权微实公司才没有先行支付相应款项。负责此合同的微实公司副总裁丁玉钢，是庐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丁玉钢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司法中的自我交易，至少是属于关联交易，且已经损害了微实公司的利益，合同应当无效。另外，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请求驳回庐耀公司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庐耀公司提供的证据2钉钉合同审批流程，真实、合法，能证明案件事实，至于是否导致合同无效应当综合认定。证据3项目成本表报送记录，无法核实，且微实公司对三性有异议，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通话记录，微实公司对三性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可证明丁玉钢为庐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本院认为其真实性可以确认，表明双方对款项支付进行协商。证据5探客一体化平台上线使用日志，其内容与本案无关，微实公司对三性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微实公司提供的证据1聘用合同，证据2员工入职登记表、微信截图，证据3钉钉截图，庐耀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能证明案件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证据4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及关于合同履约未完成的确认函，系复印件，庐耀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时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27日，庐耀公司（乙方）与微实公司（甲方）签订《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约定庐耀公司为微实公司开发提供风控管理平台软件，合同载明：1.1本合同属于风控管理平台软件技术委托开发合同。2.1乙方为甲方开发提供《风控管理平台》软件。2.2风控管理平台功能清单及相关要求详见合同附件1中详细约定。……5.1本合同价款总金额￥100000元，该价款为包含3%增值税税费的最终价款。5.2本合同价款的支付方式如下：首付款，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50%的产品采购价款，共计￥50000元整，乙方收到款项后进行开发工作，并于30个工作日内交付甲方风控管理平台系统软件资料……8.2如果甲方逾期付款，应及时向乙方说明逾期付款的原因，并赔偿逾期付款给乙方造成的损失，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因甲方逾期造成的工期延误问题，乙方不承担责任。……9.3任何一方欲变更、解除本合同，须提前15天书面通知对方，且在双方签署合同提前终止书面文件为前提；提前终止合同，不影响守约方根据本合同之约定向另一方主张违约责任。……上述合同中显示微实公司的联系人为高铁军、庐耀公司的联系人为刘娇娇。 合同签订之后，微实公司至今未支付合同约定的首付款。 2019年9月26日，丁玉钢通过微信表示其代表庐耀公司通知微实公司停止使用庐耀公司所开发的技术平台。 另查明，2018年3月19日，微实公司与丁玉钢签订《聘用合同》，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8年3月19日至2021年3月18日。丁玉钢在微实公司担任副总裁一职，从事管理技术部和营销业务团队的工作。具体内容：负责公司技术团队的搭建及管理工作、负责公司技术平台搭建工作；负责管理营销部业务团队的组建及管理工作，并带领业务团队完成公司的业务指标；负责业务对接工作及相关事宜。合同约定丁玉钢应当履行忠诚义务遵守职业操守，未经批准不得在任何单位兼职，违反竞业条款的，微实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约定丁玉钢在任期内职务作品归微实公司所有。 本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关于微实公司认为负责此合同的微实公司副总裁丁玉钢，是庐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丁玉钢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司法中的自我交易，至少是属于关联交易，且已经损害了微实公司的利益，合同应当无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微实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作为公司组织及公司行为当受《公司法》调整，同时其以合同形式对外委托开发风控管理平台软件的行为亦受合同法制约。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因其并未超出平等商事主体之间的合同行为的范畴，故应首先从合同法相关规定出发展开评判。关于合同效力，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前述法律中的“强制性”，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则作出如下解释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均已明确了将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作为合同效力的认定标准之一。公司作为不同于自然人的法人主体，其合同行为在接受合同法规制的同时，当受作为公司特别规范的公司法的制约。公司法第一条开宗明义规定“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五）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八）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上述公司法规定已然明确了其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董事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故此上述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案涉合同的内容为开发一款风控管理平台软件，总价100000元，首付款50000元，合同联系人为高铁军和刘娇娇，高铁军系微实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也是案涉合同的批准人，有理由相信在合同签订时高铁军的判断符合微实公司的最佳利益。丁玉钢在微实公司未付款后代表庐耀公司通知微实公司停止使用庐耀公司所开发的技术平台，可以认定丁玉钢与庐耀公司有利害关系。现无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在订立时存在显失公平、损害微实公司利益的情形，故微实公司关于自我交易、关联交易导致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微实公司认为测试版本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基于不安抗辩才没有先行支付相应款项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有关不安抗辩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首先要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法定的几种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其次要尽及时通知对方的义务，否则不能视为行使不安抗辩权，反而应根据具体情况承担违约责任。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技术委托开发合同》中没有关于测试版本的任何约定，微实公司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庐耀公司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合同履行能力的情形，微实公司也没有在合同签订后基于不安抗辩权及时通知庐耀公司要中止履行委托开发合同，因此不符合合同法有关不安抗辩的规定，故微实公司提出其未支付首付款是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微实公司认为约定的滞纳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由两个平等商事主体所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本质是合同法中的违约金。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在违约方请求减少过高的违约金时，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违约方负有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微实公司未就“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符合合同法关于调整违约金的规定。故对微实公司调整滞纳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案涉合同签订后，微实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首付款50000元，但微实公司至今未能支付款项。庐耀公司据此要求微实公司支付首付款50000元，并要求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滞纳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相关起算日应当自2019年4月1日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微实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宣城庐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合同首付款50000元； 二、被告杭州微实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宣城庐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4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滞纳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63元，由被告杭州微实数据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宣城庐耀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杭州微实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 兴 广 审 判 员 吕  健 人民陪审员 欧 林 宏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江权佳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