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维克特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法定代表人：游鸿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忠光，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信划，男，1989年10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公民身份号码：450************732，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维克特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克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信划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克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黄信划的诉讼请求；3.黄信划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明显有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认定黄信划的一审主张。但本案是劳动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述规定已明确，黄信划应当对死者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一审期间，黄信划并未履行该举证责任。退一步说，有关工资签收单问题，黄信划已在2019年11月至12月期间前往江门市江海区*********局投诉，投诉维克特公司拖欠黄某1工资，并要求维克特公司出示2018年9月至11月的工资凭证。维克特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前往该局接受调查并出示涉案的工资表，该执法大队依法向黄信划反馈了具体调查结果，即黄信划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期间知悉并持有维克特公司2019年11月至12月的工资表情况。再者，一审法官亦查看了维克特公司2018年9月至11月的工资凭证。所以一审法院认为维克特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对证据、事实的分析、认定偏离法律的本身，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一）有关证人证言的问题。黄信划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4、6与维克特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均属于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黄信划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6是书证，明显有误。一审法院对待维克特公司与黄信划的证据存在差别认定问题。黄信划一审提交的证据4应当是证人证言，但周凤并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未询问缘由便直接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因廖某未到庭，一审法院却以此为由不予采信。（二）对于黄信划认定卡萨菲菲是黄某1的工作单位问题。本案中，正因为黄某1生前向其妻子透露其在卡萨菲菲工作。但卡萨菲菲是维克特公司的商标，并非工商登记名称，维克特公司的工商登记名称是江门市维克特涂料有限公司。从黄信划提供的证据8可知，郴州市北湖区卡萨菲菲艺术涂料店与黄信划的母亲所说的“卡萨菲菲涂料厂”高度一致，黄信划的主张不能确认维克特公司是本案的确切被告。一审法院认为黄某1已去世，其家属对举证有客观的困难而免除了黄信划的举证义务，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本案是劳动争议，更应当采信事前证据，而不是事后搜集的证据。（一）一审期间，黄信划的家属对劳动合同、社保记录、厂牌、工服、收工资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均不能出示，所提交的照片显示的工服与维克特公司的亦不一致。黄信划的家属对以下的情况均不掌握：1.维克特公司的真实名称；2.黄某1具体的工作岗位；3.黄某1联系维克特公司哪位员工去维克特公司上班；4.黄某1跟维克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负责人的电话号码、通话记录；5.黄某1跟维克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记录。（二）黄信划出示的证据，全部属于黄某1去世后组织的证据。黄信划在涉案事故发生后，仅凭着“卡萨菲菲”这一线索，在律师的指导下取证。经一审法院前往维克特公司住所调查已得知，蓝某1是维克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在家带小孩，偶尔在维克特公司。面对突如其来的黄信划的询问，当然是要求拿身份证予以核对相关情况。询问人是经专业律师指导刻意取证的人，回答人是一个毫无防备、不知情况的妇女，蓝某1的回答符合一般常人的反应。另外，维克特公司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村***工业区***的厂房里面，除了有维克特公司，还有江海区奔艺五金加工厂、江门市江海区科顺塑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但厂房的大门口仅仅挂着维克特公司的牌照。黄信划仅凭“卡萨菲菲”去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村***工业区***的厂房刻意取证，这有很大机会是误打误撞，取证对象错误。综上，黄信划提交的证据均是在事故发生后在律师的指导下刻意取证，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也没有达到指向维克特公司的唯一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黄信划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针对维克特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有如下回应：（一）一审期间黄信划提交的交警部门笔录可以反映出黄某1是维克特公司员工的事实，在该笔录中受害人的妻子反映其是在江海区明星村卡萨菲菲涂料厂工作，所指向的地址与维克特公司所在的地址一致。该笔录的作出背景是事故发生的次日在交警部门所陈述，在时间上具有较高的真实性。且其所陈述的“卡萨菲菲涂料厂”与维克特公司在厂区前所悬挂的厂牌也是一致的。作为一般的普通人，将维克特公司的商标作为单位名称也符合正常逻辑，因为对单位的工商登记名称一般人不会十分了解，日常生活中通常也存在把商标登记作为单位名称来相互称呼的现象。（二）从维克特公司员工蓝某1的微信截图，可以印证黄某1在事故前是在维克特公司工作的事实。该证据显示维克特公司的员工蓝某1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主动以微信的方式申请添加黄信划，并以“之前拍的放在电脑上了，我这台电脑上没存，写证明的什么要用到”为由要求黄信划将黄某1的身份证再拍照发送给其。由此可见，事故发生后，维克特公司的员工要求黄信划提供黄某1身份证以便办理相关证明材料，充分证明了黄某1在维克特公司工作的事实。（三）黄信划于一审期间提交的光盘，即黄信划到维克特公司讨未结工资的录音可显示，由于维克特公司拖欠黄某1的工资，导致双方存在未结工资需要支付的情形，录音中的维克特公司员工也清晰反映需要与老板沟通协调，印证了黄某1是在维克特公司工作的事实。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证明黄某1于事故发生前在维克特公司工作的事实。（四）从举证责任方面分析，无论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九十五条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由于黄某1的工资签收记录以及相关劳动记录均掌握在维克特公司，该举证责任应由维克特公司承担。而且从一审庭审笔录也可反映出，一审法官曾询问维克特公司其员工蓝某1不一定认识黄某1的理由，当时维克特公司回答是因为蓝某1不经常在公司，由于公司人员较多，其可能不认识黄某1。但事实上，维克特公司只有十多个员工，不可能不清楚这十多个人的具体情况。由此可见，维克特公司的陈述与事实相互矛盾，违反正常逻辑，其所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黄信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受害职工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维克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一、2018年11月21日7时40分许，黄信划的父亲黄某1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次日，黄信划的母亲(死者黄某1的妻子)周凤接受交警的询问时称：死者黄某1是到江海区明星村卡萨菲菲涂料厂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二、2018年11月23日，黄信划与维克特公司的员工蓝某1(维克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游鸿华的妻子)进行微信联系时，蓝某1向黄信划索取了死者黄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称“你方便的话把你爸爸身份证再拍照发我下，之前拍的放其他电脑上了，我这电脑上没存，写证明什么的要用到”。三、2018年12月26日，黄信划到维克特公司住所地向维克特公司追讨死者黄某1的工资。四、2019年11月15日，维克特公司的员工廖某出具《证明》，载明：其是维克特公司的员工，死者黄某1生前是其同事，死者黄某1在上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五、2020年1月17日，江门市江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黄信划关于其父亲黄某1于2018年9月1日至11月21日期间与维克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黄信划不服，因此提起诉讼。六、诉讼中，黄信划申请一审法院对维克特公司员工廖某证言的真实性以及向蓝某1就死者黄某1生前工作情况和欠薪情况进行调查。2020年4月26日，一审法院向维克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游鸿华进行询问，游鸿华称：蓝某1是其妻子，现在家带小孩不回公司；廖某是维克特公司员工，现因病不在公司；死者黄某1生前不是维克特公司员工。另查明：卡萨菲菲是维克特公司产品的商标；维克特公司全部人员不足十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黄信划的父亲黄某1是否为维克特公司的员工?二、本案黄信划父亲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具体的时间是多少?黄信划主张其父亲黄某1于2018年9月1日至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以交警的询问笔录、签有“廖某”的《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佐证。维克特公司否认死者黄某1生前是其员工，并以视频等证据对黄信划的证据进行反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维克特公司提交的自行拍摄的视频，视频中的人作出了对黄信划所提交《证明》(证明人签有“廖某”)真实性予以否认的陈述，属于视听资料形式的证人证言。因视频中人没有出庭作证，故对其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维克特公司对黄信划所提交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举证期限内无证据否定其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信划提交的该《证明》是书证，与原件核对无异，有“廖某”手写签名两处、身份证号码以及指模两个(均按在手写签名上)，一审法院认定其真实性，并予以采信。因黄某1已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对举证证明黄某1生前是否为维克特公司的员工客观上存在一定的困难，妻子将死者黄某1的工作单位称为“江海区明星村卡萨菲菲涂料厂”，误将维克特公司产品商标当作维克特公司名称，仍能明确指向黄某1生前工作单位是维克特公司，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黄信划主张黄某1的工资是由维克特公司现金发放，因签收单据由维克特公司控制，黄信划未能提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维克特公司没有提交其发放员工工资的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定黄信划关于黄某1的工资发放的上述主张。因此，黄信划关于死者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于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综上，黄信划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其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死者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在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黄信划已预交)，由维克特公司负担。黄信划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维克特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期间，黄信划未提交新证据。维克特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实江海区**五金加工厂、江门市江海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和维克特公司的地址，均为江门市江海区****村***工业区***，黄信划极有可能取证对象错误；2.图片，拟证实江门市江海区****村***工业区***内三个公司的具体情况，有非常醒目的宣传栏，即维克特公司的全名是“江门市维克特涂料有限公司”，若黄某1是维克特公司员工，不可能不记得维克特公司的名称；3.处理意见书、EMS单、及工资表，拟证实黄信划于2019年11月30日向江门市江海区*********局投诉，维克特公司依法接受调查并上交工资签收表，江门市江海区*********局于2019年12月13日回复黄信划，黄信划在本案仲裁阶段及一审阶段知悉并持有维克特公司2019年9月-11月的工资签收单情况，维克特公司根本不存在拒交工资表的行为。黄信划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依法由法院审核，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该地址是否存在多个经营主体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其他质证意见与证据1一致；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江门市江海区*********局仅从程序上要求维克特公司提供员工花名册和工资表，并没有进一步核实，而且工资表均为维克特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存疑。该工资表显示，蓝某1为维克特公司的员工，2018年9月—11月的工作天数均为30天或31天，由此可见蓝某1并非偶尔到公司工作，该证据与一审法院对维克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游鸿华所作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互相矛盾。经审查，维克特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与本案有关，本院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认定。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就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故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期间仅针对维克特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经查，在黄某1因涉案事故去世后的第二天，维克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游鸿华的妻子蓝某1通过微信，向黄信划提出由黄信划提供其父亲黄某1身份证正反面照片的要求，并说明“之前拍的放其他电脑上了，……写证明什么的要用到”；在黄信划等人向维克特公司追索黄某1工资时与蓝某1的对话录音中，蓝某1先是以维克特公司的老板不在为由不予办理，后又表明“等老板回来签字，就可亲自给你了”。结合以上事实以及维克特公司为黄某1出具证明的必要性、蓝某1对维克特公司欠付黄某1工资的确认等分析可知，黄某1于涉案事故发生前是在维克特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某1的妻子于涉案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所做笔录中关于黄某1在江海区明星村卡萨菲菲涂料厂工作，且于事故当天7时15分左右出门上班的陈述，亦印证了以上法律关系的存在。维克特公司上诉主张蓝某1并未在维克特公司上班，其所作陈述不属实，与维克特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工资表》不符，且与蓝某1本人上述所经手的业务以及所作陈述不符，应不予采纳。维克特公司上诉主张黄某1妻子在交警部门所作陈述并未准确指向维克特公司，应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首先，结合黄某1妻子的上述陈述是于本案诉前阶段在交警部门调查事故时所作，且涉案事故发生时间也确为早晨上班时间等事实可知，其陈述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其次，“卡萨菲菲”确为维克特公司的商标，维克特公司所营业务也确为涂料生产，黄某1妻子作为黄某1家属，在陈述时以维克特公司的商标以及维克特公司所营业务性质简要指代维克特公司，符合常理，以上简称所含要素也能准确指向维克特公司。因此，维克特公司以上关于黄某1妻子的陈述应不予采信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综上，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相应举证规则，对黄信划关于黄某1与维克特公司于2018年9月1日至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维克特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黄某1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又未提供反驳证据足以推翻在案证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维克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门市维克特涂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玄月玲书 记 员 钟慧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