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石首市绣林办事处中山街。法定代表人：王东方，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良平，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首市南口镇永福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为石首市南口镇永福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木银,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首市南口镇永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福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良平、被上诉人永福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陈木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违约金。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按期（提前）支付了承包费，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原判认定上诉人就诉争合同支付了承包费156.83万元，与事实不符。仅举二例说明如下：（1）2015年5月11日，王东方汇款10万元给张中环，有银行汇款回单为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民初29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但原判附件1没有将该10万元列入。（2）2012年7月26日，张中环出具收到王东方承包款10万元的收条，有张中环出具的收条为证，但原判附件1也没有将该10万元列入。（3）上诉人和王东方支付的承包费，是就9份承包合同统一支付，并不是具体指向某一份承包合同，故原判附件1的统计方法并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就诉争承包合同支付承包费实际情况。关于原判漏列的承包费明细及说明，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共计11笔156.1万元，请二审法院核实。2.上诉人截止2019年应当支付承包费726.58万元，实际支付852.76万元（含捐赠款15万元），提前支付了承包费111.18万元。上诉人与王东方与被上诉人共签订了九份承包合同，共计承包费935.358万元（不含捐赠款60万元），后八份承包合同均为第一份承包合同的延续。上诉人与王东方用现金、汇款、代为支付工程款等方式支付承包费，支付对象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财务负责人，被上诉人则由其法定代表人和财务负责人以借条、收条、领条等方式收取承包费，他们收取的承包费一部分由被上诉人开具了正式收款收据，一部分至今没有给上诉人正式收款收据。在被上诉人急需资金的时候，即使按照承包合同约定不必支付承包费，上诉人也会提前支付承包费，按照上诉人手中的凭证计算，共计提前支付了承包费111.18万元。上诉人按期（提前）足额支付了承包费，没有违约，故不应当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二、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和王东方的承包费后不及时出具正式收款收据，对前任法定代表人张中环收取的部分承包费不认账，是双方对支付承包费总额各执一词的根本原因，其过错在被上诉人一方，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从被上诉人举证的证据材料来看，其前任法定代表人持有从2010年到2017年的收款收据，至今没有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此前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对账和开具正式收款收据，但是被上诉人采取拖延战术，不对账、也不结账。被上诉人更换法定代表人以后，则采取只认正式收款收据、而对张中环收取承包费后未开正式收款收据部分一律不认账的做法，导致双方无法结账。由此可见，造成目前双方对支付承包费总额各执一词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如果经过二审法院调查核实，上诉人确有部分承包费没有支付，由于系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那么上诉人亦不应当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就诉争合同支付承包费156.83万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当支付违约金30万元。永福村委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且唯一有争议的一笔款项也作出对上诉人有利的认定，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1、一审针对双方签订的9份承包合同的金额及支付情况进行了全面审查，经过二次开庭及通知相关第三人对账后认定总承包款为1012.358万元，上诉人认为总承包款为995.358万元，产生差额17万元的的原因，已经江陵县人民法院（2006）江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2、一审判决的附件1中非常明确的表明，已将2015年5月11日缴纳的10万元纳入上诉人缴纳的承包款中，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及附件没有认真核对而无理上诉。3、双方签订的9份合同有6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正在履行期间的即第7、8、9合同，本案诉争的就是第7份合同。第9份合同经一审判决后已支付150万元，但至今未依照判决履行违约金30万元支付义务。4、上诉人认为实际支付852.76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与相关事实自相矛盾，上诉人从第二份合同开始就没有按照约定按期支付承包款。二、一审判决依照查明的客观事实认定上诉人支付了本案诉争合同的承包款69.7%，已经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且明确表示愿意支付尾款，从维持合同交易的稳定性酌情调整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较为合理。上诉人主观上存在不及时对账和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款的过错，具体表现：1、明知第1份合同起始日期为2000年1月，故意混淆视听自认为又差额17万元；2、2019年就明知尾欠第9份合同100万元未及时支付，被上诉人通过诉讼后才支付，而在本案中故意进行虚假陈述，认为超额支付承包款；3、通过一审查明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多次对账，其中有一审判决附件1中编号2的1.5万元，上诉人没有该款项凭证，而是由被上诉人提供复印件而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违背诚实信用基本原则，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福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已经解除，2.判令被告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立即返还原告土地1168亩，3.判令被告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70000元，4.判令被告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东方系南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0年至2015年期间，王东方以个人名义及南鑫公司名义与永福村委会共签订了九份土地承包合同，上述合同中的承包费共计952.358万元、赠与款共计60万元。2013年2月1日，原告永福村委会（甲方）与被告南鑫公司（乙方）签订了《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即第七份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承包地位置及面积：湖北南鑫永福蔬菜基地南堤外永福村柴山（外滩芦苇地），承包地四至界址为：1、北线：南鑫蔬菜基地南堤（老抗旱沟）与永福柴山分界沟（不含沟），即西起养殖基地与柴山分界沟（不含沟），东止河坎边；2、南线：永福柴山与市洲滩生产管理局柴山分界沟，即东起河坎边，西止灭螺堤；3、东线：市洲滩生产管理局与永福柴山交界河坎边，即北起蔬菜基地南堤与柴山分界沟，南止市洲滩生产管理局柴山交界沟；4、西线：养殖基地与永福柴山交界沟（北头）及灭螺堤（南头），即南起市洲滩生产管理局柴山交界沟，北止蔬菜基南堤与柴山分界沟（不含沟）。其结算面积经双方实地测量为壹仟亩（667平方米／亩）。二、承包期限：15年，即从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三、承包金额：每年每亩150元，承包金额为2250000元，另乙方自愿捐赠100000元给甲方，合计金额为2350000元整。四、付款方式：分期付款，签订合同时付清前十年承包费，即付现金1500000元整给甲方，2015年7月底前付300000元整，2016年7月底前再付300000元整，余款则在2017年7月底前全部付清。……七、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以上条款，如不履行，则视为违约。如有单方违约，则处承包总额的20%的违约金给对方……。”合同签订后，永福村委会将上述土地交付南鑫公司使用，南鑫公司分次共计向永福村委会支付了承包费156.83万元(详见附件1)，至今尚欠承包费68.17万元及赠与款10万元。2019年8月16日，永福村委会召开村民会议一致表决：要求与南鑫农林公司解除承包合同，收回承包地，追究违约责任。2019年8月26日，永福村委会委托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向南鑫公司发去“（2019）鄂楚望函字第035号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要求贵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后于2019年9月5日前履行支付尾欠承包费并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共计2131800元。否则，本律师将按照委托人的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依法与贵公司解除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并追究贵公司违约责任，因此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贵公司承担。敬请贵公司收到本律师函后五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逾期不回复也不履行付款义务，视为贵公司认可本律师函所函告的法律事实并同意解除合同和依照约定返还该合同约定的承包地；届时，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会将依法履行解除权并有权要求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9月12日，永福村委会再次委托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向南鑫公司发去“（2019）鄂楚望函字第038号律师函”，主要内容为：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会与贵公司解除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并追究贵公司违约责任，因此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贵公司承担。敬请贵公司收到本律师函后十五个工作日到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会办理该合同解除后的依照约定返还该合同约定的承包地并依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届时，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会将依法履行解除权并有权要求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诉讼中，南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方当庭表示，其于2019年12月31日经石首法院工作人员送达，收到了上述2份律师函。另查明，永福村委会的前任村委会主任张中环存在收取王东方或南鑫公司支付的承包费后未及时出具收据的情形，而王东方或南鑫公司缴纳承包费后未及时与永福村委会进行对账，导致双方对缴纳承包费的总额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永福村委会与南鑫公司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南鑫公司在履行《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4.南鑫公司是否应当向永福村委会支付47万元的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1，永福村委会与南鑫公司2013年2月1日签订的《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王东方以个人名义及南鑫公司名义与永福村委会共签订了九份土地承包合同，且每份合同对承包费、赠与款的支付时间、金额均有明确约定，但王东方及南鑫公司在实际履行中并未严格按照约定支付承包费,现双方当事人均认为九份承包合同间存在连续性，请求法院对历年来支付的承包费进行全面审核，该请求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且有利于查清本案事实，故对双方提交的相关凭证、票据进行了审查、核算，认定南鑫公司就诉争合同支付了承包费156.83万元(详见附件1)。按照双方签订《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的内容，永福村委会已经完成了交付承包地的合同义务，但截至目前南鑫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价款足额支付承包费，且经催告后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南鑫公司抗辩称其不欠承包费，与事实不符，故对其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另，关于合同中约定的赠与款，与支付承包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若永福村委会认为王东方存在欠付赠与款的情况，可另行向王东方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3，永福村委会的前任村委会主任张中环收取王东方缴纳的承包费后未及时出具收据，王东方或南鑫公司缴纳承包费后未及时与永福村委会进行对账，导致双方对缴纳承包费的总额各执一词，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永福村委会起诉时认为南鑫公司欠承包费12918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南鑫公司支付的土地承包费已达合同总额的69.7%，已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其在诉讼中明确表示愿意支付尾欠承包费、继续履行合同，若因履行瑕疵解除合同，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和交易安全，一审认为本案应采取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为宜；永福村委会虽在诉讼前委托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8月26日、9月12日两次向南鑫公司发去律师函，催告南鑫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要求解除与南鑫公司签订的合同，但该律师事务所并未将律师函直接送达给南鑫公司，因此永福村委会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未到达相对方，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现永福村委会请求确认《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已解除，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另，南鑫公司应及时付清所欠承包费，如其经本次诉讼后仍不缴纳，永福村委会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4，南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价款足额支付承包费，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但违约责任的承担应当以永福村委会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南鑫公司抗辩自己不构成违约，是对自身承担违约责任的根本否定，现永福村委会要求南鑫公司支付违约金47万元，但永福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南鑫公司违约造成永福村委会实际损失的情况下，结合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30万元，因此一审依法判令南鑫公司向永福村委会支付违约金30万元。综上所述，原告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会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二、驳回原告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60元，由被告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308元，原告石首市××镇永福村民委员负担1825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鑫公司与永福村委会自2000年至2015年共签订了九份土地承包合同。本案争议的系双方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的第七份《永福村外滩芦苇地承包合同》，该份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承包面积、承包期限、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条款，合同约定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南鑫公司、永福村委会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总的承包金额为235万元，关于南鑫公司已付承包费金额的认定，一审结合双方提交的票据及相关凭证，组织双方进行了对账核算，形成了（附件1），该附件1对南鑫公司的每一次付款时间、付款人及收款人均进行了备注，认定南鑫公司向永福村委会已支付承包费156.83万元，至今尚欠承包费68.17万元。一审鉴于南鑫公司已经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且南鑫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支付尾欠承包费，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出发，未予支持永福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南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承包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依据合同约定，综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判令南鑫公司向永福村委会支付违约金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后，永福村委会服判息诉，且认可一审实体处理较为合理，在本案二审中也愿意积极配合调解处理本案纠纷，因部分村民代表对南鑫公司的违约行为不满意，致本案调解未果。南鑫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已付承包费金额存有异议，因一审并未在本案中一并判决南鑫公司支付欠付承包费，双方对已付承包费可以再次对账或进行审计确定。南鑫公司上诉称其提前足额支付了承包费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南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湖北南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权审判员 杨 燕审判员 胡 昱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李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