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长绍，男，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福就，广东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健林，男，198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强，广东中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淳昊，广东中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长绍因与被上诉人尹健林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4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长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尹健林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健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建房过程中，由于原约定前期付款严重不足，尹健林与张长绍同意再付50000元将涉案房屋建完，但尹健林后悔，造成张长绍停工。（二）一审法院在没有评估的情况下，错误判决张长绍支付75600元给尹健林。（三）尹健林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涉案土地不是登记在尹健林名下，其无权主张权利，而且张长绍无施工资质，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故不应由张长绍承担租金损失。（四）涉案农村房屋建设合同，需要报建，包括合同以及设计图纸、当地管理区出具的同意建房证明、房屋占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等报送当地土地建设部门报备，然后由土地建设部门发出同意建设的同意书，尹健林没有涉案建房的土地使用权，不能报建，所以合同无效。尹健林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张长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二）尹健林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前期工程款20万元，双方从未协商需再支付5万元才能把涉案房屋建设完成，张长绍本应按约定时间竣工涉案房屋，张长绍单方原因停工造成房屋至今未完工，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三）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标准是结合《2018年江门市区房屋租金参考价格的通知》《江门市区房屋租金参考价（2018版）》，比对同地段的木朗、江杜东路等地段的租金价格，并结合涉案房屋的地理位置酌定的租金单价6元/平方米，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合情合理。（四）虽尹健林并非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但尹健林与登记使用权人是母子关系，《土地使用协议》也能证明尹健林有权处分涉案土地，即表明可以与张长绍签订涉案合同，并建设房屋。（五）一审中张长绍并未以其没有建设资质主张合同无效，其在二审再次主张，法院应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即使合同无效，当事人亦可参照合同的约定来计算实际造成的损失，从而要求损失赔偿。（六）尹健林已对涉案房屋依法进行了报建，并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尹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尹健林与张长绍签订的工程合同；2.张长绍向尹健林赔偿损失151200元；3.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张长绍承担。张长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尹健林向张长绍支付工程款140000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尹健林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0日，尹健林(甲方)与张长绍(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以一次性总包价将位于杜阮镇木朗五和村******的房屋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交由乙方建设，上述房屋已于2014年8月7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内容为3层板混合住宅房(建筑面积约300平方米)，合同中还约定：一、施工时间为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二、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1300元，另手写注明“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定价为40万元包干价”，庭审中尹健林主张该注明内容为张长绍书写并加盖指模确认；三、结算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甲方付20万元给乙方作前期备料进场等费用。以后乙方完成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付15万元给乙方，其余工程款结算后30天内付清。四、违约处理：如乙方在规定时间逾期移交给甲方，甲方有权追偿损失等内容。尹健林、张长绍在合同落款处签名确认。签订合同后，张长绍依约进场施工，双方共同确认尹健林已分两笔支付工程款合计20万元，张长绍出具收据确认收取上述款项。后张长绍在尚未完成涉案工程的情况下离场，尹健林无法与其取得联系，尹健林认为张长绍逾期完工等行为对其造成租房租金等利益损失诉至一审法院。另，尹健林为证明其经济损失提供了：一、尹健林与案外人尹某1于2015年8月5日签订《房屋(铺位)租赁合同》，约定其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以每月1250元承租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木朗村******房屋一楼第4页共7页(房屋登记宗地面积为160m)，后尹某1出具确认书确认尹健林租赁房屋36个月及以现金方式支付租金合计45000元的事实。二、江门市房屋租赁服务中心于2019年2月20日出具《关于公布2018年江门市区房屋租金参考价的通知》，附件为《江门市区房屋租金参考价(2018年版)》，上述文件中记载：2018年“木朗朗苑“区域的集体住宅租金为13元/㎡/月，“江杜东路”步梯楼租金为15元/㎡/月、集体住宅租金为13元/㎡/月。再查明，杜阮镇木朗五和村******的房屋的登记土地使用权人冼某2，冼某2与尹健林为母子关系。2015年8月17日，冼某2、尹健林、尹某3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协议》，约定经全家人商议，同意由尹健林建设涉案房屋。一审案件审理期间，张长绍提起反诉，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与诉讼，一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立案时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欠妥，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本案中，张长绍在答辩意见中表示同意解除双方间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尹健林主张解除《工程承包合同书》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尹健林主张支付损失151200元的请求。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张长绍在尚未完成工程的情况下已退场，后期尹健林无法与其取得联系，即张长绍以实际行为表明不继续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且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涉案工程，张长绍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尹健林依法有权向张长绍主张赔偿损失。二、关于损失的数额认定问题。尹健林主张按照每月3600元的标准计算经济损失并提交租赁合同等证据，张长绍不予确认，而参照江门市********出具的《关于公布2018年江门市区房屋租金参考价的通知》及《江门市区房屋租金参考价(2018年版)》文件内容仅能直接反映出木朗朗苑房屋、江杜东路等接近主干道的区域2018年租金单价，涉案房屋与其相比较之下，为地段较为偏远的村落住宅，故一审法院酌定租金单价应为6元/m²，而约定的建筑房屋面积为300平方米，完工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故应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每月1800元计算经济损失，即张长绍应向尹健林支付经济损失75600元(6元/m²×300m²×42个月)，对于尹健林主张超出上述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长绍抗辩认为：一、尹健林没有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无法进行施工的意见，尹健林在签订合同后已依约累计支付20万元，剩余工程款应在竣工验收后再行支付，尚未达到支付条件，若张长绍认为尹健林存在解除合同后尚欠工程款未付的情况，可通过与其协商或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二、尹健林不是涉案土地使用权人无权提起诉讼的意见，尹健林与登记土地使用权人冼某2是母子关系，从《土地使用权协议》反映出冼某2追认同意尹健林对涉案土地进行处分。综上，一审法院对张长绍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尹健林与张长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二、张长绍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尹健林支付经济损失75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4元，由尹建林负担5312元，张长绍负担5312元。二审期间，张长绍没有提交新证据。尹健林提交了如下证据：江门市城乡规划局出具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尹健林已办理相关的报建手续。张长绍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未在一审提交，尹健林在二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反映建设单位为冼某2，不是尹健林的，所以主体不适格。该证并非建设许可证，尹健林至今未能提交建设许可证。经审查，虽尹健林提交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复印件，但与尹健林一审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协议》《工程承包合同书》显示的涉案工程地址能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张长绍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尹健林与张长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效力如何认定？2.尹健林主张张长绍向其支付151200元，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尹健林与涉案土地使用权人冼某2为母子关系，冼某2同意尹健林在涉案土地上建房，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长绍主张尹健林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可知，涉案农村自建住宅为三层半、面积约300平方米，工程总投资额为35万元。参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点（一）“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的规定，涉案工程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约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涉案工程应发包给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张长绍作为实际施工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尹健林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张长绍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依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无效。本案中，虽然尹健林提交《确认书》以证明其存在租房损失，但尹健林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明知张长绍作为个人不具备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仍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张长绍，尹健林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尹健林主张的租房损失不属于张长绍未完成涉案工程导致的直接损失，故本院对尹健林主张张长绍赔偿租房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长绍上诉主张无需赔付尹健林租房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长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和损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44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尹健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4元，由尹健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张长绍已预交），由尹健林负担。尹健林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张长绍二审预交的169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