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云刑终968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玉溪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宗伟，男，1974年11月19日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西昌市。因本案于2019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峨山彝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峨山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平、何跃敏，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宗伟犯抢劫罪一案，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作出（2020）云04刑初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宗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审查上诉理由，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7年2月17日，被告人张宗伟伙同尹某（另案处理）、杨某（另案处理）、陈前（在逃）经事先预谋，窜至峨山县城，四人租乘被害人宋某驾驶的一辆车牌号为云Ｆ×××××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欲前往西双版纳，当该车驶往化念途中，四人趁宋某不备，用背包带勒住宋某的脖子，并用修理工具击打宋某的头部，后将宋某抛于国道213线3451ＫＭ＋700ＫＭ（原213国道2304ＫＭ＋700ＫＭ）处公路下面的灌木丛中，抢走宋某所驾驶的价值人民币48000元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一辆、人民币300余元、机械表一块以及驾驶证、行驶证等物。经鉴定，宋某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张宗伟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宗伟上诉称，其系被动参与抢劫，与杨某都未碰过勒宋某的背带，没有参与赃物的分配，其系从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改判。辩护人对原判定性没有异议，但辩护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张宗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疑，死者的死亡原因系钝性工具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但在案证据未提及使用过钝性工具；证人黄某的证言系孤证，不应被采信；1997年鉴定报告未向当时被告人送达并告知，程序存在瑕疵；一审未认定张宗伟为从犯不当，张宗伟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宗伟伙同尹某（另案处理）、杨某（另案处理）、陈前（在逃）经共谋，于1997年2月17日租乘被害人宋某驾驶的一辆车牌号为云Ｆ×××××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前往西双版纳。途中，四人将宋某杀害并抛于国道213线3451ＫＭ＋700ＫＭ公路处的灌木丛中，抢走宋某价值人民币48000元的微型面包车一辆、人民币300余元、机械表一块以及驾驶证、行驶证等物品的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记录，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协查通报，峨山县副食品加工厂常住人口登记表，人口基本信息，关于杨某、尹某等人抢劫出租车一案的破案报告，归案情况说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1997年2月18日8时许，峨山县国营食品厂职工陈某报案称：其夫宋某（也系该厂职工）于17日下午驾驶一辆“柳州五菱”面包车出租营运至今未归，请求公安机关查找。峨山县公安局于同日立案，于同月22日发出查找宋某的通报。同年4月5日，群众李寿到峨山县公安局报案称：昨天在昆洛公路151ｋｍ-152ｋｍ处公路下方的树棵里发现一具尸体。公安民警通知陈某到现场对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系其夫宋某。1997年12月10日，贵州省江口县公安局破获一个抢劫出租车杀死驾驶员的犯罪团伙案件，其中一名叫尹某的犯罪成员被他人检举在峨山抢劫过出租车。峨山县公安局获悉后赶到江口县对尹某和检举人黄某进行审讯。经审讯，尹某交待了1997年2月17日在峨山抢劫出租车杀死驾驶员一案系其与杨某、陈前、张宗伟四人所为，四人均系四川省西昌市太和铁矿下岗工人，民警赶到杨某、陈前、张宗伟所在地区查询布控，但三人均逃匿。1999年7月28日，新疆轮台县公安局根据峨山县提供的情况，在轮台县远景农场抓获杨某。2002年4月1日，峨山县公安局对张宗伟开展网上追逃。广州铁路公安处民警在办案时发现被峨山县公安局网上通缉的在逃人员张宗伟在广东省广州市番禹区有活动轨迹。2019年8月28日，民警在广东省广州市番禹区附近将张宗伟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997年4月5日，公安民警对峨山县化念镇鲁则克村南面山坡进行现场勘验，发现现场留有一枚黑色皮带扣，皮带扣往北8米处留有一只棕色的男式皮鞋（左）。皮鞋往北12米处留有一具尸体，上身第一件为深兰色中山装，第二件为白色毛衣，第三件为白色的确凉衬衣，第四件为绿色长袖T恤。腰系一根黑色牛皮腰带，腰带扣缺失。下身穿深兰色毛料长裤。皮带扣、棕色皮鞋、尸体，三者连成一线，此路线经过的斜坡上积有的枯树枝叶明显松动，不像周围枝叶层平整，从而形成一条宽50CM，长20CM的条带状梭痕。被告人张宗伟归案后对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 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宗伟归案后经对照片分别混同辨认，确认尹某、杨某、陈前是参与实施本案的同伙。 4.云南省玉溪地区行政公署公安局法检字第18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宋某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张宗伟。 5.证人证言 （1）证人尹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其和陈前、杨某、张宗伟在昆明过完春节后准备到西双版纳。期间，陈前提出抢车去卖钱。商量好以后，四人就去租了一辆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上车后，其坐在驾驶员旁边让驾驶员往思茅方向开，开出去约五六公里，按事先策划好的，坐在其后面的张宗伟用手指捺其一下，其叫驾驶员停车，车刚停下，坐在驾驶员后面的陈前用事先准备好的旅行包上的背带，使力勒驾驶员的脖子，并往后用力拉。张宗伟和杨某使力拉背带，把驾驶员放倒在车厢内，陈前把车开出去二十多公里，陈前、杨某和张宗伟把驾驶员丢在公路下边的杂树林里，其又下去蹬下五六米。后把车开回了西昌市太和铁矿。其拿走驾驶员上衣口袋里的300多元钱、一块机械手表、驾驶证、行车证及一些单据和运营证。驾驶员好像叫“宋＊发”，驾驶证照片上的男子就是被他们勒死的那个驾驶员，行车证上车主好像写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是两个字。驾驶员有些胖，30多岁，身高大概1.68米左右，穿蓝色中山装，鞋子记不清了。被抢走的车牌号是“云Ｆ×××××”，车身颜色有点蓝色，又有点银灰色。驾驶员是被活活勒死掉的，没有用其他工具。因为其在前排，张宗伟和杨某是否用什么东西搞着驾驶员其就不清楚了。在云南抢车杀人一事，回西昌后张宗伟告诉过太和铁矿的黄某，后来他也问过其，其也告诉了黄某。 （2）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2月其和陈前、尹某、张宗伟在峨山，陈前和尹某提出抢出租车弄点钱。下午3时许，尹某去租了一辆微型面包车，陈前让驾驶员往化念方向开，陈前坐驾驶员后面，尹某坐驾驶员旁边，其和张宗伟坐陈前旁边，车子开出峨山县城大概五六公里，陈前叫驾驶员停车后用一根背包带从后面套在驾驶员脖子上使力往后勒了大概一两分钟，驾驶员的眼睛和舌头都突了出来，陈前又使力把驾驶员往后拖到后排座位上，叫尹某去开车，但尹某开不走，陈前把背包带交给其和张宗伟，他去开车，其和张宗伟一人拉一边背包带又勒驾驶员，其和张宗伟勒了一阵，其用手摸驾驶员，驾驶员已经凉了。张宗伟把背包带交给其，他和尹某搜驾驶员的身，张宗伟搜得300多块钱，尹某搜得一块机械表和驾驶证、行车证及一些证件。大概开了二十多公里，陈前和尹某一起把驾驶员丢到公路下边，尹某还下去把驾驶员拖到树林密的地方，后陈前和尹某换着开车到思茅、景洪又绕到攀枝花，由攀枝花回到西昌太和铁矿。被抢的车是一辆柳州五菱兰色微型面包车，驾驶员大概三四十岁，有点胖，大概1.68米高，穿一件黑兰色中山装。陈前用背包带勒驾驶员，尹某用拳头打驾驶员的胸部，还用脚踢着驾驶员的胸部，其他部位没有动着。其和张宗伟用脚踏在驾驶员身上，然后用手拉背包带，张宗伟好像还用脚踏着驾驶员的头。 （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2月底，尹某、陈前、 杨某、张宗伟四人开着一辆微型面包车到太和铁矿，其问他们 是从什么地方开来的车，张宗伟告诉其是他们四人在云南把驾 驶员杀死抢到的。尹某当时还把抢到的死者的驾驶证、行驶证、 养路费征收证拿给其看，其从三证中看到过“宋某”三个字， 还见到车牌号是“云F”，是一辆柳州五菱铁青色的微型面包车。 还证实他们四人选准目标后去租车，然后勒驾驶员的脖子，再 用扳手击打驾驶员的头部。另证实，峨山县公安局向其出示1992年2月22日印发的协查通报让其辨认，其辨认出协查通报上的人就是尹某拿给其看的驾驶证上的人。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1996年年底，张宗伟回矿上跟其吹牛时讲过他和陈前、杨某、尹某四人在云南抢车，把驾驶员杀死后扔到山崖下，把车开回西昌来的事情。同时证实其见过那辆抢来的车，是一辆微型面包车，牌照号开头是“云”字。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2月17日其丈夫开着柳州五菱微型面包出租车，下午四点左右，被四五个男青年租走了就没有回来。车是跟双江镇谢福寿家买的，价格是48000元。车是铁青色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牌号：云Ｆ×××××，发动机号：5091781，底盘号：9506890，行驶证户主：谢平。宋某41岁，身高约1.68米，身型较胖，穿一套蓝色中山服，上身内穿一件Ｔ恤衫和一件米黄色毛衣，脚穿一双平底棕色皮鞋。昆洛公路旁边的杂树丛中的尸体就是其夫宋某，他随身携带的驾驶执照、行车证和手表都不见了。 （6）证人柏某、马某、欧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宋某和他们一起开出租车，宋某的车被租出去后几天都没回来，后听说宋某被杀了。柏某另证实当时宋某开一辆灰色面包车。欧某另证实当时是一个男的来跟他们租车，因为给的价钱低，没有人愿意拉他，这个男的就去找宋某那辆车，宋某就开着车跟那个男的走了，开往峨山县城五岔方向。 6.被告人张宗伟的供述与辩解，证实1996年年底，其和陈前（同音）、尹某、杨某从西昌市到昆明市打工。后四人身上的钱用光了，尹某提出设法搞钱，其三人同意，但具体怎么搞钱没商量。第二天陈前还是尹某叫其去租一辆出租车，其找到被害人开的出租车。四人上车后，其坐副驾驶位，陈前坐驾驶员后面，尹某坐陈前旁边，杨某坐后面那排。当车开到公路两边都是大山的一个地方，陈前还是尹某就叫司机停车。车停后，陈前用背包带套住司机的脖子使劲勒，当时司机拿出一把匕首，尹某抢下司机手里的刀，其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司机的右腿。大约四五分钟，司机就没有动静了。四人从司机身上拿到200元现金、驾驶证及一些证件。陈前、尹某把司机拖下车后从悬崖扔下去。回到太和铁矿后，陈前找人来买那辆面包车，面包车翻在路边，后来卖得多少钱其不清楚，其没有分到卖车钱。并供述在把司机丢下路边悬崖之前，不确定司机是否已经死了。司机约有三四十岁，个子比其高，比较胖，头发有点短，没有留胡须，上身穿一件米黄色的夹克衫，夹克衫内穿什么衣服记不得了，裤子的样式、颜色和鞋子也记不得了。其认识黄某和王某，但没有跟他们说过抢车这个事。王某在他们到了太和铁矿打算卖车时，去试车的时候坐过抢来的那辆面包车。 7.卖车协议，证实宋某于1996年7月24日与王宝珍签订卖车协议，以48000元从王宝珍家购买了一辆柳州五菱汽车。 8.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黔刑终字第54号刑事裁定书对本案的犯罪事实予以认定，裁定并核准抢劫罪犯尹某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9.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玉中刑初字91号刑事判决书对本案犯罪事实予以认定，并判决杨某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0.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宗伟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宗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以暴力方法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致人死亡，应依法从严惩处。在共同犯罪中，张宗伟与他人事前预谋，分工合作实施抢劫行为，共同犯罪者均按各自的分工积极、主动实施犯罪，地位、作用相当，不宜划分主从犯，均应为各自的犯罪行为承担相应罪责。关于张宗伟及其辩护人所提张宗伟是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所提张宗伟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张宗伟所提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改判的上诉理由。经查，张宗伟作案后潜逃20余年，同案犯及其供述存在相互推诿、避重就轻的情形，张宗伟的供述尚达不到坦白的程度，原判对张宗伟所处刑罚并无不当，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提证人黄某的证言系孤证，不应被采信的辩护意见。经查，该份证人证言系侦查机关依法取得，与其他在案证据存在关联性，该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所提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张宗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疑，死者的死亡原因与在案证据不能印证的辩护意见。经查，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所提1997年鉴定报告未向当时被告人送达并告知，程序存在瑕疵的辩护意见。经查，该鉴定报告已告知本案被告人张宗伟，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提张宗伟系初犯的辩护意见，虽查属实，但张宗伟所犯罪行极其严重，该酌定情节不足以对张宗伟从轻判处。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赵琳审判员彭淑芳审判员邓会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