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初65号原告李超，男，汉族，1989年11月12日出生，住红花岗区。原告秦帅，男，汉族，1986年12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仁怀市。原告万中平，男，汉族，1981年4月7日出生，住红花岗区。委托代理人杨**，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遵义市新蒲新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冯俊峰，主任。出庭负责人欧阳玉兰，副主任。委托代理人令狐兴中，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吉煜，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遵义市红花岗区新中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梁仕强，主任。出庭负责人李秋林，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娄义柳，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超、秦帅、万中平因与被告遵义市新蒲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新蒲新区管委会”）、第三人遵义市红花岗区新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中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李超、秦帅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被告新蒲新区管委会出庭负责人欧阳玉兰、委托代理人郑吉煜，第三人新中街道办出庭负责人李秋林、委托代理人娄义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李超于2012年同原告秦帅、万中平合伙在李元强（李超父亲）的承包林地内约6亩的空地上发展苗木花卉种植，三原告共同投资上百万元共种植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红豆杉22000（盆）、金弹子10多株及山茶花3000多株、桂花40多株、罗汉松40多株等，长势良好，并设置了护栏、遮阳网等设施。2019年4月，李元强承包林地被规划为碧桂园项目区域。2019年5月，第三人经与原告协商搬迁，第三人只出9万元搬迁费，远远不够基本搬迁费用，故未达成搬迁协议。但被告与李元强达成了承包林地的征地迁拆补偿协议。2019年6月17日第三人以李元强户地上附属设施搬迁为由发出通知，2019年6月19日第三人组织挖机等对原告种植物及附属设施进行强制毁坏，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为此，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委派第三人于2019年6月19日针对新中街道办文武村农兴组李元强户承包林地上属于原告种植的苗木等进行强制拆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原告李超等3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第一组：照片、光盘。证明：原告被强拆前苗木的情况，数量巨大，第三人明知树苗属于原告所有仍进行强拆，强拆后所有的树苗都被被告及第三人损坏。第二组：证明、营业执照、销货清单。证明：原告所有的苗木数量及来源，以及部分苗木的购买价格。第三组：李元强的说明。证明：李元强说明其林地里面种植的苗木属于三原告所有，三原告是被拆的主体。第四组：资产评估报告。证明：三原告所有的红豆杉被拆时，单株价值56.67元。被告新蒲新区管委会、第三人新中街道办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证明和销货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营业执照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李元强的说明内容有异议，不具有证明效力，存在虚假成分，不应采信。对第四组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评估结果不具有科学性和公正性。被告新蒲新区管委会答辩称：1.原告重复起诉。答辩人系遵义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不具有独立的行政主体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答辩人的行政行为均由遵义市人民政府承担法律责任，行政诉讼中则以遵义市政府为适格被告。原告已于2019年11月就本案事实和理由以遵义市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后又撤诉；2020年1月2日又以答辩人为被告，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起行政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之规定，应当驳回其起诉。2.答辩人并未实施强制铲除行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答辩人并未实施铲除行为，具体实施强制铲除的系新中街道办。新中街道办作为独立的行政机关，应当就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本案应当以新中街道办为被告，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鉴于李超等人起诉系重复起诉，同时答辩人又未实施强制行为，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新蒲新区管委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第三人新中街道办答辩称：1.原告李超等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019年5月9日新蒲新区管委会审批通过《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根据该《征收方案》，征收主体是新蒲新区管委会，答辩人是受委托组织实施单位。因被答辩人所称的盆景处于被征收人李元强户林地范围内，所争执的盆景性质属于被征收人的地上附着物。原告李超等三人不是被征收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2.原告李超等三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李超等人于2019年7月2日向播州区法院提起行政违法确认之诉和行政赔偿之诉，人民法院受理后，李超等人于2019年10月31日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于同日裁定准子李超等人撤回起诉。李超等人于2020年1月2日又以同一事实及理由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3.答辩人接受新蒲新区管委会委托组织实施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后，答辩人已与李元强、赵芝芬就诉争补偿事项经多次协商已达成一致意见，程序合法。答辩人对李元强的林地按标准补偿了214753.74元，附着物为10610.36元，搬迁补偿9万元，均已兑现。4.赵芝芬于2019年6月19日在《碧桂园项目附属设施赔付清册》上的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赵芝芬系被答辩人李超之母，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全家在附属设施赔付清册上签字，赵芝芬签字同意9万元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完全符合《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三人新中街道办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第一组：1.新办呈（2019）73号文件；2.新蒲新区管委会办公室收阅公文处理笺；3.附件：《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4.《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附件1。证明：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为合法项目，征收主体是新蒲新区管委会，第三人新中街道办是接受管委会委托组织实施的单位。第二组：1.清点盆景记录；2.涉案盆景图片。证明：经工作人员周德贵、张德生现场清点盆景为7624盆以及摆放情况。第三组：1.碧桂园项目附属设施测算表；2.碧桂园项目附属设施赔付清册。证明：原告李超母亲赵芝芬同意补偿盆景个搬迁费9万元事实；赵芝芬在赔付清册上签字确认的事实。第四组：2019年6月17日《关于李元强户地上附属设施搬迁的通知》。证明：李元强、赵芝芬拒不自行将盆景搬出后，第三人依法送达《通知》给二人，被拒收，第三人采取留置送达。第三人清除李元强、赵芝芬胡承包林地内的地上附属物合法，并非是土地。原告不是适格原告。第五组，1.碧桂园项目附着物外业调查登记表；2.碧桂园项目附着物赔付清册；3.2019年7月11日《碧桂园项目征地（补偿）清册》。证明：李元强林地9号地块已按标准补偿10610.36元，按规定涉案盆景属于地上附作物，不应当另外获得补偿；打给李元强131842.25元中包含附作物补偿款10610.36元；关于征收李元强户9号地块的补偿款214753.74元已按规定打给李元强户的事实。第六组：碧桂园项目附属设施赔付清册。证明：第三人已按赵芝芬签字认可的盆景赔付费9万元打到赵芝芬账上的事实。第七组：1.起诉状2份；2.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行初360号、（2019）黔0321行赔初27号裁定书。证明：三原告曾于2019年7月2日向播州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违法及行政赔偿诉讼，之后又撤诉的事实。原告现以同一事实及理由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违法及行政赔偿诉讼，属于重复起诉，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有异议，原告没有参加；对第三组、第四组、第六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对第五组、第七组证据未提出异议。被告新蒲新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第三人出示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证明目的除了证明被告行为外均认可，恰好能证明新蒲新区管委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结合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各方证据的关联性。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5日至5月8日，遵义市新蒲新区党工委经审批，审定了《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明确征收主体为遵义市新蒲新区管委会，“土地与房屋征收工作委托新中街道办组织实施”。新中街道办文武村农兴组李元强（原告李超之父）户部分承包林地在征收范围内，即本案所涉土地。李元强将该部分土地提供给李超、秦帅、万中平用于苗圃、盆景种植。李超、秦帅、万中平种植的苗木、盆景包括单株盆栽的罗汉松、红豆杉，移植栽种的桂花树、金弹子、石榴树，育苗的茶花、桂花。2019年6月13日，新中街道办征收工作人员周德贵、张德生、田中伟三人对李超、秦帅、万中平苗圃内的盆景（即盆栽红豆杉）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清点记录，载明“经现场清点并计算共计盆景7624盆”。同日，第三人制作的《碧桂圆项目附属设施测算表》中载明赵芝芬（李超之母）名下“盆景红豆杉、桂花、金弹子搬迁车运费225车×400”，计90000元，赵芝芬签字确认。李超认可其母亲赵芝芬银行账户收到该笔搬迁费，但认为时间在强制拆除之后；对于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各方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6月17日，新中街道办作出《关于李元强户地上附属设施搬迁的通知》，要求“你户于2019年6月19日前自行将地上附属物迁出碧桂园项目区域。在规定时间范围内，如未迁移，视为自动放弃地上附属物。”该通知上备注“该通知在李元强家院坝当场送给里李元强，但李元强拒绝签字，当场留置送达。送达人周德贵、张德生，2019年6月18日”。2019年6月19日，原告案涉苗木、花卉及附属物被强制清除。庭审中，被告新蒲新区管委会认为自己未实施强制清除行为；新中街道办承认自己实施了强制清除行为，但认为系基于《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受新蒲新区管委会委托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强制清除的标的物包括案涉李元强承包林地上三原告所有的红豆杉、桂花树、茶花苗、罗汉松、金弹子、海棠、石榴及防护网、遮阳网等。2019年7月2日，三原告以新中街道办为被告，向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其2019年6月1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苗圃行为违法并提起附带赔偿诉讼。播州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原告以错列被告为由申请撤诉；播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9年11月5日，三原告以遵义市人民政府为被告、以新中街道办为第三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2019年6月1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苗圃行为违法并提起附带赔偿诉讼。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向原告释明新蒲新区管委会享有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遵义市人民政府不是适格被告，三原告遂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裁定准许三原告撤回起诉。2020年1月2日，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委派第三人2019年6月19日对原告种植的位于新中街道办文武村农兴组李元强户承包林地上的苗木强制拆迁的行为违法。同时，三原告提出附带赔偿诉讼，本院另案处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李超、秦帅、万中平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2、新蒲新区管委会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3、李超、秦帅、万中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4、被诉强制拆迁（清除苗木、盆景及其它附属物）的行为程序是否合法、采取的措施是否明显不当。关于李超、秦帅、万中平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实际是要确认李超、秦帅、万中平是否是被拆除物品的所有权人，对此，首先，李超、秦帅、万中平自认系案涉苗木等物品的所有权人；其次，案涉土地的承包人李元强户出具了其将土地提供给李超、秦帅、万中平三人用于种植树苗的说明；再次，在征收工作中无其他权利人主张案涉苗木等物品的所有权，因此，可以认定李超、秦帅、万中平是被拆除物品的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李超、秦帅、万中平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新蒲新区管委会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依据《新蒲新区碧桂园项目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明确的征收主体为遵义市新蒲新区管委会，“土地与房屋征收工作委托新中街道办组织实施”等内容，应当认定新中街道办系受新蒲新区管委会委托实施征收工作。需要说明的是，实践中集体土地征收工作包含诸如产权登记、面积丈量、协议签订、补偿款发放、拆除被征收土地上的附属物等各项具体工作。征收主体委托其他单位或组织实施征收工作，一般是整体将征收工作委托给其他单位或组织实施，而不在工作中将征收涉及的各项具体工作再行分项委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新蒲新区管委就案涉征收工作进行了分项委托，因此，可以认定新中街道办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亦属于新蒲新区管委会委托的征收工作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原告对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应当以委托机关即新蒲新区管委为被告。关于李超、秦帅、万中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三原告虽因涉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前后提起三次诉讼，但三次诉讼所列被告均不相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规定的后诉和前诉当事人相同的条件，不属于重复起诉。且前两次诉讼系经法院释明被告不适格后原告撤回起诉，原告根据法院释明另行提起的诉讼，显然不应按重复起诉处理。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是否合法、采取的措施是否明显不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集体土地征过程中，责令交出土地应当先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通知，如需执行应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新中街道办显然未按照该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程序违法。并且，新中街道办2019年6月17日作出《关于李元强户地上附属设施搬迁的通知》，2019年6月18日向李元强留置送达，2019年6月19日即实施被诉强制行为，除通知对象不准确外，也明显未给予原告合理的移除期间；原告的苗木、盆景等可以通过搬动至异地保存，但新中街道办在实施强制行为过程中直接毁坏，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六）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六）明显不当的。”的规定应予撤销。因被诉强制行为已执行完毕，无可撤销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应确认违法。综上，李超、秦帅、万中平系本案适格原告；新蒲新区管委会委托新中街道办实施征收行为，对新中街道办实施的被诉强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第三人新中街道办实施的被诉强制行为程序违法且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遵义市新蒲新区管理委员会2019年6月19日强制清除原告李超、秦帅、万中平所有的位于新中街道办文武村农兴组李元强户承包林地上的苗木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遵义市新蒲新区管理委员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方 兵人民陪审员  冉隆萍人民陪审员  张义兰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法官助理瞿胜黎书记员张枝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