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云07刑终84号原公诉机关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鹏云，男，生于1976年4月7日，纳西族，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为丽江市古城区。2019年6月20日因涉嫌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被丽江市古城区监察委留置，2019年9月6日被丽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执行逮捕。2020年6月8日被古城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辩护人李春光，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唐吉国，云南滇西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陈新贵，男，生于1968年2月1日，汉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为丽江市古城区，现住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2019年6月20日因涉嫌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被丽江市古城区监察委留置，2019年9月6日被丽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0日被执行逮捕。2020年6月8日被古城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古检二部刑诉〔2020〕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新贵、杨鹏云犯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一案，于2020年4月10日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并于6月1日作出（2020）云0702刑初13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鹏云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7日在本院三号法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丽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和扬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陈新贵任云南省丽江监狱医院（原罪犯医疗中心主任）院长，杨鹏云先后任丽江监狱医院干警及副院长，二被告人利用给在押罪犯做保外就医鉴定的职务便利，徇私舞弊，枉法为罪犯王东、殷某、王某2、赵某出具虚假保外就医鉴定意见，致使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四名罪犯被暂予监外执行。一、罪犯王东因犯赌博罪、非法拘禁罪于2003年10月11日被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3年，刑期自2002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4日，于2004年1月14日送至丽江监狱服刑。2004年8月份左右，被告人陈新贵、杨鹏云到丽江监狱七监区巡诊，时任七监区教导员杨某1称服刑罪犯王东因烧伤需要继续治疗，且生活不能自理，提出对其办理保外就医手续。之后，七监区将王东带至丽江市人民医院检查，市医院高某医生于2005年1月19日出具了病情诊断证明（颈、咽、腹、背部、右上肢、右上臂、双大腿疤痕挛缩，建议手术治疗）。陈新贵、杨鹏云查看病情诊断证明后发现该病情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未启动保外就医病残鉴定。后七监区又向陈新贵提供了市医院医生和崇军医生于2005年3月10日出具的病情诊断证明（颈部、胸背部、腹部、双上肢及大脑广泛烧伤后疤痕挛缩畸形，左上肢活动功能丧失，右上肢活动部分功能障碍，建议疤痕松懈植皮手术），陈新贵随即安排杨鹏云为王东组织病残鉴定。因受陈新贵安排，杨鹏云在明知罪犯王东病情诊断与实际病情不符仍依照该诊断证明制作罪犯病残鉴定表，以王东病情符合《罪犯保外就医疾病范围》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为由提出王东符合保外就医的鉴定意见，经陈新贵审批后上报丽江监狱。2005年4月11日，经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批复，王东被批准保外就医。二、罪犯殷某因犯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05年8月10日被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刑期自2004年8月6日至2009年8月5日，2006年1月26日从曲靖监狱违规调入丽江监狱服刑。2006年2月23日，殷某由丽江监狱罪犯医疗中心转到古城区中医院治疗（现古城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时任古城区中医院院长和卫某受蒋某2（时任云南武警丽江支队支队长，系殷某表弟）请托，安排该医院医生出具虚假病情诊疗资料，夸大殷某病情。后蒋某2请被告人陈新贵在殷某保外就医一事上帮忙关照，并送给陈新贵烟、茶等礼品。为强化殷某保外就医病情依据，被告人陈新贵找到时任丽江市人民医院医务科主任杨某2为殷某开具符合保外就医的市医院病情诊疗证明，后交由被告人杨鹏云组织罪犯病残鉴定组为殷某保外就医进行病情鉴定。被告人杨鹏云根据陈新贵的指示，依据虚假病情诊疗证明对殷某组织病残鉴定并制作罪犯病残鉴定表，以殷某的病情符合《罪犯保外就医疾病伤残范围》第二条、第二十八条为由提出病情鉴定意见，由陈新贵审批上报。2006年6月28日，经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批复，殷某被批准保外就医。三、罪犯王某2因犯抢劫罪于2005年8月3日被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2年，刑期自2004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2005年8月30日送丽江监狱服刑。王某2因左腿腘窝长包块到丽江监狱罪犯医疗中心诊疗。被告人杨鹏云接诊后认为罪犯王某2病情不严重，不需要住院治疗，王某2就由监区带回。期间，王某2的母亲找到陈新贵提出帮忙照顾，并送给陈新贵两条烟。经王某2服刑的三监区监区长和成某安排，并报分管副监狱长同意，王某2于2007年9月3日被监区干警带至罪犯家属事先联系好的玉龙县医院住院治疗，玉龙县医院和冀某医生为其进行手术治疗。同年9月13日，王某2出院返回家中休养。因王某2系时任丽江监狱监狱长梁某1（另案处理）亲属，陈新贵、杨鹏云明知其病情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但经陈新贵安排仍由杨鹏云依据病情证明为王某2组织病残鉴定，制作罪犯病残鉴定表，以其病情符合《罪犯保外就医疾病伤残范围》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为由提出病情鉴定意见并经陈新贵审批上报。2007年11月5日，经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批复，王某2被批准保外就医。四、罪犯赵某先后因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故意伤害罪、非法经营罪、诬告陷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零10个月，刑期自2007年8月26日至2014年6月25日。2008年4月15日从曲靖监狱调入丽江监狱服刑。2010年3月，赵某因病到丽江市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为椎间盘膨出；2010年5月因双侧鼻甲肥大到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顺利为赵某办理保外就医，赵某亲属安排陈新贵、杨鹏云及监狱工作人员吃饭、娱乐并赠送红包。在罪犯赵某的病情达不到保外就医条件的情况下，经陈新贵安排由杨鹏云组织病残鉴定并制作罪犯病残鉴定表，以其病情符合《罪犯外就医疾病伤残范围》第十条、第二十条规定为由提出病情鉴定意见并经陈新贵审批上报。2010年7月15日，经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批复，赵某被批准保外就医。被告人陈新贵、杨鹏云于2019年6月20日到案。原审法院根据认定的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新贵犯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二、被告人杨鹏云犯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上诉人杨鹏云的上诉意见及请求是：1.上诉人2013年12月31日才取得中级职称（主治医师）的资格证书，且执业范围是内科，不具备从事医疗病残鉴定的资质和权力；2008年2月18日上诉人才被任命为丽江监狱医院的副院长，没有任何文件证实上诉人是病残鉴定小组的成员。2.在王东、王某2、殷某三起案件中，上诉人在职称和职务上都没有鉴定资质和权力，没有专业的医疗知识去辨别病情资料的真假，上诉人只是起到内勤和文秘工作人员的作用。3.赵某案件中，是彭某制作的鉴定表，经医院集体对赵某在内的20余名暂予监外执行的罪犯的病情资料讨论审核通过后才层报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批准。4.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的主观意图和目的，客观方面也没有实施徇私舞弊的犯罪行为，不存在捏造事实、假造材料、违法报请暂予监外执行的犯罪情形。5.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情节严重是错误的，只属于一般犯罪情节；即使上诉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但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未采纳公诉机关应视为自首的公诉意见是错误的。6.一审对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判处相差无几的刑罚，实属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罪。辩护人李春光的辩护意见及请求是：1.本案的追诉时效已过。2.杨鹏云在本案指控的犯罪事实发生过程中，缺乏职权（责）基础，无法评价其“利用职权便利”，仅系履行领导的工作要求。3.在案证据不足以支撑对杨鹏云“明知”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指控。4.杨鹏云并无徇私枉法的共同故意，仅是单纯的执行领导的工作安排。5.本案指控的犯罪事实中，杨鹏云并不存在捏造事实、伪造材料的行为，不满足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的客观构成要件。6.本案保外就医后果的发生，系多项原因合力的结果，不应对杨鹏云的行为做直接因果关系评价。7.上诉人杨鹏云的行为应当成立自首。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假定法院认定杨鹏云的行为构成犯罪，鉴于本案的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的量刑情节，对杨鹏云判处免予刑事处罚较为适当。辩护人唐吉国的辩护意见及请求是：1.罪犯殷某的病情是否符合保外就医存疑，依法应认定其病情符合保外就医条件。2.涉案的前三起案件中，是在相关领导徇私情、徇私利的情况下，由上级医院开具罪犯的病情资料和诊断证明，上诉人只是起到内勤和文秘的作用；在罪犯王某2保外就医中，相关领导在办理手续前已将罪犯释放回家。3.罪犯赵某保外就医案中，是主治医师彭某制作的鉴定表，经医院集体讨论审核通过后，上诉人在鉴定表上签字。4.本案的追诉时效为五年，最后一起案件发生在2010年7月2日，到2019年6月20日被查处时已过追诉时效。5.杨鹏云的行为依法成立自首。6.原审判决不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宣告上诉人无罪。丽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的意见是：1.原审被告人陈新贵、上诉人杨鹏云系某，符合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的主体要件。二人违背事实和法律，弄虚作假，隐瞒情况，对不符合暂予监外执行条件的四名罪犯予以暂予监外执行，情节严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追究刑事责任。2.根据在案证据能够证实杨鹏云对四名罪犯的实际病情是明知的，主观上有徇私情的心态。3.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本案应认定为情节严重，法定刑应当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具体的法定、酌定从轻情节应当在量刑时进行考虑。追诉时效为十年，在调查机关立案调查时未超过诉讼时效。4.对上诉人本应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但考虑到上诉人系共同犯罪中的从犯，有坦白情节，一审法院已对杨鹏云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并宣告缓刑，与主犯陈新贵的量刑已有较大区分，该判决量刑适当。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鹏云、原审被告人陈新贵构成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过程中，控辩双方未提交新的实质性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法律事实有经一审举证、质证、认证并经二审审查核实的下列证据证实：王东被暂予监外执行案证据：1.罪犯档案资料、丽江监狱罪犯入监甄别表、罪犯健康检查表，刑事判决书。2.罪犯保外就医申请书、初审表、保证书、罪犯病残鉴定表、罪犯暂予监外执行审核表、病情说明、罪犯保外就医证明书、释放证明。3.继续监外执行审批表、华坪县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华坪县公安局出具的表现证明及证人蒋某1证言。4.丽江市医院诊断证明书。5.证人徐某（时任丽江监狱副监狱长）、松某（时任丽江监狱狱政科科长）证言。6.证人杨某1、李某1、和学松（三位证人系某，时任七监区管教）证言。7.证人李某2、彭某、和继文、和丽某1、元某、和秀伟（六位证人均某医院医生）证言。8.证人和崇军、高某（丽江市医院医生）证言。9.被告人陈新贵供述与辩解。10.被告人杨鹏云供述与辩解。殷某被暂予监外执行案证据：1.罪犯档案资料、丽江监狱罪犯入监甄别表、罪犯健康检查表，刑事判决书。2.古城区医院住院证、病历资料、病情证明。3.罪犯保外就医申请书、初审表、保证书、罪犯病残鉴定表、罪犯暂予监外执行审核表、罪犯保外就医证明书、释放证明。4.证人苗某（集训监区长）、罗某（副教导员）证言。5.证人松某（时任丽江监狱狱政科科长）证言。6.证人李某3（时任丽江监狱政委）证言。7.证人谢某（丽江市古城区医院副院长兼医务科主任）证言及病危通知单。8.证人杨某2证言。9.证人蒋某2、陆某（蒋某2驾驶员）证言。10.证人和卫某（原丽江市古城区人民医院院长）证言。11.证人梁某1（原丽江监狱长）证言。12.证人殷某证言。13.被告人陈新贵供述与辩解。14.被告人杨鹏云供述与辩解。王某2被暂予监外执行案证据：1.罪犯档案资料、丽江监狱罪犯入监甄别表、罪犯健康检查表，刑事判决书。2.玉龙县医院住院病历、病情证明。3.罪犯保外就医申请书、初审表、保证书、罪犯病残鉴定表、罪犯暂予监外执行审核表、罪犯保外就医证明书、释放证明。4.申请书、继续暂予监外执行审核表、病情证明书及证人谢某、和向某、和耀琦证言及居住地公安机关证明。5.证人胡某（丽某2）证言。6.证人于某、和自峰（丽某2）证言。7.证人和成某证言（丽某2）。8.证人张某（丽某2）证言。9.证人李某3证言。10.证人彭某（丽江监狱医院主治医师）、和丽某1（丽江监狱退休医生）证言11.证人浦某、王某1（王某2的父母亲）证言。12.证人王某2证言。13.证人和冀某（原玉龙县医院医生）证言。14.被告人陈新贵供述与辩解。15.被告人杨鹏云供述与辩解。赵某被暂予监外执行案证据：1.罪犯档案资料、丽江监狱罪犯入监登记表、罪犯健康检查表，刑事判决书。2.申请书、罪犯调动审批表。3.罪犯保外就医申请书、初审表、保证书、罪犯病残鉴定表、罪犯暂予监外执行审核表、罪犯保外就医证明书、释放证明。4.申请书、继续暂予监外执行审核表、病情证明书及居住地公安机关证明。5.丽江市医院住院病历。6.病情证明。7.证人松某证言。8.证人李某2（丽江监狱主任科员）证言。9.证人洪某（时任五监区管教）证言。10.证人和玉川（时任五监区长）证言。11.证人梁某2（丽江市医院医生）、和利某（丽江市人民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证言。12.证人和丽某3（赵某表妹）证言。13.证人沙某（赵某母亲）证言。14.证人和国某（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退休干部）证言。15.证人赵某证言。16.被告人陈新贵供述与辩解。17.被告人杨鹏云供述与辩解。本案还有以下证据：1.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案件移送函、解除留置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交办案件通知书。2.户口证明及照片。3.公务员登记表、丽江监狱委员会文件。4.到案经过两份。5.云南省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关于对罪犯王东、王某2、赵某保外就医病情的审查意见。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鹏云、原审被告人陈新贵作为刑罚执行机关的工作人员，徇私舞弊，违背事实和法律，为不符合暂予监外执行条件的四名罪犯出具虚假保外就医病情鉴定，导致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四名罪犯被暂予监外执行，其中，有两名系数罪并罚决定执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重大刑事犯罪分子，属于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法定与酌定从轻处罚情节认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具有的如实供述、系从犯、认罪认罚等从轻、减轻和从宽处罚情节，一审判决在量刑时已作了充分体现，本院不再重复考量。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具有自首情节、不具有鉴定资质、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不存在捏造事实、伪造材料的行为，请求宣告无罪等上诉与辩护意见及请求，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关平审判员  田玉林审判员  杨绍山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李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