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息烽锦绣华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永靖镇文化路**。 法定代表人：陶自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莉，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妮，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深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神奇路**经协大厦****[新华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华，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华，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糖业烟酒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草海镇新兴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俊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陇康，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佳虎，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息烽锦绣华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息烽公司）、再审申请人贵州深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糖业烟酒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10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4日组织了庭前会议，2020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息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莉、谢春妮，再审申请人深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华、陈正华，被申请人糖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陇康、余佳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息烽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糖酒公司对息烽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包含评估费）由糖酒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还房义务已经全部转移给了深宏公司，息烽公司完全退出了原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义务部分转移错误。（一）《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第4条约定，“息烽公司应还房给糖酒公司，由深宏公司与糖酒公司和县政府及主管部门协商处理还房，以解决息烽公司之前承担的还房问题，以后，无论还房价值多少，均由深宏公司享有或承担，并抵冲深宏公司应付给糖酒公司的尾款。”无论从文义解释还是目的解释，都能看出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无论还房价值是否超过385万元，均由深宏公司全部承担并抵冲尾款，双方互不偿付。（二）糖酒公司多次要求深宏公司履行还房义务，表明糖酒公司同意息烽公司的债务已经全部转移给深宏公司。（三）深宏公司不能因自身的不诚信行为获利，也不能将因己方怠于履行还房义务扩大的损失强加于息烽公司。《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签订于2009年，深宏公司拖延还房已十年，房屋现在的评估价值显然与当时不同。应还房屋由深宏公司占有使用收益，由息烽公司代深宏公司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糖酒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也应由深宏公司全部承担。（四）因资金紧张，息烽公司2008年向周龙华借款，以应还给糖酒公司的房屋作为担保。双方签《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时息烽公司未还款，所以应还房屋还备案在贵州银闰投资理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闰公司）名下。当时代表银闰公司签订合同和2009年代表深宏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的均是周龙华，所以深宏公司才愿意承担对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 二、原审法院未查明应还房屋是否存在不能过户的障碍，直接支持糖酒公司要求支付应还房屋价值的诉讼请求错误。（一）息烽公司原对糖酒公司负有的是还房义务，转给深宏公司的也是还房义务。（二）应还房屋的产权情况、用途、土地使用权类型等情况均未查明，评估机构仅通过当事人现场指认进行房屋面积测绘，作出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 糖酒公司辩称，息烽公司、深宏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房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息烽公司的再审请求。 深宏公司述称，其对息烽公司再审申请的意见，与深宏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一致。 深宏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糖酒公司对深宏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糖酒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糖酒公司针对深宏公司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自2009年7月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至2017年5月糖酒公司提起诉讼已近八年。信访主体是糖酒公司的职工，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信访等系针对息烽公司提出，不能对深宏公司产生时效中断的效果。 二、债务转移无效。（一）糖酒公司无法证明自己是诉争土地的合法权利主体，相应也无法证明债务真实合法。糖酒公司无法证明其拥有诉争土地的权属证书，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发现并不存在所谓的“土地使用权证”。（二）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未经过规划部门和国土部门审批，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糖酒公司在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之后从未作出同意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本案也不符合法律关于当事人可以默示作出意思表示的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债务转移无效。 三、原审法院将糖酒公司本为非金钱债务的诉讼请求判为金钱债务，未查明土地使用权证是否存在、土地使用权人是谁及土地面积是多少等基本事实,采信错误的估价报告作出错误判决。（一）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协议》约定息烽公司“回补新建一楼门面总建筑面积的70%产权面积”，糖酒公司未举证证明应回补的面积究竟是多少，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向糖酒公司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相应产权价值，缺乏法律依据。（二）贵州瑞华亚太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不应采信。1.瑞华评估公司不具备测绘资质，在没有产权证及土地证的情况下，仅通过当事人的现场指认进行房屋面积测绘。2.评估报告未查清房屋产权、用途及土地用途等情况，报告结论是根据各项假设因素得出。3.糖酒公司提交的所谓《房屋共有权保持证》显示，土地面积仅527.28平米，测绘的房屋面积却远大于土地面积，显然把不属于糖酒公司原有土地上的门面也纳入了评估范围。 四、2009年10月29日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威府专议〔2009〕116号）载明，糖烟公司纳入前期开发遗留问题处理，在深宏公司的监督下，由息烽公司威宁项目部妥善处理。该文件第一页还注明，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向政府共同提交了《解决华庭苑遗留问题的实施方案》，表明息烽公司不但知情且同意深宏公司仅处于监督地位，不承担涉及糖酒公司的义务。此份纪要变更了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2009年7月20日签订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中关于向糖酒公司承担还房义务的约定。 五、息烽公司所称还房义务全部转移给深宏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一）根据《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深宏公司应支付款项总计1300万元，扣除前三项付款义务，对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仅涉及385万元。（二）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约定“转让前息烽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息烽公司承担”，因此发生在转让之前的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的债务应由息烽公司承担。 六、即使认为息烽公司将还房义务转移给了深宏公司，深宏公司仍有权行使抗辩权。（一）根据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的《房地产开发协议》，息烽公司承担还房义务的前提是糖酒公司提供1000平米的开发占地面积，而《房屋共有权保持证》显示土地面积仅527.28平米。（二）深宏公司实际还给糖酒公司职工的房屋与应还部分的差价已经超过385万元，无需再向糖酒公司承担任何其他责任。（三）息烽公司在履行与深宏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时存在大量违约行为，包括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开具完税发票义务，承诺拆迁还房面积不超过4200平米但实际超出近1100平米，未移交相关资料导致深宏公司不能向政府提交基础设施配套费缴费清单受损约150万元等。 糖酒公司辩称，深宏公司提交的《房屋拆迁安置合同》所涉及的均不是糖酒公司的员工，且合同明确记载，安置系因被安置人的房屋被深宏公司拆迁，安置还房与向糖酒公司的还房无关。息烽公司、深宏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房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深宏公司的再审请求。 息烽公司述称，一、债务转移成立。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明确约定原由息烽公司向糖酒公司承担的还房义务由深宏公司负担。糖酒公司起诉深宏公司履行还房义务，应视为糖酒公司对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债务转移的同意与追认。息烽公司已脱离了原权利义务关系，糖酒公司只能请求深宏公司履行义务。二、息烽公司未参加过形成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政府会议纪要（威府专议〔2009〕116号）的会议，也未提交过纪要所载《解决华庭苑遗留问题的实施方案》，该纪要真实性存疑。即使纪要真实，在三方当事人均未参与的情况下形成的政府单方文件，不能否定和推翻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也不能免除深宏公司的还房义务。三、息烽公司转移给深宏公司的债务是向糖酒公司的整体还房义务，双方约定以转让项目的385万元尾款作为对价进行冲抵。四、深宏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息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退一步讲，即使息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不构成深宏公司不履行还房义务的抗辩。五、深宏公司主张的超额还房与本案所涉还房义务无关且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还房给糖烟酒公司职工汇总表》所载信息不是糖酒公司的员工，《实际回迁还房面积汇总表》《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汇总表》均系深宏公司单方制作。拆迁不超过4200平米的是指转让土地中涉及职工房改房部分的面积，与案涉房屋占用的仓库和厂房无关。《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汇总表》落款时间基本是2011年，当时深宏公司处理的是其在案涉土地之外额外获取的土地上的拆迁事宜。 糖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深宏公司依约履行《房地产开发协议》，支付原开发面积内新建一楼门面（即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新兴路华庭苑2号楼一楼门面）面积的70%产权价值8755078元；2.深宏公司赔偿上述一楼门面从2009年11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租金损失；3.息烽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诉讼费（包括保全费和勘验评估费）由深宏公司和息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糖酒公司与息烽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该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更名为“息烽锦绣华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于2003年12月16日、2004年4月26日、2004年5月13日签订《房地产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将糖酒公司仓库、仓库旁的空地等自有地块的房地产权交由息烽公司开发，建房及相关办理证件的资金由息烽公司出资，建成后息烽公司回补新建一楼面积的70%产权面积给糖酒公司，开发占地面积约1000平米，以土地使用权载明的为准，竣工时间以建筑施工队进场算起，12个月内完成。2009年7月20日，息烽公司将华庭苑部分项目转让给深宏公司，双方就此签订了《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就转让的房地产项目还签订了《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该备忘录约定项目转让款共计1300万元，分四笔支付，分别是息烽公司应付给贵州信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435万元由深宏公司支付，息烽公司应退还张宁交房款200万元由深宏公司支付，息烽公司应退还购房定金款280万元由深宏公司审查后将该款付给息烽公司由息烽公司自行处理。息烽公司应还房给糖酒公司，由深宏公司与糖酒公司和县政府及主管部门协商处理，以解决息烽公司之前承担的还房问题，以后无论还房价值多少，均由深宏公司享有或承担，并抵冲深宏公司应付给息烽公司的尾款。深宏公司按照上述方式履行支付款项，深宏公司不再承担其他任何付款责任。之后案涉土地上修建了华庭苑2号楼。 经糖酒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瑞华评估公司对华庭苑2号楼一楼70%的门面价值及一楼门面从2009年7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止的同路段租金进行评估，瑞华评估公司评估后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结论为华庭苑2号楼一楼70%的门面价值（2018年3月20日的市场价值）为8755078元，一楼门面从2009年7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止的同路段月平均租金分别为37、43、45、47、51、54、65、68、73元每平米。 一审法院另查明：三方均未通过书面或口头合同等方式明确履行还房义务（即交付案涉房屋一楼门面的70%）的准确时间。糖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起诉之前曾向深宏公司、息烽公司要求履行《房地产开发协议》的还房义务（即交付案涉房屋一楼门面的70%）。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焦点是：一、债务转移是否成立，糖酒公司主张的还房义务应否支持，息烽公司、深宏公司应否及如何承担责任；二、糖酒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糖酒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应否支持。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2003年、2004年，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达成协议就糖酒公司原公司厂房、仓库等占地进行开发，双方约定息烽公司开发后的房地产一楼房屋面积70%的产权属于糖酒公司。2009年，息烽公司将其开发的华庭苑项目部分转让给深宏公司，双方签订了《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针对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约定由深宏公司承担，但双方约定深宏公司的支付总款为1300万元，总共分四笔支付，扣除前三项付款义务，糖酒公司还房义务涉及的金额为385万元。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达成的《房地产开发协议》，及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达成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系签订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生效，各方均应遵照履行。依照《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的约定，息烽公司将涉及到糖酒公司还房义务中385万元的债务转移给深宏公司承担，糖酒公司起诉深宏公司承担其还房义务表示其同意该债务转移，故糖酒公司还房义务中385万元的债务应由息烽公司转移给深宏公司承担，还房义务中超出385万元的部分仍由《房地产开发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即息烽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承担。基于评估报告，华庭苑2号楼一楼70%的门面价值（2018年3月20日的市场价值）为8755078元，则其中385万元由深宏公司支付给糖酒公司，4905078元由息烽公司支付给糖酒公司。糖酒公司诉请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两年诉讼时效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起算。本案中，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关于还房义务的履行时间未明确约定，糖酒公司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17日要求深宏公司承担还房义务，之后在本案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息烽公司对还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糖酒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要求息烽公司对还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视为其要求息烽公司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还房义务，息烽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其还房义务，糖酒公司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起诉的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故糖酒公司对本案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糖酒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起诉要求深宏公司、息烽公司承担案涉还房义务，深宏公司、息烽公司至今均未履行。现有证据不能确认起诉之前，糖酒公司曾向息烽公司或深宏公司要求履行还房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根据现有证据确认糖酒公司主张其权利的时间是本案立案之日，因息烽公司在糖酒公司主张其合同权利后仍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向糖酒公司承担违约损失，即糖酒公司诉请主张的租金损失。息烽公司应承担从本案立案之日，即2017年5月17日至评估最后的基准日，即2018年1月30日期间的租金损失，具体为736.28平米×0.7×73元/30天×253天＝317295元。深宏公司对超出《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的385万元范围外的合同债务不承担责任，故深宏公司对租金损失不承担责任。 关于深宏公司辩称其不是承担还房义务的主体、其与息烽公司的合同有重大漏洞导致合同义务无法转移、糖酒公司未作出同意债务转移意思表示、息烽公司存在违约、深宏公司有权行使抗辩权的问题。深宏公司该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与已成立生效的《房地产开发协议》《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的合同义务相悖，且息烽公司在《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中违约不构成深宏公司不履行其已受让的部分还房债务的合法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深宏公司辩称其还给糖酒公司职工的房屋差价就已经超过385万元的额度，不需要向糖酒公司承担任何其他责任的问题。经查，深宏公司办理的房屋拆迁安置事宜与其与息烽公司达成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的深宏公司承担的还房给糖酒公司的义务系两项不同的内容，不能混为一谈，深宏公司该意见不能成为其拒绝按照《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履行还房义务中的385万元债务的合法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息烽公司辩称其已退出合同关系不再承担合同义务的问题。该主张与《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的金额相悖，即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深宏公司的支付总款为1300万元，共分四笔支付，扣除前三项付款义务，糖酒公司还房义务涉及的金额为385万元，息烽公司对超出385万元部分的还房义务仍应承担履行责任，对此辩称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糖酒公司房屋款3850000元，息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糖酒公司房屋款4905078元；二、息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糖酒公司租金损失317295元；三、驳回糖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深宏公司负担57079元，息烽公司负担72721元；评估费70000元，深宏公司负担15391元，息烽公司负担20609元，糖酒公司负担3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息烽公司负担。 深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息烽公司、糖酒公司负担。 息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糖酒公司对息烽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深宏公司、糖酒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16日，息烽公司和糖酒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协议》。2004年5月13日，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经济贸易局、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联合下发（2004）威经复字第7号《关于联合改造新兴路旧仓库开发商住房的批复》，载明同意糖酒公司等单位《关于与息烽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联合开发新兴路商住房的请示》。后息烽公司在《房地产开发协议》约定的地块上修建华庭苑项目2号楼的1、2单元。2009年7月20日，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将除息烽公司开发的1号楼与2号楼的1、2单元以外的未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转让给深宏公司开发，对项目转让费及其支付方式约定为“5.1深宏公司向息烽公司支付项目转让费1300万元……5.2项目转让费的支付，因息烽公司存在1300万元的债务，影响本项目的转让和开发，故深宏公司支付转让费按照双方另行签订的付款备忘录进行支付”。另，2017年6月8日、6月9日，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商务和粮食局、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工业经济和能源局办公室、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中共威宁自治县委群众工作部（信访局）等单位出具糖酒公司因建设用地转让过程中门面返还未得到解决，致使该公司经理张俊刚、孔令辉及相关职工从2007年开始不断上访的证明。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债务转移是否成立，转移的债务是多少；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首先，关于债务转移是否成立的问题。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项目转让费为1300万元，并明确双方另行签订备忘录对转让费的支付进行约定。此后，双方签订《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明确由深宏公司向糖酒公司还房以冲抵转让费尾款。该约定应视为双方约定原来由息烽公司向糖酒公司还房的义务，转移由深宏公司负担。后糖酒公司起诉请求深宏公司及息烽公司还房，应视为糖酒公司对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进行追认。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对《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合同和备忘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该合同和备忘录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认定债务转移成立，并无不当。深宏公司关于三方未成立债务转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转移的债务是多少的问题。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项目转让费为1300万元。此后双方签订《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明确1300万元的转让费分为四部分，其中由深宏公司向糖酒公司还房以冲抵转让费尾款，扣除《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明确的前三笔转让费共计915万元后，转让费尾款为38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转移的债务是385万元，并判决由深宏公司负担，并无不当。同理，并结合《房地产开发协议》约定的息烽公司的还房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尚未转移的债务由息烽公司负担，并无不当。息烽公司关于其对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已全部转移给深宏公司、糖酒公司主张的款项应全部由深宏公司负担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不能成立。其三，息烽公司二审提交的（2004）威经复字第7号批复、威计（2004）22号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项目选址审批单、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证据，可证明华庭苑项目建设合法，深宏公司主张糖酒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无效，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深宏公司提交的威国用（2010）第003号土地使用权证和案涉当事人陈述，可证明深宏公司已获取《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项下的项目，并已实际进行开发建设，故深宏公司应当履行《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和《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的义务。息烽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协议》《补充协议》的相对方，对糖酒公司交付的土地并无异议，且对糖酒公司交付的土地已实际开发建设，此外，《房地产开发协议》《补充协议》是约定以新建一楼面积的70%产权面积返还糖酒公司，而非约定以糖酒公司交付的土地的70%面积予以返还，深宏公司主张糖酒公司未提交土地使用权证导致糖酒公司主张的土地面积不清、一审法院按照1000平米判决错误，不能成立。另，因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威府专议〔2009〕116号）不能否定和推翻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的合同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深宏公司向糖酒公司职工返还房屋差价等同于向糖酒公司履行还房义务，故深宏公司主张其不是承担义务主体，深宏公司向糖酒公司职工返还的房屋差价已超过385万元，也不能成立。 二、首先，对息烽公司而言，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补充协议》中均未对还房义务的履行时间进行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糖酒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息烽公司履行。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国有企业改革办公室、信访局等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证实糖酒公司自2007年至2017年6月期间不断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的规定，糖酒公司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糖酒公司于2017年5月诉请要求息烽公司履行义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对深宏公司而言，糖酒公司起诉要求深宏公司履行还房义务时，才视为糖酒公司对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债务转移的追认。据此，深宏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36.36元，息烽公司负担48356.61元，深宏公司负担38179.75元。 再审期间，息烽公司、深宏公司主张原审查明事实中对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约定的“息烽公司回补新建一楼面积的70%产权面积给糖酒公司”表述有误。经核实，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2003年12月16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载明“息烽公司回补新建一楼门面总面积的70%的产权面积给糖酒公司”，2004年4月26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载明“息烽公司回补新建一楼门面总建筑面积的70%的产权面积给糖酒公司”。一审查明事实的表述不产生对合同约定内容的误解，息烽公司、深宏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息烽公司主张原审遗漏查明应还房屋的产权归属、产权面积及实际控制人等基本事实，深宏公司主张评估对象、评估结论有误，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当事人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在申请再审及再审审理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息烽公司提交了银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深宏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两公司实际控制人均包括周龙华，结合深宏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威宁县华庭苑2号楼1、2单元工程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深宏公司是应还房屋的产权人和实际控制人，具备还房条件，应履行还房义务并承担未还房的违约赔偿责任。糖酒公司认可上述证据。深宏公司认为两份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且银闰公司与深宏公司虽然股东存在交叉，但是仍为独立主体。2.深宏公司提交了《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其上有息烽公司威宁项目部印章、该项目部负责人陈林签字及银闰公司印章、周龙华签字；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房产事业局的《证明》；三张落款2008年5月14日的收据及相应转账支票存根、现金支票存根及电汇凭证回单，三张收据加盖有息烽公司威宁项目部、载明“购威宁华庭苑商住小区门面款”，金额合计250万元。通过该组证据深宏公司拟证明息烽公司于2008年已将应还房屋转让给了银闰公司。糖酒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息烽公司将本应回补糖酒公司的门面转让给银闰公司属于无权处分，不能由此免除息烽公司、深宏公司的还房义务；银闰公司所签合同上均有深宏公司股东周龙华签字，可以看出深宏公司、银闰公司均对本应回补糖酒公司门面知情并认可。息烽公司对除《证明》之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在缺乏契税发票、购房发票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银闰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息烽公司威宁项目部原负责人陈林因向银闰公司借款而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备案的方式提供担保，银闰公司实际付款200万元；房屋均价显著低于市场价格。上述两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此外，息烽公司还提交了形成于2020年6月18日的贵州省不动产权利查询结果与取证说明，因证明对象与案涉争议无关，息烽公司再审当庭撤回该份证据，本院予以准许。 根据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已经质证的证据材料及原审、再审庭审情况，本院补充查明： 1.关于各方当事人的书面协议中与再审审理对象有关的内容。（1）2003年12月16日，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协议》，第四条约定“在该地块中其余已房改的职工住房按拆一还一、新旧补差价的方式调换（超原面积部分按市场价自行补差”。（2）2009年7月20日，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1.1本转让项目为除息烽公司开发的1#楼2#楼1单元和2单元外剩余的未开发的房地产面积（以土地管理部门和规划部门确定的为准）……4.2.3双方一致同意按转让项目现存的事实状态及法律状态进行转让……5.1深宏公司向息烽公司支付项目转让费1300万元，息烽公司提供完税票据，转让前息烽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息烽公司承担；5.2项目转让费的支付，因息烽公司存在1300万元债务，影响本项目的转让和开发，故息烽公司支付转让费按照双方另行签订的付款备忘录进行支付……8.2项目转让后，息烽公司保证本转让项目涉及到的拆迁面积不能超过（百货公司、纺织品公司、糖酒公司按合同约定由其自行拆迁的除外）4200平米，如有超过，由息烽公司自行承担……11.1息烽公司若没有资格转让项目或项目不符合法定转让条件，而深宏公司不知晓或不可能知晓的，致使本合同无效的，息烽公司应向深宏公司赔偿50万元，若深宏公司实际损失超过赔偿额时，超过部分息烽公司应据实赔偿”。（3）2009年7月20日，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以上四种付款处理方式，一是解决了息烽公司在之前开发中遗留的四个主要问题，二是深宏公司付清息烽公司对该项目转让的付款问题，深宏公司按照上述方式履行支付款项，深宏公司不再承担其他任何付款责任，至此，该项目转让款付清”。 2.关于糖酒公司的信访情况。落款2004年2月17日的《威宁县烟酒公司推选并委托书》载明，“经公司全体职工一致通过，同意推选和委托公司的支部、工会、职代会成员为职工代表。全体职工认为公司经理（张俊刚）与息烽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开发协议’未经职工大会通过和显失公平，故委托职工代表全权处理‘开发协议’之事。”2007年7月17日起，糖酒公司支部、工会、职工代表大会成员代表糖酒公司就建设用地转让过程中门面返还等问题向中共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委群众工作部（信访局）、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商务和粮食局等有关部门主张权利。 3.关于2009年10月29日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威府专议〔2009〕116号）。纪要载明，2009年8月13日下午，政府会议专题研究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共同提交的《解决华庭苑遗留问题实施方案》。会议形成一致意见，包括糖酒公司纳入前期开发遗留问题处理，即在深宏公司的监督下，由息烽公司负责妥善处理。深宏公司称，息烽公司威宁项目部负责人陈林请深宏公司到政府协商如何处理案涉项目遗留问题，双方共同提交了《解决华庭苑遗留问题的实施方案》，政府组织双方开会，形成该纪要，周龙华、陈林、糖酒公司的主管部门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工业经济和能源管理局均参会。息烽公司称，对会议不知情，陈林未参会也未提交过《解决华庭苑遗留问题的实施方案》。糖酒公司称，无论是深宏公司、息烽公司还是糖酒公司的主管部门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商务和粮食局均未告知过糖酒公司该会议或纪要事宜。 4.关于一审司法评估的对象。瑞华评估公司《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估价对象为“威宁县新兴路华庭苑2号楼一楼70%的门面价值及威宁县新兴路华庭苑2号楼一楼门面从2009年7月1日至2018年1月30日止的同路段门面市场租金”。瑞华评估公司未能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及房地产管理事务局查询到“威宁县新兴路华庭苑2号楼”所在土地权属和一楼门面的产权权属。糖酒公司称，土地使用权证在开发时被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国土部门收回，糖酒公司申请调取档案，国土部门回复2002年以前全县都没有将老档案存档，无法提供产权证明。息烽公司称，2号楼1、2单元是建在原糖酒公司土地上。深宏公司确认2号楼只有1、2单元，但认为2号楼除了占用糖酒公司土地外，还占用了其他人的土地。 5.关于《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前三笔债务的履行情况。2010年11月19日，深宏公司履行了《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第一项义务。2011年1月至3月期间，深宏公司继续履行了《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第二项、第三项义务。深宏公司在原审和再审期间均确认，《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的前三项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糖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还房义务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范围如何确定；三、糖酒公司诉请支付的门面价值和租金损失如何确定。 一、糖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深宏公司主张，信访主体是糖酒公司职工，信访对象与深宏公司无关，糖酒公司起诉深宏公司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息烽公司同意深宏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糖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其一，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补充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还房义务的履行时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糖酒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息烽公司履行。糖酒公司职工推举公司支部、工会、职工代表大会成员自2007年起向有关政府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解决糖酒公司建设用地转让过程中门面返还、职工生活保障等问题，所主张保护的权利包括糖酒公司自身的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的规定，糖酒公司职工代表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构成糖酒公司对息烽公司的诉讼时效中断。糖酒公司在得知债务转移事实并追认债务转移之前，积极向原债务人息烽公司主张了权利，故糖酒公司诉请息烽公司承担责任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其二，债务转移需要经过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关于转移还房义务的约定经过了糖酒公司的同意，原审判决将糖酒公司起诉深宏公司履行还房义务视为糖酒公司对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债务转移的追认，进而认定糖酒公司对深宏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深宏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请求不能成立。 二、还房义务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一）债务转移是否成立 深宏公司主张，还房义务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和确定性，糖酒公司从未明示同意债务转移，债务转移不成立；息烽公司认为债务转移成立。糖酒公司一审诉请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一审判决未支持其连带责任请求后，未提起上诉亦未申请再审；再审中，糖酒公司表示可由深宏公司单方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成立： 其一，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的合作模式是，糖酒公司将仓库及仓库旁的空地等自有地块的房地产权交由息烽公司开发，息烽公司出资建房、办证，建成后回补新建一楼门面总建筑面积的70%产权面积给糖酒公司。该合作方案经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经济贸易局、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2004）威经复字第7号文件批复同意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发展计划局作出威计（2004）22号《关于新建威宁县县城华庭苑商住楼的立项批复》。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时，息烽公司在《房地产开发协议》约定的地块上已修建了华庭苑项目2号楼的1、2单元。虽然糖酒公司未能提供“威宁县新兴路华庭苑2号楼”所占土地原权属证书，但是提供了《房屋共有权保持证》能够证明糖酒公司对原土地享有合法权益，且息烽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相对方，自签订合同至履行合同从未对糖酒公司原有的土地权利提出过异议，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政府的两份批复亦能够佐证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之间的合作开发真实合法。深宏公司在未举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定糖酒公司的权利基础，以还房义务缺乏真实性和合法性作为抗辩，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糖酒公司与息烽公司约定项目建成后回补糖酒公司“新建一楼门面总建筑面积的70%产权面积”，义务范围明确具体，深宏公司关于还房义务缺乏确定性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 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糖酒公司知晓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之后，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伊始，糖酒公司主张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就还房和租金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再审阶段，糖酒公司明确表示可由深宏公司单方承担责任。故应当视为糖酒公司对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予以追认，《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自合同签订时对糖酒公司发生效力。深宏公司以糖酒公司从未明示同意债务转移为由主张债务转移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还房义务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范围 息烽公司主张还房义务已全部转移给深宏公司；深宏公司主张即使债务转移成立，深宏公司所负义务仅限385万元。本院认为，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针对《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中约定的项目转让费条款另行达成的《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系为处理息烽公司存在的债务问题而对转让款的支付进行具体化约定。《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第4条约定，“息烽公司应还房给糖酒公司，由深宏公司与该公司和县政府及主管部门协商处理还房，以解决息烽公司之前承担的还房问题，以后，无论还房价值多少均由深宏公司享有或承担，并抵冲深宏公司应付给息烽公司的尾款。”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可以认定，双方在明知还房价值既有可能大于385万元，也有可能小于385万元的情形下，达成了无论还房价值多少，相应收益或风险均由深宏公司享有或承担的合意。因此，息烽公司系将全部还房义务而非限额385万元的还房义务转移给了深宏公司。 深宏公司针对还房义务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范围共提出六项抗辩，一是糖酒公司无权要求支付门面价值；二是《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转让前息烽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息烽公司承担”；三是2009年10月29日的政府会议纪要（威府专议〔2009〕116号）变更了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关于还房义务的约定；四是息烽公司履行《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存在违约；五是糖酒公司未按照与息烽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交付1000平米土地用于开发；六是深宏公司对糖酒公司职工的还房义务已超过385万元。本院认为，深宏公司的抗辩均不能成立： 其一，因深宏公司受让息烽公司向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后迟延履行，糖酒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选择要求义务人继续还房还是赔偿违约损失。糖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要求回补新建一楼门面70%的产权面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70%产权面积相应价值8755078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由于糖酒公司不再主张回补新建一楼门面70%的产权面积，也就无需查明涉及还房条件是否具备的事实。相应的，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关于原审判决遗漏查明应还房屋的产权归属、实际控制人等事实的主张不能成立；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提交的拟证明华庭苑2号楼一楼权属变化和现状的证据，与本案再审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其二，《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在项目转让费及其支付条款中做了两条约定，一是转让前息烽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息烽公司承担，二是项目转让费的支付双方另行签订《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约定的前三项义务均属于转让前息烽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深宏公司按约履行，印证了双方签订《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的真实意思，是将包括向糖酒公司还房在内的四项义务，排除在双方约定的、由息烽公司承担的“转让前息烽公司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之外。 其三，深宏公司未提交记载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威府专议〔2009〕116号）的《解决华庭苑遗留问题实施方案》，无法查明其中是否有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关于变更《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及《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条款的具体内容。仅凭纪要中“糖酒公司纳入前期开发遗留问题处理，即在深宏公司的监督下，由息烽公司负责妥善处理”的表述，不能否定和推翻深宏公司与息烽公司关于还房义务主体的原有约定。 其四，深宏公司认为息烽公司未提供1300万元转让款的完税票据、未移交齐资料，构成违约。上述合同义务属于附随义务，不导致息烽公司的根本违约，不能作为深宏公司拒绝履行还房义务的合理抗辩。深宏公司还主张息烽公司违反“本转让项目涉及到的拆迁面积不能超过4200平米”的约定。根据《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拆迁面积“如有超过，由息烽公司自行承担”，故深宏公司如认为拆迁面积超出4200平米对其遭受损失，可以息烽公司为相对方寻求救济，但不能据此拒绝履行向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 其五，通常来说，债务人的替换并未改变债权的同一性，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然而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息烽公司不是将其与糖酒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开发协议》项下的建房、还房义务直接转移给深宏公司，而是息烽公司在已建应还给糖酒公司的华庭苑2号楼1单元和2单元的情形下，将剩余项目未建设部分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深宏公司，把对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约定为深宏公司承接后续项目的对价。因此，深宏公司不能继受息烽公司原对糖酒公司就《房地产开发协议》的全部抗辩权、以糖酒公司违约为由拒绝履行还房义务。退一步讲，因合同还约定了开发面积“以土地证所载面积”为准，深宏公司主张糖酒公司必须交付1000平米土地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深宏公司据此认为糖酒公司违约缺乏依据。 其六，深宏公司对糖酒公司职工的还房义务不是《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息烽公司转移给深宏公司的义务，与对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深宏公司以已履行对糖酒公司职工的还房义务来抗辩可以不履行案涉债务，不能成立。退一步讲，深宏公司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履行的对糖酒公司职工的还房义务超过了其应向糖酒公司履行的还房义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转移的债务仅为385万元、深宏公司对超出385万元范围外的合同债务不承担责任，与合同约定不符，有违合同目的及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约定，息烽公司对糖酒公司的还房义务已经全部转移给深宏公司，该约定对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皆具有约束力。虽然《项目转让款支付备忘录》未约定具体还房时间，但是深宏公司既然承接了后续开发建设，理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在还房条件成就时及时履行还房义务。因其迟延履行义务对糖酒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还房价值增加及租金损失，均由深宏公司承担。 三、糖酒公司诉请支付的门面价值和租金损失如何确定 （一）门面价值 为确定原开发面积内新建一楼门面面积的70%产权价值，一审法院委托瑞华评估公司对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新兴路华庭苑2号楼一楼门面进行估价。因评估对象在国土、房管部门无法查询到权属证书，瑞华评估公司组织三方当事人相关工作人员共同参与现场查勘、测量的方式计算面积，参照邻近楼盘信息假定估价对象房屋用途为商业、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土地用途为商业用地，采用收益法和比较法得出估价结论。深宏公司对评估范围、评估机构的资质、评估结论提出异议，息烽公司亦认为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 本院认为，上述异议均不能成立：其一，关于评估范围。深宏公司主张，糖酒公司无法提供原土地使用权证，即使按照《房屋共有保持证》记载，土地面积也仅有527.28平米，而评估结论为土地736.28平米。本院认为，首先，《房屋共有保持证》所载系有地上建筑物的土地面积，按照《房地产开发协议》糖酒公司还有空地交由息烽公司开发，深宏公司主张新建门面应当少于527.28平米缺乏依据。其次，深宏公司工作人员参与了现场查勘、指界，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也未提出评估对象不是糖酒公司诉请返还的范围，其申请再审又提出异议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评估机构资质。深宏公司主张，瑞华评估公司没有测绘专业资质。本院认为，测绘是指测量之后用于绘图，偏重于测量之后通过比例换算绘制到图纸上。而本案中瑞华评估公司进行实地测量，是为完成法院委托的评估工作而获取案涉房产的基础数据，是否具有测绘专业资质，对此并无影响。其三，关于评估结论。深宏公司对评估面积、评估方法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评估对象无权属证书，无法查明房屋用途、土地使用权类型、土地用途，瑞华评估公司采取参照邻近楼盘信息的方法具有合理性。深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评估结果背离实际，对其异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采信司法评估报告，认定糖酒公司诉请支付的门面价值应为8755078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该8755078元由深宏公司承担。 （二）租金损失 息烽公司与深宏公司再审中均未对原审判决确定的租金损失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提出异议，仅就租金承担主体产生争议。本院依据原审判决确定的、各方当事人对金额均无异议的317295元认定租金损失。该317295元由深宏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息烽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深宏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718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5民初95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深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糖业烟酒公司支付9072373元； 三、驳回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糖业烟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深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评估费70000元，由贵州深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000元，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糖业烟酒公司负担3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36.36元，由贵州深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洪涛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静 书记员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