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2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辉，男，198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元，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卫群，男，1979年7月25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原审第三人：钟俊平，男，1983年1月3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原审第三人：钟南阳，男，1977年12月3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原审第三人：刘承发，男，1959年6月19日生，汉族，住瑞金市。原审第三人：钟海宗，男，1970年9月14日生，汉族，住瑞金市。上诉人王小辉因与被上诉人宋卫群、原审第三人钟俊平、钟南阳、刘承发、钟海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781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王小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元、被上诉人宋卫群、原审第三人钟南阳、刘承发到庭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询问、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小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1960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财产保全申请费、鉴定人员出庭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鉴定机构作出了《鉴定报告》，其中第二方案在采纳《退股协议书》的基础上，确认宋卫群仍应退还219601元，一审法院同样采信《退股协议书》继续有效，却判决被上诉人无需退还上诉人任何费用，明显与鉴定结论相矛盾，与本案的真实盈亏额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王小辉提起撤销之诉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宋卫群辩称：1.2018年4月12日的散伙账目清算结果是经过所有股东确认无误后，自愿在退股协议书上签字同意，退股协议中的126.5万元欠款，均由我个人支付；2.王小辉提供给鉴定机构的鉴定资料严重不真实且不齐全。一审中，王小辉起诉请求：1.撤销王小辉与宋卫群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2.解除王小辉与宋卫群、第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3.由宋卫群分配剩余现金386009.3元给王小辉；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由宋卫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0日，宋卫群以个人名义向瑞金市万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租了瑞金市锦绣东方小区第四幢第一、二层共22间商铺，期限至2023年6月5日止。2017年6月15日，王小辉、宋卫群及第三人钟俊平、钟南阳、刘承发、钟海宗合伙在此场地上兴办了“瑞金市食全食美饭店”，双方口头约定场地折价60万元，加上后来投资23万元，合计83元作为宋卫群的投资额，其他合伙人也陆续投资，其中王小辉（内含案外人刘泽军）出资30万元，第三人刘承发出资24万元，钟海宗出资15万元，钟南阳出资14万元，钟俊平出资7.5万元。原计划出资为300万元，合计实际出资173.5万元。饭店主要负责人为宋卫群。期间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书。在营业期间，因内部管理、合伙人之间沟通等原因，2018年3月29日，饭店合伙事项停止。2018年4月12日，王小辉以及第三人（钟海宗除外）均与宋卫群订立《自愿退伙协议书》，认可饭店作价80万元由宋卫群全权处理，对于筹建欠款以及经营期间发生的债务126.5万元，债务总额减去余值80万元后，其余债务46.5万元进行分配并要求在三日内交宋卫群，其中刘承发承担6.5万元，钟南阳承担3.8万元，钟俊平承担2万元，王小辉（刘泽军）承担8万元。后来此次分配的债务各合伙人均未支付。第三人钟海宗因故未签订相关的退股协议。2018年4月底开始，王小辉与宋卫群再次合伙经营该饭店，王小辉因此再投入资金共计26万元。期间王小辉妻子刘利荣任财务出纳，双方仍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2018年10月21日，双方经营的饭店再次因故停业，后一直未再开张。同时查明，2018年5月5日起，该饭店未交商铺的租金，同年10月被出租方业主公司起诉支付租金，后又被再次起诉，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支付租金和违约金等。法院判决后，对该案进行了强制执行。宋卫群在声明放弃商铺（饭店）内所有的财产权和租赁押金后，2019年6月28日瑞金市万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业主单位出具执行结案说明，同意对于租赁合同纠纷案执行结案，涉案商铺已移交给了业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技术、劳务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担盈亏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王小辉、宋卫群以及第三人依约合伙经营瑞金市食全食美饭店，并未成立有限公司，其本质仍是个人合伙关系。一、关于合伙解除问题。在法院对租赁合同判决强制执行完毕时，合伙的经营场地已经被业主公司收回，合伙已无基础，无论是第一次与第三人的合伙，还是第二次双方的再次合伙关系（即2018年4月份后合伙），在事实上已经结束，合伙解除早已为事实状态，故对王小辉主张解除王小辉、宋卫群和第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之请求，可以支持。二、退股协议书的效力分析。本诉和反诉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退股协议书是否可以撤销。协议是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法人之间、法人与法人之间签订的相互约束权利义务的约定，主体是平等的。分析一份协议是否可以撤销，应分析其内容是否具有违法性，是否存在胁迫违背当事人意志的行为，是否在法定的期间行使权利。从本案诉争的退股协议分析显示，双方和第三人约定的内容是关于个人合伙中退股的事项，未违反相关的规定，从形式上看，六个人合伙中，其中有五人达成退股协议（仅一人未同意），协议双方均未提及存在有强制、胁迫等暴力行为，诉前也无相关反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该知道撤销事由之日一年，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或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王小辉首次提出要求行使撤销权是本案第一次开庭时即2019年4月16日，此前包括王小辉和第三人在内的所有合伙当事人均未提出要求撤销退股协议，而退股协议书是2018年4月12日签订，根据规定，当事人行使撤销权的1年除斥期间已过，且王小辉后来又与宋卫群单独进行第二次合伙，其前提也是认可前述六人的合伙关系终结。王小辉提出的合伙没有清算的理由。该院认为，合伙本应认真据实地清算，但是不能限制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利，即当事人在财务不是很规范时，进行的估算代替清算，并没违反国家强制规定，且第三人和王小辉在订立协议前明知有财务时，仍然签订协议，因此王小辉的理由不能采纳。综上，退股协议书是从撤销时效，还是内容、形式上分析，王小辉提出撤销退股协议书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同理，一审反诉原告宋卫群的主张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可以支持。三、对于王小辉的其他请求，基于上述分析，因为案涉退股协议书生效，王小辉对于第一次合伙的相关权利已自行处分，再行清算的主张与退股协议约定已然冲突，订立协议后的反悔行为无法律依据。本案虽然根据王小辉提交的电子帐单和相关的材料进行了委托鉴定，但因当事人权利处分在先，且对于收支情况当事人之间互有异议，也达不成新的结算协议以推翻原退股约定内容，故该院对王小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对于宋卫群的其他反诉请求，因为存在双方后来的第二次合伙，至今未能合伙清算，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仍不明确，故不可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王小辉、宋卫群和第三人钟俊平、刘承发、钟南阳、钟海宗的合伙关系。二、确认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王小辉、刘泽军自愿退股协议书》有效。三、驳回王小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宋卫群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090元，鉴定费35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合计43090元，由王小辉承担23090元，宋卫群承担20000元。反诉费900元，由宋卫群承担450元，王小辉承担450元。保全申请费2979元，由王小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小辉提交了一份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的传票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撤销权的行使时间并未超过一年。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2018）赣0781民初3944号的合伙协议纠纷案件的开庭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无法证明上诉人王小辉在该案件中提出了撤销《退股协议书》的请求，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对上诉人王小辉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和答辩人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小辉的撤销权不成立是否合法、合理；二、在《退股协议书》与《鉴定报告》结论相互矛盾的情况下，应采纳哪种意见更为合适？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从撤销权行使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两个方面分析，认为王小辉对《退股协议书》提出的撤销权主张不成立。王小辉则认为，其在2018年11月的起诉就已经隐含了要撤销《退股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其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并未过期。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诉讼请求应当具体，本案中，王小辉并未举证证明其在2018年11月的起诉中有明确的撤销《退股协议书》的请求，对其“隐含要撤销《退股协议书》意思表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但是，王小辉并未举证证明其签订《退股协议书》时存在符合前述规定的情形，故王小辉请求撤销《退股协议书》不满足撤销权行使的实质要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小辉撤销权的行使不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退股协议书》载明，王小辉、王泽军愿意承担结余欠款8万元并交付给宋卫群，而《鉴定报告》第一种方案则载明应由宋卫群退还王小辉股金231885元，第二种方案载明宋卫群应退还王小辉股金219601元。本院认为，《退股协议书》上有王小辉、宋卫群双方签字、捺印，且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字、捺印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此外，在与《退股协议书》同日签字确认的《股东股份明细单》上明确载明“经所有股东审核财务全部账目后，签字确认以下数据属实无异议及愿意承担股份相关责任”。王小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其以书面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应有充分的认识，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尽管《鉴定报告》系专业会计人员基于电子账目和部分手工账目得出，《退股协议书》则更近乎于估算，二者内容存在很大差异，但是，在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没有充分证据显示其在签订合同时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规定的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形时，若允许其随意以结果不公平为由推翻之前双方已达成的合意，则将使合同效力陷入不稳定的状态，不利于保护交易双方的交易安全和经济、社会的有序发展。因此在《退股协议书》和《鉴定报告》之间，一审法院采纳《退股协议书》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小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4元，由上诉人王小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方平审判员  郑小兵审判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何柳书记员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