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富吉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昌州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吕玉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绍光，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源，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闻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支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天翔，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虎，四川闰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长帅，四川闰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蔡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志刚，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富吉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吉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新闻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新闻旅行社）及被上诉人北京中国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际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成都新闻旅行社、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生效民事判决相矛盾，违背事实与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租用他人交通工具，属自物权不变它物权的转移”，成都新闻旅行社租用富吉公司客车后发生交通事故，其主要责任应由成都新闻旅行社与北京国际旅行旅行社共同承担。 成都新闻旅行社答辩称，本案为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是富吉公司和成都新闻旅行社，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本案只解决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法律问题，而不是旅游负责人之间的关系，本案应该按照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来处理，成都新闻旅行社没有过错，应该由富吉公司承担责任。 成都新闻旅行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成都新闻旅行社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富吉公司、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成都新闻旅行社在运输合同关系中并非事故责任方。富吉公司的驾驶员负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责任应当由富吉公司承担。成都新闻旅行社已尽到合理、谨慎的选择义务，对此事故的发生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对富吉公司的合理损失进行审查，部分损失无法律依据。 富吉公司答辩称，应由成都新闻旅行社和北京国际旅行社共同承担责任。成都新闻旅行社接受北京国际旅行社的委托租用富吉公司的客车，按照法律规定租赁车辆所发生的民事纠纷由租用方承担。 北京国际旅行社对富吉公司、成都新闻旅行社的上诉请求一并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交通事故此前已经经过多个法院的审理，且就三家责任比例的分配北京国际旅行社不承担责任，成都新闻旅行社承担20%的责任，富吉公司承担80%的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和此前已经生效的判决文书认定的事实一致。 富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都新闻旅行社、北京国际旅社各自承担和支付富吉公司垫支李建乐、孟庆囡等人医疗等费用总额的40%为689259.09元，合计1378518.17元；2.诉讼费由成都新闻旅行社、北京国际旅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0月17日，李建乐、孟小囡等人参加北京国际旅行社组织的赴成都-九寨沟-黄龙景区旅游活动。北京国际旅行社将包括李建乐、孟小囡在内的游客委托给成都新闻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联系富吉公司为此次旅游提供交通运输服务。2014年10月20日，李建乐、孟小囡等人乘坐富吉公司安排的渝Ｃ×××××号大型普通客车赴景点游玩。当日14时05分，彭乾军驾驶渝Ｃ×××××号大型普通客车从松潘县川主寺镇往平武县方向行驶至平松公路108ＫＭ＋300时，与路边行人孟小囡、李建乐、袁小静、李怡楠、王少华、岳嘉兴、毕菲、岳松生发生碰撞、挂擦，造成孟小囡、李建乐等八人受伤，车辆受损。经松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分析事故原因为驾驶人安全意识淡薄和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故认定驾驶人彭乾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孟小囡、李建乐等八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富吉公司支付了李建乐、孟小囡等人的医疗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合计1723147.71元。该费用一共包括四个部分，（一）李建乐在事故发生后产生的各项费用共1442977.65元。其中，医疗费、房租费、交通费等合计1284197.46元；富吉公司直接转账给李建乐父亲120000元，现金支付15000元，医疗费结余23780.19元，合计158780.19元。（二）孟庆囡在事故发生后产生的各项费用共194686.51元；其中，医疗费等188176.51元，交通费等6510元。（三）岳松生、王少华、袁晓静、岳嘉兴、毕菲、李怡楠六人费用共62522.55元。其中，医疗费用合计14742.55元；一次性补偿费用合计40000元；交通费合计7780元。（四）其他费用共22961元。其中，北京国际旅行社工作人员交通费2760元；渝Ｃ×××××事故车辆维修费、施救费等20201元。另查明，李建乐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害以旅游合同纠纷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具体为（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案。该案中查明，成都新闻旅行社为该旅游项目的地接方，肇事司机彭乾军系富吉公司员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还确认富吉公司已先行垫付李建乐赔偿款158780.19元，但朝阳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中未予处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北京国际旅行社为旅游经营者，成都新闻旅行社、富吉公司为此次旅游项目的旅游辅助者，均违反危险防范义务且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对李建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判决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富吉公司赔偿李建乐医疗、护理、误工等各项费用3497925.3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富吉公司与成都新闻旅行社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关系；二、富吉公司要求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承担责任是否具有合同依据。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及诉辩各方意见，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案中，富吉公司主张其与成都新闻旅行社针对渝Ｃ×××××大型普通客车系租赁关系，口头约定每天租金800元；成都新闻旅行社抗辩认为富吉公司提供的是运输服务，并非租赁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和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之规定，再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富吉公司并非将渝Ｃ×××××车辆交付给成都新闻旅行社直接使用，而是由工作人员（驾驶员）彭乾军驾驶渝Ｃ×××××车辆履行合同义务，故富吉公司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定义，而满足运输合同的定义。即使双方有关于租车的口头约定，该“租车”也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富吉公司与成都新闻旅行社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对成都新闻旅行社的该项答辩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北京国际旅行社抗辩称其与富吉公司并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富吉公司向其主张权利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富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北京国际旅行社之间存在的何种合同关系，故北京国际旅行社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对北京国际旅行社的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富吉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事故较大，涉及到的当事人众多，且伤者、北京国际旅行社、富吉公司各方都在通过诉讼、协商等方式积极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富吉公司主张其垫付的相关费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富吉公司主张的垫付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富吉公司曾在（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案件中主张其垫付给李建乐的赔偿款158780.19元，朝阳区人民法院未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李建乐作为案涉事故中的伤者在（2016）京0105民初28263号案件中已经得到了足额赔偿，富吉公司垫付的该部分费用应直接向李建乐主张返还。另一方面，富吉公司作为运输服务的提供者，其车辆发生事故导致后期的维修及车辆施救费用20201元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富吉公司主张的前述两项费用共计178981.19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富吉公司垫付的其他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但是，由于公共交通经营者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由公共交通经营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应当协助旅游者向公共交通经营者索赔。该法第一百十一条中规定：组团社，是指与旅游者订立包价旅游合同的旅行社；地接；地接社接受组团社委托，在目的地接待旅游者的旅行社；履行辅助人，是指与旅行社存在合同关系，协助其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相关服务的法人或者自然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北京国际旅行社为组团社、成都新闻旅行社为地接社、富吉公司为履行辅助人。结合本案，北京国际旅行社与孟小囡、李建乐等人签订旅游合同后，将包括李建乐、孟小囡在内的游客委托给了成都新闻旅行社完成该旅游项目，成都新闻旅行社又联系富吉公司为此次旅游提供交通运输服务。综合事故原因分析，北京国际旅行社委托成都新闻旅行社完成该旅游项目，已尽到合理、谨慎的选择义务，对该次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且其与富吉公司并无直接合同关系，富吉公司向其主张承担垫付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此次事故发生系富吉公司提供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且驾驶人安全意识淡薄，而成都新闻旅行社对游客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致提供服务的车辆在行驶中将游客李建乐、孟小囡等人撞伤，应当认定富吉公司和成都新闻旅行社在提供旅游服务中均存在过错。根据过错程度，应由富吉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成都新闻旅行社应承担20%的责任。 成都新闻旅行社辩称“事故发生为交通事故，由原告工作人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为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交通事故产生的肇事人与直接受害人之间的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纠纷，而是解决组团社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之间对提供旅游服务所产生的责任纠纷。如上所述，成都新闻旅行社在履行委托合同中，对游客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新闻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吉公司垫付的李建乐、孟庆囡等人医疗费用等的20%即308833.30元；二、驳回富吉公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07元，减半收取计8603.50元，由成都新闻旅行社负担1980元，由富吉公公司负担6623.50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据一审查明事实，北京国际旅行社将游客委托给成都新闻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联系富吉公司为此次旅游提供交通运输服务。故北京国际旅行社与成都新闻旅行社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成都新闻旅行社与富吉公司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对于富吉公司认为北京国际旅行社、成都新闻旅行社共同租赁其客车的主张，本院认为，北京国际旅行社与富吉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富吉公司向成都新闻旅行社提供车辆、驾驶员等一系列运输服务，成都新闻旅行社仅安排游客乘坐并支付费用的方式亦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而更接近运输合同的法律定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富吉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责任如何划分。首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做出案涉三方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系基于维护受害人合法权益及尽快解决受害人的损害赔偿问题，适用法律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五条，北京国际旅行社承担责任后已通过成都市成华法院（2018）川0108民初5946、本院（2019）川01民终12335号两案向成都新闻旅行社、富吉公司行使追偿权，追回其对受害人支付的全部赔偿费用。而本案所解决的是受害人得到充分赔付后，组团社、地接、地接社与履行辅助人之间就**垫付费用的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之规定，结合上述生效裁判对于“北京国际旅行社委托成都新闻旅行社完成案涉旅游项目已尽到合理、谨慎的选择义务，对该次事故发生没有过错，而此次事故发生系富吉公司提供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且驾驶人安全意识淡薄，成都新闻旅行社对游客未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致提供服务的车辆在行驶中将游客撞伤，应当认定富吉公司和成都新闻旅行社在提供旅游服务中均存在过错”的判定及责任划分比例，一审法院对成都新闻旅行社承担20%责任，富吉公司承担80%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因成都新闻旅行社对一审查明的费用金额等事实均不持异议，且本案并非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纠纷，而是解决地接社、履行辅助人之间对提供旅游服务所产生的责任问题，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如前所述，成都新闻旅行社在履行委托合同中，对游客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对成都新闻旅行社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富吉公司、成都新闻旅行社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9元，由重庆市富吉公路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207元，成都新闻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9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