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3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但耀唐，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铭，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生兴贸易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深水埗东沙岛街**地下。 法定代理人：郑光能，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光能，男，1956年3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汕尾市立强实业总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汕尾市区四马路园林小区路段**/div> 法定代表人：卢遇，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但耀唐因与被申请人生兴贸易公司（简称生兴公司）、郑光能、汕尾市立强实业总公司（简称立强公司）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2018）粤民终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但耀唐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本案。理由如下： （一）生兴公司和郑光能不具备原告资格。首先，《合作经营房地产开发协议书》及《购买地皮使用权合约》的双方当事人是立强公司与原生兴公司，郑光能仅是以代表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不论郑光能签字时的身份是原生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委托代理人，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均应归属于原生兴公司，而非作为签字代表的郑光能。即使郑光能与签订合同的原生兴公司存在投资关系，对案涉合同亦不构成直接利害关系。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第十四条规定，生兴公司作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成立的法人主体，其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应当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原审法院在未查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的情况下，认定郑光能与生兴公司在案涉权利义务上具有一致性，不具备合理性。再者，无限公司下的无限责任仅仅意味着出资人对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不能由此反推企业对出资人的财产权享有共同利益。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郑光能和生兴公司系案涉合同的共同一方当事人、也没有法律规定生兴公司与郑光能共享权利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二者权利义务一致，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后，原审法院未查明签订合同的原生兴公司是否存续，也并无证据证明郑光能和提起诉讼的生兴公司承继案涉合同，即认定郑光能及提起诉讼的生兴公司具有原告资格，无证据支持，亦无法律依据 （二）原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第一，关于生兴公司是否足额付款的问题。收据签字人卢遇明确要求生兴公司汇款到立强公司账户，但生兴公司并无汇款凭据。如果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生兴公司作为一家境外企业，其资金难以进入内地。两份收据载明金额仅582500元，明显少于原审认定的付款金额，该收据的疑点并不能因其他证据而消除。《地皮使用权购买协议》只是约定案涉土地价格为810500元，并不能证明生兴公司实际付款810500元，而《偿还协议书》仅是复印件，更不能证明生兴公司的付款事实。即使立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遇对收款事实的不置可否，构成证据规则上的自认，也不能对但耀唐发生效力，不能以此作为排除但耀唐申请执行案涉土地的法定要件。第二，关于立强公司是否构成以物抵债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复印件《偿还协议书》不具有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资格，应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认定。郑光能虽然持有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但立强公司早已登报声明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遗失作废，而原生兴公司支付810500元投资款亦缺乏证据支持，因此《偿还协议书》并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具有证据能力，原审判决根据《偿还协议书》认定以物抵债事实，违反证据认定规则。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构成以物抵债，也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以物抵债属于债务清偿方式，并非买卖行为，不具有排除对标的物强制执行的效力。上述两个司法解释均要求第三人对未办理登记不具有过错，但本案中，原生兴公司明知我国法律法规和政策精神禁止外商直接持有不动产，对案涉土地过户登记障碍具有过错。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生兴公司和郑光能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是否适用于本案；3.生兴公司是否对案涉土地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生兴公司和郑光能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生兴公司提供的证据和材料证明原生兴公司设立于1981年1月1日，结业于1993年9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的生兴公司设立于2016年5月1日，二者均为个人独资，唯一东主也均为郑光能。虽然依据现有证据，难以将提起本案诉讼的生兴公司与1993年签订案涉合同的生兴公司认定为同一主体，但是原生兴公司的消灭，不应该成为立强公司免除债务的理由。本案合同签订、款项支付都由郑光能完成，案涉《收条》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也都保留在提起本案诉讼的生兴公司和郑光能处，因此郑光能作为原生兴公司的唯一东主与案涉合同具备直接的利害关系，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同时，提起本案诉讼的生兴公司与郑光能二者权利义务一致，不存在另外出现一家生兴公司主张案涉权益的可能，故生兴公司同样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是否适用于本案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的前提是存在有效的不动产买卖合同。虽然原生兴公司和郑光能并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典型买受人，但是原生兴公司和郑光能与立强公司签订的《偿还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目的均为原生兴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用于抵偿立强公司欠原生兴公司的投资款，《偿还协议书》实际已经具备了土地使用权买卖的基本要件，双方的法律关系实际上已经转换为不动产买卖合同关系。另外，《偿还协议书》有明确的签署日期，也明确了抵偿投资款的具体数额。但耀唐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生兴公司、郑光能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或者意图规避政策。二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生兴公司是否对案涉土地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首先，关于立强公司与原生兴公司是否签订了有效的买卖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虽然《偿还协议书》系复印件，但是二审中立强公司和当时的董事长杨独立均认可《偿还协议书》的真实性，结合法院对黄煜熙的调查、《购买地皮使用权合约》的约定，以及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仍由生兴公司持有，且生兴公司持续占有、出租案涉土地的事实，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偿还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立强公司同意以案涉土地使用权抵偿原生兴公司交给立强公司的投资款。该约定发生在案涉土地被查封之前，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其次，原生兴公司是否已支付全部价款的问题。尽管目前仅有两张《收条》证明原生兴公司已付款582500元，生兴公司主张另一张收条遗失，但是因《购买地皮使用权合约》《偿还协议书》的签订发生在立强公司出具《收条》之后，而《购买地皮使用权合约》《偿还协议书》均认可原生兴公司支付了810500元，结合立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卢遇对收款未加否定，故二审法院认定生兴公司、郑光能已经支付810500元，并无不当。最后，生兴公司是否非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立强公司在1998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本案系历史遗留问题，但耀唐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土地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是因生兴公司的原因造成。因此，二审法院认定生兴公司对案涉土地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但耀唐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但耀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西武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