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再4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秀英，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韦炳舵，男，1974年3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一审原告：覃保龙，男，2000年7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一审原告：覃姆丰，女，1947年9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一审原告：覃福国，男，1944年4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再审申请人龙秀英因与被申请人韦炳舵，一审原告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2- （2019）桂02民终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桂民申11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秀英、被申请人韦炳舵、一审原告覃保龙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覃姆丰、覃福国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秀英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韦炳舵向覃保龙转账30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韦炳舵所称向覃庆德转账69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按照上述认定事实，韦炳舵在本案诉讼前已偿还99000元，则韦炳舵尚欠借款本金1000元，而一、二审判决及韦炳舵都认为韦炳舵尚欠20000元。龙秀英申请再审提供的新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与原审诉讼中的证据《律师函》《证明》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借款本金是100000元且约定有利息，月利息由4分降到3分，一、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律师函》《证明》，认定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认定事实错误。龙秀英申请再审提供的新证据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4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书、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终2539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同类，证明覃庆德借款给他人的习惯是口头约定月利息3分左右，无需提前还本金。一、二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18日韦炳舵转账给覃保龙的30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龙秀英申请再审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韦炳舵尚欠7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的事实是，覃庆德突然病逝，未 -3- 留有任何遗嘱，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拿走借条，试图单独找韦炳舵追回借款归三人所有。覃庆德去世后，2016年9月1日，龙秀英与覃保龙的母亲叶东红要求韦炳舵暂时不要转利息至覃庆德银行账户，韦炳舵同意并要求将利息从每月4000元降到每月3000元。2016年10月，因覃保龙没有生活来源，叶东红与龙秀英协商要求彭殷思（另案借款人）、韦炳舵将每月利息转账至覃保龙银行账户，龙秀英表示同意并通知彭殷思、韦炳舵将每月利息转账给覃保龙。2017年5月，叶东红与龙秀英发生矛盾，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持借条要求韦炳舵还款，韦炳舵于7月转账30000元给覃保龙，韦炳舵与龙秀英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叶东红与龙秀英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经龙秀英同意韦炳舵每月支付3000元利息给覃保龙。本案诉讼中，覃保龙与韦炳舵串通，主张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其目的是侵占龙秀英的财产。另外，覃庆德与龙秀英于2015年出借300000元给蒙治统、出借50000元给彭殷思，相应借条均未注明利息，但口头约定利息，在覃庆德去世前蒙治统、彭殷思从未偿还借款本金，表明覃庆德与龙秀英出借款项给他人没有本金、利息同时偿还的习惯。之所以没有在借条中注明利息，是因为覃庆德、龙秀英认为民间借贷月利息超过2分即为犯罪，遂不在借条中注明利息而是口头约定利息。韦炳舵主张其转账给覃庆德款项系偿还借款本金，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韦炳舵归还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给龙秀英和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具体利息计算：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7 -4- 月18日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7年7月19日起，以本金7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韦炳舵清偿完毕时止。 韦炳舵辩称，本案借款已经偿还完毕，无需再偿还借款。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覃保龙述称，覃庆德生前告知覃保龙韦炳舵向其借款10万元，尚欠3万元，并将欠条交给覃保龙，之后覃保龙拿欠条要求韦炳舵还钱，韦炳舵偿还3万元后，覃保龙将欠条给回韦炳舵，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完毕。 覃姆丰、覃福国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龙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韦炳舵归还债务本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韦炳舵向覃庆德借款100000元，用于生意资金周转。2015年8月20日，韦炳舵向覃庆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了10000元；2015年8月27日，韦炳舵向覃庆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了35000元；2016年3月2日、3月31日、4月30日、5月28日、7月2日、8月5日，韦炳舵向覃庆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六次每次转账了4000元；以上合计69000元。韦炳舵称以上转款均系偿还覃庆德该笔借款。2017年7月18日，韦炳舵向覃保龙银行账户转账30000元，韦炳舵称该30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覃保龙对此予以认 -5- 可。另外，2015年10月25日，韦炳舵向覃庆德转账了50000元；2016年1月16日，覃庆德向韦炳舵转账了48000元；2016年1月28日，覃庆德向韦炳舵转账了46000元。另查明，覃庆德于2016年8月27日死亡；龙秀英是覃庆德的妻子，龙秀英与覃庆德于201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覃保龙系覃庆德的儿子；覃姆丰、覃福国系覃庆德的父母。 一审法院判决：一、韦炳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秀英、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二、驳回龙秀英、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龙秀英已预交），由龙秀英、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负担1800元，韦炳舵负担500元。 龙秀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请求。龙秀英在二审询问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韦炳舵归还借款债务本金10万元给龙秀英、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其中给龙秀英62500元，给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各12500元。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龙秀英表示不认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韦炳舵所称的2015年8月20日、8月27日韦炳舵向覃庆德转账的10000元、35000元是还本案借款，并表示2016年3月2日、3月31日、4月30日、5月28日、7月2日、8月5日韦炳舵向覃庆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六次每次转账的4000元均是支付案涉10万元借款的利息，即每 -6- 月4%，此外，龙秀英表示不认可韦炳舵所称的向覃保龙转账的30000元是还本案借款，因为这没有经过龙秀英的同意。韦炳舵表示另行给付覃保龙的9000元是自愿给利息给覃保龙，实际上是作为同情补助给的，覃保龙在一审中亦认可该9000元系因韦炳舵看到其生活困难自愿支付给覃保龙。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5年10月25日韦炳舵向覃庆德转账的50000元、2016年1月16日覃庆德向韦炳舵转账的48000元、2016年1月28日覃庆德向韦炳舵转账的46000元与本案借款10万元无关。覃庆德去世后，龙秀英委托律师向韦炳舵发出《律师函》一份，该律师函中载明“2015年，您向覃庆德借款十万元人民币，至今尚未归还”以及“未经债权人龙秀英同意，请您不要擅自偿还借款及利息给他人，否则您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等内容，韦炳舵在该律师函上签署“情况属实”，龙秀英据此主张在覃庆德去世前韦炳舵未偿还过涉案10万元的任何本金。韦炳舵认可大概是2016年9月26日收到该《律师函》，但表示当时龙秀英对韦炳舵说签字只是确认以前借过10万元，所以韦炳舵没有细看内容就签了。 二审法院认为，龙秀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对于案涉10万元，龙秀英虽主张约定有利息，但其举证未能证实所主张事实，原因在于：一、龙秀英虽主张案涉1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来证实。二、龙秀英虽还主张案涉10万元系2016年3月出借，并以此主张2016年3月至8月期 -7- 间韦炳舵向覃庆德分六次每次转账的4000元系利息，但与该院所查明的该10万元系于2015年5月出借不符。三、对于龙秀英所主张的韦炳舵还另行给付覃保龙的9000元是三个月的利息，覃保龙在一审中已认可韦炳舵的9000元系因韦炳舵看到其生活困难自愿支付给覃保龙。综上，龙秀英未能就案涉借款是否曾约定利息提供充足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观点未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维持。其次，龙秀英虽主张根据案涉《律师函》，至覃庆德2016年8月27日去世前韦炳舵没有归还过案涉10万元的本金，但其主张不能成立，原因在于：一、龙秀英一审时提交的案涉《律师函》载明本案1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5年5月，二审中龙秀英又主张本案10万元发生在2016年3月，前后自相矛盾。二、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韦炳舵分别于2015年8月20日、2015年8月27日向覃庆德支付了10000元、35000元，合计45000元，龙秀英虽主张这些款项不是归还案涉借款10万元，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在2015年8月20日、2015年8月27日前覃庆德有向韦炳舵出借过其他款项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综上，虽然韦炳舵在案涉《律师函》有签字，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覃庆德确有还款的情况，故覃庆德与韦炳舵就案涉借款剩余债权已不足10万元，一审法院对案涉《律师函》记载的剩余债权金额不予采信的观点，并无不当。最后，对于韦炳舵2017年7月18日向覃保龙转账的30000元，因覃保龙认可该款项系归还案涉10万元，且覃保龙系覃庆德的儿子，系其继承人，故龙秀英以没有经过龙秀英同意为由来否认该还款于法无据，至于 -8- 款项在龙秀英、覃保龙、覃姆丰、覃福国之间该如何分配，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该院不做认定。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龙秀英已预交），由龙秀英负担。 本案再审中，龙秀英提交一组新证据：1.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覃庆德出借给他人的款项有口头约定利息，拟证明本案也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2.龙秀英与韦炳舵的微信聊天记录：“——龙秀英：利息也是打进他这个账号吗。——韦炳舵：好像之前打了3个月吧。——龙秀英：是打进他这个账号吗。——韦炳舵：应该是。”、龙秀英与微信名为叶子的微信聊天记录“——叶子：是你跟小韦讲不给保龙每月利息咩？——龙秀英：没有呀，怎么了，他不打利息了吗”，龙秀英称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为其与韦炳舵、叶东红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3.覃庆德的《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查询》，显示2015年9月15日覃庆德转账43000元给韦炳舵，拟证明一直以来都是覃庆德借钱给韦炳舵，不存在韦炳舵借钱给覃庆德。韦炳舵质证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覃保龙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3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定叶子就是叶东红，并称覃庆德在去世前告知覃保龙本案尚欠借款本金3万元，没有约定借款利息，韦炳舵转给覃保龙的9000元只是作为生活补助费支付，覃庆德2015年9月15日转账给韦炳舵的43000元与本案无关。本院 -9- 审查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只能提供法庭参考，该另案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参考价值。证据2，对于龙秀英与韦炳舵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是龙秀英单方询问韦炳舵利息是否打入覃保龙账户，且该聊天内容所指的“利息”无法确定是否指本案借款利息，覃保龙对于韦炳舵支付的9000元也否认是本案借款利息，因此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对于龙秀英与叶子的微信聊天记录，覃保龙作为叶东红的儿子，否认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且叶东红本人也未到庭辨认聊天对象叶子是否是其本人。因此对前述两微信聊天记录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再审中，覃保龙提交一组新证据，（2019）桂0205民初4954号生效民事判决，拟证明韦炳舵已经偿还本案借款3万元，支付的9000元不是本案借款利息，而是作为生活补助费支付。龙秀英质证坚持认为9000元是本案借款利息。韦炳舵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另查明，再审中，龙秀英、韦炳舵、覃保龙均认可韦炳舵于2017年7月18日转给覃保龙的30000元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 -10- 点是：至本案起诉时止韦炳舵是否尚欠覃庆德借款本金；如果尚欠借款本金，应否计算利息以及利息为多少。 关于至本案起诉时止韦炳舵是否尚欠覃庆德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转款凭证，韦炳舵主张除龙秀英、韦炳舵均认可不属于本案还款的转款以外，其余转款均为偿还本案借款，但龙秀英对此予以否认，认为上述转款均不是偿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韦炳舵已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借款发生后，其向覃庆德偿还借款并有转账凭证证实，龙秀英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是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龙秀英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转款是何种债权债务关系。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龙秀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除各方当事人已认可的韦炳舵2017年7月18日向覃保龙转账30000元为偿还本案借款外，因覃庆德与韦炳舵之间经济往来频繁，而出借人覃庆德已去世，无法查明哪笔转款为偿还本案借款，在有转账凭证证明韦炳舵已实际向覃庆德转款的情况下，应认定韦炳舵的转款行为属于偿还 -11- 借款。本案可查的韦炳舵在借款后除双方认可的转给覃保龙的30000元之外，已向覃庆德的转款凭据金额已达69000元，韦炳舵在一审中自认尚欠覃庆德借款本金20000元，其陈述属于韦炳舵对不利于己的事实承认，属于民事诉讼中的自认行为，原审判决以此认定韦炳舵尚欠借款本金20000元并无不当。再审中韦炳舵亦要求维持原判，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借款应否计算利息，利息为多少的问题。龙秀英称本案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主张韦炳舵2016年3月2日、3月31日、4月30日、5月28日、7月2日、8月5日六次分别转账4000元给覃庆德，以及韦炳舵支付给覃保龙的9000元均是韦炳舵偿还本案借款利息，并在再审庭审中提交龙秀英与韦炳舵、叶子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但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再审中覃保龙提交（2019）桂0205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韦炳舵支付的9000元不属于本案借款利息，龙秀英作为该案当事人，并未提出上诉，表明龙秀英对生效判决认定9000元不属于本案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可。且从本案各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分析，覃保龙作为本案债权继承人，认可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属于对自身的不利陈述，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予尊重，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和覃保龙的陈述，应确认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 -12- 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终26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金盛 审 判 员 陈 丹 审 判 员 李 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田丽霞 书 记 员 黄利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