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戈骏玻璃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西北村西岸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岑满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云，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航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华胜经济合作社（诺普公司斜对面即东成路尾）。法定代表人：刘落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典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落实，女，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典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春辉，女，198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典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章锋，男，197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漆工镇烈桥机关**。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戈骏玻璃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戈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航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章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戈骏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为：1.判决航泰公司支付面额为36778元的支票货款；2.判决刘落实、罗春辉、章锋对航泰公司的135928.53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客观事实没有查明。1.2019年4月戈骏公司亲自到航泰公司注册经营地查看核实，航泰公司已经没有在注册经营地经营，公司没有任何财产和办公人员。2.航泰公司股东章锋和刘落实的亲属刘落根，设立与航泰公司经营范围相同的中山市众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航泰公司的资产被中山市众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掏空。3.刘落实、罗春辉一审答辩中确认航泰公司“已经在其他案件中被法院执行，没有剩余财产，2014年公司便停止经营”。根据另案判决确认，由于航泰公司财产全部灭失，所欠债权没有清偿，公司已经没有财产。（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颠倒，适用法律错误。1.戈骏公司提供航泰公司支付货款的36778元支票，已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戈骏公司举证证明收取支票的对价是违反法律举证责任规定，戈骏公司为了证明支票对价，二审上诉把支票货款36778元的送货底单提交。2.依据航泰公司没有在注册经营地经营，公司财产全部灭失的情况下，导致被工商局吊销之前在另案所欠债权得不到清偿，因此戈骏公司即便没有取得航泰公司执行不能的法律裁定，但上述事实能证明“航泰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3.公司停止经营后，刘落实、罗春辉、章锋作为该公司股东，有依法成立清算将公司债务进行清算的义务，但他们一直怠于履行该义务，致使戈骏公司合法权益无法维护，请求刘落实、罗春辉、章锋对公司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辩称：（一）参照一审答辩意见。（二）按照戈骏公司称涉案支票支付的是2012年11月的货款，可看出双方交易习惯是送货后9个月内付清，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航泰公司的所有财产已经被法院查封和拍卖，戈骏公司未在诉讼期间内向航泰公司主张权利，也没有证据证明航泰公司无法清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锋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戈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章锋连带向戈骏公司支付货款135928.5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8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戈骏公司与航泰公司有业务往来，由戈骏公司向航泰公司提供玻璃展示柜，货款共计99150.53元。另外，航泰公司向戈骏公司支付面额为36778元的支票1张，该支票出票日期为2013年8月31日，上述支票因出票人账户被依法冻结而被银行退票，戈骏公司主张上述支票所对应的送货单已由航泰公司收回。另查明，航泰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7日，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刘落实、罗春辉、章锋，该公司因2015年至2018年未依照规定公示年度报告、通过登记的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18年5月30日，因逾期未年检被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戈骏公司与航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事实有戈骏公司提交送货单、入库单及庭审陈述证实，航泰公司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戈骏公司主张航泰公司向其支付面额为36778元的支票1张用于支付货款，称与该支票对应的送货单被航泰公司收回，但银行支票仅作为付款方式而并非对账依据，戈骏公司负有进一步举证义务，戈骏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述支票是航泰公司用于支付双方交易期间的货款，亦未能证实上述支票的金额与其提交的送货单上的金额未交叉重复计算，故对戈骏公司主张航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6778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戈骏公司主张航泰公司支付货款99150.53元，该部分交易发生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16日间，双方未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明确期限，戈骏公司可以要求航泰公司随时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戈骏公司就该部分货款向航泰公司催收过货款或存在引发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故航泰公司主张戈骏公司所提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戈骏公司向航泰公司提供货物后，航泰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戈骏公司诉请航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99150.53元，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条款，故航泰公司应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关于航泰公司的股东刘落实、罗春辉、章锋是否要为航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戈骏公司证实航泰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证据不充分，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戈骏公司主张刘落实、罗春辉、章锋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规定，判决：一、航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戈骏公司支付货款99150.53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以99150.53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戈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航泰公司负担3039元，由戈骏公司负担1127元（航泰公司所负担的上述诉讼费用戈骏公司己向一审法院预交，航泰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戈骏公司3039元，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戈骏公司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一、36778元支票所对应的7份送货单，拟证明戈骏公司按照7张送货单要求航泰公司结算货款，航泰公司经过结算金额是36778元，7张送货单累计金额是38013.67元，案涉支票是支付上述送货期间2012年11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部分货款；二、中山市众泰公司展示制品有限公司工商企业信息；三、（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书、（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书、（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航泰公司主要责任人下落不明，交易文件等重要文件无法查明去向，该公司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质证称：一、戈骏公司一审没有提交七张送货单，其一审是可以提交相关资料的。确认7张送货单真实性，但不确认是与支票对应的。其一审称航泰公司将单据收回，但二审又提交了相关送货单，且支票金额和送货单金额无法核对，且戈骏公司是抽取了7张送货单，对其关联性不确认。二、中山市众泰公司展示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与本案无关，且一审已经提交故不属于新证据。三、确认三份判决的真实性，但关联性不确认，且一审已提交过，上述判决期间航泰公司资产已经被法院执行，相关债权人已经分配，故航泰公司没有故意转移资产。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提交（2014）中二法执字第1435-3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航泰公司内所有资产已经被法院查封拍卖处理，所得款项已按比例分配给执行案件的债权人，但分配时戈骏公司尚未起诉亦未参与分配。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二审期间戈骏公司向法院提交的7张送货清单，送货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2日（2张）、11月15日、11月20日、11月29日、12月2日（2张，号码分别为0003631/金额3502元、0003632/金额122.57元），金额381013.67元。二审争议焦点所涉支票号码为10504430/17437692,金额36778元，出票人为航泰公司，于2013年9月4日（模糊）被退票，退票理由为“出票人账户已依法冻结”。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4）中二法执字第1435-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在执行已经生效的（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176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查封、扣押了被执行人航泰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一批，并经评估拍卖得价款23120元，该院依法制作了《关于被执行人中山市航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执行款的分配方案》，各申请执行人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该款已依法按比例分配处理。该院认为被执行人航泰公司可供处理的财产已经处理完毕，经查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裁定对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另于2020年9月2日书面通知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章锋在指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航泰公司在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可供清算的主要财产清单、账册、重要文件等。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章锋在指定期限内仅提交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扣押）财产清单、民事裁定书以及一份落款为2013年12月31日的盘点表和固定资产清单。未提交其他可供清算的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航泰公司在“举证情况说明”中表示，公司全部生产设备及主要原材料、成品、半成品等被法院强制执行查封并已经处理完毕，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资料因经营场所被清空搬离未能保留，故无法提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支票对应金额的货款是否未包含在一审认定的送货单金额内或请求支付是否理据充分？2、刘落实、罗春辉、章锋作为航泰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应否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一审根据戈骏公司提交的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期间的送货清单、入库单等认定航泰公司应支付货款99150.53元，双方就该部分金额未提出上诉，二审不予以审查，故本院对该部分金额直接应予以确定。关于支票所涉金额，戈骏公司主张对应送货金额为38013.67元，双方以支付金额36778元予以结算。一审庭审中戈骏公司未提交该部分金额对应送货单，二审补充提交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2日至12月2日的送货单7张，但其中2张（号码分别为0003631/金额3502元、0003632/金额122.57元）的送货单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且根据其庭审陈述该金额包含在其所主张送货单金额内，其他5张合计金额为34389.1元，与其主张的票据金额并不一致。且该票据于2013年8月31日出具，于2013年9月4日被退票，自该日起戈骏公司应当知道相关权利受到损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应票据权利自票据到期日起最长不超过2年不行使而消灭。显然，至提起本案诉讼时，戈骏公司已丧失该票据权利。虽然根据上述票据法第十八条，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时效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而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故戈骏公司主张该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并不能仅依据该票据，而需举证该票据对应基础买卖合同关系下，取得票据所对应的对价行为（即送货）是否理据充分，故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是其基本的举证义务。戈骏公司于2013年9月4日收到退票理由书，依据上述票据法的规定，作为持票人对支票出票人的权利，自出票日起6个月即至2014年2月28日期满不行使而消灭，故其再基于基础交易关系主张相应票据金额对应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算。按照《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期间的溯及力问题“从旧兼从长”的原则：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的确定。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已经届满的，义务人已经确定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消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10月1日尚未届满的，才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作条的规定。故对应诉讼时效为两年，至2016年2月28日期满，即便按诉讼时效三年推算，戈骏公司至2019年4月18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该票据金额利益，显然已过诉讼时效。故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章锋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戈骏公司主张航泰公司、刘落实、罗春辉、章锋支付该票据对应货款权益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受保护，应予驳回。关于焦点二，刘落实、罗春辉、章锋作为航泰公司的股东，在公司于2015年2月涉及强制执行案件，机器设备被查封拍卖处理，且自2015年起因逾期未年检被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显然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已实际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已出现可以解散的事由，应当在该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刘落实、罗春辉、章锋陈述至今尚未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已进行清算。且在二审期间，经本院依法释明并另行指定举证期间，刘落实、罗春辉、章锋未在指定期间内向法院提交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可供清算的资料，且确已无法提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刘落实、罗春辉、章锋作为航泰公司的股东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显然已无法进行清算。且航泰公司所涉作为被执行的案件已经法院裁定终结当次的执行程序，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显然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戈骏公司的权益，故依法应对公司的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迟延付款的利息，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并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此后有关同期贷款利率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相关利率标准的表述应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表述有误，依法应予修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依法应予纠正。戈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山市航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佛山市顺德区戈骏玻璃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9150.53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损失（以99150.53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刘落实、罗春辉、章锋对中山市航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佛山市顺德区戈骏玻璃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中山市航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039元，由佛山市顺德区戈骏玻璃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1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戈骏玻璃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375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戈骏玻璃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39元，被上诉人中山市航泰展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279元。（上诉人多预交部分，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应向本院补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阮碧婵审 判 员 伍青花审 判 员 蔡惠群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皓晖书 记 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