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02民再3号 原审原告：李国平，男，1962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敏，江苏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西路**。 诉讼代表人：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聪，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数德锐焊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尧塘镇工业园经十二路** 法定代表人：陶留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夕中，男。 原审被告：王黎明，男，1974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李国平与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弹簧厂）、江苏数德锐焊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德锐公司）、王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苏0402民初384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数德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8）苏04民申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9年6月11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4民再2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苏0402民初3845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2020年3月24日，本院立案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国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敏、数德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夕中、弹簧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王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国平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4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原告陆续借给弹簧厂270万元，并由数德锐公司、王黎明担保，约定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截止2017年7月20日，弹簧厂仅归还120万元，尚欠150万元。 原审被告弹簧厂辩称，管理人经核查弹簧厂账户未收到200万元借款；弹簧厂在2016-2017年期间就资不抵债，人员混乱，账本遗失，本案诉请的借款与弹簧厂无关，请求驳回对弹簧厂的诉请。 原审被告数德锐公司辩称，1、原告诉请中的200万元借款协议上担保人处仅盖了我公司印章，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签字，故担保不成立；200万元借款已还清，主债权消灭担保责任消灭。2、50万元借款协议上我公司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我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原告称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笔借款王黎明实际已经归还，担保责任自然消灭。3、认为原告的诉讼涉嫌虚假诉讼。 原审被告王黎明辩称，1、原告诉讼所涉三笔借款共270万元已经全部归还，只有2017年初借款的150万元未归还，但与该三笔借款无关。2、我一直支付利息，只有最后150万元本金和利息未支付，其他都已结清。3、数德锐公司实际一直由弹簧厂运营，弹簧厂以数德锐公司名义对外活动；借款协议中数德锐公司的章应该只有一个章，不是我私刻的，章在我这我就自己盖，不在我这就去找陈志鹏盖（陈志鹏为数德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 原审认为，2016年4月22日弹簧厂向李国平借款200万元，及2016年11月14日弹簧厂向李国平借款50万元的事实成立，并均由数德锐公司和王黎明担保，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还本付息；原告主张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有借款协议和转账凭证为据，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遂判决：1、弹簧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国平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数德锐公司与王黎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重审中查明，王黎明为弹簧厂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17日，本院以（2018）苏0402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弹簧厂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8年9月25日指定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和天衡会计师事务所常州分所为弹簧厂破产管理人接管弹簧厂。原判决生效后，李国平向弹簧厂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经确认的债权额为1880327.23元。 2014年11月25日，数德锐公司（甲方）与王黎明（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制造车间生产弹簧钢板，承包时间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承包费为每年40万元，每年结算一次，先付后用；双方同意将甲方的单位名称给予乙方对外进行经营活动，在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所用费用由乙方负责，全部财务科目交甲方申报纳税；乙方承包经营期内，如甲方发现有违法乱纪、欠税、拖欠租赁费等行为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等。 原审原告李国平起诉时提交了两份《借款协议》原件及对应的银行汇款凭证。1、2016年4月22日，李国平与弹簧厂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期限30天，自2016年4月22日至2016年5月21日止；每天按借款额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4倍付息，直到本金全部归还；逾期按逾期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并承担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出借人与借款人自行重新约定还款日期或其他事项的，担保仍然全部有效等。该借款担保方包括数德锐公司、王黎明及陈良。该借款按协议指定汇入王黎明的账户200万元。2、2016年11月14日，李国平与弹簧厂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期限30天，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2016年12月13日止，其他约定内容与2016年4月22日《借款协议》一致（均为格式合同），该笔借款按协议指定汇入弹簧厂账户，实际汇入70万元。该借款担保方包括常州市常力汽配有限公司、江苏创佳弹簧有限公司、王黎明、陈良、毕颖，在担保方还盖有“江苏数德锐焊接科技有限公司”印样的印章。原审原告为说明借款50万元实际汇入弹簧厂70万元，提交了2016年11月14日李国平与弹簧厂签订的另外一份《借款协议》复印件，该协议显示：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期限20天，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2016年12月3日止，指定汇入弹簧厂账户，担保人处包括数德锐公司、王黎明、陈良、毕颖。原审原告称该笔借款已归还，故起诉时未主张。 重审审理中，因各方当事人对借款、还款事实发生争议，故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对账，并通过听证确认了以下事实：李国平与弹簧厂发生多次借款往来，2016年4月22日前的借款均已归还，利息均按协议的约定结清。2016年4月22日起至李国平于2017年7月24日提起诉讼前，弹簧厂共向李国平借款8笔，借款金额共720万元，借款部分汇入了弹簧厂账户（220万元），部分汇入了法定代表人王黎明账户（500万元）；在此期间，弹簧厂分别通过公司账户和王黎明账户向李国平归还本金150万元和420万元，合计归还本金570万元，利息按协议约定利率已结清，弹簧厂尚欠李国平借款本金150万元。弹簧厂该8笔借款均由王黎明提供保证担保。 在原审原告李国平提交的汇款往来凭证中，还包括李国平账号于2016年9月2日转入数德锐公司账户350万元、10月25日转入数德锐公司账户130万元，及数德锐公司账号于2016年9月2日转入李国平账号350万元、10月26日转入李国平账号130万元。对于该四笔转账，李国平称是数德锐公司借款用于转贷，但分别于当天或次日对应还清了；王黎明称该两笔借款实际上也是弹簧厂借款仅是通过数德锐公司账户转账，但对应的已经还掉了。对于该两笔借款，李国平未将其列入弹簧厂的借款，王黎明虽称属弹簧厂的借款但未提交借款协议证明，且该两笔借款还款一一对应已经还清，故未将其纳入弹簧厂向李国平的总的借款额。 双方争议焦点：1、弹簧厂所欠李国平借款本金150万元构成；2、数德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及担保责任范围的确定。 （一）关于弹簧厂欠李国平借款本金150万元的构成问题 弹簧厂向李国平的8笔借款分别为：2016年4月22日200万元、5月11日50万元、9月2日50万元、9月9日100万元、9月14日150万元、9月16日100万元、11月14日分别为50万元和20万元；弹簧厂向李国平归还本金共9笔，分别为：2016年5月11日50万元、9月1日80万元、9月2日20万元、9月12日50万元、9月14日50万元、9月20日200万元、11月14日100万元、2017年1月11日10万元、1月24日10万元。李国平庭审时主张弹簧厂2016年9月12日和14日分别还款50万元是归还2016年4月22日200万元中的100万元，还余100万元未还，听证时又称9月1日、2日分别归还的80万元和20万元共100万元，是归还200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2017年1月11日和24日弹簧厂分别归还10万元，是归还2016年11月14日的20万元借款，故该笔20万元借款已还清未起诉，起诉时150万元借款包括2016年4月22日200万元中的100万元和2016年11月14日中的50万元。王黎明陈述双方的借款是前账不清后账不借，按惯例都是先归还前面的借款。原审原告认可王黎明或弹簧厂还款时并未指定归还哪一笔借款，但认为还款后已撕毁协议作废，没有还款的协议还在。 本院认为，李国平在听证时提交与弹簧厂及王黎明全部借款还款往来凭证用以对账，本质上属于对起诉事实和理由的补充完善，双方对所欠借款余额无异议，仅是对每笔还款所对应借款产生争议。从双方借款还款的时间看，既没有按照前款未还清后款不再借的方式进行，每笔还款也未指定或约定具体归还哪一笔借款，故应按交易习惯处理，即优先归还较早的借款。双方之间的交易应属滚动的借款还款方式，2016年4月22日的200万元属最早的一笔借款，债务人提交的还款凭证反映已归还570万元，故应认定该笔借款已经还清；弹簧厂所欠150万元借款应按时间顺序属借款所欠余额，该余额包括最后一笔借款50万元。 （二）关于数德锐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 数德锐公司陈述并提交相关证据：因数德锐公司向金坛区尧塘派出所报案，金坛区公安分局对本案所涉2016年4月22日及2016年11月14日两份《借款协议》上数德锐公司印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2016年4月22日200万《借款协议》上数德锐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一致；2016年11月24日50万《借款协议》上数德锐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对此，原审原告李国平认为该鉴定属单方委托，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50万元借款协议上的数德锐公司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不能免除数德锐公司的担保责任，所有借款均由王黎明经办，王黎明构成表见代理；认为无需再对数德锐公司印章作司法鉴定。对于数德锐公司的担保，李国平称并不是每笔借款都由其担保，王黎明陈述共有两三笔借款是由数德锐公司担保的。李国平起诉要求数德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仅提交了2016年4月22日和11月24日两份《借款协议》原件，未提交其他六笔借款《借款协议》原件，无法证明其他借款由数德锐公司担保。 本院认为，数德锐公司主张50万元《借款协议》上所盖的数德锐公司印章与登记备案印章不一致，对担保责任不知情，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其理由不能成立。一是该借款发生在王黎明承包数德锐公司期间，王黎明根据约定有权以数德锐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故有权使用数德锐公司的印章；二是借款协议所盖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并不能当然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企业实际经营中为了工作便利并不禁止备有两套以上印章；三是在2016年4月22日的借款中，数德锐公司曾以与备案印章一致的印章为同一借款人弹簧厂借款担保，作为出借人李国平个人并没有能力区别担保人印章是否与备案印章一致。因此数德锐公司对5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不能免除。但原审原告仅提交了2016年4月22日和2016年11月24日两份《借款协议》用以证明借款由数德锐公司担保，2016年4月22日的2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主债务消灭担保责任也随之消灭，故数德锐公司对200万元借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弹簧厂欠李国平150万元借款本金事实清楚，李国平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本金并承担原审起诉后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因弹簧厂于2018年8月17日由本院裁定受理对其破产清算，依破产法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算，故李国平对弹簧厂可申报的债权确定，除本金外还包括按合同约定计算至2018年8月17日的利息。王黎明作为弹簧厂的法定代表人及数德锐公司的承包人，具体经办弹簧厂向李国平的全部借款事项并为弹簧厂全部借款担保，故应对弹簧厂尚欠的1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国平要求数德锐公司对2016年4月22日200万借款中余额100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该200万元借款已归还，债权已消灭，保证责任免除，其请求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李国平要求数德锐公司承担2016年11月24日50万元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弹簧厂欠李国平借款余额中的另外100万元事实存在，但李国平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由数德锐公司担保，故李国平要求数德锐公司承担该100万元担保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借款协议未明确保证人的保证方式，应按连带责任确认；担保人的担保范围应包括弹簧厂所欠全部本金及按借款协议约定计算的利息，对破产企业停止计息是基于破产法的特别规定，担保责任不受所确认的破产债权的限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尚欠李国平的全部债务包括借款本金150万元及自2017年7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及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到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李国平享有的破产债权按破产法规定确定。 二、王黎明对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三、江苏数德锐焊接科技有限公司对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上述全部债务中三分之一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四、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依法享有追偿权。李国平已经从破产企业受偿的，可相应扣减担保人的担保债务。 五、驳回李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4350元，由常州弹簧厂有限公司、江苏数德锐焊接科技有限公司、王黎明共同负担；江苏数德锐焊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以全部诉讼费的三分之一为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钱剑明 审判员  储 丽 审判员  朱加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