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广潍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海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腾，山东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笠，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1973年10月2日出生，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通济通讯器材经营部，住济南天桥区无影山中路**。经营者：郑立军，经理。上诉人济南广潍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潍通公司）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通济通讯器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通济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5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潍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改判驳回通济经营部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通济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内容出现错误。一、一审法院对“0元购”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对案涉“0元购”活动性质认定不清。广潍通公司在案涉“0元购”商业链中，为中间环节的经销商身份；从通济经营部一审中提交的(2019)鲁01民终5435号判决书可知，通济经营部也属于经销商身份，与广潍通公司是上下游关系。由《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的明确规定可知，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货款的合同；因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合同义务为一方支付货款、一方交付货物。对于本案中的“返现”，并不是合同附随义务。就其具体内容而言，也应根据双方的约定认定，不能单纯根据活动名称认定为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是“全额返还货款”。事实上，在该活动的具体约定中，不是直接返还货款，而是给终端用户一个自愿参加相关金融平台活动的资格。买卖双方产品交付后双向义务均己履行完毕。2．对“0元购”的“返现”活动的义务主体认定错误。(1)“0元购”的“返现”活动系产品出品方上海斐讯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斐讯公司”)直接面向终端用户的引流活动，而不是广潍通公司自己的促销活动。斐讯公司通过书面、网站等多方式承诺，用户可以通过在“华夏万家”、“联璧金融”等金融平台上注册、认证，根据用户情况不同，激活K码后(很少)或者在购买相应条件的理财产品后(占大部分)，通过“大礼包兑换”等方式分期获得返现。由上述信息可知，返现活动中，广潍通公司完全没有参与，对应的双方主体是斐讯公司与终端用户。返现活动与买卖合同主体不一致，不属于广潍通公司与通济经营部之间买卖合同的一部分。(2)斐讯公司发布的公告己对“返现”的义务主体进行了明确承诺，也得到了通济经营部的认可，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明确。从一审过程中通济经营部提交的证据可发现，斐讯公司分别在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4日等日多次发布公告性质文件，均明确由斐讯公司承担“K码兑换”的义务，即所谓“返现”义务。这些公告通济经营部均获知，通济经营部在这些公告上盖章并提交一审法院，充分说明对这些公告的认可。3．对案涉“0元购”活动内容及法律关系认定不清。(1)“0元购”活动并不是真的不支付货款，也不是直接将货款返还；而是为达到宣传目的，将客户在两个法律关系中的支出与收益进行了数值上的折算，给用户灌输一个“总体上货款成本为0”的印象，从而吸引用户参与。“返现”活动事实上是斐讯公司为了吸引其产品用户购买金融平台的理财产品而开展的引流活动。斐讯公司在“0元购”活动中对于所谓“返现”采用了不同的方式。具体方式是在产品包装内带有“K码”卡片和活动说明，由终端用户拆封后在一定期限(通常是30天)内自主选择下载金融平台A**并在平台上激活K码参与活动，通常一人(一个才能以奖励方式多激活一个至数个K码。在完成相应的注册、认证并激活K码后，斐讯公司规定了两种活动路径：l．少部分用户(主要是首次激活的新用户)，可以在没有其他额外条件情况下，获得分期返现；2．大部分用户(主要是老用户)，需要自主选择是否参与金融平台的理财产品等活动，如果不购买理财产品，则视为不参加“返现”活动；如自愿购买相应条件的理财产品，则由金融平台分期返现。(2)由上述活动规则可知，对大部分用户和产品而言，需要以上述第2种途径参与活动。用户购买斐讯公司产品，在买卖合同关系中，获得的是参与后续活动的资格，而不是确定的“返还货款”的请求权。对于大部分用户而言，斐讯公司关于“理财后返现”的广告、说明，无论视为要约还是要约邀请，均不是对应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对应“购买理财产品”与“返现”的合同关系。(3)“返现”活动与买卖合同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返现”的款项与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货款，也属于不同途径，完全没有交叉。“返现”活动的义务主体、操作过程均不涉及广潍通公司，“返现”活动与广潍通公司没有直接关联。通济经营部因其经销商身份，在购买相关产品之前，对相关信息已经了解，购买行为本身即可说明对于相关返现方式的认可与接受。4．判定解除买卖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广潍通公司依约提供了合格(包括产品自身性能合格与参与后续活动的资格合格)产品，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存在不能实现买卖合同目的的情形，通济经营部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判决解除买卖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不考虑返现的法律关系主体问题，单纯考虑涉案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也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1、《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通济经营部在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金额为82732元；在一审过程中，通济经营部并未针对该金额的性质、计算提供确实、充足的证据，按民事证据的规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未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确认举证责任，反而要求广潍通公司另行提交广潍通公司并不掌握的明细证据，并在广潍通公司无法提供的情况下，不顾客观事实直接采信了通济经营部的诉求金额，相关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通济经营部作为经销商的一员，对自己购进的产品具体信息不能提供，一审法院却要求作为其上游经销商的广潍通公司提供，属于强人所难。广潍通公司与通济经营部基本是现金交易，且均由通济经营部上门提货，双方连送货单都没有，更没有留下对账记录，广潍通公司的财务系统也没有针对通济经营部单独立账，因此广潍通公司从客观条件上不具备承担产品明细举证责任的条件。2．由上述内容可知，不同产品采用的是不同的返现途径，并且返现是分期进行的，因此要查清楚未返还金额，除列明货款总额以外，还需要确认己返金额；目前由于相关金融平台已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关闭，在己返金额无法直接查询到的情况下，必须在查清产品类型、购买时间、返还期数等信息后推算得出。通济经营部购进的产品部分自用、部分销售，具体产品参与返现时间广潍通公司无法掌握。且返现是通过在金融平台直接注册操作进行，是否激活参加返现、何时激活返现等信息广潍通公司均不能掌握，从客观条件上也不具备承担涉案金额相关举证责任的条件。在一审期间，广潍通公司提出由法院向公安部门调取相应材料或数据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理会。三、在本案审理程序问题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K码”激活时间、具体己返现金额、未返金额等信息通济经营部无法提供具体数据和相应证据，均需要在相关网络金融平台或者斐讯公司处查询获知。而相关的网络金融平台及斐讯公司已经因涉嫌犯罪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无法直接查询获知。同时“0元购”返现的行为也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涉嫌犯罪。即使不考虑本案的实体权利与义务，仅仅从程序问题上考虑，本案也应当中止诉讼，在通过刑事程序查明相关情况后，在事实清楚、责任人明确的基础上进行相应民事内容的审理。综上，请求支持广潍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通济经营部辩称，广潍通公司有斐讯的全部授权产品资质，广潍通公司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已作出承诺，斐讯的货出现返现问题其承担风险和责任，在卖给通济经营部货之后，广潍通公司承诺退货。广潍通公司的上诉状与其之前说法均不一致。6月产品出问题后，广潍通公司还是承诺退货。一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济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广潍通公司退还通济经营部购物款82732元及利息（利息以827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12日起计算至广潍通公司还清之目止）；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均由广潍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潍通公司系上海斐讯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产品代理商。2018年初，通济经营部陆续向广潍通公司购买了一批斐讯0元购产品用于销售，交易方式均为交现款提货，通济经营部共向广潍通公司支付了购货款102734元；每个斐讯0元购产品都带有一个K码；所谓0元购，是指待K码被激活后，上海斐讯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通过华夏万家和联壁金融两个平台将购货款在一年内返还给客户，实现所谓的0元购；通济经营部购买斐讯0元购产品后，再以终端价格销售给客户，并向客户承诺K码被激活后，终端平台会向其返还全部购货款。2018年6月，华夏万家和联壁金融两个平台因斐讯0元购业务涉嫌刑事犯罪，斐讯0元购产品返现活动终止，之后通济经营部未再销售出从广潍通公司处购买的斐讯0元购产品，已经销售的斐讯0元购产品也因无法返还购货款被部分客户退回。经通济经营部核对，截止2018年7月，通济经营部处尚有从广潍通公司处购买的价值82732元的斐讯产品。通济经营部要求广潍通公司退货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通济经营部向广潍通公司购买斐讯0元购产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因通济经营部、广潍通公司均认可斐讯0元购产品的购货款应向客户返还，而通济经营部从广潍通公司处购买的斐讯0元购产品不能实现购货款返还，致使通济经营部从广潍通公司处购买的斐讯0元购产品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通济经营部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广潍通公司应向通济经营部返还购货款并自通济经营部起诉之日起向通济经营部赔付利息损失，通济经营部称通济经营部处尚有价值82732元的斐讯0元购产品，广潍通公司虽对通济经营部主张的所购货物明细有异议，但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认可的货物明细，且广潍通公司认可其收到了通济经营部购货款102734元，故一审法院对通济经营部提交的货物明细予以采信，广潍通公司应向通济经营部返还购货款82732元，通济经营部应向广潍通公司返还价值82732元的斐讯0元购产品，对于通济经营部应返还的产品广潍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济南市天桥区通济通讯器材经营部与济南广潍通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二、济南广潍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济南市天桥区通济通讯器材经营部购货款8273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济南广潍通科技有限公司赔付济南市天桥区通济通讯器材经营部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827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273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济南广潍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广潍通公司提交未开封的斐讯产品中的文件（K码激活小助手、S7新手教程、麦田影像体验卡），其中包括斐讯的承诺及K码，证明返现系斐讯公司的承诺，并放入未开封产品包装内。在书面承诺中明确记载，返现过程需要用户开封后在自愿的情况下登录平台下载并注册从第三方平台获得相应的现金奖励。该合同与广潍通公司无关，广潍通公司仅为中间环节。通济经营部质证称，上述证据证明斐讯产品为零元购，达不到零元购的条件申请退货。通济经营部并没有从广潍通公司购买证据中这个设备，与通济经营部无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济经营部向广潍通公司购买斐讯0元购产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买卖合同成立后，通济经营部履行了支付购物款的义务。广潍通公司作为出卖人，也应保障该合同标的所附着的分期返还购物款的约定的实现，但现通济经营部无法通过兑换取得返还的购物款，通济经营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返还购物款并无不当。关于应返还的购物款的确定，广潍通公司一审中认可其收到了通济经营部购货款102734元，通济经营部称其尚有价值82732元的斐讯0元购产品未能返现，广潍通公司作为卖方，应通过查询会计账簿、向斐讯公司查询等方式提供证据证明其认可的货物明细，但其在本案一审及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交，故一审法院根据通济经营部提交的未返现货物明细表认定广潍通公司应返还的购物款数额，并无不当。本案与斐讯公司“0元购”所涉的刑事案件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并非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广潍通公司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广潍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济南广潍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农泽审判员  刘永刚审判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