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国标，男，197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飞，安徽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清水街道办事处万春大道。 负责人：余靖，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芜湖市成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清水街道商业街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成财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芜湖市鸠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东四大道鸠江区社区服务中心/div> 法定代表人：李圣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莉，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杰，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国标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清水街道办）、原审第三人芜湖市成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康公司）、芜湖市鸠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鸠江建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国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清水街道办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本案诉讼费用由清水街道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招商约定协议书》所涉标的物为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并非市县人民政府，不具备订立土地使用权出让条款的主体资格，且在土地使用权拍卖前商定拍卖底价并通过收取高额保证金强迫他人参与拍卖活动，抬高出让价格，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并损害了第三人合法权益，故该《招商约定协议书》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收取的保证金应予退还。二、即使案涉《招商约定协议书》有效，被上诉人逾期公布拍卖出让文件且拍卖出让文件所载明的出让地块的基本情况和规划指标与《招商约定协议书》存在重大差异，被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成康哥公司有权不参与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竞拍，成康公司缴纳的保证金被上诉人应当予以退还。三、即便成康公司未报名参与竞拍构成违约，但成康公司并未给被上诉人或者其他主体造成任何损失，被上诉人没收成康公司100万元保证金缺少事实依据。 清水街道办辩称，案涉《招商约定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同意在2016年元月底之前公布的是该地块拍卖出让文件，并非出让公告；成康公司未依约参加土地使用权出让拍卖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没收其保证金符合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鸠江建投公司述称：同意清水街道办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康公司未发表意见。 高国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清水街道办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欠款利息114521元（暂自2016年1月8日计算至2018年6月6日），及其后直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清水街道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8日，成康公司（乙方）与清水街道办（甲方）就北京东路以南、春江路以西、桃花沟以东、桃园小区以北地块签订《招商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同意在2016年1月底之前公布该地块拍卖出让文件，乙方同意报名参加拍卖竞买活动；二、甲方负责出让地块的出让公告将明确载明以下主要事项（包括但不限于）：1.出让地块位置为北京东路以南、春江路以西、桃花路以东、桃园小区以北；出让地块面积约13453.30平方米(暂定，具体指标见公告)；用地性质为商业住宅用地；2.用地规划要求容积率＜2.3，建筑密度 2015年12月29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函请芜湖市国有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申请开展北京路和春江路交叉口西南侧地块出让前期工作。2016年1月6日，芜湖市国有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和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共同函请芜湖市城乡规划局，申请办理北京路和春江路交叉口西南侧地块正式规划设计条件。后经相关部门履行报批手续，2016年11月10日，芜湖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上述地块拍卖出让公告（芜国土拍告字[2016]第16号），该公告载明拍卖出让地块的基本情况和规划指示要求为土地面积12168.8平方米，居住、商业服务设施用地（其中商业、酒店计容建面积不小于8761.68平方米，竞得人持有经营面积不少于4380.84平方米），容积率＜1.8，建筑密度 2018年4月28日，成康公司与高国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成康公司将其对清水街道办享有的债权即清水街道办应退还成康公司的100万元参加土地竞拍保证金及逾期付款利息转让给高国标，用于抵偿成康公司所欠高国标的债务。成康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通过EMS向清水街道办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EMS跟踪回单显示该邮件由他人代收。 芜湖县法院在（2019）皖0221执868号申请执行人安徽国鸿建设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成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7月5日向鸠江建投公司、芜湖清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在鸠江建投公司或芜湖清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缴存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于2019年8月2日将该100万元划拨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招商约定协议》的效力。判断合同是否有效，应当审查合同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案中，第三人成康公司与清水街道办于2016年1月8日签订的《招商协议》，其合同标的是成康公司参加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投标的行为，而并非是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清水街道办作为政府的派出机构从事招商活动，与成康公司签订招商协议，并对土地使用权约定底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案涉《招商约定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案涉《招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对高国标主张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挂牌拍卖之前，商定拍卖底价，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招商协议》无效”，清水街道办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人成康公司提出的“清水街道办既不是土地的所有者，也不是土地管理部门，无权就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订立合同，案涉《招商协议》应为无效”的意见，因与事实不符，清水街道办不予采纳。 二、依据《招商协议》第三条履约保证金约定，1.乙方（成康公司）报名参加该出让地块拍卖竞买活动；若乙方不报名参加拍卖竞买活动，则此履约保证金归甲方（清水街道办）所有；2.乙方报名参加拍卖竞买活动，有效报价达到160万元/亩或以上，则甲方将此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出让地块出让截止日的一周内一次性返还给乙方（不计息）；若有效报价低于160万元/亩，则此履约保证金归甲方所有。因成康公司未按约定报名参加拍卖竞买活动，依据该约定，则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归清水街道办所有。故清水街道办未予退还成康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 对于成康公司提出的“案涉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公告设定出让地块的基本情况和规划指标在面积、商业住宅用地分配、容积率等与《招商协议》约定内容存在重大不同，对成康公司影响巨大，清水街道办已构成违约，成康公司有权不参加竞买”的意见，因《招商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清水街道办）负责出让地块的出让公告将明确载明以下主要事项（包含但不限于）：出让地块位置、面积、用地性质、用地规划要求、出让起始价，且出让地块的面积、用地规划要求、出让起始价均注明为暂定，具体以公告为准。故《招商协议》约定内容与拍卖公告内容不同之处，应以拍卖公告为准，清水街道办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成康公司据此不参加竞买，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三人成康公司的上述意见，清水街道办不予采纳。 对于成康公司提出的“双方合同约定的成康公司参加竞买，报价需达到160万元/亩，而拍卖公告设定的拍卖底价为155万元/亩”的意见，对此，成康公司可通过申请变更或撤销该协议条款的方式主张权利。 对于成康公司提出的“从案涉土地拍卖结果看，报名参与案涉土地拍卖的竞买人仅有一家，即使成康公司报名参加也因不足三家而流拍，本次拍卖不可能成交，故成康公司不参与拍卖竞买活动，对芜湖市国土局未造成任何损失，清水街道办不退还案涉履约保证金对成康公司不公平”的意见，因双方合同约定成康公司参加案涉地块的拍卖竞买活动，至于拍卖能否成交，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成康公司的上述意见，清水街道办不予采纳。 三、因第三人成康公司违反《招商协议》约定，未参加案涉地块使用权的拍卖竞买活动，依照合同约定，第三人成康公司缴纳的履行保证金100万元归清水街道办所有。因第三人成康公司对清水街道办无合法债权，故第三人成康公司与高国标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事实依据，现高国标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要求清水街道办支付100万元及相应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清水街道办不予支持。 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国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31元，由高国标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已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成康公司与清水街道办签订《招商约定协议》是否有效；二、成康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三、高国标是否有效受让本案债权。 关于焦点一：判断合同是否有效，应当根据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予以认定。本案中，成康公司与清水街道办订立的《招商约定协议》合同标的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而是成康公司参加特定土地使用权投标的行为，高国标上诉主张《招商约定协议》本质上是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显然与事实不符。虽然清水街道办事处不是土地使用权出让的适格主体，但作为政府的派出机构从事招商活动，与投资方签署相应合同，要求投资方从事特定的投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招商约定协议》就土地使用权最低价格进行了约定，非但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反而有效维护了国有资产的价值。故此，案涉《招商约定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招商约定协议》第一条约定清水街道办“同意在2016年1月底之前公布该地块拍卖出让文件”，虽然清水街道办不是出让文件的公布主体，但在协议中约定此项内容，构成对成康公司的一项承诺，其应当受该承诺的约束。 关于焦点二：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后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有权拒绝履行。本案中，清水街道办关于公布拟出让地块拍卖公告的义务，与成康公司参加投标的义务存在先后履行顺序。清水街道办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1月底之前落实拟拍卖地块的出让文件的公布，但至2016年11月10日才发布相关拍卖出让公告，并且增加了自持物业的要求，虽然协议中约定土地出让条件为暂定，以招标文件为准，但增加自持物业对开发企业的经营成本具有重大影响，应当认定清水街道办履行合同义务的不符合合同要求，成康公司有权拒绝其参加投标的义务，且不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成康公司并未向清水街道办明示其将行使后履行抗辩权不参加投标活动，致使相关部门继续组织开展了拟出让地块的招投标活动，造成一定的人力物力损失，成康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因该损失无法具体计算，本院酌情按照履约保证金的50%予以认定，故清水街道办应当返还成康公司剩余的50万元。2016年12月1日成康公司缺席案涉土地使用权拍卖现场，清水街道办已知晓成康公司不再履行《招商协议约定》，但未及时返还履约保证金，应当将2016年12月2日以后产生的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一并返还给成康公司。 关于焦点三、债权人转让自己合同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虽然清水街道办在一审中否认已经收到成康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当事人的本案诉讼行为同样起到通知的效力。故高国标有权主张本案债权，清水街道办应当向高国标退还50万元以及2016年12月2日之后的银行存款利息。 综上，高国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 二、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支付高国标人民币50万元以及2016年12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 三、驳回高国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31元，由上诉人高国标负担7415元，被上诉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负担7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1元，由上诉人高国标负担7416元，被上诉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负担74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廷斌 审判员  徐红梅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裴丽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