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艳飞，女，198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青山，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鹏，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攀科医药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临邛镇金鼓社区**（原天官村**）。 法定代表人：方堃。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金，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攀科玻璃制品加工厂，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王泗镇西安村**。 投资人：叶太红。 上诉人徐艳飞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攀科医药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科医药公司”）、成都攀科玻璃制品加工厂（以下简称“攀科玻璃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艳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攀科医药公司给付徐艳飞880000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攀科医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攀科玻璃厂系攀科医药公司的上游企业，因攀科玻璃厂停产需解决其债权债务问题，徐艳飞系攀科玻璃厂的最大债权人，经三方协商，确定攀科玻璃厂对攀科医药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徐艳飞，徐艳飞承诺对攀科玻璃厂将库存和机器设备运送至攀科医药公司时不进行阻拦，案涉《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处置股东会议决议》虽无攀科医药公司盖章，但该协议由攀科医药公司拟定，攀科医药公司三位股东均在场，并签字确认，攀科医药公司已按约定先行支付了部分款项，故案涉债权转让合法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不符合债权转让条件错误；2.根据协议，攀科医药公司承诺待处理完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问题后，双方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由攀科医药公司给付徐艳飞1080000元，现攀科玻璃厂的债务问题已处理完毕，终止合作经营协议因攀科医药公司未能签署，攀科医药公司向徐艳飞付款的条件已成就。 攀科医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徐艳飞的全部上诉请求。 攀科玻璃厂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或证据。 徐艳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攀科医药公司支付徐艳飞欠款880000元，并自2019年12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攀科医药公司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徐艳飞、方堃、方先荣于2019年10月15日在《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处置股东会议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股东签字处签名，该决议主要载明：因攀科玻璃厂2019年5月停产至今已有5个多月，双方协商就玻璃厂资产债务处置达成如下协议：1.供应商债务全权委托方先荣处置；2.房东赔付问题全权委托方先荣处置；3.厂内剩余资产全权由方先荣处置；4.杨伯伦欠款由徐艳飞负责追收；5.待处理完毕资产债务问题后，双方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攀科医药公司于十五日内支付欠徐艳飞借款及利息1080000元；6.乙方在处置资产运走设备过程中，如遇房东以外的事情，由徐艳飞协助解决。 2019年12月16日，攀科玻璃厂、徐艳飞的代表人陈浩、攀科医药公司签订了《三方代付款项协议》（以下简称“代付协议”），主要约定鉴于攀科玻璃厂经营困难，已停业清算，就攀科玻璃厂在经营过程中所欠徐艳飞借款由攀科医药公司代为支付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攀科医药公司本次代攀科玻璃厂支付借款200000元，冲减攀科医药公司欠攀科玻璃厂货款；2.此协议待徐艳飞收到攀科医药公司支付的货款生效。 2019年12月16日，攀科医药公司向徐艳飞支付了200000元。 攀科医药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为方先荣、方政、方堃、聂进波，出资额分别为3800000元、2600000元、2600000元、1000000元，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徐艳飞为证明已达到支付条件，还出示了其与方堃、聂进波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的内容是攀科玻璃厂的资产债务问题已经处理完毕；徐艳飞与攀科医药公司约定签署终止协议，但最终因攀科医药公司的原因未能签署；徐艳飞要求攀科医药公司支付剩余款项。 攀科医药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攀科玻璃厂的资产债务问题没有处理完毕，也没有签署终止协议，付款条件未成就，不能达到徐艳飞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徐艳飞认为股东会决议是债权转让或债的加入，其认为是攀科玻璃厂欠徐艳飞借款，而攀科医药公司欠攀科玻璃厂货款和购买设备款，因此约定攀科医药公司代攀科玻璃厂偿还徐艳飞借款。如果是债权转让，应该是徐艳飞与攀科玻璃厂签订合同，约定将攀科玻璃厂对攀科医药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徐艳飞；或者是徐艳飞与攀科医药公司签订合同，将徐艳飞对攀科玻璃厂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攀科医药公司。显然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条件。股东会决议约定的是：待处理完毕资产债务问题后，双方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攀科医药公司于十五日内支付欠徐艳飞借款及利息1080000元，并没有明确说明是攀科医药公司代攀科玻璃厂支付攀科玻璃厂欠徐艳飞的借款及利息，还是攀科医药公司支付其欠徐艳飞的借款及利息，属于约定不明，从其形式和内容上看也不属于债的加入。即或是债的加入，股东会议决议并不是攀科医药公司的股东会议决议，其载明的是攀科玻璃厂的股东会议决议。徐艳飞认为方堃、方先荣签字能代表攀科医药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攀科医药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徐艳飞认为股东会议决议签字时攀科医药公司股东聂进波（占股10%）也在场，攀科医药公司不予认可，故对此事实徐艳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徐艳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徐艳飞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方堃是攀科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是股东占股26%，方先荣是攀科医药公司的股东占股38%，但其签字没有满足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因此方堃、方先荣签字不能代表攀科医药公司。而且徐艳飞要求攀科医药公司支付欠款也不满足先决条件，即处理完毕资产债务问题，双方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虽然徐艳飞出示了与方堃、聂进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但也不能证明付款条件已成就。 2019年12月16日，攀科玻璃厂、徐艳飞的代表人陈浩、攀科医药公司签订了代付协议，攀科医药公司依据代付协议向徐艳飞支付了200000元，但看不出代付协议是对股东会决议的追认。因徐艳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方堃、方先荣签字能代表攀科医药公司，且付款的先决条件并未满足，故对徐艳飞主张攀科医药公司支付其欠款88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对律师费没有约定，故对徐艳飞主张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艳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徐艳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徐艳飞围绕上诉请求举示如下证据：1.《交通银行记账回执》（编号：15004367）、（编号：15004382）共计2张、徐艳飞与陈浩《结婚证》（复印件）1张，拟证明徐艳飞向攀科玻璃厂转账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徐艳飞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2.攀科医药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共计2张，拟证明方先荣、方堃、聂进波是攀科医药公司的股东、方堃系攀科医药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基于前述人员的身份，进一步证明徐艳飞为善意；3.2019年9月30日徐艳飞与攀科玻璃厂签订的《债权确认书》，拟证明截至2019年9月30日，攀科玻璃厂欠徐艳飞借款本息合计1083500元，攀科玻璃厂将其对攀科医药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徐艳飞并同意徐艳飞直接向攀科医药公司催收；4.徐艳飞与方堃于2020年1月21日的聊天记录复印件，载明方堃认可1080000元已支付200000元，拟证明方堃向徐艳飞确认的债权总额和已经归还的债务总额。攀科医药公司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这份证据是真实合法的，也是徐艳飞与攀科玻璃厂之间发生的转账的关系，与攀科医药公司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无法达到徐艳飞的证明目的；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虽然案涉股东会决议有方堃和方先荣两位股东签字，但是方堃与方先荣的股份不到攀科医药公司的2/3，这两人的签字不能代表公司的意思，不能代表所有的股东来处置权利股东和公司的合法权利，因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达到徐艳飞的证明目的；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系徐艳飞与攀科玻璃厂签定的《债权确认书》，攀科医药公司合理怀疑该份《债权确认书》是后面补的，证明力较弱；即使《债权确认书》真实合法，徐艳飞与攀科玻璃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及攀科医药公司均无关；4.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攀科医药公司举示2019年12月《成都攀科玻璃制品加工厂对账单》及后附系列合同，拟证明截至2020年8月14日，攀科医药公司尚欠攀科玻璃制品厂的货款、设备款合计601525.07元。徐艳飞质证称，上述证据既无攀科玻璃厂的公章，部分合同既无公章又无法定代表人叶太红签字确认，相关合同也无相关付款凭证予以印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证据2仅能证明方堃、方先荣的身份，但无法证明攀科医药公司对自愿承担还款责任进行了相应追认；证据4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能够证明徐艳飞向攀科玻璃厂支付1000000元，结合《三方代付款项协议》《债权确认书》等内容可以证明徐艳飞对攀科玻璃厂享有债权。证据3系徐艳飞与攀科玻璃厂之间进行的债权确认，虽然攀科医药公司主张该份《债权确认书》上加盖的攀科玻璃厂公章系伪造，但攀科玻璃厂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攀科医药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本院对该《债权确认书》予以采信。攀科医药公司举示的证据系其对尚欠攀科玻璃厂欠款的自认，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13日，徐艳飞向攀科玻璃厂转账900000元。同日，由徐艳飞配偶陈浩向攀科玻璃厂转账100000元；共计1000000元。陈浩与徐艳飞系夫妻关系。 2019年9月30日，徐艳飞（甲方）与攀科玻璃厂（乙方）签订《债权确认书》载明：截止到目前为止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及未付利息共计1083500元，由于乙方经营困难，现已停产四个月，乙方的客户（也是其股东）成都攀科医药包装有限公司尚欠乙方货款久拖未付，导致乙方也无力支付甲方欠款，故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可直接向成都攀科医药包装有限公司要求支付甲方欠款。徐艳飞在其上签字捺印，攀科玻璃厂在其上加盖公章。 二审中，徐艳飞陈述签署《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出资股东会议决议》时，其系作为攀科玻璃厂债权人的身份参与会议。 医药公司、徐艳飞均陈述，《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出资股东会议决议》约定的资产债务问题并未处理完毕，亦未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艳飞是否对攀科医药公司享有债权以及攀科医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对《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出资股东会议决议》内容的认定问题。首先，徐艳飞陈述其系作为攀科玻璃厂债权人的身份参与该次会议，那么其在该决议上“股东签字”处的签名仅能代表其个人，而不能代表攀科玻璃厂或攀科医药公司。其次，方堃、方先荣虽系攀科医药公司的股东，但其二人持股比例共为64%，并未达到“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的条件，故其二人签字同意并不能代表攀科医药公司同意。徐艳飞主张攀科医药公司另一名股东聂进波亦在场，但该《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出资股东会议决议》上并未有聂进波签名。再次，该决议名为《攀科玻璃厂资产债务出资股东会议决议》，但具有攀科玻璃厂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叶太红、徐国祥并未到场。即便该决议程序合法、有效，但依据决议约定：“待处理完毕资产债务问题后，双方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攀科医药公司于十五日内支付欠徐艳飞借款及利息108万元”，攀科医药公司向徐艳飞支付款项系附条件支付，即以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为支付的必要前提。依据攀科医药公司、徐艳飞在二审中的陈述，决议约定的资产债务问题并未处理完毕，徐艳飞亦未举证证明双方未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系因攀科医药公司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根据徐艳飞在一审举示的其向方堃发送的“现在玻璃厂额债权债务也处理完了，是想把终止合作的协议签了，是不”，亦能证明双方均明知需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并对时间进行了磋商。但是，双方最终并未签署终止合作经营协议。故此，攀科医药公司向徐艳飞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 关于对《债权确认书》及所涉攀科医药公司欠付攀科玻璃厂欠款的认定问题。首先，各方均认可攀科玻璃厂尚欠徐艳飞借款，而攀科玻璃厂、徐艳飞通过《债权确认书》确认因攀科医药公司欠攀科玻璃厂货款，导致攀科玻璃厂无法偿还徐艳飞欠款，徐艳飞可直接向攀科医药公司主张债权。依据攀科玻璃厂出具的《债权确认书》，徐艳飞可以向攀科医药公司主张债权，但是对于攀科医药公司尚欠攀科玻璃厂货款的数额，《债权确认书》上并未明确。对此，应由徐艳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徐艳飞在一审中举示部分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认为应当以发票金额作为认定攀科医药公司欠付攀科玻璃厂款项数额的依据。但是，首先增值税发票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即便发票真实，在无相应买卖合同、转款凭证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发票不能证明攀科医药公司尚欠攀科玻璃厂货款高达390余万元，故应由徐艳飞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在二审中，攀科医药公司自认其确系欠付攀科玻璃厂货款，且确认尚欠攀科玻璃厂欠款数额为601525.07元。故此，徐艳飞可依据攀科医药公司的自认的欠款金额向攀科医药公司主张债权。再次，因《债权确认书》系攀科玻璃厂向徐艳飞出具，明确款项为“欠款”而非借款，故徐艳飞向攀科医药公司主张相应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未偿债务，徐艳飞有权向攀科玻璃厂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影响一审部分事实的认定，徐艳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6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攀科医药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艳飞支付601525.07元； 三、驳回徐艳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600元，由成都攀科医药包装有限公司负担12030元，徐艳飞负担5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成都攀科医药包装有限公司负担8612元，徐艳飞负担39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王 晓 川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娅 飞 书 记 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