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年年红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60978671XT。   法定代表人：金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某、季某，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某，住海南省三亚市榆亚路**时代海岸**。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广东华商（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广东华商（三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辽宁省沈阳市大**。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年年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年红公司）、邢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3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年年红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王某对我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以下事实：1.涉案家具的生产时间为2011年7月至2012年12月，2013年初运至海南，后由邢某作展示品置于店铺，王某购买时距生产时间已超过五年，至王某声称发现质量问题时已过六年零四个月，而本案是在2019年7月依据家具“现状”进行质量鉴定。2.涉案家具是邢某摆放的展示品，王某亲自看过这些展示品后才决定购买。3.涉案家具从三亚运往沈阳时所使用的包装并非出厂原包装，仅简单包了层垫料；且委托的是非专业运输家具的物流公司，夹杂在其他商品中装卸，由南而北运输3600公里。以上遗漏的事实在确定销售者、生产者责任中作用关键，这些事实至少可以表明，涉案家具2017年7月销售至2018年4月启运期间并不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至2019年4月1日出现王某所主张的质量问题，下列原因不能排除：①南北温度、特别是湿度的巨大差异；②王某在近一年的时间内未拆封进行必要的护理；③运输过程的野蛮装卸与运输颠簸；④长期展示令涉案家具实际处于使用状态中，存在使用性折旧；⑤长期缺乏专业保养。因此，一审认为邢某构成欺诈不正确，在一个眼见为实的交易中，邢某既没有欺诈的必要，也不具备实施欺诈的可操作性。事实上，从2013年初至2018年4月的五年多，有关涉案家具存在质量问题的说法邢某从未向我司提起过。红木家具虽为耐用物品，但在使用的状态下5年后出现一定的损耗也属正常现象。反之，若始终以新品的质量要求去衡量，要求生产者始终承担相应责任并不合理。二、即便邢某构成欺诈，一审判令我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是产品质量责任（或谓产品缺陷责任）的规定，但该责任承担的前提是现实损害的发生。本案中，王某未遭到人身损害，而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他人财产损害”是指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故王某也无此损失。一审判决认为邢某实施了欺诈而令其承担惩罚性赔偿之责，并非基于王某遭受了126万元财产损失，因此，以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判令我司连带承担责任自相矛盾。三、一审认定我司没有提供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而要求我司承担举证义务，对多年之前的行为如何举证，该举证义务不能分配给我司。   邢某辩称，我认可年年红公司上诉理由的第一、二点，对其上诉理由第三点暂时不认可。   邢某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改为邢某不承担三倍家具货款的赔偿金138万元的连带支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某在定购时明知产品在展厅当中陈列了近六年，亦明知产品原价为153万元，仍经当场查看确认产品现状完好后向邢某支付定金6万元，邢某将产品通过物流方式发送至辽宁沈阳王某指定地点，王某收到后搁置近一年时间才开拆使用。其次，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的制作者和提供者应为年年红公司，《家具维修证明》并不是邢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邢某根据王某的要求为了配合王某向年年红公司主张权益而制作。法院不能在未查明整体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凭邢某没有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就认定邢某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最后，王某在明知涉案同批次家具可能存在归属于生产方质量问题的情形下，仍再次于2019年5月4日向邢某购买年年红公司所产生的同批次产品罗汉床，结合双方微信的沟通记录可以证明邢某进行的是持续经营的行为，双方一直保持良好沟通。邢某在经营过程中从未误导王某并使其陷入被欺诈境地，且就其销售的涉案家具一直与王某进行积极沟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邢某虽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但其在销售过程中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亦未诱使王某做出任何错误的意思表示，未向王某提交产品使用说明书及质量明示卡，邢某也仅需要承担退换货等责任，并根据自身的责任赔偿相应损失，并不构成欺诈行为，故不应据此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承担经营者存在欺诈情形下的赔偿责任。   年年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我司的上诉状中对此作了阐述，关于邢某不构成欺诈的主张，我司表示同意。   王某针对年年红公司和邢某的上诉共同辩称，一、《家具维修证明》证明邢某明知涉案家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且对涉案家具进行过维修情况下，以次充好将涉案家具出卖给王某。至于邢某说《家具维修证明》并非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某在得知家具有质量问题后仍在邢某处购买家具与本案无关。王某在购买家具时只知道年年红公司为国际大品牌，是中国红木家具第一品牌龙头企业，出于对品牌的信赖购买家具。邢某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家具进货价为24.2万元，邢某以46万元卖给王某是合理价格。二、涉案家具为不合格产品，年年红公司所说的南北温差、运输、长期展示、缺乏保养明显不能导致质量缺陷。涉案家具因年年红公司未交付产品质量明示卡、产品使用说明书导致不能进行树种鉴定,不但不能证明涉案家具为“交趾黄檀”，且严重侵犯了王某的知情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惩罚性赔偿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邢某退还购买家具价款48万元；2.判令年年红公司、邢某连带支付家具价款的三倍赔偿144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公证费由年年红公司、邢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某是三亚喜临门家私广场的经营者。2017年7月2日，王某在邢某的三亚喜临门家私广场预订了年年红公司生产的“年年红”牌红木家具11套以及“年年红”牌供桌一件、红木木马一件，其中“年年红”牌红木家具11套包括：罗汉床1件、单人沙发4件、大茶几1件、高方几2件、方几2件、小茶几1件，双方确认货款总价46万元。王某于2017年7月2日预付定金6万元，于2018年3月30日支付40万元货款，2018年4月28日，邢某将上述家具发送到王某在辽宁省沈阳市的家中。2019年4月1日，王某的办公室装修完成，王某准备将上述家具摆放在办公室中，在拆包过程中发现上述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当日，王某向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区公安分局欧盟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报案，称其购买的上述家具有问题，该派出所告知王某可以提起民事诉讼解决。2019年4月2日，王某向辽宁省公证处申请对上述家具的现状作保全证据的公证。2019年4月11日，辽宁省公证处作出（2019）辽省证民字第4823号《公证书》，对上述家具的现状作保全证据的公证。王某支出公证费3000元。嗣后，王某多次与邢某及年年红公司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的处理意见。2019年4月16日，邢某给王某出具《家具维修证明》，该《家具维修证明》载明“…送货前由于家具表面有开裂现象，所以我公司请了三亚振江家具美容师傅余振江做了表面油漆维修处理。维修时对家具内部结构我们没有做过任何维修。现在货送到沈阳客户王某家，用户收货时打开检查，发现整套家居有长虫、开裂、内部结构不合理，木头有腐烂现象，我们认为厂家生产的产品有掺杂杂木现象，内部结构不是正规工厂生产的产品，该产品是厂家贴牌仿制产品，厂家有以假货充真货，以次充好的嫌疑。因此委托客户王某同志，请有关质检单位进行质量鉴定。”王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家具进行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1.对涉案全部13件红木家具是否符合产品质量标准进行质量鉴定；2.对涉案全部13件红木家具是否全部为“交趾黄檀”材质组成进行木种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王某已预付本案鉴定费68000元。2019年7月23日，鉴定机构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家具进行现场勘验，其中11套家具内侧均贴有同样的产品合格证，产品合格证内容有：“年年红”标识、“材质：交趾黄檀”“代号：Y106R-B”“品名：基业长青沙发”“生产日期：2012年12月14日”“执行标准：GB28010-2011”，供桌表面所贴产品合格证内容有：“年年红”标识、“材质：红酸枝”“代号：YZ013”“生产日期：2011年07月07日”“执行标准：QB/T2835-2008”。供桌色泽与其余11件套家具不同。涉案全部13件红木家具均没有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检查过程中发现涉案家具存在部件结合不牢固及断裂的现象，家具腿部、压条处存在孔洞、虫疤及裂缝未修补的现象。家具榫接处存在结合不牢固，开裂以及有金属钉固定的现象，部分家具存在明显的修补痕迹及家具部位色泽目视有明显色差的现象。   鉴定机构分析说明：依产品现状，涉案11件套家具存在裂缝，孔洞未修复的外观缺陷，以及榫接不牢固、开裂，零部件断裂的木工缺陷。根据GB/T28010-2011《红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中的8.13“外观检验按GB/T3324-2008中6.4.2的规定进行检验”及GB/T3324-2008《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中5.4外观要求可知，涉案家具存在外观缺陷和木工缺陷。供桌牙角处存在裂缝，存在质量缺陷。红木家具使用耐久性长，是最具代表性的中国传统家具，采用榫卯接合工艺，红木家具的木工应保证其板件或部件外表光滑，零部件的榫接严密、牢固，榫、塞角、零部件等结合处不应断裂，不应使用具有惯性通裂缝的木材，红木家具使用木材若有孔洞需进行修补加工，未贯通的裂缝亦需要进行修补加工，红木家具缺陷的修补过程中补料与主料花色、纹路应当基本统一，保证红木家具外观的完整性，实木家具的开裂一般可能为加工过程的控制不当，以及环境温湿度的变化造成，故很难对实木才裂纹的出现时间作出判断。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是：依家具现状，涉案家具存在榫接不牢固、零部件断裂、孔洞及裂缝未修补的质量缺陷。另，该鉴定机构认为涉案全部红木家具均没有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无法受理树种鉴定，并将该鉴定事项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GB/T28010-2011《红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规定“以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明示卡对具体产品的质量进行明示。红木家具产品应具有产品保证文件，产品保证文件应包括产品使用说明书、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明示卡、产品合格证。”涉案全部13件红木家具均没有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红木家具使用耐久性长，是具代表性的中国传统家具，采用榫卯接合工艺，红木家具的木工应保证其板件或部件外表光滑，零部件的榫接严密、牢固，榫、塞角、零部件等结合处不应断裂，不应使用具有惯性通裂缝的木材，红木家具使用木材若有孔洞需进行修补加工，未贯通的裂缝亦需要进行修补加工，红木家具缺陷的修补过程中补料与主料花色、纹路应当基本统一，保证红木家具外观的完整性。在本案鉴定现场检查中，发现涉案家具存在部件结合不牢固及断裂的现象，家具腿部、压条处存在孔洞、虫疤及裂缝未修补的现象。家具榫接处存在结合不牢固，开裂以及有金属钉固定的现象，部分家具存在明显的修补痕迹及家具部位色泽目视有明显色差的现象。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是：依家具现状，涉案家具存在榫接不牢固、零部件断裂、孔洞及裂缝未修补的质量缺陷。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红木家具存在质量缺陷。   邢某给王某出具《家具维修证明》，邢某自认送货前由于家具表面有开裂现象，其做了表面油漆维修处理，并认为厂家生产的产品有掺杂杂木现象，内部结构不是正规工厂生产的产品，该产品是厂家贴牌仿制产品。综上说明，邢某销售给王某的上述红木家具没有红木家具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并存在质量缺陷，但邢某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未履行告知义务，误导王某，邢某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其行为构成欺诈。邢某主张其没有构成欺诈的辩解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邢某与王某约定货款总价为46万元，王某实际共支付46万元货款给邢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货款为46万元。王某认为其支付货款48万元给邢某的主张不成立。因邢某已构成欺诈，故王某要求邢某退还购买家具货款4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46万元货款，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王某要求邢某按价款的三倍支付赔偿金的理由合法有理，予以采信。因此，王某要求邢某支付赔偿金144万元的诉讼请求，支持138万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本案中，年年红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提供了上述红木家具的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红木家具存在的质量缺陷不是其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的规定，王某可以要求年年红公司赔偿。因此，王某要求年年红公司与邢某连带支付三倍赔偿金138万元的理由合法有理，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邢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购买家具的货款46万元给王某；二、邢某和年年红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三倍家具货款的赔偿金138万元给王某；三、邢某和年年红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公证费3000元给王某。案件受理费22080元（王某已预交），由王某承担920元，邢某和年年红公司共同承担21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鉴定费68000元（王某均已预交），由邢某和年年红公司共同承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家具经鉴定存在榫接不牢固、零部件断裂、孔洞及裂缝未修补的质量缺陷，且因无产品质量明示卡和产品使用说明书而无法进行树种鉴定。年年红公司作为生产厂家，对于涉案家具存在的质量缺陷应当知道，其明知存在质量缺陷还向邢某供货，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欺诈故意。邢某作为销售商，其虽不一定明知涉案家具存在质量缺陷，但从其出具的《家具维修证明》可知，其在送货前已经发现家具表面有开裂现象，但其只是请家具美容师傅做表面油漆维修处理就向王某供货，该行为表明邢某具有隐瞒家具质量问题的故意，在向王某销售存在质量缺陷的涉案家具过程中也存在欺诈。年年红公司和邢某主张涉案家具已出厂几年、为展示品，因而不能认定存在欺诈，但展示品不等于质量缺陷产品，王某虽然看过涉案家具，但质量缺陷肉眼难以看出，王某购买时也不是以质量缺陷产品的价格而购买；另外，红木家具作为具有收藏价值的产品，也不因已出厂几年而产生质量缺陷；涉案家具质量缺陷是生产中造成的，并不是因南北温度差异而导致。综上，年年红公司和邢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某的上诉费17220元，由邢某负担；年年红公司的上诉费17247元，由年年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合欢审判员李新建   审   判   员 黎       金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林   小   妹   书   记   员 吴       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