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6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大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法定代表人：谢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雅波，广东直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月华，男，汉族，1985年9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广水市*******子湾。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兴英，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先勇，男，汉族，1989年11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丘舒萍，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大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月华、胡先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5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1302民初15439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被上诉人章月华的赔偿款。3、改判被上诉人章月华的损害赔偿款由被上诉人章月华和被上诉人胡先勇共同承担。4、判令被上诉人章月华和被上诉人胡先勇共同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先勇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胡先勇（下称其名）与被上诉人章月华（下称其名）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1、上诉人与胡先勇的关系：上诉人将别墅装修的内墙油漆交由胡先勇承揽定作，上诉人提供腻子粉、乳胶漆等原材料，由胡先勇提供加工工具（含油灰刀、灰匙、打磨机、水钻搅拌机、人字梯等），胡先勇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定作任务，双方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要求；上诉人与胡先勇约定的报酬是30元/m*乘于实际面积，这与按月支付固定工资、接受用工单位规章制度的管理完全不同。双方没有订立书面承揽合同，但双方已就承揽的标的、数量、报酬、材料提供、承揽方式、履行期限、验收方法进行了约定，该承揽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双方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一在承揽上述房屋建设施工后，又将涉案房屋的油漆项目交给被告二负责”，原审法院对“油漆项目交给被告二负责”没有厘清法律关系，没有对该事实予以明确定性，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2、胡先勇与章月华的关系：胡先勇承揽墙面油漆定作任务须完成：墙面批腻子粉，为避免墙面结构差异而出现乳胶漆局部色差，须打磨批完腻子粉的墙面，然后再对墙面涂刷乳胶漆。胡先勇为完成定作任务，雇佣章月华打磨墙面，章月华为胡先勇提供打磨墙面的劳务，胡先勇支付劳务报酬给章月华，章月华与胡先勇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上诉人既没有支付报酬给章月华，也无权安排章月华完成任何劳务，上诉人与章月华之间没有管理和支配关系，章月华亦没有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章月华与上诉人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业务关联。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章月华的赔偿款应由章月华和胡先勇共同承担。（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司法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先勇雇佣章月华打磨墙面，胡先勇应当承担章月华人身损害的主要责任。章月华受伤住院诊治产生的医疗费已由胡先勇全额支付，胡先勇也践行了雇主的法定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胡先勇仅承担10%的责任，显然是与法律相悖的。（2）《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胡先勇和章月华个人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该雇佣关系的实质是章月华为胡先勇提供打磨墙面的劳务。（3）雇主和雇员之间均在过错。胡先勇和章月华均是多年从事墙面油漆打磨的师傅，胡先勇和章月华是在该行业摸爬滚打的成年人，以自身的技术参与劳务市场的有偿劳务。胡先勇和章月华完全有能力判断出在两个室内装修人字梯之间架设竹排登高作业行为具有危险性（详见原告一审提交的证据P8），胡先勇和章月华没有尽到职业上的注意义务，虽然能预见到该作业行为的危险性，因过于自信该作业行为的危险结果能避免而冒险作业，结果该危险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没有避免。胡先勇和章月华为了加快作业进度，违背了职业人的注意标准，甚至连一般人能尽的注意义务也没有达到，胡先勇和章月华对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的过错。至于胡先勇和章月华的过错程度，则由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认定。三、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害赔偿金额过高，请求贵院予以调整。1、根据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规定，本案病历资料以及伤残程度等级鉴定意见书并未明确需加强营养，且在住院期间已计算了住院伙食补助费，章月华提出的营养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鉴于章月华在本案中的重大过错，原审法院仍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有失偏颇，请求二审予以调整。综上，上诉人与章月华没有任何的交集，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胡先勇和章月华的重大过错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胡先勇和章月华自担其责。上诉人请求贵院在查明本案的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章月华在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胡先勇答辩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大为公司的上诉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被答辩人大为公司（以下简称“大为公司”）与答辩人胡先勇、被答辩人章月华系雇佣关系。（一）答辩人胡先勇与被答辩人章月华提供的劳务系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全国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室内装饰设计及施工、水暖电安装工程等，答辩人胡先勇以及被答辩人章月华提供的劳动为室内装饰施工中的油漆项目，属于室内装饰设计及施工的一部分，为被答辩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二）答辩人根据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要求提供劳动，被答辩人大为公司为答辩人支付劳动报酬。答辩人在提供劳动过程中，首先由被答辩人提供劳动工具，答辩人只需要人员进场即可；其次，答辩人根据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要求到指定地点提供劳动，最后，由被答辩人确定答辩人所需提供的劳动内容。答辩人根据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要求提供劳动后，被答辩人大为公司向答辩人支付劳动报酬。（三）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章月华以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名义提供劳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章月华在提供劳动期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标识均是以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名义进行。（四）被答辩人对答辩人提供的劳动进行监督管理。答辩人的工作时间、工作进度、工作质量均需要接受被答辩人的安排管理和审核；答辩人的工作内容由被答辩人确认，被答辩人对答辩人提供的劳动进行监督管理。综上所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大为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雇佣的法律特征，答辩人仅是根据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指示和要求提供劳动，接受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监督管理，对被答辩人以及涉案工程的装修都不具有支配、管理、统筹的权利。二、答辩人胡先勇与被答辩人章月华不构成雇佣关系。首先，答辩人胡先勇与被答辩人章月华提供的劳动都属于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为被答辩人大为公司分担劳务。答辩人胡先勇与被答辩人章月华提供的劳动属于同性质同等级不存在隶属性，并且答辩人胡先勇与被答辩人章月华根据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其次，被答辩人章月华在完成工作内容过程中答辩人无需向被答辩人章月华发出指令，被答辩人章月华也无需根据答辩人的指示完成工作，答辩人并不对章月华进行指挥、管理以及监督。答辩人与章月华之间的地位是完全平等的，章月华的工作性质具有独立性，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因此，答辩人对章月华不存在控制、管理、支配关系，答辩人与章月华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最后，答辩人在被答辩人章月华发生事故发生后，先行垫付医药费用，实际上答辩人出于最基本的情谊和仁义救助之心帮助被答辩人，而并不能以此作为是否属于雇佣关系的判定标准。三、关于各项目赔偿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居住在城镇依据不足，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计算有误。被答辩人章月华在一审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是被答辩人章月华在一审提供的租房协议合同与暂住证的居住地址明显不符，存有矛盾，证明其本人在城镇居住的证据应当不予采纳。二是被答辩人章月华在一审时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被扶养人居住在城镇，反而证实被扶养人户籍为农村，因此被答辩人章月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被答辩人大为公司的上诉请求。章月华一审诉讼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向原告支付各项赔偿款总计577540元，详见赔偿清单；二、请求贵院依法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一大为公司承接位于博罗县芦洲镇一自建房（三层别墅）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被告二胡先勇负责油漆的项目内容，原告经被告二通知到工地工作，具体工作是负责墙面打磨。2019年3月16日下午，原告站在梯子上作业时，因梯子中间的竹排从中间断裂导致原告坠落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到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共计住院12天，产生医疗费38416元，该医疗费已由被告二胡先勇先行垫付。2019年6月26日，原告委托广东远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原因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广东远大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3日作出粤远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章月华所受损伤与本次意外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章月华腹部损伤，致左肾破裂，行一侧肾切除术后，构成七级伤残。此次鉴定的鉴定费为2500元。一审另查，原告章月华于1985年9月13日出生，与妻子于2016年3月24日生育女儿章静怡。原告母亲黎登菊出生于1963年8月5日，共生育有三个子女。原告提供《广东省居住证》、租房合同及房租收款收据证明其居住在惠州市仲恺区惠环街道中星社区。一审庭审时，被告二向原审法院陈述其与原告认识的，了解原告打磨比较熟悉，就叫原告过来打磨了。被告一提交其与案外人蔡志卓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蔡志卓将“横沥蔡总自建别墅（芦洲）”的工程发包给被告一，由被告一承包建设（承包方式：包工部分包料）。另，被告一的中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于2019年1月18日向被告二转账1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一大为公司与原告章月华、被告二胡先勇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二、原告因本次人身伤害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如何承担？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案外人蔡志卓将其自建别墅楼房发包给被告一，被告一以包工形式进行施工建设，双方也签订了书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由此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被告一在承揽上述房屋建设施工后，又将涉案房屋的油漆项目交给被告二负责，被告二又通知原告到施工现场负责墙面打磨，由原告自行完成施工。原告所从事的工作任务系被告一承揽的案涉房屋建设施工的组成部分，原告仅提供劳务，应认定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关于原告因本次人身伤害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如何承担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事故中，被告一未在现场给予监督指导并给予合理的提醒及告知义务，导致原告因施工工具问题而摔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二在接到工作后找原告负责墙面打磨，其作为承接工作的人员，应对与其一同干活的人员给予组织、指导，并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协作等，故也应对原告的损害承当一定的过错责任。同时，原告长期从事此类工作，但对安全措施、组织实施等未作足够的预测、防护等，其对自身的损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以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被告一、被告二对事故发生的均存在过错。综合分析具体案情，本案酌情确定原告章月华自负10%民事责任，被告一承担80%赔偿责任，被告二承担10%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告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600元，符合相关规定；关于护理费，原审法院酌情按照150元/天予以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原告提供了居住证、租房合同及房租收款收据等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且在城镇务工，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本地司法实践，原审法院认定为4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鉴定费，符合规定；关于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票据支持，原审法院酌定500元。在本次事故中，原告的损失有：1、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2、营养费600元；3、护理费1800元（150元×12日）；4、残疾赔偿金336528元（42066元/年×20年×40%）；5、精神抚慰金40000元（酌定）；6、被扶养人生活费163625元（28875元/年×15年×40%+28875元/年×20年×40%÷3人）；7、交通费500元（酌定）；8、误工费18687元（62577元/年÷365日×109日）；9、鉴定费2500元；10、医疗费38416元；以上费用共计603856元。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告章月华自行承担其损失的10%，即60385.6元；被告一大为公司承担80%责任，即483084.8元；被告二胡先勇承担10%责任，即60385.6元，扣除其垫付的医疗费38416元，还需支付21969.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市大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章月华支付赔偿款483084.8元。二、被告胡先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章月华支付赔偿款21969.6元。三、驳回原告章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惠州市大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94元，被告胡先勇负担239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大为公司主张不承担被上诉人章月华的损失赔偿责任能否支持的问题。本案系案外人蔡志卓将其自建别墅楼房发包给大为公司，大为公司承揽涉案房屋建设工程后，将房屋的油漆项目交由胡先勇负责施工，但大为公司并未与胡先勇签订承揽合同。大为公司主张与胡先勇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书面合同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胡先勇不认可大为公司的上述主张并且上诉答辩认为其和章月华均是受大为公司雇佣。故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大为公司与胡先勇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章月华由胡先勇通知到大为公司承揽的房屋施工现场负责墙面打磨，章月华所从事的劳务工作任务是大为公司承揽房屋建设施工的组成部分，故应认定章月华与大为公司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大为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章月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结合被上诉人章月华、胡先勇对本案损害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责任的情况，酌情认定章月华对损害承担10%的责任、胡先勇对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因章月华、胡先勇对此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原审认定大为公司应对雇员章月华的损害承担80%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大为公司上诉提出不承担章月华的损害赔偿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采纳。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原审认定章月华的10项损失合共603856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大为公司上诉主张原审认定的损害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过高，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市大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5.42元（惠州市大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惠州市大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丽芳审 判 员 钟震强审 判 员 丁晓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钟 鸣书 记 员 赵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