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会兰，女，197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寿聪，四川泰仁（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新市镇工业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豪，男。 再审申请人唐会兰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市制革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6民终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62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会兰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中新市制革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书》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解除劳动合同书》第8条“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存在欺诈情形，系格式条款，是无效的，不应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新市制革公司的诉讼请求；3.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即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唐会兰经济补偿金32778元；4.一、二审受理费等由新市制革公司承担。 新市制革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驳回唐会兰的再审申请。 新市制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新市制革公司不支付唐会兰经济补偿金；2.判决唐会兰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会兰于2001年1月进入新市制革公司工作，新市制革公司为唐会兰缴纳了2011年5月至2016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2012年9月19日，唐会兰在工作中受伤，2013年3月15日经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4年4月28日经德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八级，无护理依赖。2018年9月底，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而停产。 2018年11月28日，唐会兰作为申请人，以新市制革公司为被申请人，就工资、经济补偿等纠纷，向四川省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竹劳人仲案［2018］533号-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2．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32778元、停工留薪期待遇5448.99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5222.44元。另查明，新市制革公司尚欠唐会兰工资9650元，唐会兰工资为1821元/月。2018年10月15日、31日，因新市制革公司拖欠工人工资，部分工人以堵厂门的方式要求支付工资，四川省绵竹市公安局新市派出所接警后告知工人以合法途径维权，工人离开。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新市制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新市制革公司与唐会兰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三、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唐会兰经济补偿32778元；四、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唐会兰停工留薪期待遇5448.99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5222.44元。 新市制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新市制革公司不向唐会兰支付经济补偿金；2.本案诉讼费由唐会兰承担。同时向二审法院提供了唐会兰与新市制革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四川省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唐会兰就欠付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纠纷提起的仲裁申请案。2018年12月1日，唐会兰与新市制革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第8条约定“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该合同书第1-7条还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工资支付结算时间、社保缴纳、解除劳动合同后工作移交手续、出具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保守商业秘密和竞业限制等事项作出约定。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第8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所有安排和规定，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该合同书签订在双方已经发生劳动争议后，且唐会兰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该合同书应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合同书未被撤销前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该合同书第8条约定，应理解为是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所有争议的处理意见，双方不得再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劳动争议提起任何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新市制革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主张不应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新市制革公司与唐会兰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28日解除；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唐会兰停工留薪期待遇5448.99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5222.44元”；二、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新市制革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变更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新市制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唐会兰经济补偿32778元”为“新市制革公司不向唐会兰支付经济补偿32778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四川省绵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唐会兰提起的案涉仲裁申请。在仲裁期间，唐会兰与新市制革公司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8日作出的（2018）川0683民特34号民事裁定，证明唐会兰与新市制革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经四川省绵竹市新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达成调解协议，由新市制革公司向唐会兰借款，该借款用于新市制革公司为唐会兰办理社会保险欠费补缴事宜。新市制革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在案涉仲裁庭审中陈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的内容是补保险的，并对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愿意协商。 新市制革公司破产情况：一审法院在执行周琼与新市制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因新市制革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经周琼申请执转破，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683执451号决定书，于2019年10月20日将新市制革公司移送二审法院进行破产清算。2019年11月15日，二审法院以（2019）川06破申17号登记立案进行破产清算立案审查。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以（2019）川民辖119号《关于对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报请移交管辖的批复》同意将新市制革公司清算一案交由一审法院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市制革公司与唐会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是否已经解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争议。 经查，新市制革公司与唐会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使唐会兰能够办理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手续。在案涉仲裁中，新市制革公司自认对唐会兰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愿意协商。同时，在《解除劳动合同书》中，新市制革公司与唐会兰对支付工资、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金、工伤保险金、生育保险金的约定均未列明具体金额，亦不符合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的规定，因二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除劳动合同书》的相关约定，新市制革公司与唐会兰之间已经解决了所有争议，并判决新市制革公司不应向唐会兰支付经济补偿金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故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唐会兰提出的新市制革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6民终8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绵竹新市制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学东 审 判 员 文 霁 审 判 员 肖黔蜀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