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姚波，男，197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阳溢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湄潭分公司，地址：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镇天文大道养马塘安置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85566221715。负责人：廖慢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安伟，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国禄，男，196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兴波，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波、贵阳溢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湄潭分公司（以下简称“溢彩装饰公司”）因与上诉人杜国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姚波、溢彩装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杜国禄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姚波已经履行完毕所有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原审判决合同无效是对杜国禄不遵守合同约定的违法行为的一种偏袒，原判决显示公平。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式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提出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概念指出，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况认定合同效力，不应当以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都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进行望文生义的认定。3、涉案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上诉人杜国禄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汇川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波、溢彩装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涉及合同无效的问题。2、《委托代理合同》涉及的委托事务并未违背公序良俗，损害公共利益。3、姚波并未亲自实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委托事务。未经杜国禄同意的前提下，姚波与案外人卓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筑企业资质管理协议》，擅自转让委托事务。4、如果《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姚波基于无效合同获得的多收取的46万元也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姚波、溢彩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由杜国禄支付所欠款33万元，并从2018年6月25日起，按照月息5％的利率承担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损失共计2805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杜国禄承担。上诉人杜国禄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姚波、溢彩装饰公司退还46万元；2、判令姚波、溢彩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3、本诉及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姚波、溢彩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匠郢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8年3月6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杜国禄。杜国禄为办理匠郢公司营业执照、企业建筑资质、安全许可证，于2018年3月1日与姚波、贵阳溢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湄潭分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甲方（委托方）：杜国禄，乙方（受托方）：姚波、贵阳溢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湄潭分公司；一、甲方自愿授权委托乙方全权办理的业务项目为：公路工程、房屋建筑、市政工程总承包贰资质、安全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二、甲、乙双方共同协商所约定办理事项的服务费共计人民币贰佰肆拾伍万整，￥2450000.00元整（不含税）。三、付款方式：1、合同签定后甲方在两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一次性预付服务费的20％作为定金，即人民币￥：肆拾玖万元整（￥：490000.00元整），乙方受理并着手启动此项业务。2、资质证书办理所需人员配备完毕，甲方将服务费的50％支付给乙方即人民币￥：壹佰贰拾贰万元整（￥：1220000.00元整），资质证书、安许办好后甲方将服务费的30％支付给乙方，即人民币￥：柒拾肆万元整（￥740000.00元整）。凡逾期1日，甲方按每日￥2000.00元支付乙方资金占用费。四、业务完成时间：1、乙方在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120天内完成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的办理。凡逾期1日，甲方按每日￥20000.00元扣取服务费。五、甲方责任：1、乙方代办业务办理过程中，如需甲方出面配合或需要法人到场的，甲方必须无条件配合乙方完成。六、乙方责任；1、乙方安排专人负责此项目，办理资质申报过程中的具体事宜。2、认真履行告知义务，在整个代理申报事务的工作过程中必须如实告知甲方每月工作的进展情况。3、本合同办理款项，乙方只提供收据不提供正式发票。4、不得为甲方提供虚假、不实或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资质证书。5、乙方按协议约定为甲方提供相应的服务，且乙方对甲方所提供的资料、证件有义务进行保管，不得将资料、证件挪为其他用途。6、乙方提供的工程师必须在资质证书存留24个月，从安全许可证颁发之日起计时。反之，若存留时间不足12个月，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赔付甲方违约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七、违约责任：1、本合同履行过程中，若甲方或乙方无任何理由单方面解除合同，须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若甲方无故单方面解除合同，则乙方依据本合同约定对已收取的甲方前期所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若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则乙方须一次性双倍退回甲方前期所支付的定金。八、争议解决：1、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由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地协商解决，协商未成的，可向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2、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共同签字（盖印）之日起产生法律效力，在甲、乙双方按照约定事项履行完毕并将相关费用结清时自行终止。3、本协议正本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正本及附件均具有同等效力。2018年3月3日，姚波与案外人卓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筑企业资质管理协议》，将上述合同委托办理企业资质事项委托卓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办理，约定服务费用为165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卓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寻找办理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以及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市政工程总承包二级资质所需工程技术人员，将杨海波等工程技术人员注册到匠郢公司，并准备其他相关资料办理匠郢公司建筑企业资质证书。2018年6月，匠郢公司营业执照、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完毕，姚波将办理的证件交付杜国禄。另查，2018年3月至7月，杜国禄陆续向姚波支付共计211万元，其中，2018年7月2日，杜国禄向案外人卓创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转账40万元，由姚波出具了金额为40万元的收条。本诉原告认可杜国禄向姚波支付共计211万元。2018年7月19日，原注册在匠郢公司名下的建造师杨海波、陈济庆、刘小勇执业企业变更到贵州中朋裕景市政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杜国禄主张除上述人员外，还有其他建造师被“转走”。2019年1月，匠郢公司进行工程投标，被确定为道真县尹珍客运站附属用房建设项目第一中标候选人，后未被确定为中标人。案件审理过程中，杜国禄表示，匠郢公司没有相关资质所需工程技术人员，相关人员均由姚波负责寻找，与注册到匠郢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没有签合同，也不认识，只是挂在公司名下，工程技术人员的报酬也约定由姚波支付。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对姚波、杜国禄双方合同效力问题进行释明，本诉姚波坚持双方合同有效，不变更诉讼请求。杜国禄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姚波退还211万元。另查，溢彩装饰公司为贵阳溢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依法进行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涉案委托主要事项为办理建筑企业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规定，企业应当按照其拥有的资产、主要人员、已完成的工程业绩和技术装备等条件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经审查合格，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活动；企业首次申请或增项申请资质，应当申请最低等级资质。企业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应当如实提交有关申请材料。依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5年1月1日实施的《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规定，公路工程、房屋建筑、市政工程总承包二级资质企业应必须具备一定数量注册建造师，完成的一定数量的建筑工程业绩等到相关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住建部在前述法律授权的前提下，为加强对注册建造师的管理，出台了管理规定，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在注册有效期内，注册建造师变更执业单位，应当与原聘用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并按照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办理变更注册手续，变更注册后仍延续原注册有效期。申请变更注册的，应当提交工作调动证明（与原聘用单位解除聘用合同或聘用合同到期的证明文件、退休人员的退休证明）等材料。上述条款之所以要求注册建造师变更注册时与原聘用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工作调动证明，旨在通过对注册建造师劳动关系的审查保障注册建造师在一家聘用单位进行执业活动，以便发挥其专业技术水平，进而对项目建设与工程管理起到充分的监督职责。注册建造师的执业活动对于保障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维护建设项目有序实施具有重要意义。注册建造师执业活动的特殊性决定了注册建造师不得在两个或多个聘用单位受聘或执业，注册建造师的实际工作单位与聘用单位亦不得分离，即注册建造师不得有所谓“人证分离”、“非法挂证”的行为。姚波、杜国禄双方签订委托合同时，杜国禄设立的匠郢公司营业执照尚未办理。显然不具备专业技术人员、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对此双方当事人系明知，但姚波、杜国禄为了追逐不当利益，协议由姚波“配备”工程技术人员，将工程技术人员注册到匠郢公司，但未与匠郢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姚波支付工程技术人员报酬，以违规“挂证”等手段实现资质达标。其代理的涉案民事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姚波、杜国禄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姚波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以此主张杜国禄支付剩余服务费，在本院对其进行释明后，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且其代理的涉案民事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杜国禄主张杜国禄支付剩余服务费不应受法律保护，故对姚波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姚波收取的相应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但杜国禄也是基于双方合意通过违法、违规手段达到目的不法原因而给付。不当得利的返还以受损人对该利益具有合法占有依据为前提，若基于非法目的，纵然有实际损失，也不应受法律保护。如果受损人的损失是因违法行为造成的，则受损人无权向获利人请求返还。如果允许返还，则会激起当事人从事不法原因给付的“热情”，因而当事人会意识到既然法律在发觉其给付行为不当时仅能要求返还给付，那么做了便得利，做不成也没有损失，允许返还起到了对不法给付当事人的客观保护作用。因此，因不法原因给付不得请求返还。综上所述，本院对杜国禄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杜国禄抗辩溢彩装饰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系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之一，可以作为当事人参加民事诉讼。溢彩装饰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杜国禄的抗辩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姚波、溢彩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杜国禄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950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被告）姚波、溢彩装饰公司承担。反诉费5,700元（已减半收取），由杜国禄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理由，本案的二审焦点为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双方当事人基于合同的财产权益如何处理。首先，本院审理合议认为涉案的《委托代理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国家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企业和专业技术人员应取得相应的资质或资格，在资质或资格允许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筑工程关系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关系到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建筑企业和执业人员的专业性是建筑工程的核心技术保证，故国家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建筑企业在申请资质时应如实提交申请材料，其专业技术人员应与申请企业建立真实的劳动关系。姚波、溢彩装饰公司与杜国禄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为办理建筑企业资质。双方明知杜国禄设立的匠郢公司不具备专业技术人员、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仍协议通过专业技术人员“挂证”等违规手段实现资质达标，该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无效。杜国禄与姚波、溢彩装饰公司在签订代理合同时均明知匠郢公司不符合相应建筑资质的申请条件，明知为实现合同目的必定采取挂证等违规违法的方式，仍与相对人达成合意、支付费用。法院作为国家维护公平正义的机构，其保护合法民事权益权利和良善风俗，倡导遵纪守法和社会公平正义。杜国禄与姚波、溢彩装饰公司虽签订合同，但其合同目的不受法律保护，不受法庭倡导，应自负其行为结果。故杜国禄与姚波、溢彩装饰公司要求对方基于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支付或返还相应款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姚波、溢彩装饰公司与杜国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0元，由上诉人姚波、溢彩装饰公司负担9,900元，由上诉人杜国禄负担1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华勇审判员  袁晶晶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辉云书记员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