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1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伟，男，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岭，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莱西市夏格庄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夏格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立，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亚细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青岛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段惠德，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滕子乐，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原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七路168号。 主要负责人：刘学堂，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姜伟因与被申请人莱西市夏格庄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夏格庄公司）、青岛亚细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西亚公司）、原审第三人滕子乐、原审第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山东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鲁民申33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姜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岭、韩超，滕子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到庭参加诉讼。亚西亚公司、夏格庄公司、长城资产山东分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伟申请再审称，1.姜伟提交（2018）鲁02民初56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滕子乐没有履行转移标的物即转让债权与亚细亚公司的义务，不存在受让债权后债务同归一人的情形。滕子乐与亚细亚公司之间的协议书从形式上看是债权转让之合同性质，但从签订合同环节、内容和权利的实现等情形看，实质上是执行和解协议，亚细亚公司未实际取得债权，与亚细亚公司的担保责任不产生混同。另案判决过程中，法院释明亚细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但亚细亚公司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其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在滕子乐将债权转让给姜伟后，亚细亚公司对姜伟也不具有抗辩权。2.二审法院没有向夏格庄公司、滕子乐、长城资产山东分公司三诉讼当事人合法送达开庭传票，致使诉讼当事人没有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致使案件事实未能查清。综上，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亚细亚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亚细亚公司承担。 滕子乐陈述意见称，原则上同意姜伟的再审申请和事实与理由，另补充意见如下：1.二审法院诉讼程序严重违法，未按照法定程序，法定方式通知滕子乐到庭参与诉讼。2.二审判决结果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严重相悖。滕子乐与亚细亚公司签订的协议实质上是执行和解协议，其法律后果并不是二审法院所认定的债权债务“混同”。3.二审判决不符合市场交易原则。合同法主张鼓励交易和稳定市场交易安全。滕子乐将涉案债权前后两次转让，均为有效，但是因后者处于完全履行的状态，应认定并鼓励后转让合同履行后的社会稳定状态。4.二审判决理由与《合同法》立法内容相悖。债权债务的“混同”必须具备既有债务（或）债权与新生成债权（或债务）的“融合”，案涉的亚细亚公司并没有履行自己的全部债务也没有实际得到案涉的债权，只是为“混同”创造了条件。 长城资产山东分公司陈述意见称，案件涉及的债权及相关权利我公司已依法转让，并已得到各方当事人的认可，针对案涉债权争议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不承担任何费用。 夏格庄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亚细亚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姜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向姜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3376.38美元，折合人民币16664514.9元（截止至2013年10月20日）；2、诉讼费由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2月26日，中国银行莱西市支行（以下简称中行莱西支行）与夏格庄公司签订（93）青中银外信固字1号《中外合资（合作）企业中方股本贷款合同》，约定：中行莱西支行向夏格庄公司发放贷款47万美元，贷款期限自1992年12月26日起至1998年4月7日，借款人应向贷款人偿还因借款人违约而发生的损失或费用等。亚细亚公司为上述贷款提供了担保，并于1992年12月26日出具《信用担保书》，约定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贷款本息等。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行莱西支行分别于1993年4月8日、5月27日向夏格庄公司发放贷款395280美元和69750美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夏格庄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向中行莱西支行偿还借款，亚细亚公司亦未履行保证责任。 2000年4月5日，中行莱西支行向亚细亚公司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写明夏格庄公司向该行借款535630.14美元，该笔贷款由亚细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通知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等。亚细亚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盖章确认。 2001年11月12日，中行莱西支行再次向亚细亚公司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写明夏格庄公司于1993年4月8日向该行借款535630.14美元于1998年4月7日到期，该笔贷款由亚细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通知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等。亚细亚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盖章确认。 2003年10月28日，中行莱西支行向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写明夏格庄公司1993年4月8日向该行借款47万美元（实际付款465030美元），现尚余535630.14美元（利息转本金70600.14美元），于1998年4月7日到期，本息合计1195491.88美元（截至2003年9月20日），该贷款由亚细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鉴于原担保已到期，担保人承诺接到该催收通知后继续承担该笔贷款的担保责任，通知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等。亚细亚公司收到该通知书但拒绝签章确认，夏格庄公司于2003年10月29日在该通知书上盖章确认。 2004年6月25日，中行莱西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济南办事处），并在2004年11月19日的《大众日报》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5年9月29日，信达济南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长春办事处），并在2005年10月12日的《大众日报》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06年8月5日，长城长春办事处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济南办事处）并在《大众日报》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 2006年，长城济南办事处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南法院）起诉，要求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偿还借款241636.36美元。2007年9月20日，市南法院作出（2006）南民初字第2020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长城济南办事处要求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偿还部分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判令夏格庄公司偿还长城济南办事处借款241636.36美元，亚细亚公司对夏格庄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亚细亚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08年10月6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青民四终字第38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2013年12月4日，长城济南办事处在《经济导报》上发布《债权处置公告》，该办事处将其持有的对夏格庄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第三人滕子乐，贷款本金535630美元（折合人民币4433355.95元），截止2013年10月20日的利息1719382.74美元（折合人民币14231158.98元），本息合计2255012.74美元（折合人民币18664514.93元），该债权债务中，亚细亚公司作为债务人夏格庄公司的担保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3年12月28日，滕子乐与亚细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滕子乐将其持有的对夏格庄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亚细亚公司。该债权包括本金535630美元（折合人民币3433355.95元），利息至2013年10月20日止171382.74美元（折合人民币14231158.98元）；转让价款90万元，签订协议之日亚细亚公司向滕子乐支付88万元，其余2万元待滕子乐办理完法院手续后当日支付等条款。其后，亚细亚公司向滕子乐交付转让款88万元，滕子乐一直未向该公司交付合法享有该债权的相关凭证。 2014年1月29日，滕子乐在《半岛都市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广告。2014年2月16日，姜伟与滕子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滕子乐将其持有的对夏格庄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姜伟，姜伟一次性向滕子乐支付人民币144万元等相关事项。2014年2月21日，姜伟通过银行转账向滕子乐支付144万元，同日滕子乐向姜伟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其上记载：收到姜伟债权转让款144万元。随后，滕子乐将债权资料移交清单及其上载明的相关资料全部移交给姜伟。 2014年，亚细亚公司向市北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亚细亚公司与滕子乐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滕子乐继续履行该协议确定的后续义务（即收取余款2万元，并转交债权清单及附件给亚细亚公司）。2015年6月16日，市北法院作出（2014）北民初字第279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亚细亚公司与滕子乐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全面地履行其义务。滕子乐收取亚细亚公司88万元的债权转让款后，却未依约向该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反而就同一标的物又与姜伟签订转让协议，并先行向姜伟履行完毕，致使其不能向亚细亚公司交付双方约定的债权转让资料，滕子乐的行为违背了商品交易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2月16日滕子乐与姜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已将债权转让清单及所附债权转让的相关资料全部向姜伟交付，姜伟也已全部支付对价，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亚细亚公司主张滕子乐与姜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诉讼中，亚细亚公司请求判令滕子乐继续履行合同，向其交付债权清单及附件，鉴于滕子乐已将同一标的物向姜伟交付完毕，致使双方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不能。经该院释明后，亚细亚公司依然不变更其诉讼请求，故亚细亚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据此判决驳回亚细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亚细亚公司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撤回上诉。 2015年11月30日，姜伟诉至法院，要求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偿还截止至2013年10月20日，扣除市南法院（2006）南民初字第202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241636.36美元之外的本金及利息2013376.38美元（折合人民币16664514.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行莱西支行与夏格庄公司签订的《中外合资（合作）企业中方股本贷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中行莱西支行已依约向夏格庄公司支付贷款，该公司应承担返还贷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夏格庄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债权可以依法转让，现姜伟为该债权的合法所有人，姜伟要求夏格庄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亚细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亚细亚公司与滕子乐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亚细亚公司与滕子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新协议的签订而变更，双方均应按照新协议的约定，全面地履行其义务。根据该协议，亚细亚公司尚欠滕子乐款2万元，且需待滕子乐办理完法院手续后向滕子乐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由于滕子乐至今未办理法院手续，亚细亚公司支付余款2万元的条件尚不成熟，故姜伟对亚细亚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判决：一、夏格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姜伟借款本金及利息2013376.38美元（折合人民币16664514.9元）；二、驳回姜伟对亚细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787元，由夏格庄公司负担。 姜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亚细亚公司对夏格庄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013376.38美元（折合人民币16664514.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格庄公司、亚细亚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亚细亚公司应否对涉案债务向姜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涉案债权在姜伟从原债权人滕子乐处受让之前，滕子乐已将该债权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亚细亚公司，亚细亚公司业已向滕子乐实际给付债权转让款88万元，其余2万元因滕子乐未向该公司交付债权的相关凭证资料而暂未给付。姜伟在受让上述债权时，该债权已存在“一债两卖”的权利瑕疵。在滕子乐向亚细亚公司转让涉案债权的行为中，债权受让人亚细亚公司的身份特殊，该公司既是涉案债权的原担保人，又是该债权的受让人。亚细亚公司从原债权人滕子乐处受让债权并实际支付转让价款88万元后，亚细亚公司实际已就此债权向债权人滕子乐履行了绝大部分的清偿义务，该公司由此取得的向滕子乐的抗辩权，有权向在后的债权受让人即姜伟主张，故在本案中亚细亚公司不应再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姜伟受让存在瑕疵的债权后所受之损失，应向其债权出让方滕子乐依法主张。综上，姜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87元，由上诉人姜伟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亚细亚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连带保证责任；2.二审程序是否违法。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亚西亚公司为夏格庄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并无争议，各方当事人对亚西亚公司的保证责任是否消灭存有争议。滕子乐与亚细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全部债权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亚细亚公司后，未通知主债务人夏格庄公司，亦未对外公示，对夏格庄公司未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该转让的债权涉及另案执行及本案起诉的债权，滕子乐未向亚细亚公司转移债权清单及相关附件等债权凭证，该合同涉及的剩余转让款2万元因滕子乐原因未全部支付。滕子乐与亚细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从其内容看具有债权转让的性质，同时又包含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债权转让协议系诺成合同，且亚西亚公司与滕子乐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已经另案判决认定，亚西亚公司系案涉原始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在亚西亚公司已基本履行合同义务且由于债权转让人滕子乐的原因未完全履行的前提下，应视为双方之间债权转让行为已经成就，故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亚西亚公司既是债权受让人，又是基础债权的保证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原审认定亚西亚公司在其保证债务终止后，有权向在后的债权受让人姜伟主张抗辩，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二审电子档案，二审法院采取邮寄送达方式送达开庭传票均被退回，且二审卷宗中无滕子乐、夏格庄公司提交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二审法院未穷尽送达方式，导致二审缺席判决，剥夺了滕子乐、夏格庄公司的辩论权利，二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经本院提审后，按照二审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滕子乐已到庭参加诉讼，并充分行使了抗辩权利。夏格庄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仍未到庭参加诉讼。鉴于上述情形，本院对二审法院存在的程序问题不再处理。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兴军 审判员  耿志亭 审判员  范 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张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