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7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凯粤达铝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横岗横一村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9G。法定代表人：刘倩，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秋，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雅枝，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侯胜贤，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公民身份号码512************717。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雯，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满娥，女，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67。上诉人佛山市凯粤达铝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粤达公司）、侯胜贤因与被上诉人聂满娥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凯粤达公司于2019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侯胜贤、聂满娥向凯粤达公司支付定作款510000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2.侯胜贤、聂满娥向凯粤达公司支付违约金206000元；3.侯胜贤、聂满娥向凯粤达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元；4.侯胜贤、聂满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侯胜贤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侯胜贤向凯粤达公司退回半自动多支长棒热剪炉（规格/型号KYD1000T-φ120×6m）、铝型材时效炉、红外线模具炉；2.凯粤达公司向侯胜贤支付违约金206000元；3.凯粤达公司向侯胜贤支付律师费16000元、公证费2440元；4.凯粤达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侯胜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定作款460000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9年9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凯粤达公司；二、候胜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予凯粤达公司；三、驳回凯粤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侯胜贤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6080元、财产保全费4500元，合计10580元，由凯粤达公司负担4002.49元，侯胜贤负担6577.51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3345.80元，由侯胜贤负担。鉴定费54003元，由侯胜贤负担48708.59元，凯粤达公司负担5294.41元。凯粤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四项；2.改判侯胜贤、聂满娥支付定作款510000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9年9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改判侯胜贤、聂满娥支付律师费40000元予凯粤达公司；4.改判侯胜贤、聂满娥支付违约金206000元予凯粤达公司；5.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侯胜贤、聂满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凯粤达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凯粤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以“热剪炉存在炉体表面温度偏高会增大能耗的问题以及时效炉的炉门曾经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认定凯粤达公司存有“交付的部分设备未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是错误的。（一）热剪炉炉体表面温度偏高是侯胜贤的擅自行为及金属的物理属性造成。首先，热剪炉是安装调试并验收后，在车间正式生产运行的。侯胜贤擅自将热剪炉从车间拆除，露天放置在厂区空地长达大半年时间，任凭风雨吹淋，特别是多次强台风酸雨浸泡，致使炉顶保温层受损。其次，观察口以金属传导及辐射导热，且可开关，故观察口附近温度偏高是金属材料物理属性的正常体现，并非质量问题。双方签订的《铝型材挤压辅助设备配置及报价方案》明确约定炉体表面温度约环境温度+15℃(炉体口结合处除外），即观察口附近的温度不受“约环境温度+15℃”的约束。再次，即使炉体表面温度偏高会增大能耗，也不代表设备的能耗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能耗参数。双方签订的合同有约定明确的能耗标准，现侯胜贤并未举证证明热剪炉的能耗不符合约定标准。（二）时效炉炉门事故是因侯胜贤擅自加装设备造成，并非设备结构设计问题。侯胜贤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在铝型材时效炉的炉门上额外加装了九台风机，其提交的视频资料也证明了其加装行为。但是，凯粤达公司的时效炉炉门未有安装风机的设计，风机的重量亦未计入相应参数。侯胜贤擅自加装设备，加重炉门的重量，超过钢丝绳的承重能力，才导致炉门下坠。造成炉门事故的原因在于侯胜贤违规操作，而非时效炉炉门结构问题。二、侯胜贤应承担违约责任。凯粤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而侯胜贤未按约支付定作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侯胜贤应当向凯粤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承担凯粤达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凯粤达公司所签订的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按照诉讼标的的10%计算，前期费用为10000元，并未超出相关的收费标准。凯粤达公司诉请主张律师费为40000元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该请求亦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凯粤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实际支出了前期律师费10000元，而根据代理合同的约定，代理人确实代理凯粤达公司参加了各项诉讼程序，凯粤达公司未支付的律师费为必然支出，故侯胜贤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40000元律师费。三、聂满娥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第一，聂满娥尽管未在合同的“甲方”处签名，但合同的具体内容并非一次谈妥。合同是双方经过多次要约和反要约后签订的。整个缔约过程，聂满娥都有跟进。双方谈到付款方式时，聂满娥表示从其私账支付，并没有声明其乃替侯胜贤垫付或代付。同时，聂满娥表明公司经注册后，其亦为公司的股东。事实上，聂满娥确为公司股东之一。第二，双方都为民营企业的投资人，在交易中过程中多秉承行业习惯，未要求每个股东在合同上签名。侯胜贤辩称，一、热剪炉露天存放，对其保温层并无影响。虽侯胜贤将热剪炉平移至车间外，但有用挡雨布进行遮盖，并非完全露天放置。热剪炉是加热、保温设备，炉膛是完全封闭的箱体，且约定炉底用10号槽钢，炉体两侧也选用10号槽钢作为加强筋，炉外侧使用的为4mm钢板。除非凯粤达公司未按约定要求制造热剪炉，否则，热剪炉被放置在室外根本不会对其保温层造成影响。二、侯胜贤无须承担违约责任，也无须向凯粤达公司支付10000元律师费。由于凯粤达公司提供的6台机器设备一直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严重影响使用、生产。即使凯粤达公司有派人员维修但仍未能彻底解决各种质量问题，导致侯胜贤产生原材料及长时间停工停产的损失。凯粤达公司违约在先，侯胜贤依法有权拒绝向其支付剩余货款。三、原审认定聂满娥无须承担责任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聂满娥并未在案涉《挤压生产线辅助设备生产与安装合同》上签名，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与聂满娥无关。聂满娥是受侯胜贤的委托，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凯粤达公司支付款项。侯胜贤与聂满娥一审均确认是代付款行为，实际支付定作款的主体仍为侯胜贤。涉案设备并非由聂满娥个人使用，凯粤达公司要求聂满娥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期间，凯粤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增值税普通发票、网上银行交易电子凭证各1份，拟证明凯粤达公司为本案诉讼共支付40000元律师费。侯胜贤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认证认为，凯粤达公司所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有原件可供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侯胜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侯胜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定作款85000元予凯粤达公司；3.改判支持侯胜贤的反诉请求；4.改判驳回凯粤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5.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反诉费、鉴定费及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凯粤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凯粤达公司提供的案涉热剪炉、时效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侯胜贤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侯胜贤有权主张退回。(一）原审认为“热剪炉的问题主要体现在增大能耗，并非导致该设备无法使用或不存在使用的价值”，是错误的。首先，热剪炉的用途是将铝棒加热至热挤压所需温度，再剪切至所需长度。加温保温效果及能耗均会影响侯胜贤对热剪炉的日常使用。案涉《铝型材挤压辅助设备配置及报价方案》附件及设备参数明细中提及热剪炉“具有加热速度快……能耗低等特点”。双方对炉体表面温度约定为“约环境温度+15℃”，旨在保证该设备具有相应特点。若热剪炉炉体表面温度高于环境温度15℃，即证明其存在设计缺陷，保温性能差。在对热剪炉进行鉴定时，并未检测炉体口结合处，而是分别在20CM、30CM、60CM、1M、1.7M、2.2M处进行检测。经检测发现，大部分实测温度超出合同约定值，且无任何规律，并非离炉体口结合处越远温度越低，可说明该设备的设计、制作存在严重问题。其次，双方约定炉体表面温度为“环境温度+15℃(炉体口结合处除外）”，证明在购买该设备时有考虑节能环保、降低生产成本，以及打造产品价格优势。虽热剪炉仍能勉强使用，但所生产的产品存有品质瑕疵，且成本极高，没有市场竞争力。再次，经检测，炉体表面温度大多超出约定的5-13℃。在相对封闭环境中提高5-13℃并不难，但要在完全裸露的环境中提高相应温度则并不容易，能耗至少要增加30%-40%。经核算，侯胜贤每天因此须多承担400元左右的能耗成本，一年则须多耗费约125400元。该类设备的正常使用寿命约10年左右，且随着使用时间的增长，耗能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故此，案涉热剪炉会比其他质量合格的同类设备使用成本高出1254000元。另，案涉热剪炉达不到铝型材行业工艺所要求的温度，会导致铝材表面粗糙、有线纹，且硬度达不到国家标准。若要达到与同类质量合格设备相同的效果，则要耗费更多时间、燃料、电费、人工成本，无疑会增加侯胜贤的各项成本开支。案涉热剪炉于2018年10月8日才组装好，现已存在炉体表面温度与合同要求不符的问题。试想，若继续使用，能耗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根本无法达到侯胜贤的使用目的与要求。（二）鉴定机构已明确时效炉炉门的结构存在安全隐患，坠门原因可能与钢丝绳缺陷以及支撑点焊接强度不够有关。鉴定机构现场鉴定时，侯胜贤已向其反映时效炉炉门在2019年1月5日发生掉落、倒塌事故，而原审未将公证书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视频内容提供给鉴定机构，为此，鉴定机构才作出“铝型材时效炉炉门存在明显变动，专家组无法评判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错误结论。但该结论已被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报告异议书》回复推翻，该回复明确：视频中可见……这与侯胜贤在现场向专家组反馈的情况基本吻合。就光盘内容，专家组说明：如果侯胜贤在正常操作的情况下发生了坠门事故，即可表明时效炉炉门结构存在安全隐患，坠门原因可能与钢丝绳缺陷以及支撑点焊接强度不够有关。案涉《挤压生产线辅助设备生产与安装合同》第七条7.2款约定：“如果因为甲方人为损坏设备，或不按规定的程序操作设备，导致设备损坏，则不属于保质责任。如果属于乙方责任，则乙方负责更换、修理”。每次炉门发生坠落事故后，均由凯粤达公司派员维修，足以证明时效炉炉门坠落事故属于设备质量问题。加之，凯粤达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由此可知，炉门坠落事故是在正常操作时发生。时效炉炉门存在结构性安全隐患，但凯粤达公司仅在原设计的基础上对时效炉炉门进行烧焊加固，并非从整体设计上进行改良或者增加安全设备以杜绝日后的安全隐患。时效炉炉门的安全隐患一直存在，安全事故随时可能发生。(三）鉴定报告足以证明时效炉保温结构不合理，炉内温度不均匀，经时效炉时效的铝型材硬度根本不能达到使用目的。虽经时效炉时效的9个样品两端的韦氏硬度值相同，但硬度值区间为9-13度。9个样品前端挤压工序相同，进炉前测量铝型材的硬度均为0，足以说明前端挤压工序的工艺是稳定的、一致的。竟然样品的时效时长相同，情况相同，那么，导致样品硬度不合格的原因就是时效炉内上下、左右温度不均匀。另，6063-T6铝型材硬度的国家标准为韦氏硬度11.5度,并非是专家组所认定的GB/T5237.1-2017《铝合金建筑型材第1部分：基材》对6063-T6铝型材的硬度没有规定量化指标。即使专家组查找的依据对硬度没有规定，也不能由此推出购买6063-T6的客户对铝型材硬度没有任何要求。根据铝型材行业规则及日常客户需求，硬度要达到13-14度才符合供货要求，一般要求为14度左右，故经时效炉时效的铝型材不能达到使用目的。此外，专家组在侯胜贤的仓库中随意检测经案外人提供的时效炉时效的10多组成品铝型材，硬度为13-14度，相差只有1度，足以证明凯粤达公司提供的时效炉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四）原审机械套用鉴定结论，未结合公证书载明的客观事实，认定时效炉现不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符的质量问题，是错误的。鉴定机构只是短时间模拟生产，并不能全面、长时间、稳定地检验设备存在的各种质量问题，故鉴定意见仅为法院查清事实的依据之一。侯胜贤所举公证书中的聊天记录、视频真实记录了案涉设备投入试产的客观事实，其证明力应大于后来所作的鉴定结论。侯胜贤提供的公证书和视频真实、合法、有效，足以证明时效炉炉门因设计问题多次发生安全事故，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2018年11月15日，侯胜贤向凯粤达公司反映时效炉钢丝绳过细的问题，并要求马上派人换加强型的（详见公证书第33页）。同年12月21日晚，工人在时效炉出炉时，钢丝绳断裂2次，差点造成严重安全事故。同年12月22日早上6点多，凯粤达公司已派人员维修。侯胜贤于当天将挤压车间反映的时效炉所存种种安全隐患，以及钢丝绳断裂导致炉门坠毁至轨道开裂的视频发送给凯粤达公司的股东刘某某，又于同年12月26日发给陈涧并提出退货的要求（详见公证书第59-61页、第67-75页及所附光盘）。2019年1月5日，时效炉炉门再次倾斜，侯胜贤将大量视频、图片发给凯粤达公司的股东刘某某，凯粤达公司确认并回复烧焊加固。由于炉门钢丝绳多次断裂，安全隐患一直存在，侯胜贤已明确提出时效炉炉门设计存在结构性错误，烧焊只是治标不治本，存在极大安全隐患（详见公证书第90-98页）。同年1月10日，侯胜贤向凯粤达公司反映时效炉门仍存在左右晃动的情况（详见公证书第103页）。公证书中的微信聊天记录、视频除可证明案涉设备存有前述质量问题外，还可证明热剪炉另存在因棒炉里铁皮太薄，导致炉膛严重变形，卡棒严重，经常停机维修，以及翻棒液压动力共用挤压机液压系统挤压时压力不稳定，造成铝材表面产生假接痕等质量问题；时效炉存在两门散热严重，保温效果不好，结构不合理，偷工减料，以及使用过程中无故偷停、熄火等质量问题。综上，凯粤达公司交付的热剪炉和时效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构成根本违约，侯胜贤有权将该两台设备退回予凯粤达公司。经扣减该两台设备的价款425000元，侯胜贤只需支付85000元定作款，且侯胜贤因凯粤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才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无须向凯粤达公司支付利息。二、原审未组织双方对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异议书》回复进行质证，程序有误。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异议书》回复中关于时效炉炉门是否存在安全隐患问题的内容与鉴定意见相矛盾，原审应组织双方对《鉴定报告异议书》回复进行质证，并征询案件当事人是否需要申请专家组出庭，但原审剥夺了侯胜贤的相关权利。三、原审“根据存在问题的设备价格和问题的轻重程度及对设备使用的影响等情况，酌定减少合同定作款50000元作为凯粤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案涉《挤压生产线辅助设备生产与安装合同》第十二条第12.1款约定：“任何一方迟延履行义务，超过30天以上的。应向守约一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凯粤达公司所供设备的质量不符合约定，凯粤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超过30天以上，故依法应适用该约定，认定凯粤达公司须支付的违约金数额，而不应酌定违约金数额。退而言之，即使酌定违约金数额，原审应结合侯胜贤提供公证书中的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认定案涉6台设备均存在质量问题，并基于6台设备的价格和问题的轻重程度及对设备使用的影响等情况进行酌定。四、凯粤达公司依法应向侯胜贤支付律师费16000元、公证费2440元。根据公平、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二百六十二条关于“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案涉《挤压生产线辅助设备生产与安装合同》第十二条12.4款的约定，因凯粤达公司所供设备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该司构成违约，侯胜贤为维护自身权利而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应由该司承担。五、凯粤达公司提供的6台设备中有2台存有质量问题，凯粤达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侯胜贤根本无法继续使用设备。为此，本案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反诉费、鉴定费，以及二审诉讼费用均应由凯粤达公司承担。侯胜贤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凯粤达公司辩称，侯胜贤所谓设备存在的质量缺陷，乃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一）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二）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三）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四）保证本单位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了解事故应急处理措施，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合格的从业人员，不得上岗作业。”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对安全设备进行经常性维护、保养，并定期检测，保证正常运转。维护、保养、检测应当作好记录，并由有关人员签字。”任何机械设备都需要保养和维护。保养和维护不到位，相当于损毁设备。案涉设备涵盖了燃烧系统、润滑系统、传动系统、电路系统和空气压缩系统。侯胜贤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应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对员工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主设备和辅助设备的运行情况，应有明确、具体的交接班记录。一旦发现设备存在小的缺陷，侯胜贤的维修人员就应及时处理。但侯胜贤根本未按程序操作，未有对设备进行经常性维护、保养的理念。如员工在设备运行过程中无章可循，乱操作、野蛮操作，则无法避免事故发生。从侯胜贤提供的聊天记录可知，无论是否为设备缺陷，亦无论是易损件还是普通配件的问题，只要设备发生异常，全推定为厂家的责任。在侯胜贤看来，无论设备发生何种情况，无论是否属于保修范围，设备生产厂家都应免费更换设备零部件。正因侯胜贤存有这样的心态，才导致本案诉讼发生。聂满娥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凯粤达公司以侯胜贤、聂满娥尚欠510000元定作款未付，构成违约等为由，诉请侯胜贤、聂满娥支付相应定作款、逾期付款利息，以及违约金206000元，并承担律师费40000元。侯胜贤提起反诉，以凯粤达公司提供的案涉热剪炉、时效炉等存有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向该司退回设备，该司向其支付违约金206000元，并承担律师费16000元、公证费2440元。经审查，深圳市质监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有限公司所作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部分明确：案涉热剪炉存在炉体表明温度与合同要求不符的测量点，炉体表面温度偏高会增大能耗，热剪炉在现场测试过程中未出现卡棒现象；案涉时效炉炉门存在明显变动，专家组无法评判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时效炉炉内温度均匀，现场时效测试的6063-T6铝型材韦氏硬度介于9-13之间。另，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部分对时效炉炉门结构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所作阐述为：现场勘查过程中可见位于炉门下方的拖钩存在垂直方向的弯曲变形痕迹，侯胜贤介绍其为炉门坠落所致，但鉴于前文所述炉门存在重新安装、焊接、钢丝绳更换等明显变动，专家组无法通过现场勘查评判时效炉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侯胜贤提及的炉门坠落事件也难于在现场查勘中复现。由于前述鉴定报告乃原审依侯胜贤申请而委托的鉴定机构所作出，鉴定机构针对侯胜贤就鉴定报告所提异议作出的书面回复中明确鉴定意见不变，侯胜贤虽对前述鉴定报告仍持有异议，但其所举公证书中的视频以及其与凯粤达公司一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之形成早于鉴定机构对案涉热剪炉、时效炉进行鉴定，不足以动摇鉴定报告关于时效炉在鉴定其时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所作的分析及结论，亦不足以反证鉴定结论存有遗漏认定热剪炉、时效炉存在侯胜贤主张的其他质量问题之情形，是故，原审采纳案涉鉴定报告，并结合侯胜贤向凯粤达公司一方发送有关时效炉炉门的视频之案件实情，认定时效炉炉门曾存在安全隐患，但业经凯粤达公司予以修复，案涉时效炉现不存在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以及热剪炉存在炉体表面温度与合同约定不符的问题，均未有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鉴于就热剪炉所存的表面温度偏高问题，鉴定结论认定会增大能耗，而能耗问题直接关涉热剪炉的使用成本，但侯胜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以证明相应质量问题引致的具体能耗成本，难以认定相应质量问题致侯胜贤损失的具体金额，且无法判定热剪炉所存相应质量问题致侯胜贤购置该设备的目的不能实现，由此，原审未采纳侯胜贤所提返还案涉热剪炉、时效炉之诉讼主张，并结合时效炉炉门曾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酌定减少定作款50000元，认定侯胜贤须支付定作余款460000元（1030000元-50000元-520000元=460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且未支持侯胜贤、凯粤达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请，均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侯胜贤所提律师费、公证费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案涉《挤压生产线辅助设备生产与安装合同》不存有如凯粤达公司一方提供的设备存有质量问题，须承担侯胜贤一方因向该司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律师费、公证费的相应约定内容，且本案现有证据未能反映双方有对此达成补充约定，加之，当事人主张权利不以委托律师、申请公证为必要，律师费、公证费并非侯胜贤因凯粤达公司违约而必然产生的损失，故侯胜贤所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不属于凯粤达公司一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范畴，原审未支持侯胜贤诉请的律师费、公证费，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凯粤达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侯胜贤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一节。虽案涉《挤压生产线辅助设备生产与安装合同》第十二条第12.4款约定，侯胜贤未能按时向凯粤达公司支付货款，凯粤达公司起诉侯胜贤所产生的律师费用由侯胜贤承担，但该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的具体数额，且侯胜贤亦无实际参与律师费损失的商定过程，故基于公平原则，违约方侯胜贤仅须承担合理费用额部分。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凯粤达公司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工作量等诸因素，原审认定侯胜贤须向凯粤达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10000元，未有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聂满娥的责任承担认定问题。凯粤达公司主张聂满娥对诉争债务担责，但案涉《挤压生产线辅助设备生产与安装合同》并未列载聂满娥为合同当事人，凯粤达公司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聂满娥为该合同的缔约方，而仅依该合同项下款项通过聂满娥账户支付，以及聂满娥为佛山市韶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登记设立时的股东之情况难以认定聂满娥须对诉争债务担责。由此，凯粤达公司就聂满娥所提诉讼主张，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4.4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凯粤达铝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860元，上诉人侯胜贤负担989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