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赔终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建，男，199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代理人:缪进贵，贵州崇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缪越，贵州崇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地址：贵州省桐梓县娄山关街道马鞍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22736638509L。法定代表人:令狐荣钊，局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王杰，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胡松，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令狐荣飞，贵州名城（桐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建、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桐梓综合执法局）房屋拆迁管理行政赔偿一案，习水县人民法院以（2016）黔0330行赔初4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二审以原判事实不清为由，以（2017）黔03行赔终5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习水县人民法院重新立案后，作出（2017）黔0330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后，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3行赔终3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徐州建因不服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行赔申20号行政赔偿裁定指令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8）黔03行赔再3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黔03行赔终3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及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330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发回习水县人民法院重审。习水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0330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徐州建、桐梓综合执法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进贵，上诉人桐梓综合执法局出庭负责人王杰、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松、令狐荣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州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桐梓综合执法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未对超过180平方米部分的建筑材料损失以及诸如竹架、模板、水泥、搅拌机等其他损失予以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已经穷尽举证手段证明了搭建的竹架、模板和堆放在屋内的水泥、搅拌机等损失客观存在。因桐梓综合执法局在违法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对被拆除的房屋内的物品、水泥和搅拌机以及附着在房屋上的竹架、模板进行清点并登记造册，也未依法妥善处理，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物品在拆除时全部损毁，上诉人仅能提供现场照片证明损失的存在，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行政机关承担。一审判决不予支持该部分损失160760元明显错误。针对徐州建的上诉理由，桐梓综合执法局答辩称：徐州建违法修建本案违章建筑的行为不符合《国家赔偿法》所保护的“合法权益”的范畴，不应予以赔偿。违章建筑的材料可以回收利用，本身不属于赔偿范围，施工过程中投入的成本是可以举证的，应当是对方的举证责任，但对方未提供相应证据。桐梓综合执法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主文第一项及由被告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评估鉴定费16000元的内容；2、驳回徐州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徐州建违法修建本案违章建筑的行为不符合《国家赔偿法》所保护的“合法权益”的范畴，不应予以赔偿。1、徐州建的父亲徐登国通过欺骗方法取得本案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具有合法性，且已被自然资源部门依法撤销，而徐州建对国土部门的撤销行为并未提起行政诉讼确认违法，现该撤销行为已发生效力，一经撤销自始无效，故我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徐州建在修建案涉违章建筑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故其自建房行为在实体上不合法，不受《国家赔偿法》的保护。二、《评估报告》存在明显瑕疵，不应作为本案认定的依据。1、案涉违章修建的房屋不是徐州建的合法财产，故不论该《评估报告》是否真实客观，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评估机构的选定及《评估报告》出具，均严重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但评估机构直至2019年12月26日才出具案涉《评估报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不应作为本案的依据；3、评估报告所依据的“图纸”系徐州建单方提交，没有现场图片、影视资料，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即便人民法院认定建筑可获部分赔偿，但其超出宅基地最高总控面积的部分以及尚未修完的第三层也依法不应获得相应赔偿。针对桐梓综合执法局的上诉理由，徐州建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超出鉴定范围的部分没有予以认定，我方持异议；2、桐梓综合执法局称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已被撤销，但系在综合执法局违法后撤销的；3、评估报告时间延长不能作为不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徐州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砖混结构房屋重置价格1242000元和相关损失16076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原告徐州建之父徐登国以拆房建房为由与案外人苏以坤达成协议，由苏以坤出资在徐州建之父宅基地上修建房屋，并约定房屋修建好以后，徐登国不要房屋，由苏以坤补偿徐登国5万元。协议后，苏以坤将房屋拆除进行重建，重建过程中被相关职能部门要求停工。后徐登国于2013年5月8日向桐梓县国土局申请获得了180平方米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苏以坤恢复修建房屋，并与徐州建之祖父徐明德取得使用权的宅基地进行联建，实际占地面积超过180平方米，并已修建至三层，但三层未封顶。2013年7月30日，桐梓县环境保护局向桐梓县城镇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去函，请求对位于桐梓县天门河水库一级保护区内苏以坤、徐明德等户修建的乡村旅馆式的建筑物依法予以查处。被告于同年8月10日以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为由，向徐明德、苏以坤下达了《限期拆除决定书》，限其7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8月19日，被告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8月22日被告对该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徐州建之父徐登国对被告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不服，向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4）汇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程序违法，同时认定被告在拆除行为中没有区分合法部分和违法部分，其全部拆除的行为损害了徐登国的合法权益，遂判决确认被告桐梓执法局对徐登国房屋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桐梓执法局不服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过程中，被上诉人徐登国因病去世，由其妻（本案原告之母）周世会继续参加诉讼，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遵市法行终字第18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程序违法，未适当考虑徐登国经批准占地建房的事实，强制拆除全部房屋无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之母周世会也去逝，原告兄弟姐妹四人中徐晓锦、徐晓燕、徐欢欢三人声明放弃权利，由徐州建主张行政赔偿权利，原告徐州建遂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返还540平方的房屋，赔偿损失160760元。被告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桐城赔决字第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向习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该院于2015年11月24日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同时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责令被告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遂于2016年8月13日作出桐城行赔不字第（2016）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的申请不予赔偿。原告遂诉至习水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徐州建之父徐登国隐瞒2011年7月4日已经获得审批170平方米宅基地并建房的事实，2013年再次申请获批涉案宅基地180平方米，用于与案外人苏以坤发生违法建房交易。桐梓县国土资源局基于以上事实，报请桐梓县人民政府批复后，于2015年7月3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桐国土资发（2015）5号《关于撤销徐登国宅基地用地通知书的决定》，撤销了其于2013年向徐登国颁发180平方米的桐国土资宅通字（2013）314号《桐梓县农村村民宅基地用地批准通知》，并于同日送达徐州建，该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桐梓县城镇执法局于2018年10月8日更名为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虽然原告之父与案外人苏某签订了出资建房的协议，但无论谁出资，均是在原告之父的宅基地上进行建设的，且在本案中原告的姐姐声明本案由原告参加诉讼，故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适格。被告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2013年5月8日向桐梓县国土局申请获得了180平方米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2013年8月22日该房屋被桐梓县执法局拆除。此时房屋的修建是合法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原告之父隐瞒桐梓县国土资源局获得的审批，那么在案涉土地的性质在撤销该使用权证之前是否是合法的。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的审批是经过公示、申请、核实后予以批准修建。即使在申请时，原告之父没有资格再次申请宅基地，但桐梓县国土资源局作为行政机关，有对行政相对人申请事项进行审查的义务，对于申请人并非一处宅基地明显不符合申请的条件，作为行政机关可以知晓并拒绝批准原告之父的宅基地申请，但行政机却作出了许可，故案涉宅基地被撤销的不利后果不应全部归咎于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行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四款之规定，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可以依利害关系人及职权予以撤销，但被许可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赔偿。综上，案涉房屋在被拆除时系合法建筑，被告的拆除行为已被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汇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被告理应对原告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害进行赔偿。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案涉房屋占地面积180平方米，共计3层，但该房屋已经被拆除，无法到现场勘查并计算具体损失，原告与被告也没有提出其他方式计算具体的损失的证据与数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也仅仅依据原告提供的施工图纸予以评估，评估结果为“第一层砖混结构造价评估=1208×180=217620元；第二层至第三层造价评估=864×180×2=311040元。房屋造价评估=房屋一层造价评估值+二层至三层造价评估值=217620+311040=528660元”。在没有其他方式计算具体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鉴定公司的评估结果。对于原告主张按现行房屋重置价格2300/平方米赔偿1242000元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要求赔偿相关损失160760元，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包括那些具体损失及计算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评估鉴定费，是因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需要评估后才能作出公正的评判，故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原告徐州建损失528660元；二、驳回原告徐州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评估鉴定费16000元，由被告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二审期间，本院查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未完工，故本院委托评估机构皓天评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依据现场照片对涉案房屋砖混结构房屋造价成本进行补充评估，该公司根据施工图纸及现场照片作出涉案房屋成本价为420792元（不含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虽系徐州建之父徐登国隐瞒真相获得审批，但作为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尽到合理的审核注意义务。桐梓县国土局未经核实即对案涉宅基地予以批准修建并填发了《桐梓县农村村民宅基地用地批准通知》，故在撤销该土地使用权之前，案涉房屋系合法建筑。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汇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桐梓综合执法局的拆除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及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之规定，桐梓综合执法局应对徐州建的案涉合法损失进行赔偿。关于赔偿金额的计算，因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无法现场勘查，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仅依据徐州建提供的施工图纸进行评估，未扣减未完工的部分，评估结果部分不具关联性，致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现经鉴定机构另行评估的结果较客观公正，本院对该评估结果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关于徐州建主张的相关损失160760元，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评估鉴定费用的承担主体，本案系桐梓综合执法局违法强拆，造成徐州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失，该损失的评估鉴定费用应由桐梓县综合执法局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由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徐州建损失420792元；三、驳回徐州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评估鉴定费16000元，由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晓东审判员  王 妤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李辉静书记员钟永海书记员郑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