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能，男，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飞，北京天驰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北京天驰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怡和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二路**。 法定代表人：应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泱泱，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柯杰，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永庆，男，196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兴，慈溪市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益邦钢结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新舟村/div> 法定代表人：屠钊相，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新林，慈溪市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福员，女，194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泉怀，男，194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蓓琳，女，199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男，200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法定代理人：傅某（系潘某母亲），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银表，慈溪市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志能与被上诉人宁波怡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和公司）、丁永庆、宁波益邦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邦公司）、傅某、蒋福员、潘泉怀、俞蓓琳、潘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能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志能全部一审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曲解了王志能的请求权基础。本案应为人身损害赔偿追偿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王志能请求权的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王志能认为，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对潘水利的死亡负有法定义务，潘水利自身亦有过错。故王志能希望将各方之间的责任予以划分，然后再追偿。涉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虽对死者家属损失总额、各赔偿主体的暂付额度及时间作了约定，但未就各连带责任的责任大小及赔偿比例作出约定，且《人民调解协议书》第3条也约定，“乙丙丁三方责任分成本协议不作明确，由三方内部自行协商，若协商责任分成有困难，可由庵东司法所帮助解决，若仍协商不成，则进入司法程序解决”。可见，《人民调解协议书》即便有效，也不影响王志能主张连带责任人先行支付后的追偿请求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志能并非是益邦公司项目负责人。涉案工程系怡和公司发包给益邦公司，王志能挂靠益邦公司施工，将涉案工程中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分包给丁永庆，丁永庆雇佣了包括死者潘水利在内的人员具体施工。怡和公司未取得建设部门的规划、施工许可，益邦公司、王志能、丁永庆无施工资质，根据相关规定，怡和公司和益邦公司之间的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合同、王志能和丁永庆之间的钢结构安装施工合同均属无效。王志能在一审庭审中仅对105万元的来源作了自认，该款项名义是益邦公司支付，实质是王志能的工程款；20万元承兑汇票是王志能从益邦公司领取工程款后交付死者家属，益邦公司向傅某开具的85万转账支票是应王志能要求从王志能剩余工程款中支付。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没有怡和公司盖章，益邦公司亦不认可王志能的代理行为，因此自始无效。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定怡和公司、益邦公司、王志能、丁永庆及潘水利分别承担15%、15%、10%、50%、10%的责任比例。4.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怡和公司和益邦公司对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明确表示予以追认，但在庭审中，怡和公司、益邦公司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明确表示异议；即便庭后追认，也应恢复法庭调查，将该情况作为证据出示，并由各方发表辩论意见。王志能在一审中申请法院向杭州湾安监局调取王志能与丁永庆《钢结构安装施工合同》等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 怡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益邦公司辩称：益邦公司向傅某等人支付105万元，王志能也确认由益邦公司支付。王志能要求返回131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永庆辩称：1.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王志能在一审中明确，其起诉是因《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经怡和公司签章，应属无效，故要求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及傅某等人返还王志能支付的款项。丁永庆在本案当中不属于受益人，王志能要求返回支付的款项没有依据。2.签《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时候，王志能本人在场亦确认，丁永庆一次性支付10万元，其余款项由其他各方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某等人辩称：其本身就是受害者，通过人民调解，各方确认赔偿其等153万元，该调解协议已经经各方签字确认并履行完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及傅某等人返还王志能代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31.3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8年7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计91299.09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怡和公司将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二路701号的宁波怡和料厂及搅拌楼、斜皮带封装工程发包给益邦公司，益邦公司项目负责人王志能与丁永庆签订《钢结构安装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钢结构安装工作交由丁永庆承揽。2018年7月20日13时左右，潘水利在进行涉案安装工程作业时，被风吹起的彩钢瓦击倒跌落地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对潘水利死亡后的赔偿纠纷，慈溪市庵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了调解，于2018年7月21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各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1）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一次性赔偿死者潘水利家属各项费用合计155.3万元；（2）对前述赔偿，怡和公司暂付14万元，益邦公司暂付131.3万元，丁永庆暂付10万元。怡和公司款项已于2018年7月20日付清，益邦公司、丁永庆仍需支付141.3万元。（3）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三方责任分成不作明确，由三方内部自行协商解决，若协商责任分成确有困难的，可由庵东镇司法所帮助解决，若协商不成，则进入司法程序解决。其中益邦公司责任由王志能承担。（4）怡和公司暂付款项已付清，益邦公司、丁永庆暂付款项需在协议签订后当天付清；益邦公司支付131.3万元，其中20万为承兑汇票、85万元为转账支票，26.3万元转入桥南村工作人员账户；丁永庆现金支付10万元。（5）经调解后，潘水利家属放弃对其他各方追诉的权利。（6）余无争执，各方签字后生效。潘水利家属潘泉怀（潘水利父亲）、蒋福员（潘水利母亲）、傅某（潘水利妻子）、俞蓓琳（潘水利女儿）作为甲方、王志能作为丙方益邦公司代理人、丁永庆作为丁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予以签字确认，怡和公司作为乙方未签字或盖章。 另查明，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前，怡和公司支付赔偿款14万元，由慈溪市庵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收条》予以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后，慈溪市庵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收到王志能赔偿款131.3万元、收到丁永庆赔偿款10万元。对前述款项，潘水利家属均确认收到。 一审庭审中，王志能自认支付潘水利家属的131.3万元赔偿款中，其中20万元承兑汇票系从益邦公司处收到后交付潘水利家属，85万元的转账支票系由益邦公司向傅某开具。怡和公司和益邦公司对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明确表示予以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人民调解，是指人民调解委员会通过说服、疏导等方法，促使当事人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解决民间纠纷的活动。”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本质上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经怡和公司签字，但怡和公司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前已履行了支付暂付款14万元的义务，其他各方对此无异议并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签字确认和实际履行，怡和公司、益邦公司诉讼过程中又明确表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追认，故该协议书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应属无效或不宜确认效力的情况，该协议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王志能作为益邦公司代理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字确认，同时明确益邦公司责任由其本人承担，其亦应受该协议约束。王志能认为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要求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及傅某等人共同返还代付的131.3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亦与其庭审中自认的其中105万元赔偿款由益邦公司支付死者潘水利家属这一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志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39元，减半收取计8719.5元，由王志能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任何新证据。王志能提出，其并非益邦公司项目负责人，其系挂靠益邦公司；关于105万元款项，名义上由益邦公司支付，实际系王志能的工程款，其中20万元承兑汇票是王志能从益邦公司领取工程款后交付傅某等人，85万元是益邦公司应王志能要求从王志能剩余工程款中向傅某开具了转账发票。经审查，关于益邦公司和王志能之间关系，双方在庭询中均确认是挂靠关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挂靠关系与一审认定王志能系益邦公司项目负责人并不矛盾。关于105万元款项究竟是谁支付，王志能与益邦公司争议较大，王志能认为该105万元款项属于其在益邦公司工程款，其要求益邦公司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益邦公司认为，该105万元款项系该公司直接支付给受害人家属。本院认为，由于益邦公司和王志能之间因挂靠施工而产生的工程款并未经过结算，且该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该105万元款项的性质，本院不作认定。综上，对于王志能的上述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王志能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提出本案应为人身损害赔偿追偿权纠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并未规定“人身损害赔偿追偿权纠纷”案由，而仅规定了“追偿权纠纷”；其次，涉案事故致潘水利死亡后，各责任相关方与受害人家属傅某等人并未进行侵权诉讼，而是经由慈溪市庵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后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本案王志能的诉讼亦是围绕《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后续履行问题展开。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王志能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问题。王志能称《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怡和公司盖章，益邦公司亦不认可王志能的代理行为，故《人民调解协议书》自始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在一审过程中，怡和公司和益邦公司对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予以追认，在二审中亦明确表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认可，且相关责任方均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数额向傅某等人支付了赔偿款，故王志能提出《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是否应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责任进行划分问题。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第（3）条规定，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三方责任分成不作明确，由三方内部自行协商解决，若协商责任分成确有困难的，可由庵东镇司法所帮助解决，若协商不成，则进入司法程序解决。其中益邦公司责任由王志能承担。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对傅某等人的赔偿主体是怡和公司、益邦公司和丁永庆三方。若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对责任分成有异议的，可寻求司法途径解决。同时，若王志能全部承担益邦公司责任后，亦不能排除其根据上述条款向怡和公司和丁永庆主张明确三方各自责任的权利。但在本案王志能主张属于其支付的131.3万元款项中，有105万元款项的归属与益邦公司存在争议。在此情形下，王志能无权代替益邦公司向怡和公司和丁永庆要求明确责任分成。此外，无论是《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抑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均不支持王志能向傅某等人作为受害者家属的追偿。因此，对王志能要求对各方责任进行划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本案程序问题。怡和公司和益邦公司对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进行追认的意思表示作出后即为生效，且二审中二方亦对此进行了重新确认。关于王志能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事宜，一审法院向杭州湾安监局进行了调取，该局答复事故的调查报告及现场照片已在网上公开、《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当事人自行持有、批复系内部文件不宜提供，一审法院将上述情况电话告知王志能一审代理人蒋美芬。故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志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7439元，由上诉人王志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房 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