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栗民，男，197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峰，河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堂，男，197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川，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永旺，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根良，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利辉，石家庄市新乐长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栗民因与被上诉人刘双堂及原审被告李根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栗民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18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起诉或发还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上诉费。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刘双堂起诉上诉人及李根良民间借贷一案，新乐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投资款利息764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借贷关系，上诉人没有支付利息的义务。1、被上诉人起诉的依据是与李根良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首先这并不是李根良与被上诉人刘双堂之间的借条，体现的内容也不是借款，而是二人合伙。协议中涉及协议外的人也就是上诉人的项目的内容，超出了协议二人的民事能力范围，对上诉人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辩解是对李根良表见代理行为的追认是完全错误的，首先上诉人的辩解称“既然是入股资金就应承担风险、对退股前的风险仍应担责”只是对二人《合作开发协议》进行评价的表述，并无任何追认或认可的意思；一审判决称“可见被告栗民作为被投资方对被告李根良表见代理行为的追认”完全是主观推测，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李根良并非对栗民进行了表见代理。李根良筹集资金用于项目完全是李根良的个人行为，上诉人栗民并无查验李根良资金来源的权力和义务。李根良既不是开发商，也不是项目投资方，所以，李根良对栗民构成表见代理的说法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栗民对李根良和被上诉人的《合作开发协议》的内容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判断竟然是“推定（一审判决第五页第2行）”而来，可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称“期间栗民始终未对及于自己的开发协议的权利义务等内容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该协议的默认”的说法是错误的，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根良与被上诉人刘双堂签订协议，无论其用途是什么，利息或利润如何计算，栗民无权过问，也没有必要过问。因为之前上诉人栗民并不知情李根良的资金来源和《协议》，直至李根良向栗民要款，是符合常理的。那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诉人如何提出异议？如果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法反对就视为默认，那随便甲乙二人写一份关于丙的合同藏起来，用的时候拿出来就要认为丙没有提出异议，就算默认，岂非滑稽。在第三人不知情、未同意的情况下，硬生生把第三人拉到李根良、刘双堂二人《合作开发协议》里去承担责任，才是逻辑不通，不合常理。3、一审裁判“本院认为”部分称李根良和刘双堂“共同投资150万元给付被告栗民”不是事实，法院已经查明，该款项是李根良和栗民对接的，刘双堂并未向栗民支付过款项。被上诉人刘双堂与李根良有合同关系，与栗民并无合同关系，如果明知刘双堂也要投资，刘双堂为何不直接向栗民支付而是把钱款给李根良？只能说明刘、李二人是合伙，与上诉人并无牵连。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栗民与李根良存在“表见代理”、“默认”其论证过程使用的字眼是“推定”，完全是靠主观臆测，不是事实。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上述规定都是针对借贷关系的，而本案被上诉人刘双堂与李根良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而是合伙。二人之间并非借贷关系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合作开发协议》是李根良和刘双堂的合同，不是《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借贷关系凭证。在被上诉人书写的收条上被上诉人和李根良签字摁手印，明确载明系“收回投资款”字样。说明被上诉人本人也是自认不是借款，法官不能越俎代庖来认定是借款，应当首先适用《合同法》审查李根良和被上诉人的《合作开发协议》履行情况、是否存在无效或部分无效情况。被上诉人称收条是假的，却未提出任何反驳的证据，上诉人及李根良都确定是被上诉人的签名手印。被上诉人既不承认，又提供不出证据，也不申请鉴定，却无法否认已经收款的事实，应当对收条作为证据采信。一审法院对该收条的性质、效力却未依法认定，而按照借款关系裁判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提出上诉，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起诉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双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固定收益，根据全国法院审理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关于公司案件审理的政策精神，应当依法支持约定的固定收益，上诉人上诉理由提及的所谓合伙不能成立，与合作开发协议的实质约定相违背，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如为合伙，应当是共享收益、共担亏损，而不会约定固定收益，所以被上诉人的合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上诉人称其不知情也不能够成立，借款当日也就是刘双堂将款项转给李根良的当日就转给了上诉人，该借款系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刘双堂偿还的，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系甥舅关系，是直接的亲属关系，并不是普通的合同第三人，其上诉状中所提到的硬生生地把第三人拉到合作开发协议里边去，不能够成立的。因其特殊关系，其能够了解到，也能够充分知道合作协议的内容。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的内容也充分体现其知道借款的事实，这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查明。第三，李根良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从上诉人在一审中作为证据出示的原告出具的收条也能说明这一事实，且不论该收条是真是假，上诉人将该收条作为证据出示，说明其认可借款的事实，否则其为何又要求被上诉人向其出具收条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收条的真假问题，在一审被上诉人已经说得非常清楚，该收条的出具日期是2017年的10月22日，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的第二笔款项是在2017年的10月25日，在被上诉人没有收到第二笔款项之前向上诉人出具收条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该收条系虚假的，是显而易见的。第四，就像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所称李根良既不是开发商也不是项目投资方，既然如此，李根良不是替上诉人借款又是怎么回事，他自己又不开发又不投资，他自己又不需要借款。显然李根良是代上诉人借款，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显然是在推诿责任，掩盖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予以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李根良陈述称，查明事实后依法作出判决。庭后其提交一份《关于刘双堂诉栗民、李根良一案情况说明》，称，1、2014年4月18日，刘双堂与李根良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为二人内部合作投资协议，是二合伙人针对合伙投资股金、利润及收益的书面约定，二人的股份在栗民股份内，并非借款协议。2、《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刘双堂出资100万元，李根良出资50万元。因双方出资数额不同，双方约定利益分配方案是，项目开发获利后，先扣除投资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剩余利润部分再由双方均分。3、双方协议约定，不得中途退股，若中途退股，待工程结束后方可退还投资款（不包括利息），也就是说，中途退股不得主张任何费用。4、刘双堂将100万投资款转入李根良账号，当天李根良将二人的投资款150万一并转入栗民账户。5、因项目进展缓慢，且长时间无收益，刘双堂、李根良二人找到栗民要求退股，栗民于2017年将投资款（股金）150万元退还给刘双堂及李根良，二人亲笔签名、按手印为栗民共同出具了收条。此事无任何争议。 刘双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偿还借款利息77466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原告刘双堂与被告李根良达成合作开发协议，协议约定：“刘双堂、李根良投资入股开发老干部局西侧（西长寿土地及煤建公司宿舍）房地产项目，双方本着，诚信、公平、友好的原则进行合作，并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共同出资150万元，其中刘双堂出资100万元、李根良出资50万元。2、自投资当日起，投资款利率按民间借贷1%计算。3、此项目开发后，先扣除投资款及利息，剩余部分为利润，利润二人均分。4、此项目开发投资后，不得中途退股，若执意退股，待工程结束后，方可退还投资款（不包括利息）。5、投资开发之项目，如遇不可抗拒问题时，双方应共同承担风险。6、此项目投资股份为栗民内股份。合作人刘双堂、李根良分别签字手印，2011年4月18日”。原告刘双堂于协议前即2011年4月17日经银行账户转给被告李根良195000元。该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刘双堂经银行账户转给被告李根良三笔款项，分别为330000元、185000元和290000元，共计转给被告李根良账户资金1000000元，同日，被告李根良以7笔200000元和1笔100000元款共计1500000元经银行账户转入被告栗民账户内。2017年7月5日被告栗民经银行账户转给原告款500000元，2017年10月25日被告栗民经银行账户转给原告款500000元，以上两笔共计1000000元。庭审中，被告栗民称原告刘双堂、被告李根良二人共同写有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回西美公馆投资款本金15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整（股金）。2017.10.22李根良、刘双堂”。被告李根良对该收条没有异议，原告刘双堂称该收条是虚假的，落款时间与实际时间不符，且签名手印并非自己本人所签。以上事实，有合作开发协议原件、中国农业银行电汇单、中国建设银行资金往来信息明细表、结果表、河北农村信用社电汇凭证、收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双堂与被告李根良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及于作为被投资方的被告栗民。首先从该协议内容可看出二人共同作为投资方，合意投资被投资方栗民所开发的项目，并共同将投资款150万元给付被告栗民用于其项目经营六年零三个月左右，被告栗民收取了原告的投资款用于经营，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协议，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其次二被告系舅甥关系，被告栗民称“既然是入股资金就应承担风险、对退股前的风险仍应担责”的辩解，可见被告栗民作为被投资方对被告李根良表见代理行为的追认。第三，被告栗民作为被投资方称“不知情”、“不对其约束”的辩解，显然与其实际收付该投资款并长期用于经营行为的逻辑不通，也不合常理，该辩解依法不能成立；第四，被告栗民将投资款长期用于自己投资经营的行为应当推定其对原告刘双堂、被告李根良合作开发协议的内容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期间被告栗民始终未对及于自己的权利义务等内容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该协议的默认。故被告栗民虽然没有在原告刘双堂、被告李根良的合作开发协议上签名，但是由于被告李根良的表见代理及被告栗民答辩中的追认，其作为被投资方应依法受到该协议的约束。被告栗民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支付原告占用该笔投资款期间的利息的民事责任，且利率应按照约定月利率1%计算，原告投资款100万元的利息为其中50万元利息自2011年4月18日起开始计算至2017年7月5日止，期间为74个月零17天，利息为372833元；另50万元利息则计算至2017年10月25日止，期间为78个月零7天，利息为391167元。总计利息为764000元。被告李根良作为被告栗民的表见代理人对原告依法不予承担责任。原告刘双堂虽称被告栗民出示收条是虚假的，但对被告栗民返还投资款的事实认可，故应以被告实际返还款项的转账记录为依据。被告栗民所提盈亏分担，应待结算后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为：一、限被告栗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投资款100万元的利息764000元。二、驳回原告刘双堂对被告李根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50元，减半收取577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栗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部分与一审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栗民的上诉主张，其不认可与被上诉人刘双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因此，栗民、李根良与刘双堂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是否应支付所收到款项利息，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 首先，根据被上诉人刘双堂与李根良之间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其内容显示系刘双堂与李根良共同出资，李根良并非款项的借用者和使用人，故刘双堂与李根良之间并非借款合同关系。 其次，《合作开发协议》系被上诉人刘双堂与原审被告李根良双方签订，其中就投资款利率及投资款利润分配问题的约定，应系双方作为协议签订者的意思表示，其合同效力应约束刘双堂与李根良双方。上诉人栗民并未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该协议并不能直接证明协议内容系栗民的意思表示，即不能证明其约定条款及效力及于非协议的签订者栗民。 第三，被上诉人刘双堂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根良签订该合作协议时持有栗民的授权，即李根良系上诉人栗民的代理人或受栗民委托，与刘双堂签订该《合作开发协议》。且刘双堂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事后栗民对该协议内容是明知、认可或存在默示追认的行为。一审判决以栗民与李根良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及答辩理由认为150万元为入股资金等事实推定栗民对合作协议内容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且已对协议予以默认，该推定依据不足，欠妥。 第四，根据2017年10月22日的《收条》，显示案涉150万元为投资款本金，收条上签字为“李根良刘双堂”。被上诉人刘双堂虽称该《收条》是虚假伪造的，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申请对签字和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且被上诉人刘双堂确已收到该笔款项。 第五，原审被告李根良认为依据《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约定是李根良与刘双堂二人合作的投资行为。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刘双堂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上诉人栗民及原审被告李根良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栗民支付借款利息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栗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双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50元，减半收取5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双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金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