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王利明，男，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朱道兵，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宏，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芸芸，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卢阿通，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现于安徽九成监狱管理分局泊湖监区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述贵，安徽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后雪芹，安徽平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利明因与被上诉人朱道兵、原审被告卢阿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2民初9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利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李彪，被上诉人朱道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宏，原审被告卢阿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述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利明上诉请求：一、撤销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2民初95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朱道兵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卢阿通“以物抵债”符合法律规定，承诺在未来拥有特定物的所有权用以抵偿当下债务，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错误将卢阿通的偿还债务方式认定为抵押担保，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仅是对卢阿通“处置资产”偿债，“以物抵债”的“偿还债务方式”提供担保，并非对卢阿通的“债务”提供担保，没有为卢阿通“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应依法认定上诉人未对卢阿通“债务”提供担保;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朱道兵与卢阿通串通、骗取上诉人签署承诺，承诺无效，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四）卢阿通有通过虚假诉讼诈骗宣城市碧城园艺公司的犯罪行为，本案朱道兵先是起诉宣城市碧城园艺公司，在案件再审、发回重审后，撤回对宣城市碧城园艺公司的起诉，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一审法院未能认真、严格查明被上诉人朱道兵与卢阿通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是严重失职。（五）上诉人应在卢阿通2015年2月7日时名下资产价值、宣城市碧城园艺公司在敬亭山茶场土地所建苗木基地内的苗木价值范围内免责。（六）上诉人承诺对卢阿通“处置资产”偿债，“以物抵债”的“偿还债务方式”提供担保，一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对卢阿通“债务”提供担保，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认定的卢阿通债务数额为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到卢阿通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朱道兵二审辩称：一、上诉人在申请再审和一审时明确认可承担保证责任。只不过认为其应当在物的担保以外承担保证责任。现上诉人否认承担保证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关于禁止反言的规定。二、涉案苗木所有权不属于卢阿通本人，苗木所有权人宣城碧城园艺公司未提供过抵押担保，故本案不存在抵押担保。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以安徽敬亭山茶厂内苗木实物抵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该约定从法律属性上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由第三人代为履行，因第三人未履行，仍应由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四、上诉人认为是对以物抵债的偿还债务方式提供担保，非对卢阿通的债务提供担保，该上诉理由难以成立。首先，上诉人此前始终认可提供了保证担保，从未提出所谓的仅仅是对以物抵债的偿还债务方式提供担保。其次，卢阿通出具的借条和承诺书均明确注明“本人提供王利明做连带责任担保”。王利明出具的担保函载明“对该偿还债务方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条、承诺书、担保函系同一天形成的。根据担保函的意思表示以及结合卢阿通出具的借条、承诺书，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方式是连带保证责任，而非对债务承担方式提供保证担保。再次，即使按上诉人所述是为以物抵债的方式提供担保，也属于担保责任。但结合上下文的意思表示，卢阿通偿还债务方式有二：一是在2015年6月1日前通过处置资产一次性偿还，二是从2015年6月1日起用苗木实物抵偿。上诉人对该偿还债务方式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不难看出仅仅是对第二种即以苗木抵债的方式提供担保。以物抵债确系偿债方式，但因未履行，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应根据约定对卢阿通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上诉人认为担保的主债务不包括2015年2月7日后的利息，与事实不符合。上诉人与卢阿通之间的借款本金为500万元，月息2分，对于该事实双方均已认可，一审判决也已认定。借条、承诺书、担保函均载明所欠借款本息为680万元在2015年6月1日前还清，如未能还清，卢阿通承诺自2015年6月1日起以苗木抵债，在2016年3月底前抵偿完毕。因卢阿通未履行，理所当然应承担自实际欠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同理，上诉人亦应对此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并未在担保函上注明其担保范围不包括2015年2月7日之后产生的利息。六、本案芜湖市中院再审及一审期间，法院已查明了借款往来的全部银行流水，与借条载明的事实互相吻合。且涉案的相关证人汪某、佘某1、佘某2等均到庭作证，证人证言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无事实依据。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卢阿通串通，骗取上诉人签署承诺，亦无证据证实。七、卢阿通出具的借条和承诺书均明确注明“本人提供王利明做连带责任担保”。上诉人出具的担保函载明“对该偿还债务方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根据担保法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的，应当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综上，一审判决除认定一般保证责任不当，二审法院应当改判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外，其余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卢阿通的诉讼代理人二审述称：代理人在会见卢阿通时，卢阿通特别强调关于本案他的答辩和陈述，以2018年9月17日在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所做的谈话笔录为准。根据该份谈话笔录，卢阿通承认借款5000000元是事实，王利明提供担保也是事实，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其他争议问题，请求法庭依法予以裁决。朱道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被告卢阿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680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5月3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王利明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15年2月7日，被告卢阿通向原告朱道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卢阿通（身份证号码：）从朱道兵处借款，其中：2014年1月14日分三次通过佘某2农业银行（卡号：62×××18）分别收到100万元、100万元、79万元，2014年1月25日通过上述账户收到人民币20万元，加上现金人民币1万元，合计收到借款人民币300万元；2014年5月30日本人农行账户分两次收到人民币100万元，共计200万元。以上借款总计人民币5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每笔款项收到之日起开始起算。上述借款及利息本人确认于2015年6月1日前还清。利息预计至2015年5月30日，共计人民币180万元，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680万元。对此笔680万元本息，本人提供担保人王利明做连带责任担保。”同日，被告王利明出具担保函一份，载明：“卢阿通，男，身份证号码：，截止2015年2月7日共欠朱道兵人民币陆佰捌拾万元整（680万元），该借款借款人卢阿通在2015年6月1日前通过处置资产一次性偿还，界（届）时如不能处置偿还，从2015年6月1日起用安徽宣城敬亭山茶场苗木实物抵偿。王利明（身份证号）对该偿还债务方式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特出此函。”同日，被告卢阿通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承诺人卢阿通（身份证号码：）从朱道兵处借款（详见借条），借条中确认于2015年6月1日前还清，本息共计人民币680万元。届时如不能清偿，请求朱道兵给予宽限期，本人承诺宽限期内从2015年6月1日开始，陆续用安徽敬亭山茶场内苗木抵偿债务，苗木在本人宣城碧城园艺有限公司租赁敬亭山茶场土地所建苗木基地内（土地租赁期限30年，面积1000亩，具体位置见林权证复印件）。全部借款本息至2016年3月底前抵偿完毕。对此本人提供王利明做连带责任担保”。另查明：2014年1月14日，佘某2农行账户62×××18收到三笔ZZDH转账汇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和79万元，同年1月25日收到ZZDH转账汇款20万元，另有10000元现金，以上共计300万元。上述款项是由朱道兵妻子汪某通过农行账户62×××10转账汇入。该笔300万元款项有200万元转入卢阿通员工后亮账户，另99万元加1万元现金卢阿通用于归还其欠佘某1借款；2014年5月30日，卢阿通农行账户63×××60分两次各收到人民币100万元，共计200万元。该款是由朱道兵妻子汪某通过ZZDH转账汇入。再查明：宣城市碧城园艺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3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卢阿通，2014年12月3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舟，公司实际投资人杨学斌；卢阿通因涉嫌虚假诉讼罪于2018年9月30日被宣州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后于同年10月被宣州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后于同年10月被宣州区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朱道兵与被告卢阿通的借贷关系有借条、承诺书、银行转账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借条及承诺函中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现还款期限已经届满，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借款本金：由原告提供的借条，结合银行转帐记录等证据，本院认定为500万元。借款利息：约定月利率为2%，符合法律规定利率范围，本院予以支持。利息起算时间，双方约定自每笔款项收到之日起计算，故其中279万元自2014年1月14日起计算，21万元自2014年1月25日起计算，200万元自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截至2015年5月30日，共计1468727.68元（279万元×2%×12个月÷365日×502+21万元×2%×12个月÷365日×491+200万元×2%×12个月），自2015年5月31日起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继续支付自实际付清之日止。担保责任：宣城市碧城园艺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3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卢阿通，2014年12月3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舟。公司实际投资人杨学斌。卢阿通在2015年2月7日出具借条和承诺函时，已经无权处置宣城市碧城园艺有限公司资产，其承诺借款以其租赁的敬亭山茶场土地所建苗木基地内的苗木提供担保，但根据法律规定，以林木作为抵押物时，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本案中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且宣城市碧城园艺有限公司也未在借条和承诺函上盖章担保。故宣城市碧城园艺有限公司担保不能成立。纵观本案，被告卢阿通不能处置敬亭山茶场土地所建苗木基地内的苗木偿还债务是王利明承担担保的前提条件，王利明提供担保的本意是一般担保，本院认定为一般保证，应对诉争借款本息中被告卢阿通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被告王利明关于本案是虚假诉讼，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的辩解意见，因其未能举证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遂作出（2018）皖0202民初955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卢阿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朱道兵借款本金5000000元、利息1468727.68元，并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王利明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中被告卢阿通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王利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卢阿通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800元，由原告朱道兵负担1452元，被告卢阿通、王利明共同负担28348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付，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结合诉辩述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二是卢阿通承诺函中所称用“苗木实物抵偿债务”是以物抵债还是抵押担保；三是王利明保证担保的对象、范围和方式。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卢阿通因经营需要，通过佘某1向朱道兵借款。朱道兵通过其妻汪某两次转账200万元至卢阿通账户；另汪某通过转账和现金方式交付佘某2300万元，佘某2将其中200万元转账至卢阿通的员工后亮账户，剩余100万元抵偿卢阿通欠佘某2的借款。以上朱道兵出借款合计500万元，有相应的转账凭证、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证据证实，可以认定。王利明虽称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但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审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卢阿通承诺函中所称用“苗木实物抵偿债务”是以物抵债还是抵押担保。《承诺函》中用他人“苗木实物抵偿债务”，较为清楚地表明这是卢阿通个人保证的偿债方式之一即以物抵债，并无用他人苗木抵押担保的意思。一审认为该表述涉及苗木抵押，与事实不符，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王利明担保的对象、范围和方式。1、王利明保证担保的对象。根据担保函，卢阿通需在2015年6月1日前通过处置资产一次性偿还债务，或从2015年6月1日起用安徽宣城敬亭山茶场苗木实物抵偿的方式偿还债务；卢阿通若不按上述期限和方式偿还债务，王利明对该偿还债务方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从文字表面看，王利明保证担保的对象是卢阿通的偿债方式；从实质上看，王利明保证担保的对象是卢阿通的债务。2、王利明保证担保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卢阿通出具的借条上载明借款本金为500万元，月息2分。借条、承诺书、担保函均载明所欠借款本息为680万元在2015年6月1日前还清，如未能还清，卢阿通承诺自2015年6月1日起以苗木抵债，在2016年3月底前抵偿完毕。因卢阿通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故保证人王利明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息。一审认定利息起算应按双方约定自每笔款项收到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二审认为并无不当。王利明作为保证担保人在担保函上并未注明其担保范围不包括2015年2月7日以后产生的利息，故对王利明关于2015年2月7日以后的利息不在担保范围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3、王利明保证担保方式。卢阿通出具的借条和承诺书均明确注明“本人提供王利明做连带责任担保”。王利明出具的担保函载明“对该偿还债务方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认定王利明系一般保证，与担保法规定不符，二审予以纠正。至于王利明上诉称是朱道兵与卢阿通恶意串通，骗取其担保，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二审不予采纳。综上，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王利明上诉的主要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2民初955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卢阿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朱道兵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1468727.68元，并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上诉人王利明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利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原审被告卢阿通追偿。四、驳回上诉人朱道兵原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0元，由朱道兵负担1452元，卢阿通、王利明共同负担28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00元，由上诉人王利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承荣审判员  傅少农审判员  王习芸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施玛书记员施玛（兼）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