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9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舍学，男，1975年9月1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临沧市凤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县支行。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云县爱华镇草皮街。 负责人：陈**波，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舍学因与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县支行（以下简称云县建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092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舍学上诉请求：撤销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092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期间，李舍学明确其上诉请求为：1、其于2016年8月19日主动到云县建行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因云县建行的原因其当日只归还了本金，云县建行通过回溯计算利息后未告知其，导致利息一直在增长，其不应承担增长部分的利息，该部分利息云县建行应予以退还；2、其委托律师产生的代理费由云县建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关于本金还清之后的利息产生问题。上诉人在2016年8月18日通过柜台还清了所有的借款本金87813.27元，这是一个各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所以自2016年8月19日起就不可能再会有所谓的利息产生，有可能出现的只会是2016年8月18日前应当支付而没有支付的利息。但自2016年8月19日起仍然有利息在不断的产生，到上诉人于2019年6月4日最终了清贷款之时，该项金额竟多达48445.87元。就其产生的原因就是利滚利，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被上诉人擅自扣款的合法性问题。2017年7月21日，被上诉人擅自扣款64219.93元的银行账户，并不是之前与上诉人约定的指定扣款账户，在该账户中的存款属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未经司法程序不应当被侵害。被上诉人在未经任何司法程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的款项划走，这是一种侵权行为，没有任何合法性和正当性。三、关于涉案贷款利息计收问题。1、“等额本息”还款法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还款方式，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在上诉人不能还款的情况下，涉案的贷款经过了诉讼程序即云县人民法院（2016）云民初字第217号案件，并且形成了“2006年12月30日前归还30000元、2007年3月30日前归还30000元、2007年6月30日前还清”的裁判结果，这实际上是双方当事人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就还款方式达成的新的合意，将之前的“等额本息”还款变更为分时段还款。因此自2006年4月8日起的利息计算就不应当再适用“等额本息”的计算方式，但被上诉人却始终都是按照合同约定的“等额本息”法来计算并收取上诉人的利息，这显然是错误的。2、依照云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在2006年4月7日前的应付利息已经被确定为6167.84元，这是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内容，不应当再有变化。但被上诉人同样是按照合同约定的“等额本息”法来计算并收取上诉人在2006年4月7日前的利息，根本没有考虑到事情已经发生的变化。3、上诉人依照云县人民法院调解书所确定的付款时间，以及与被上诉人关于“借款利息按贷款基准利率执行并调整，逾期按照人民银行当时规定的逾期利率（上浮30%）计收利息的约定”，计算得出被上诉人多收了上诉人的款项为36853.22元。对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如此计算所适用的利率及调整方法等均是没有异议的，所不认同的仅仅只是认为在已经产生的利息之上还要加收30%的罚息。四、关于罚息的问题。1、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署的借款合同中，虽然有收取罚息的文字内容，但双方却没有对如何计收做出明确的约定，更没有约定要参照什么样的标准来执行。在借款合同是被上诉人以格式条款的方式提供的情况下，这样的合同内容本身就不能作为计收罚息的依据，而在双方对此发生争议时，也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即视为双方对罚息没有约定。2、在一审时，被上诉人一直坚持罚息是按照“利息的30%计算”，但通过查阅被上诉人提供的利息计算表就会发现，实际计收的罚息则是按照“应付利息天数”而得出，与被上诉人所谓“利息的30%为罚息”相去甚远。五、关于结算凭证的交付问题。被上诉人在收取上诉人的款项之后，应当向上诉人交付相应的结算凭证，但到上诉人提起上诉之时，被上诉人都始终没有能够实际履行相应的义务。六、关于信用与赔偿问题。在2016年8月18日通过柜台还清了所有的借款本金87813.27元之后，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与贷款有关的一切事宜均已经了结清楚。但被上诉人却没有做任何形式地告知，而是任由事态发展、蔓延，以致利息产生更多的利息，上诉人也因此被列失信的不利结果。所有的这些后果的产生都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告知、说明义务有关，所以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责任。 云县建行辩称，一、无论李舍学于何时归还本金，只要利息尚未结清，就仍应按借款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计算逾期利息及罚息。李舍学于2016年8月18日归还了全部本金87813.27元，但由于案涉贷款已核销，云县建行须进行系统回溯后才能计算出应还利息。后云县建行于2016年8月23日计算出全部应还未还利息，并电话告知李舍学尽快还款。但李舍学在明知自己尚未结清全部贷款的情形下，仍未主动归还款项，因此，该笔贷款仍应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计算逾期利息及罚息。二、云县建行自动扣款的不仅是行使合同的权利，更是依法行使抵消权。三、云县建行收取的利息及罚息，均符合借款合同约定，及《人民银行利率货币管理规定》的规定。四、李舍学提出的请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云县建行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9）云092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诉人构成侵权的认定。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审理侵权行为，并在“本院认为”部分中错误的认定上诉人自动扣收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第8页第二段中，认为上诉人在未提前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行使的抵销权构成侵权，实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而上诉人扣划李舍学的款项属于履行合同构成的合同关系，如被上诉人认为扣划行为构成侵权，则应另案进行起诉，不应在本案中合并审理。2、上诉人扣划行为并不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虽然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但未规定应于抵销前通知，法无禁止即自由，也即抵销权人既可以在行使抵销权前通知对方，也可在行使抵销权后再通知对方。本案中，银行账户余额具有特殊性，可转移性很高，如上诉人在行使抵销权之前就通知被上诉人，则被上诉人可立即转移该财产，导致上诉人的利益损失。案涉被扣划的银行卡，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23日开通了“短信通”的功能，该功能在银行卡发生业务时会自动发送手机短信到持卡人手机，因此，上诉人在行使抵销权扣划了该笔款项的同时，被上诉人即收到了扣收短信，上诉人的行为应视为完成了“通知”的行为。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虽然一审判决的判决事项正确，但“本院认为”部分中，认定上诉人自动扣收64219.93元的行为构成侵权，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更正。 李舍学辩称，一、云县建行关于“自动扣收行为”合法的观点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专门用于扣款的银行账户，但云县建行并不是在该账户内扣款，而是从非约定账户内扣款，这种行为已经超出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没有合法性可言。二、一审判决认定“自动扣收行为”为侵权的问题。一审判决中出现了“侵权”字样，但并没有因为这样就产生了对云县建行不利的判决结果，云县建行因此上诉是极其不适当的。云县建行的上诉毫无理由，应当被依法驳回。 李舍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对所收取原告的款项作出明确的书面说明，其中涉及利息的部分应当载明收取的依据、计算方法、计算公式等内容；2、如被告实际收款多余原告应付款项，则判令被告即刻返还，并支付自收款之日起至实际归还期间同期、同档次的存款利息（该金额约36853.22元，最终金额以查实的为准）；3、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己收款项的金融机构正式还款凭证；4、依法确认被告于2017年7月21日直接从原告账户内扣划资金64219.93元的行为违法；5、判令被告恢复或者向管理机构申请恢复原告的征信；6、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2000000元；7、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18日，李舍学向原建行凤庆分理处贷款10万元，贷款期间15年即自2003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止。2004年，原建行凤庆分理处撤销，相关业务也因此全部划并云县建行处。因李舍学怠于履行还款义务，云县建行于2006年5月3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舍学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于2006年8月10日作出（2006）云民初字第2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后因李舍学拒不履行《民事调解书》内容，云县建行于2007年4月15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在履行部分款项后，由于暂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09年11月27日，云县建行进行贷款处置，涉及金额合计为124552.34元，其中贷款本金88700.76元，利息35851.58元。涉案借款处置后，云县建行的系统分别于2010年12月2日、3日、23日自动扣回886.65元、0.20元和0.64元。2016年8月19日，李舍学通过云县建行柜台归还贷款本金87813.27元。因李舍学指定的还款扣划账户已销户，2017年7月21日，云县建行在未通知李舍学的情况下，从李舍学在云县建行处开设的其他账户自动扣收64219.93元。2019年6月4日，李舍学到云县建行处最终偿清了全部剩佘欠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李舍学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庭后，经李舍学、云县建行双方核对，按合同约定的等额本息计算法计算出的应收利息、罚息为113698.99元，实收利息、罚息为112665.80元，云县建行还少收取了1033.19元。按照（2006）云民初字第21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时间和金额来计算，利息和罚息为115858.9元，比实际收取李舍学利息、罚息还多了3193.1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舍学、云县建行之间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云县建行按照约定发放了借款，李舍学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本付息，已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并按约定承担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以及逾期利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应李舍学要求，云县建行已将收取李舍学的款项作出明确的书面说明，并提供给李舍学金融机构正式还款凭证，李舍学的第一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在庭审过程中已实际履行。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本案中，云县建行的计息方式符合上述规定，且经李舍学、云县建行双方核对，云县建行不存在多收李舍学利息的情况，故李舍学主张实际收款多于应付款项应即刻返还，并支付自收款之日起至实际归还期间同期、同档次的存款利息的请求不成立。我国个人征信的管理部门为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公民对个人征信有异议的，需向中国人民银行异议处理处进行申诉。本案中，云县建行不是征信管理部门，且李舍学征信受到影响系自己怠于履行还款义务所致，故李舍学要求云县建行恢复或者向管理机构申请恢复征信的请求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云县建行于2017年7月21日在未通知李舍学的情况下对李舍学行使抵销权，直接从李舍学在云县建行处开设的其他账户自动扣收64219.93元的行为，构成侵权。对于李舍学要求云县建行赔偿损失2000000元的请求，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李舍学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舍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李舍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云县建行向本院提交了李舍学办理“短信通”业务材料，欲证明李舍学于2017年2月23日为案涉扣款银行账户办理了“短信通”业务，功能包括该账户的变动通知。 经质证，李舍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李舍学要求云县建行承担其委托律师产生的代理费，该项请求为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经过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李舍学提出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进行审理。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云县建行扣划李舍学账户64219.93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云县建行的计息方式是否正确；三、结算凭证的交付问题；四、产生征信问题的原因及责任。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李舍学向云县建行贷款10万元，已由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云县建行在已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发现被执行人财产线索后，未通过法定程序申请恢复执行，擅自从上诉人的账户扣划款项，以实现其债权，并不属于行使抵销权，而是妨碍了司法权的正常行使且侵害了李舍学的合法权益，构成侵权。云县建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舍学提出云县建行侵权的上诉理由成立。从程序上讲，云县建行应将其扣划的64219.93元划回李舍学账户，再申请云县法院恢复执行程序，按照调解书确定的款项，计算逾期利息及罚息后执行交给云县建行，但因李舍学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需要云县建行归还所扣的64219.93元，属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对该部分款项，不需再划回李舍学账户。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前述通知及规定并未限制当事人对罚息计收复利。其次，李舍学与云县建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如甲方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则从还款期结息次日起对未按期归还部分做逾期处理，按逾期利率计收利息。”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且双方关于计息及结息的方式、利率的约定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故李舍学的第一、三、四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云县建行已经提供结算凭证，李舍学请求交付结算凭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四，本院认为，李舍学因征信受到影响系其怠于履行还款义务所致，该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要求云县建行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舍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云县建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李舍学负担11400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县支行负担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李舍学负担11400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县支行负担1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旗 审判员 李鸿武 审判员 赵艳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李佳 书记员史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