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凤凰路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700714655957D。法定代表人：孙建军，职务不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7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应当事人双方申请，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渝0192民初17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互联网是开放的公共平台，默示许可不存在侵权，且上诉人转发图片贴文时已对作者进行署名并注明“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2.利用大众不熟悉相关法律规则、怕诉讼怕麻烦的心理，各种图片维权乱象频发，“放水养鱼、钓鱼维权”的现象应当制止；3.上诉人转载涉案贴文图片不以商业盈利为目的，没有产生任何实际收入，且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财产性损失，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要求赔偿的事实依据；4.过度维权、批量维权，给小微企业带来沉重负担，造成司法资源的严重浪费；5.行使著作权，不得损害公共利益。涉案贴文中图片创作中以各个城市的人文风貌和历史典故为题材，城市人文风貌是一个城市的独特印记，历史典故是中华传统文化，这是一种公共利益，不能为被上诉人私有。被上诉人刘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名称为《重庆》的图画PSD源文件显示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该画主要画面为浅色背景底，主画面为多重棕色吊脚楼造型，吊脚楼各处散布多个黄色圆月及树木，画面中下部有一古人牵马造型。刘超举示的2019年12月2日申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tsa）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显示，2018年11月10日，刘超以“朴缜”为名在其微博空间发布了含图信息：“人间一梦，诸城幻月。好久没有发画了，发一下最近画的‘东方幻月录’部分画，有一些小故事藏在画里，每张画也分别有一个城市的小影子”，该信息中即包括上述涉案图画。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中秋相关专题节目，在该节目中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介绍，在采访片中出现了涉案图画。刘超举示的2019年10月25日申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证明文件或（电子数据）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时间戳文件（＊.ｔｓａ）以附件形式保存在本证书中。证书附件显示，2019年9月4日，微信公众号“驴大大旅游生活网”（微信号×××）发表了文章《中国城市系列绘卷，要不要这么好看！》，文章开篇载明“90后设计师＠朴缜以月为引，画了一组名为《东方幻月录》的中国城市系列绘卷”。该微信公众号的账号认证主体为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经比对，该文章中使用的一张图片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重庆》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系以电子绘画的方式，通过线条、色彩、构图等方式构成的平面造型艺术图画，具有较强的审美意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且至少在2018年11月10日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发表，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相应可信时间戳认证及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辩称意见，能够证明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刘超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因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的上述使用未经刘超合法授权，故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行为构成对刘超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一审法院认为，因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删除涉案作品，故对于刘超要求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停止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作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为刘超署名，故对刘超要求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可信时间戳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微信公众号“驴大大旅游生活网”（微信号×××）发表的文章《中国城市系列绘卷，要不要这么好看！》中的图片《重庆》；2.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3.驳回刘超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是否构成侵权。2.一审法院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现分析评述如下：首先，关于侵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从现有证据来看，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权利人作品，已构成侵权。至于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是否具有主观恶意，其仅是评判侵权行为情节和计算赔偿金的一个考量因素，而非判定其是否构成侵权的要件。故，上诉人以其不具有主观恶意为由抗辩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公共利益问题，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指违背以社会公众为利益主体的，涉及整个社会最根本的法律、道德的一般利益，其表现形式应当是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违背我国的基本道德标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系基于著作权问题所产生的民事纠纷，涉及的是双方之间的利益，并不涉及社会公众的利益。且，权利人以通知或诉讼的方式制止侵权，系权利人自由选择的权利，法律并无规定必须以通知为前置条件。其次，关于一审判赔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虽提出一审判赔金额不合理，但并未提交有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鄂州凤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蓓审判员 张 琰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卢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