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9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君，四川展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山金典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山县朗池镇西干道亿联建材家居五金城****。 法定代表人：郑小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翔，男，198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武俊，南充市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刚、上诉人营山金典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车业）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恢复原状，即买方退还车辆、卖方退还车辆购置款并进行退一赔三的赔偿；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典车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双方于2016年3月19日签订《营山金典车业预定车辆合同》，金典车业一直扣留车辆合格证和销售发票至2019年4月19日，李刚在为车办理上户手续过程中，于2019年10月被车辆管理部门告知该车于2017年1月1日停止销售，无法上户。金典车业扣留车辆合格证与销售发票至2019年4月19日，导致合同标的物车辆无法上户，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金典车业构成根本违约。2．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后，金典车业隐瞒“该车于2017年停止销售而无法上户”重大事实，构成欺诈消费者，应当依法承担相当于消费金额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根本违约的法律规定，未适用消费者保护法关于欺诈消费者的法律规定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系适用法律错误。 金典车业辩称，李刚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本案涉及两个合同，一个是2016年3月19日签订的《营山金典车业预定车辆合同》，一个是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因金典车业在履行《营山金典车业预定车辆合同》时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发生了分歧，又协商达成《协议书》，金典车业向李刚支付了9,000元的违约金。该《协议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合法有效，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李刚在领取9,000元违约金后，并未履行《协议书》确定的义务，没有给车辆上户，也没有办理按揭手续，而是不断地进行诉讼。金典车业不构成欺诈，不存在三倍赔偿的问题。案涉车辆不能上户，是李刚不履行车辆所有人在规定时间内上户的法定义务造成的，车辆现在不能上户与金典车业是否宣传环境保护部和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的2016年第4号公告没有直接关系，宣传公告不是金典车业的法定义务。一审判决金典车业承担20,000元的赔偿款不符合法律规定。 金典车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金典车业充分履行了自己的法定告知义务，案涉车辆不能上户，李刚应负全责。1．双方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刚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办理按揭车贷业务，经金典车业催促，李刚也不履行完善相关手续进行登记上户的义务。在订立协议过程中，金典车业的工作人员曾明确告知李刚该类车型将于2017年1月1日停止销售，要求李刚购车后要及时去上户。2．（2016）川132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中，明确记载有李刚应及时办理上户手续，李刚却视而不见，仍然没有认真履行上户的义务。3．车辆上户是车辆购买人的法定义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车辆购买人应在购车后最多45天内完成上户的法定义务，但李刚非法行驶车辆3年多，行程5万多公里后才去上户，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违法责任应由李刚承担。4．金典车业并未非法扣留李刚的车辆合格证等手续，是因为李刚长期拖欠所购车辆的购车款造成的。李刚交清购车款的同时，金典车业就向李刚交清了车辆合格证等购车手续。5．金典车业于2016年3月26日将案涉车辆交与李刚，该款车至2017年1月1日才停止销售，期间长达9个月的时间，李刚有充足的时间办理过户手续。李刚不履行法定上户义务，造成的一切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6．环境保护部和工业和信息化部于2016年1月4日联合发布2016年第4号公告，对全国人民以及汽车制造业、汽车销售商等都具有普遍约束力，本案双方都应遵照执行。该公告是在网上公开发布的，李刚应当知道这个公告的存在和它的含义。同时，车辆要上户才能在道路上行驶，李刚不依法给所购车辆上户，未办理车辆行驶手续就上路行驶，是以身试法、明知故犯。二、一审判决金典车业承担20,000元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刚使用案涉车辆已长达4年多时间，且因自身原因未给该车辆上户，目前该车的市场价值不足10,000元，一审判令金典车业赔偿20,000元人民币显失公平。三、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用判决或裁定的形式，认定本案不存在欺诈行为。李刚一再要求就此进行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李刚辩称，1．金典车业在明知环境保护部和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2016年第4号公告的情况下，刻意隐瞒公告内容，仍然将案涉车辆卖给李刚，隐瞒事关上户的重大信息，并要求李刚支付相应的定金，其行为构成欺诈，且该欺诈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标的车辆无法正常使用。2．双方于2016年4月26日就交付车辆和约定车辆不一致达成的补偿协议，不足以弥补车辆无法正常使用的重大财产损失，金典车业应当退一赔三。3．作为卖方，金典车业负有按约履行合同的义务以及就有关合同标的物质量、使用期限、合同目的实现等重大信息负有告知义务，金典车业没有以任何形式将重大信息告知李刚，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得以实现，车辆无法正常使用，金典车业存在重大过错。 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刚、金典车业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金典车业退还李刚车辆购置款131,800元，并支付为购车开支的担保费、保险费、诉讼费及车价款利息等其他费用共计22962元；2．金典车业按照购车款的三倍即395,400元赔偿李刚损失；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金典车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蕾、李刚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19日，李刚与金典车业签订《营山金典车业预定车辆合同》，李刚在金典车业处按揭购买2016款1.8L自动智能型GLS现代名图轿车一辆，成交价格为131,800元。2016年3月26日，金典车业向李刚交付了2014款1.8L自动智能型现代名图轿车一辆，潘蕾在车辆交接单上签字，并购买了保险、办理了临时牌照。因李刚系按揭购车，金典车业交车时仅交付了车钥匙一把。随后，李刚发现金典车业交付的车辆与预定车辆非同一款型，找金典车业协商处理。2016年4月26日，李刚与金典车业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金典车业自愿补偿李刚人民币9,000元，李刚在办理按揭手续通过后，办理完上户和抵押登记。该协议签订当日，金典车业当即向李刚转款9,000元。 2016年5月16日，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金典车业按照预定合同约定交付车辆，并支付赔偿金395,400元。2016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32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刚的诉讼请求。李刚不服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2月16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民终37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营山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2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由金典车业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李刚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2018年4月3日，金典车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刚、潘蕾支付下欠的购车尾款9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8年7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322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刚、潘蕾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金典车业购车款90,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2019年4月19日，潘蕾支付了购车尾款后，金典车业向其移交了该车销售发票、合格证书、纳税申报表等手续。 2019年5月27日，潘蕾就案涉车辆完成纳税申报。2019年10月17日，潘蕾在办理该车登记上户手续时，车辆管理部门告知其该车已经于2017年1月1日停止销售，无法上户。李刚遂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认为二审判决并无不当，李刚关于车辆合格证过期导致其无法办理车辆上户，金典车业应当承担责任的再审请求超出该案审查范围，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619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李刚的再审申请。李刚便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作出前列请求之判决。 另查明，2014款1.8L自动智能型现代名图轿车排气污染物排放标准为国四标准。2016年1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公告（2016年第4号），全国自2017年1月1日起，所有制造、进口、销售和注册登记的轻型汽油车、重型柴油车（客车、环卫、邮政用途），须符合国五标准。目前，该车由李刚使用，行驶里程5万余公里。 一审休庭后，金典车业在回答一审法院询问时辩称，在得知李刚车辆无法上户前，不知晓环境保护部和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的2016年第4号公告。销售该车时，能够上户，且根据交易习惯，无须向李刚告知车辆污染物排放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虽然金典车业违反预定合同约定，交付与订购车型不一致的车辆，但在2016年4月26日双方随即达成了协议，金典车业在承担9,000元违约责任后，李刚认可金典车业实际交付的车辆车型，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经达成，对双方都有约束力。若李刚根据双方签订的预定车辆合同和协议及时办理按揭手续或者支付车辆尾款，金典车业也不会扣留车辆合格证书和销售发票，李刚按照常理应当能在2017年1月1日前完成车辆登记上户。造成车辆不能上户的结果，主要系李刚无正当理由违反约定，未及时办理按揭手续或者付清尾款所致。李刚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不予支持。金典公司向李刚交付的车辆系当时允许销售的合格产品，能登记上户。金典车业虽未将该车辆排气污染物排放标准告知李刚，但该信息不属于影响李刚缔约根本目的的信息，未明显超出一般消费者心理承受范围，李刚也无证据证实金典车业存在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故意，故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项下的欺诈，不应课以购车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和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宣传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金典车业作为车辆销售企业，对其交付的车型相关性能、指标进行全面、真实的告知，系其法定义务，不得因李刚已经了解而免除。车辆排气污染物排放标准是否达标，事关车辆能否上户，事关李刚购车目的能否实现。李刚购车时，环境保护部和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的公告已经发布，金典车业作为车辆销售企业，理应知晓。在李刚既无法通过合格证书了解，也不易通过使用发现的情况下，金典车业未尽到相关告知义务，未就李刚所购车辆在2017年1月1日之后将无法登记上户的情况向李刚重点介绍和主动提醒，侵犯了李刚的知情权，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责任大小以及车辆折旧和损耗，酌定金典车业赔偿李刚损失20,000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典车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刚经济损失20,000元；二、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李刚负担4,200元，金典车业负担1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在李刚与金典车业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协议书》前，李刚已知晓金典车业于2016年3月26日向李刚交付的车辆不是双方在《营山金典车业预定车辆合同》中预定的车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虽然金典车业违反其与李刚签订的《营山金典车业预定车辆合同》的约定，于2016年3月26日向李刚交付了与预定车型不一致的车辆，但双方随即于2016年4月26日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金典车业补偿李刚人民币9,000元，李刚在办理按揭手续通过后办理完上户和抵押登记。该《协议书》中虽未明确金典车业向李刚补偿9,000元的具体原因，但《协议书》中明确双方因购买车辆发生分歧，而李刚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前已知晓金典车业向其交付的车辆不是双方在《营山金典车业预定车辆合同》中预定的车辆，李刚对9,000元补偿款又不能作出其他合理解释，据此可以推定该9,000元系金典车业就交付车辆与预定车辆型号不一致向李刚进行的补偿，李刚认可交付车辆的型号，并同意在办理按揭手续通过后办理完上户和登记手续。此后，因李刚未按照双方的约定办理按揭手续，也未支付车辆尾款，金典车业未向李刚移交该车销售发票、合格证书、纳税申报表等手续，导致该车不能及时上户，主要责任在李刚。金典车业向李刚交付的车辆系当时允许销售的合格产品，不存在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的情形，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规定的欺诈的情形，不应课以购车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如前所述，导致案涉车辆不能上户的主要原因是李刚未按约办理按揭手续或交清车辆尾款，致金典车业未向李刚移交车辆合格证、销售发票等相关手续，主要责任在李刚。但金典车业作为车辆销售企业，对其交付的车型相关性能、指标有全面的了解，金典车业未就案涉车辆在2017年1月1日之后将无法登记上户的情况向李刚告知，导致李刚未及时履行相关义务，金典车业具有一定的责任。一审综合双方的责任大小以及车辆折旧和损耗情况，酌定金典车业赔偿李刚20,000元，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金典车业主张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案系因李刚不能为案涉车辆办理上户手续导致的诉讼，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故对金典车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刚、金典车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李刚负担8,400元，由营山金典车业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