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袁言会，男，1958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元，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余秀碧，女，1954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东，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王俊文，男，1947年9月9日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东，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南充市海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长征路**。 法定代表人：王海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玲，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言会因与被上诉人余秀碧、王俊文、南充市海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洋房产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言会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改判准许对海洋房产公司在斯东、潘勇处应收房屋租金的执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海洋房产公司、余秀碧、王俊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缺乏真实性，双方涉嫌恶意串通、虚构债务，以规避法律责任。海洋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海洋，系余秀碧、王俊文之子；王俊文系海洋房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双方之间不仅具有直系亲属关系，而且还具有直接的经济利益关系。从余秀碧、王俊文提供的2015年10月至2018年2月共18笔借款的借条及相关银行转账凭证、业务回单等证据来看，借条均未载明系王海洋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且18笔借款没有任何一笔款项进入海洋房产公司银行账户；余秀碧、王俊文的款项均是支付给第三方（王海洋、盛友理财公司魏礼明、公安局、张珂、冯宗伟、汤宏、陈黎明、伏娜、住建局等），而非海洋房产公司；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海洋房产公司对相关第三方是否负有支付义务，其所提供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海洋房产公司系余秀碧、王俊文相关款项的借款相对人。同时，其中部分款项的付款人系余金华，收款人系第三方，与余秀碧、王俊文及海洋房产公司均无任何关联。更为重要的是，余秀碧、王俊文提供的2017年12月7日《智慧柜员机业务回执》载明伏娜款项用途为南充市海洋世纪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酒店）、魏礼明收条载明系代王海洋个人还款。据此，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不真实、不合法。二、海洋房产公司未取得租赁房屋权属证书，其房屋不得转让或抵偿。庭审查明，海洋房产公司至今未取得案涉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楼部的房屋权属证书。依据法律规定，海洋房产公司不得将案涉租赁房屋进行转让或抵偿，其转让或抵偿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三、《抵偿协议书》不论是否有效，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更或转让效力，余秀碧、王俊文并未取得案涉租赁房屋之不动产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王俊文、余秀碧与海洋房产公司签订《抵偿协议书》后，既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办理预告登记，更未办理不动产物权的变更、转让登记，故不发生物权变更或转让的效力，王俊文、余秀碧并未取得案涉租赁房屋的所有权，房屋所有权人仍为海洋房产公司。四、房屋租金的归属应以不动产物权归属确定，一审法院以《抵偿协议书》判断王俊文、余秀碧对房屋租金享有权利，系适用法院错误。房屋租金系不动产物权的附属权利，从属于不动产物权权利，租金收益权归不动产所有权人。王俊文、余秀碧是否系案涉租赁房屋租金权利人，应以其是否对不动产（租赁房屋）享有所有权为前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于案外人的异议，涉及不动产权属的，人民法院应以不动产登记簿或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其是否系物权权利人；对于其他财产和权利，则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或按照合同等证据判断是否系权利人。据此，本案房屋租金的权利人，应按照不动产的归属来判断确定，一审法院以《抵偿协议书》判断王俊文、余秀碧对租赁房屋享有不动产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不符合买受人对登记在执行人名下不动产提出异议的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首先，本案租赁房屋至今仍未登记在被执行人海洋房产公司名下，缺乏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条件；其次，海洋房产公司与余秀碧、王俊文之间并无书面买卖合同，《抵偿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再次，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不真实，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据此，一审法院参照适用前述规定于法无据。六、本案应由余秀碧、王俊文承担举证责任。余秀碧、王俊文应当就其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供证据，既不能证明其已向海洋房产公司支付借款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海洋房产公司对相关第三人是否负有支付义务的事实，借款关系缺乏真实性。同时，对于《抵偿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及余秀碧、王俊文是否已善意取得案涉租赁房屋所有权，均未提供生效法律文书或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袁言会的上诉请求。 余秀碧、王俊文答辩称：1.余秀碧、王俊文提供的借条真实合法，袁言会没有证据证明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有恶意串通行为。2.袁言会的第二个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没有产权登记的原因是海洋房产公司造成的，不是余秀碧、王俊文造成的，因此没有办理产权登记对《抵偿协议书》没有影响。3.余秀碧、王俊文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房屋已由余秀碧、王俊文占有，因此房屋的租金也应当归余秀碧、王俊文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袁言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海洋房产公司答辩称：同意余秀碧、王俊文的答辩意见。另补充：案涉房屋在2018年3月27日已经抵偿给了余秀碧、王俊文。 袁言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准许对海洋房产公司在斯东、潘勇处应收房屋租金（暂定）108万元的执行；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余秀碧、王俊文、海洋房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袁言会诉王海洋、海洋房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川1302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海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言会承包费135万元及违约金；二、海洋房产公司对王海洋上述债务中的67.5万元本金及从2016年1月1日起以67.5万元为基数按月2%标准计付的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当事人上诉后，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6）川13民终23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2民初16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袁言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王海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袁言会给付135万元并给付利息；三、海洋房产公司对王海洋上述债务中的67.5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2017年7月13日，袁言会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的内容为：王海洋立即向其支付人民币135万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海洋房产公司对上述债务中的67.5万元本金及从2016年1月1日起以6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申请人支付案件受理费、保全费3390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2019年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302执170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一、续（2016）川1302民初1678号民事裁定书对被执行人海洋房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号××幢××层××号××号××号××号××号的查封，期限三年；二、冻结被执行人海洋房产公司在斯东、潘勇处2019年9月1日至2024年8月31日的应收房屋租金260万元，期限为三年。 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余秀碧、王俊文就案涉房屋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川1302执异1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冻结被执行人海洋房产公司在斯东、潘勇处2019年9月1日至2024年8月31日的应收房屋租金260万元的执行。袁言会不服该裁定，便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6年5月18日，海洋房产公司（甲方）将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楼××层房屋出租给斯东（乙方），租赁期间为2016年9月1日起至2024年8月31日止，合同签订时支付租金5万元，余款45万元在2016年6月1日前付清，从2018年起，年租金按每年4%递增。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 2018年3月27日，余秀碧（甲方）与海洋房产公司（乙方）签订《抵偿协议书》，约定：一、双方确认从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18年2月4日止乙方在甲方处借款18笔，共计494.9068万元。二、双方同意乙方以自己开发的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海洋彼岸”售楼部（建筑面积2000多平方米）作价494.9068万元抵偿乙方在甲方处的全部借款及利息。三、协议签订后，双方另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乙方向甲方出具494.9068万元的收据。四、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双方权利义务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外，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五、因乙方已将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楼部整体出租给斯东、潘勇，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甲方，本协议生效后，所有租金由甲方向承租人收取。 2018年4月10日，海洋房产公司向斯东发出通知，内容包含：现海洋房产公司将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楼部抵偿给余秀碧，《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由余秀碧履行，所有租金由余秀碧收取。 2018年4月16日，余秀碧、王俊文（甲方）与海洋房产公司（乙方）、南充思迈足道斯东、潘勇（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海洋房产公司将位于南充市高坪区××路××楼部交付给余秀碧、王俊文，由余秀碧、王俊文享有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并收取租金。2018年5月22日，斯东向余秀碧账户转入现金5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余秀碧、王俊文系夫妻关系，海洋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洋系二人之子。 南充市高坪区××路××楼部因海洋房产公司土地遗留问题至今未办理产权初始登记。 庭审中，余秀碧、王俊文提交了海洋房产公司向其出具的18份借条及相应汇款凭证，拟证明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5年11月30日至2018年2月4日期间，即以物抵债的债权早于袁言会与海洋房产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余秀碧、王俊文对海洋房产公司原售楼部出租给斯东、潘勇应收房屋租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中，海洋房产公司将南充市高坪区××路××楼部抵偿给余秀碧，并约定由余秀碧享有《房屋租赁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海洋房产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案外人余秀碧、王俊文后，通知斯东、潘勇向余秀碧、王俊文履行《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洋虽具有亲属关系，但不能因此否定本案抵偿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袁言会未提供证据证明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妨害执行的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况且在一审法院执行查封、冻结之前，余秀碧已实际占有南充市高坪区××路××楼部并按合同约定收取了斯东的租金。案涉房屋迄今未办理产权初始登记，余秀碧、王俊文亦未取得该房屋所有权，但系因海洋房产公司土地遗留问题所致，余秀碧、王俊文对此并无过错，该财产权利可按照有效合同等证明权属。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执行冻结的应收取的租金系案涉房屋附属权利，如准许继续冻结或执行该财产，势必会对余秀碧、王俊文的权利产生侵害。据此，余秀碧、王俊文就本案讼争的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得执行该财产，故对袁言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言会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袁言会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案涉房屋所在海洋彼岸项目系海洋房产公司于2009年11月经建设规划许可进行施工建设。 余秀碧、王俊文提供的案涉18份借条均加盖了海洋房产公司的印章。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余秀碧、王俊文对案涉海洋房产公司原售楼部出租给斯东、潘勇应收房屋租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第一，案涉售楼部所在海洋彼岸项目系海洋房产公司于2009年11月经建设规划许可进行的建设施工，该房屋因土地遗留问题至今未办理该房屋产权初始登记，该房屋的所有属于海洋房产公司；第二，海洋房产公司因经营困难，从2015年11月30日至2018年2月4日分18次向余秀碧、王俊文借款，有海洋房产公司出具的借条及余秀碧、王俊文的转款凭证等证据证明，虽然部分借款是转给案外第三人，但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借款真实存在，且袁言会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余秀碧、王俊文与海洋房产公司的借款不真实，有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行为，是王海洋个人债务等，故本院对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袁言会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三、余秀碧与海洋房产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案涉《抵偿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同时海洋房产公司根据约定将案涉售楼部交付给了余秀碧、王俊文，并约定余秀碧享有该售楼部项下的租金，海洋房产公司同时通知了该房屋的承租人斯东并签订了《三方协议书》，斯东于2018年5月22日向余秀碧转款50万元，《抵偿协议书》已实际履行；《抵偿协议书》签订后，虽然没有办理案涉售楼部产权过户手续，但并非余秀碧、王俊文的原因造成，故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余秀碧、王俊文对案涉海洋房产公司原售楼部出租给斯东、潘勇应收房屋租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袁言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袁言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