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静，女，汉族，1982年1月25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东，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默然，男，系张明静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佳和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街**。 法定代表人：张木官，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簇桥街道金履四路********。 法定代表人：白琰，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晓华，四川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四川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静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佳和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成都安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彬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明静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二被上诉人实施封堵油烟管道的侵权事实，被上诉人认可实施了封堵油烟管道的事实，一审忽略该事实。佳和公司修建案涉商铺时，未设置专门的油烟管道，依法应由佳和公司承担整改责任。签订租赁合同时，佳和公司同意上诉人经营餐饮，且同意油烟可以从通风口排油烟。上诉人主要经营面食，并非一审认定的炒饭、盖浇饭等。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4月27日成华区城管局回复内容与事实不符，其未对上诉人作出过任何处罚。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油烟扰民问题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经营至今，未收到任何行政机关作出的任何有关案涉商铺的行政处罚，尤其是案涉商铺油烟不达标需要整改的通知，也未收到任何行政机关作出的让上诉人停业整顿的通知。三、一审判决认为不宜认定被上诉人的停电停水行为系对上诉人权利的侵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涉及公共利益，被上诉人实施的加锁行为除了不正当阻止上诉人正常经营外，还导致上诉人无法自由出入自己租赁的店铺。 佳和公司、安彬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并未对封堵油烟管道的事情认可。 张明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上诉人立即恢复成都市成华区建设支巷1号2栋负1层25号商铺（尚品小厨）的供电、供水以及清除油烟管道堵塞物；2.判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租赁商铺的整体装修损失58000元、营业利润损失644920元（按每月16523元的平均利润，自2018年8月17日计算至2021年11月9日）、原材料报废损失13675.6元、设施设备损失61113.28元、其他合理损失5000元，合计782708.48元；3.判令二被上诉人在案涉商铺附近显要位置以书面形式向上诉人赔礼道歉；4.判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费1元；5、判令佳和公司返还保证金4717元；6、判令佳和公司返还2018年8月17日至2018年10月9日的租金817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日，张明静（乙方、承租方）与佳和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商铺85.7平方米出租给乙方经营，租赁期限5年，从2016年11月10日至2021年11月9日止，乙方承租物业的经营范围仅限于餐饮用途；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4714元，前三年至2018年11月9日的月租金为4714元，此后按5%每年递增；合同期内，甲方不得无故干预乙方正常合法经营，若甲方无故干预且严重影响乙方正常经营的，乙方有权通知甲方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接到投诉，因乙方原因严重影响甲方或第三方经营或声誉，经通知乙方在要求期限仍未整改的或屡犯不改的，或者乙方利用租赁物业进行非法活动，被政府主管部门查处，或利用租赁物业损害甲方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等，则作为乙方违约情形，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出租物业等。合同签订后，张明静取得案涉商铺使用权并进行了装修，于2016年11月30日以商铺地址登记设立名为“成华区满金美食小吃店”的个体工商户，对外店名为“尚品小厨”，主要经营炒饭、盖浇饭、烤肠、鸡米花等。2017年5月8日，张明静向佳和公司提交书面申请书称，因入不敷出，人气不足，请求给予优惠房租、指定免费停车位置、适度降低物管费等。 一审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有商户向成都市人民政府网络理政平台投诉案涉商铺油烟扰民。2018年4月27日，成华区城管局回复称：经查，您反映的负一楼餐馆，因不属餐饮区，油烟不能进入总管排出，油烟扰民；对此到现场核实后，对其进行相关法规教育，建议搬入餐饮区域内，使用公用排烟系统以解决油烟排放问题；目前该工作通过物业方正在协调中。为此，安彬公司向张明静送达《违规整改通知书》，要求张明静于2018年5月15日前完成相关整改。安彬公司将该处理情况反馈投诉商户，投诉商户签署意见称：不满意处理结果，仍油烟扰民。2018年6月5日，该油烟扰民又被投诉至市长信箱；2018年6月22日，又被以“油烟扰民，城管不作为！！！”为题，投诉至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2018年6月28日，佳和公司向张明静发送《整改通知函》并张贴在案涉商铺玻璃门上称：本公司接到本项目住宅业主、周边商户，以及物业公司多次反映，贵方在经营期间排放的油烟已严重影响本项目业主生活及周边商户的经营，另外上述经营行为也已经引起本项目所在区域的街道办、城管、环保部门及省、市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再次函告，请贵方在收到本函告之日起7日内完成如下整改，对贵方商铺经营的项目进行自查，同时彻底解决油烟排放问题。2018年8月14日，上述问题又被以“餐饮油烟乱排放，严重扰民，并且危及公共安全”为题，再次投诉至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2018年8月15日，安彬公司分别向佳和公司、建设中路社区、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致函，以已多次向被投诉商户要求整改，但该商户人员态度恶劣，拒不整改，导致油烟扰民未得到解决，我司即将面临被政府行政部门列入黑名单及行政处罚风险为由，请求佳和公司尽快妥善解决，请求社区、街道办事处协助我司解决该问题。2018年8月16日，佳和公司向张明静再次发送《整改通知函》，安彬公司向张明静再次发送《违规整改通知书》，均张贴在张明静商铺玻璃门上，其中安彬公司明确要求张明静自8月16日起停业整改。2018年8月17日，佳和公司向建设路街道办城管科出具《佳州星城商户油烟排放投诉情况说明》回复称：前期多次与尚品小厨沟通，但沟通意见未达成一致；现如进行调换位置、调整经营业态、退租等方面再次深入沟通，力争协商解决相关问题等。2018年8月22日，佳和公司形成会议纪要称：经张明静代表与本公司代表现场沟通分析，张明静代表同意解决方案在如下三个方案进行选择，分别为换铺、转租和终止合同止损，但需与家人商量，张明静方需在2018年9月1日前回复最终意见。2018年9月7日，佳和公司向张明静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所留手机号码发送短信称：您原定9月1日前将贵店费用明细清单交至招商部，与我公司协商解除租赁合同一事，现已逾期近一周时间，电话多次未联系到您，特短信通知您尽快提交清单，以彻底解决油烟扰民问题，否则我公司将有权上报政府相关部门独立处理上述问题。张明静认为上述会议纪要及短信均是佳和公司的单方意见，未作回复。 一审还查明，2018年4月28日，张明静店铺加装了北京丽水蓝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LS-YJ-D-4A型静电式油烟净化器，安装工人为此出具《情况说明》称：此次加装油烟净化器是按经营者的要求，在原有烟道被封堵的情况下，进行的临时烟道改造，加装费及烟道改造费合计1800元。2018年8月17日，张明静因案涉商铺被物业断电而报警，建设路派出所对此形成登记表称：现场了解因商铺油烟管道存在问题，已下达整改通知，但店家并未整改而断其电，现双方已去街道办协商。2018年10月11日，张明静向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随张明静到案涉商铺，对商铺上锁进行摄像，随后至物业所在的租售中心及物业中心，对与相关工作人员交谈情况进行摄像，之后又返回案涉商铺，对电箱拍照，并110报警，对与民警的沟通情况、上述两中心工作人员到场交谈情况、物业保安人员开锁情况进行摄像，随后进店又对店内情况进行拍照和摄像。建设路派出所对此形成登记表称：经了解，因张某当初签合同，并没有约定不准开餐饮，现物业方称收到很多油烟投诉停了水电，现上了锁，是因张某尚欠水电费。2018年10月16日，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接受张明静委托，向二被上诉人分别发出《律师函》，要求停止封堵油烟管道、停水、停电、锁门的侵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等。因佳和公司对上述公证行为的合法性有异议，经提出复查申请，四川省公证协会于2019年5月27日受理，目前尚未作出处理意见。 一审庭审中，张明静举出装修店铺、购买经营设施设备、购买各类食材以及销售、营业的各类票据、收据、凭证、合同等，主张所诉损失。对于张明静所诉二被上诉人四项侵权行为，其中封堵油烟管道，张明静依据所举视频，主张佳和公司人员承认封堵了张明静油烟管道；二被上诉人以该视频无对话的人像，且整个对话内容未提及油烟管道被封堵，相反还证明张明静店铺内油烟大影响经营，质证不认可三性。其中停水停电，张明静依据所举录音视频、报警登记表、公证书，主张二被上诉人自2018年8月17日起对张明静店铺停水停电，视频中经协调通电通水后，随后又断电断水，致使张明静被迫停业至今；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视频显示有电有水，报警登记表证明停水停电原因是张明静对油烟扰民拒不整改，公证摄像中无开水龙头情景，且张明静店铺内总控开关处于关闭状态，不能证明案涉商铺为一直断电断水。其中锁门，双方均认可为安彬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加锁，于2018年10月11日取消加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双方均举出的房屋租赁合同，张明静举出的装修入场许可证、装修示意图、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租金缴费收据、物业费缴纳收据、进货单、送货单、购货收据、增值税发票、网上购货截屏、录音视频、公证书、律师函、邮寄单、情况说明、检测报告、接报警登记表等，二被上诉人举出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申请书、各投诉网页截屏、处理登记表、违规整改通知书、整改通知函、张帖照片、致函、情况说明书、会议纪要、短信截屏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对物业的合法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但应合理行使权利，不能影响相邻业主的正常生活经营。本案是张明静提起的侵权责任纠纷诉讼，源于张明静租赁佳和公司的案涉商铺经营餐饮店，但因该商铺位于地下负一层，所在区域不是餐饮区，未配套设置有经营餐饮业的专用烟道，致使经营产生的油烟在排出餐饮店后无法有效排出至建筑物外，酿成相邻商户多渠道、多层级、反复投诉张明静餐饮店油烟扰民，成为街道办事处、区城管局督办的整改对象。从相邻商户从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8月14日近四个月问政投诉来看，前期二被上诉人均分别向张明静发送通知要求整改，但未得到有效解决，致使相邻商户投诉愈加强烈，政府相关部门督办力度不断加大，经二被上诉人达成一致，在安彬公司要求张明静停业整改无果后，最终实行对张明静餐饮店停水停电，造成张明静无法再继续经营。对此，佳和公司作为案涉物业的所有人，安彬公司作为案涉物业的物业服务单位，对张明静餐饮店实施停水停电，虽其是否具有停水停电的权利尚值得商榷，其行为具有侵权的表征；但因针对的物业属于政府相关部门的整改对象，采取的停水停电措施亦为促成整改结果的完成，体现有一定的行政权利干预背景和公共利益属性，即便二被上诉人系按自主意志决定对张明静餐饮店实施停水停电，按照个人利益应服从公共集体利益原则，亦不宜认定二被上诉人的上述停水停电行为系对张明静权利的侵害，二被上诉人不应因此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对于张明静主张的封堵油烟管道，即便所举录音视频内容完全真实，经一审法院审查仅能证明张明静方人员陈述店内油烟大影响经营，希望得到解决，不足以证明对话人员认可该问题产生系佳和公司封堵张明静油烟管道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安彬公司在张明静餐饮店停业后加锁，因加锁期间张明静已停业未经营，不存在因加锁导致张明静餐饮店无法经营的逻辑关系，就张明静主张的该侵权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张明静主张的佳和公司同意其租赁物业经营餐饮，又不配套提供商铺经营餐饮业的专用烟道问题，属于双方对于租赁合同约定及履行中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处理范畴，本案对此不作认定和处理。对于张明静主张的落实相关整改要求应通过佳和公司加装油烟管道而非是对张明静商铺实施停水停电来解决，因相邻商户投诉对象为张明静方，油烟的直接制造人也是张明静方，加装油烟管道与对商铺停水停电均能促成整改要求的实现，本案租赁合同双方对此相互推诿，亦属于合同纠纷解决的范畴，一审法院认为佳和公司作为该物业的所有人，所选择和实施的任一种解决方式相对于整改要求而言均不存在过错甚至侵权，就所作选择对张明静造成的不同影响，亦应回归到合同纠纷解决。 据此，对于张明静所诉本案全部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明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6元，减半收取5878元，由张明静负担。 二审期间，张明静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情况说明、微信截图、要求解决封堵的申请；2.录音及视频；佳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成都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机关作出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能够证实本案的基础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结合二审新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5月28日，成都市成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安彬公司发送《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就案涉商铺没有餐饮区排烟系统等内容要求整改。张明静与佳和公司、安彬公司应该问题多次沟通无果。安彬公司陈述，四川省公证协会就公证投诉事宜处理结果是不予受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明静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张明静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基于侵权的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精神损害赔偿以及基于租赁合同关系的返还租金及保证金。首先关于安彬公司、佳和公司是否实施断水断电等侵权行为的问题。根据张明静提交的报警登记表、公证书等证据，能够证实安彬公司在整改期间实施了停水停电等行为，客观上造成张明静无法对案涉商铺进行经营。但因案涉商铺所在位置不属于餐饮区，油烟不能进入总管排出，成都市成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此亦向安彬公司发出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安彬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方，有责任尽到相应的物业管理义务，虽然其实施的行为存在一定的不恰当性，但案涉商铺作为未在餐饮区经营产生油烟扰民而被整改的对象，客观上在整改未到位的情形下确实无法再经营餐饮业务，故张明静主张的恢复原状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承前所述，因案涉商铺客观上未完成整改，无法再经营餐饮，故其主张的相应损失与停水停电的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本案实属佳和公司将不能经营餐饮的商铺作为餐饮用途出租给张明静，导致案涉商铺因油烟扰民而被整改，故双方主张的纠纷本质来源于佳和公司与张明静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同时本案中张明静主张的亦有基于租赁合同项下的请求，故从一次性解决纠纷角度，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并指出回归合同纠纷中解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同时，因安彬公司在本案中实施的行为确有不当之处，才导致本案的诉讼产生，故本院认定诉讼费应由安彬公司负担。 综上，张明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6元，均由成都安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