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9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骏飞，男，汉族，住英德市。委托代理人：郭周旋，广东相映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源潭镇建材陶瓷城****地。法定代表人：廖长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华，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董军，男，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海华，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骏飞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董军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骏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第三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也不存在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涉案的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源铭公司）的成立是基于该公司另一股东李*英与第三人董军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2019年9月2日、18日两次补正），该协议书约定：以李*英个人所有位于英德市沙口镇的4005平方米土地作价600万元，作为与董军合作的开发房地产的条件，而董军负责筹集建设项目的所有资金（包括设计、报建、建设开发及楼盘销售的所有资金），开发成本以1900元每平米计算，销售所得的利润双方按4比6分成，并约定项目的报建费用约200万元在合作协议签订后的5日内由董军存入源铭公司账户，双方达成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后，才以双方为股东于2015年的8月21日成立了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成立“源铭公司”后，由于本案第三人董军违约，没有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筹集房地产开发建设所需的资金，经多次追付，董军明确无法履行筹集房地产开发所需的资金，由于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经协商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作协议，董军同意将持有“源铭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李*英指定的上诉人。并于2016年5月25日签订了“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合作协议书《终止协议书》，解除了2015年9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同时一并签署了《股权转让合同》，将第三人没有实际出资的40%股权约定以4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的本质，由于第三人董军不履行筹集建房资金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述事实完全证实了涉案的股权转让行为是李*英和董军经过协商后，一致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并消灭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结果，包括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约定的权利义务的消灭、以及董军与以开发房地产为目的而设立的“源铭公司”法律关系的消灭，这才是李*英和董军当时签订《终止协议书》行为和股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董军之间实际上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虽然载明董军持有“源铭公司”40%的股权以4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但显然与当事人消灭权利义务的真实意思相相悖，况且，董军在签订合作协议后没有任何出资行为，上诉人对该条款内容明显存在重大误解，同时也显失公平，《民法总则》第143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代位权成立，判决上诉人代为履行董军欠付被上诉人的债务，显然违背了董军与李*英签订终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和股权转让行为目的是消灭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真实意思，原判实际维护了董军违约行为，损害了上诉人李骏飞的合法利益，违背法律规定，显然是荒唐的。二、董军在没有实际履行出资能力的情况下，与李*英签订出资开发房地产的合作协议，试图通过“空手套白狼”的欺诈方法获取利益，其不法利益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第三人董军有违公序良俗，原审判决有违公平、合理原则。民法总则确立公序良俗原则，是指当事人在实施民事行为时，在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则的条件下，应该符合公共秩序的一般要求和善良的风俗习惯。而本案第三人董军，明知其不具备开发房地产的经济能力，仍然与李*英签订出资开发的合作协议，签订协议后，没有任何的投资行为，试图通过“空手套白狼”的欺诈方法获取利益，其行为本身就不符合公共秩序的一般要求和善良的风俗习惯，违背公序良俗。虽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不一定存在欺诈，但“源铭公司”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合作开发房地产，由于董军没有履约能力，没有任何出资，其违约行为导致该公司不具有任何实质的资产，也根本违法经营，公司的股权根本不具有任何价值，40万元转让该公司股权既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有违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原则。被上诉人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答辩称：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是代行董军向李骏飞主张有关债权的权利，这个权利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而向李骏飞主张的合同之债，这个债的依据就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该股权转让协议也经过两级法院的审理认定了该股权转让的协议是真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内容履行。所以上诉人李骏飞在上诉状所述的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欺诈这三种情形，都不存在，而且如果按照李骏飞所述的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其应当在法定规定的期限内，向司法机关及法院申请撤销或者是变更，但是从该协议签订至今，李骏飞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关于撤销该股权转让合同，或者变更该股权转让合同的主张，因此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董军答述称：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骏飞将应支付给第三人的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从2016年5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清偿日的利息（计算至起诉日的利息为7万元）直接向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履行；2．案件诉讼费由李骏飞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案外人李*英（是李骏飞的父亲）与第三人董军签订《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约定：成立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李*英以货币出资60万元，总认缴出资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60%，并于2016年8月30日前足额缴纳，董军以货币出资40万元，总认缴出资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0%，并于2016年8月30日前足额缴纳。2015年8月27日，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英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成立。2016年5月25日，第三人董军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李骏飞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的股权共40万元出资额，以4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同日，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决议》，同意第三人董军将占公司注册资本40%的股权，共40万元的出资额以40万元转让给李骏飞。2016年5月27日，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由案外人李*英与第三人董军变更为案外人李*英与李骏飞。随后，案外人李*英与李骏飞重新制定公司章程，将股东的出资时间变更为2016年12月31日，变更后的出资期限届满，案外人李*英与李骏飞均未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缴纳出资额。2017年6月7日，案外人李*英与李骏飞再次修改公司章程，将出资期限再次变更为2037年12月31日，并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在英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登记备案。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与第三人董军买卖合同纠纷，经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4）清城法源民初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第三人董军欠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货款201308元及利息15000元，案件受理费2855元，在2014年4月15日前付清；如第三人董军依时还款，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放弃违约金；如果第三人董军逾期还款，则从2012年2月12日起按201308元月罚2%支付违约金给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后第三人董军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为此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6月25日，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以（2014）清城法执字第1600号立案执行。2014年11月5日，因第三人董军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至提起本案诉讼，第三人董军仍未履行（2014）清城法源民初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2019年6月27日，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出资纠纷，以第三人董军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即将其持有的40%股权转让给李骏飞，而李骏飞明知该情况受让股权，请求判决第三人董军足额出资40万元，李骏飞对第三人董军的股东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经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判决驳回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三人对李骏飞是否享有合法的债权。首先，第三人在与李骏飞签订《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是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目前相关法律法规亦没有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时不得转让股权，而基于李骏飞与该公司股东之一李*英是父子关系，李骏飞完全清楚该公司的经营状况以及股东出资情况，这从李骏飞受让股权后通过股东修改公司章程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事实可以得到印证，因此，双方签订的《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其次，双方签订的《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并没有约定李骏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是第三人需履行出资义务，且李骏飞已实际取得案涉公司股权并登记为股东；再次，正如前面所述，李骏飞明知第三人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仍以40万元价款受让该股权，其应知悉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现其又以第三人没有履行40万元的出资义务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于法无据，至于第三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是否导致李骏飞利益受损，需待实际损失产生后根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等另行处理。综上，第三人对李骏飞享有合法的股权转让款请求权。第三人已依合同约定将案涉公司股权转让给李骏飞，李骏飞在实际取得股权并登记为股东后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第三人对李骏飞享有的债权到期。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对第三人的债权有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第三人既不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李骏飞主张到期债权，致使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第三人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造成损害，且第三人对李骏飞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的自身债权，据此，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向李骏飞行使债权代位权成立。由于第三人与李骏飞未约定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请求李骏飞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但应从李骏飞逾期付款日起即2015年6月10日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限李骏飞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4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给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上述支付义务履行完毕，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对第三人董军、第三人董军对李骏飞相应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案件受理费4175元，由李骏飞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能否向李骏飞行使债权代位权。关于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能否向李骏飞行使债权代位权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合同法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不认为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第三人董军与上诉人李骏飞签订《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后，李骏飞亦已实际取得该公司的股权并登记为股东，而李骏飞并未依合同约定的期限向董军支付股权转让款，董军依据合同的约定对李骏飞已享有到期债权；另外，在李骏飞与董军签订的《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未约定李骏飞向董军支付股权转让款需以董军履行出资义务为条件，且英德市源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要求董军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讼请求已被驳回，故对李骏飞提出董军对其未享有到期债权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清城法源民初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董军欠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货款201308元及利息15000元，案件受理费2855元，在2014年4月15日前付清；如董军依时还款，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放弃违约金；如果董军逾期还款，则从2012年2月12日起按201308元月罚2%支付违约金给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董军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又不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向李骏飞主张上述到期债权，其行为使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清远市峻兴管桩有限公司可向李骏飞行使行使债权代位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骏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李骏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嘉俊书 记 员 周 莹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