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1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友军，男，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弢，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正全，男，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林，重庆市北碚区劲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智奎，重庆市北碚区水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第三人：重庆市北碚区航塑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武昌路**。法定代表人：吴啟泉，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重庆润邦上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木洞镇土地垴村**法定代表人：周利，该公司经理。一审第三人：重庆市巴南区润邦建材厂，，住所地重庆市巴**木洞镇土地垴村7社温家沱原黎家4社)。负责人：唐华，该厂经理。再审申请人陈友军因与被申请人陈正全、一审第三人重庆市北碚区航塑总公司(以下简称航塑公司)、一审第三人重庆润邦上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浦公司)、一审第三人重庆市巴南区润邦建材厂（以下简称润邦建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6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渝民申95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缺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友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弢，被申请人陈正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林、彭智奎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航塑公司、润邦建材厂、上浦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友军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陈正全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鹅卵石买卖合同关系涉及的出卖人是航塑公司，买受人是润邦建材厂。其与陈正全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其是在被陈正全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欠条》，该《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欠条》载明的内容也是润邦建材厂与航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陈友军个人无关。3.陈正全之所以胁迫其出具欠条，是因为陈正全找不到润邦建材厂和上浦公司的其他人，而陈友军是上浦公司的股东之一。陈正全辩称，1.润邦建材厂与航塑公司之间虽然存在鹅卵石买卖合同关系，但与本案无关，本案系陈正全与陈友军之间的鹅卵石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证据就是陈友军出具的欠条。2.陈友军并无证据证明欠条的出具违背真实意思表示。3.其在起诉状中陈述陈友军欠的是河沙款，但在庭审中陈述陈友军欠的是鹅卵石款，前后不一致的原因是起诉状代书人的书写错误。4.其从航塑公司购买鹅卵石后再转卖给陈友军，因该业务是刘某介绍的，因此其委托刘某追债。刘某因此与陈友军签订了还款协议。一审第三人航塑公司、上浦公司、润邦建材厂未予答辩。陈正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友军支付货款1150964元；2.判决陈友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150964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及利息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陈友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润邦建材厂系2010年5月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上浦公司系2014年2月登记成立，陈友军系股东之一。重庆XX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系2015年8月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正全及航塑公司等人。陈友军举示的还款协议显示的内容如下：甲方为陈友军、润邦上浦建材有限公司，乙方为航塑公司。截至2015年5月13日，甲方欠乙方鹅卵石货款1180964元。甲方承诺2016年5月30日前保证支付乙方20万元；如甲方生产经营启动后，保证3个月内付清货款。如甲方未能启动生产，甲方承诺每月支付乙方20万元，直至付清全部货款。该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陈友军在甲方栏处签字，乙方栏处有刘某签字。2016年7月27日，陈正全因追讨债务找到了陈友军，陈友军便向公安机关报警，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朝阳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进行了相应的处置。重庆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报警信息显示：2016年7月27日(当日)，陈友军因欠了航塑公司100多万元，现该公司员工王某博、蒋某因追债跟着陈友军在北碚区下半城江滨楼，未限制其自由。经民警协调，陈友军付给公司三万元，其余欠款写欠条，双方自行离开。同日，陈友军向易前平账户转款3万元，且出具欠条给陈正全载明：今欠到陈正全货款1150964元。原2016年4月21日与航塑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作废，以此欠条为据。陈友军作为欠款人签名捺印。一审审理中，陈正全、陈友军均表示，欠条载明的货款金额系扣除当日陈友军向易前平转款3万元后余下的金额，且陈正全表示其收到了陈友军转账到易前平账户的款项3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陈友军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陈正全货款115096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6年7月28日起以11509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15170元，由陈友军负担。陈友军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陈正全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陈友军举示其手机拍摄的照片数张，拟证明案涉货物还在巴南区润邦建材厂的码头上，另举示入股协议书、出资信息、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其只是上浦公司的股东之一，并非实际欠款人。陈正全称所有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案涉款项并无关联，均不能否认陈友军书写《欠条》和《还款协议》的真实性，达不到陈友军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陈友军是否应向陈正全支付货款。陈友军并无证据证明其系在受到陈正全的胁迫或公安机关的强制干预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向陈正全出具欠条，亦无证据证明还款协议系在受到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陈正全的业务介绍人刘某签订。还款协议虽在陈友军出具欠条后作废，但还款协议载明的金额与欠条载明的金额吻合。欠条亦系以陈友军个人名义向陈正全出具，并无代表上浦公司或润邦建材厂的意思表示。陈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70元，由陈友军负担。再审中，陈友军举示了2016年7月26日的报警回执一份，拟证明其当日被陈正全拘禁，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陈正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实现陈友军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再审查明：1.双方一致确认，还款协议正文第一排的上浦公司和落款(左下角)的上浦公司、陈友军系陈友军书写，包括还款协议第一排的陈友军等其他内容系刘某书写。2.润邦建材厂成立在前，上浦公司成立在后，陈友军系股东之一。润邦建材厂与上浦公司的办公地址均在重庆市巴南区木洞镇土地垴村7组。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相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陈友军是否应向陈正全支付鹅卵石款115096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焦点涉及陈正全是否向陈友军交付了相应价值的鹅卵石，出具欠条是否系陈友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等事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情况综合分析如下：一方面，陈正全主张其向陈友军交付了价值1150964元的鹅卵石，陈友军表示明确否认。在此情况下，陈正全作为一审原告，依法应当对其提出的向陈友军交付了价值达1150964元的鹅卵石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是陈正全在原审和再审中并未举示在送货、交货过程中必然产生的送货单、运费单、过磅单等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对此，陈正全作了“其在对账后将送货单交付给了陈友军，故不能提交”的解释，而陈友军则提出了“如果有对账单，一般有三联，陈正全不可能把底子全部交给我”的抗辩。两相比较，陈友军的抗辩理由更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另一方面，作为一审被告的陈友军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提出“案涉欠款系上浦公司、润邦建材厂对航塑公司的欠款”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为陈友军举示的5张对账单上的鹅卵石金额与案涉欠条和还款协议上载明的金额高度吻合。该事实可以证明案涉还款协议和欠条的产生均以这5张对账单为依据。然而，这5张对账单所载明的买卖双方是润邦建材厂和航塑公司，而且航塑公司在2015年4月13日和同年5月6日的对账单上加盖了印章，载明的鹅卵石款金额分别为213750元、614250元。这些事实说明航塑公司与润邦建材厂存在鹅卵石买卖合同关系，还能说明陈友军和刘某在签署还款协议时将债权人书写为航塑公司的内在原因。将这些事实与陈正全不能举示对账单、运费单、过磅单等基本证据的情况相结合，能够证明陈友军提出的“案涉欠条载明的欠款实际是上浦公司、润邦建材厂对航塑公司的欠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以上分析还可以说明，航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啟泉对陈友军举示的5张对账单概不认可的表态违背基本诚信。另外，重庆市公安局出具的案(事)件接报回执报警信息载明：“2016年7月27日，陈友军(51292519631007XXXX)因欠了航塑公司100多万元，现该公司员工王某博（50010919831213XXXX）、蒋某（51021519761015XXXX）因追债跟着陈友军在北碚区下半城江滨楼，未限制其自由，经民警协调，陈友军付给公司三万元，其余欠款写欠条，双方自行离开。”对于王某博、蒋某参与追债的原因问题。陈正全解释为由于其欠王、蒋的债务，因此王、蒋向陈友军追债。但陈正全并未提供王某博、蒋某对陈正全享有债权的证据，也未提供王某博、蒋某的身份信息。而且，航塑公司在一审中称“王某博、蒋某都不是航塑公司的员工。”可见，陈正全派人特别是派陌生人“跟着”陈友军的追债行为本身就是胁迫的方式之一。结合前述两个方面的分析，可以认定陈友军所提出的“陈正全派人找这两个单位未找到人，于是找到了陈友军并胁迫陈友军出具欠条”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能够证明出具案涉欠条并非陈友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前述三个方面的分析以及陈友军在再审中举示的新的证据可见，陈友军在再审中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6914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128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正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70元，由陈正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70元，由陈正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超审判员 宋汀汀审判员 谭继权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