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负责人：廖洪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晶，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德桂。法定代理人：曾德高（系曾德桂胞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为，浏阳市正能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增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禄根。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德桂、欧阳增华、欧阳禄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3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无需承担商业险限额赔偿责任466630.08元；（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3日5时许，欧阳增华驾驶车辆与曾德桂相撞，造成曾德桂受伤。事故发生后，欧阳增华驾车驶离现场。上诉人与欧阳禄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已尽到告知义务，故上述条款成立且生效。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之规定，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曾德桂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欧阳禄根在保险公司购买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当适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款，并非是综合险条款。被上诉人欧阳增华、欧阳禄根未发表答辩意见。曾德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阳增华、欧阳禄根、人保上栗支公司赔偿曾德桂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期医疗费、交通费、财产损失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517287.4元。2、本案诉讼费由欧阳增华、欧阳禄根、人保上栗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日5时许，欧阳增华驾驶赣Ｊ6××**小型普通客车沿湖南省Ｓ310线由东往西行驶至浏阳市澄潭江镇卫生院前路段时，恰遇曾德桂沿道路北侧非机动车道同向在前行走。由于欧阳增华驾车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在会车时操作不当，致使赣Ｊ6××**小型普通客驶入北侧非机动车道内与曾德桂相撞，造成曾德桂受伤及赣Ｊ6××**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欧阳增华驾车驶离现场。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月6日作出浏公交认字［2018］第006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欧阳增华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曾德桂无责任。曾德桂入浏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8.12.03-2019.02.22），共住院81天，出院诊断为：多发伤：1．感染性休克；2．腹腔内脏损伤：回肠穿孔；胰腺挫伤；左侧肾上腺及左肾挫伤并血肿形成：左侧腹膜后血肿；3．脑外伤：双侧额顶叶、左侧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左侧额顶部头皮挫裂伤；左侧颜面部软组织肿胀积气并皮下血肿；3．胸外伤：左侧气胸；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积血；左侧多发肋骨骨折；4．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肾结石。出院医嘱：1．注意陪护及护理，加强营养，避风寒，调情志；2．出院后回康复医院继续康复治疗。2019年7月12日及2019年7月16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曾德桂分别作出（2019）精鉴字第5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9）临鉴字第7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前者鉴定意见为：“据材料及检查，被鉴定人曾德桂目前诊断为脑挫伤所致精神障碍，精神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后者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曾德桂本次损伤躯体伤残分别评定为九级、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后期治疗费预计约需1万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3、被鉴定人本次损伤误工时间约为12个月，其中需1人护理8个月，营养期限为4个月。”曾德桂因该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核实如下：①医疗费89655.99元；②后期治疗费1万元；③住院伙食补助费4860元（60元/天×81天）；④护理费42223.05元[注：(2018.12.03-2019.02.22)期间计66天聘请陪护人员支付工资12630元+其余（8-66天/30天）月×5102.25元/月]；⑤误工费44693.04元（3724.42元/月×12月）；⑥交通费2000元（酌定）；⑦法医鉴定费5000元；⑧营养费3600元（900元/月×4月）；⑨残疾赔偿金366546.4元{39842元/年×20年×[（11-7）×10%+3%+3%]}；⑩精神抚慰金35000元；?财产损失费800元（手机损坏酌定）；?住院期间护理日用品68元，以上共计604446.48元。上述费用，欧阳增华已支付110367.99元，人保上栗支公司已支付1万元。赣Ｊ6××**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为欧阳禄根，该车在人保上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总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上述保险于事故发生时均处于有效期限（2018.01.12-2019.01.11）内。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本案庭审过程中，欧阳增华陈述事故发生后，其见周边居民闻讯出来，因自己系外地人害怕被殴故而驾车驶离了现场，但当即打电话给其儿子欧阳禄根要求其电话报警。据事故认定书记载，欧阳禄根报警后与欧阳增华一起将车驾驶至浏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受调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曾德桂就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要求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曾德桂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其精神上遭受较大痛苦，曾德桂要求赔偿其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依法据实酌定为35000元。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害的，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赣Ｊ6××**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上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曾德桂损失120800元［医疗费项下1万元＋伤残赔偿项下11万元（包含精神抚慰金）＋财产损失费800元）］。曾德桂损失在交强险不足以赔偿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浏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此次事故的责任划分恰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曾德桂剩余损失483646.48元（604446.48元-120800元），应由欧阳增华全部赔偿。赣Ｊ6××**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上栗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此曾德桂剩余损失欧阳增华应赔偿部分，由人保上栗支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注：其中医疗费计算金额应剔除非医保范围用药（但后期医疗费以法医鉴定为准，不再剔除），剔除比例依司法实践酌定为15%］予以替代赔偿466630.08元［（483646.48元-79655.99元剩余医疗费×15%非医保用药-5000元法医鉴定费-68元住院期间护理日用品费）×100%］。人保上栗支公司辩称本案系驾驶员驶离现场，依据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责部分不予赔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欧阳增华驾车驶离现场系担心自身安全而事出有因，交警部门亦未认定其肇事逃逸，且欧阳增华驶离现场后当即要求车主欧阳禄根报警，并与欧阳禄根驾车一同前往交警部门接受调查，故欧阳增华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逃避事故责任的心态与行为，结合受害人曾德桂在事故发生后得到了及时的送医救助，交警部门在进行事故认定时也未出现事故现场被破坏而致事实无法查清之情形，故保险公司关于上述商业三责险拒赔之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人保上栗支公司应向曾德桂支付赔偿款587430.08元（120800元+466630.08元）；欧阳增华应向曾德桂支付赔偿款17016.4元（483646.48元-466630.0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德桂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后期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法医鉴定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损失、财产损失费、住院期间护理日用品费等合计604446.4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赔偿587430.08元，欧阳增华赔偿17016.4元，因欧阳增华已实际支付曾德桂1103**.99元，其多给付的91909.09元（注：110367.99元-17016.4元-1442.5元应负担的诉讼费）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从其赔偿款中扣除并支付给欧阳增华。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实际应支付曾德桂赔偿款495520.99元（注：587430.08元-91909.09元，已履行1万元，尚差485520.99元），支付欧阳增华款项91909.09元，均限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清楚。二、驳回曾德桂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85元，减半收取1442.5元，由欧阳增华负担。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中，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计算书列表，拟证明人保上栗支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11万元。被上诉人曾德桂质证称：对证据没有异议。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曾德桂提交如下证据：人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被上诉人欧阳禄根在人保公司购买的是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按照该条款执行，并非综合险条款。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该份证据并非上诉人的保险条款；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欧阳禄根之间签订的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而且我们已提交证据证明欧阳禄根已收到该条款，同时该条款里面也包含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本院认证如下：1、对人保上栗支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2、对被上诉人曾德桂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28日，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案款专户转账11万元，曾德桂认可收到上述赔偿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上栗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人保上栗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主张已将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交付欧阳禄根，且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一审、二审中，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提交了投保单、单页免责声明、保险条款，但并未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不足以证明相应的免责条款内容及人保上栗支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第二、依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欧阳增华虽驾车驶离现场，但其驶离现场后当即要求车主欧阳禄根报警，并及时与欧阳禄根一起驾车前往事故属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其主观上并无故意逃匿、隐瞒事故客观事实及逃避事故责任的动机。欧阳增华及时委托车主报警及主动接受调查，并未致使事故责任无法查明，亦保障受害人及时送医救助，并未加重人保上栗支公司的赔付义务。人保上栗支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2020年6月28日，上诉人人保上栗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案款专户转账11万元，曾德桂认可收到上述赔偿款。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人保上栗支公司尚应赔偿375520.99元（485520.99元-110000元），应支付欧阳增华91909.09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后，人保上栗支公司履行部分赔付义务，一审判决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372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曾德桂3755**.99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欧阳增华91909.09元；四、驳回曾德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85元，减半收取1442.5元，由欧阳增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常晓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