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成春，男，汉族，1963年6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星，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乐，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群，女，汉族，1965年2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星，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乐，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青松，男，汉族，1986年2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星，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乐，重庆西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渝西大道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203797902A。诉讼代表人：冯志。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成勇，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又，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黎成春、周群、黎青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永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6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成春、周群、黎青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渝永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渝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渝永公司系黎成春的债权人，周群和黎青松不应作为原审被告参与诉讼，渝永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交易价格低于交易时交易地市场价格的70%。周群转让房屋后，黎青松以该房屋作抵押进行贷款，银行评估价格为79万元，因此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属正常交易，一审判决以重庆正隆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判定房屋价格的参考有失公允。2.渝永公司并未举示黎青松、周群对黎成春债务知情的证据，仅凭三人的身份关系即推定黎青松、周群对黎成春的债务知情。即使涉案房屋以低于市场价转让，在渝永公司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周群的转让行为已经危害其债权的情形下推定交易双方存在主观恶意没有事实依据。3.渝永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周群与黎青松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一审判决撤销的是转让行为，超出了渝永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渝永公司辩称，周群与黎成春系夫妻关系，黎青松系周群与黎成春的婚生子女。周群也是重庆市合川区九峰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峰煤炭公司）的财务，所有关于该司的法律文书均由周群签署，周群明确知晓黎成春的涉诉情况，其在主观上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渝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周群与黎青松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诉讼费及律师费8000元由黎成春、周群、黎青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永公司与重庆市合川区九峰煤炭有限公司、黎成春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判决：九峰煤炭公司偿还渝永公司本金2600万元及利息；黎成春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黎成春等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未按期交纳诉讼费，该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书生效后，渝永公司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执行。黎成春、周群于1985年8月4日登记结婚，黎青松系黎成春与周群之子。2012年7月9日，周群与重庆市名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周群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房屋，价格为867960元。2016年4月16日，周群取得该房屋渝（2016）合川区不动产权第000268189号产权证书（房屋面积143.97㎡）。2018年5月30日，周群与黎青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周群将上述房屋出售给黎青松，价格为60万元。该合同备案于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该房屋的契税计税价格为867960元。同年，该房屋的产权登记于黎青松名下。因拍卖房屋需要，一审法院曾委托重庆正隆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处（与本案涉案房屋同一小区、同为花园洋房）住宅用房进行了评估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鉴定意见为：建筑面积单价7900元／平方米；本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自鉴定意见书出具之日起一年内有效，超过一年需重新进行评估。渝永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与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该律师事务所就涉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提供法律服务，渝永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周群名下，但系黎成春与周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黎成春对外所负的债务，债权人有权申请执行该房屋。黎成春辩称该房屋属于周群的个人财产，但未举证证实，不予采信。关于房屋价款，黎青松通过向案外人借款的方式向周群支付全部房款，黎青松购买其父母的房屋，却不惜向案外人借款并支付利息，也不直接向其父母欠款；并且黎青松的全部购房款都是借款支付，均系案外人向周群直接支付，自己并未直接支付分文房款，与常理不符，加之周群、黎青松系母子关系的事实，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黎青松借款支付了房款。即使黎青松借款支付房款是真实的，根据评估鉴定结论显示，涉案房屋（清水房、白坯状况下）在转让时的评估价为7900元/平方米，面积143.97㎡，房屋价格为1137363元，该价格应视为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本案涉案房屋是一楼前后带独立花园并且进行了装修，价格理应更高，而周群的转让价格为60万元，尚达不到市场交易价的70%，应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关于周群的转让行为是否对渝永公司造成损害的问题，黎成春未向渝永公司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渝永公司的债权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虽执行结果无明确法律文书证明，但渝永公司的债权至今仍未得到清偿。渝永公司与黎成春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0年-2013年间，诉讼行为止于2019年6月12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5执126号执行裁定书，周群的转让行为处于黎成春负债期间，其行为存在恶意，致使夫妻共同财产的减少，导致渝永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已对作为债权人的渝永公司造成损害。关于黎青松是否知道上述情形的问题，房屋市场价格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故黎青松理应知道周群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而周群、黎青松系母子关系，两人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两人之间明显低价的转让行为本身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黎青松理应明知这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黎成春、周群夫妻共同财产的减少，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渝永公司据此行使撤销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渝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系因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而发生，渝永公司要求给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周群、黎青松于2018年5月30日转让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办事处南津街999号14幢1-1-2号房屋的行为；二、黎成春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渝永公司律师费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880元，减半收取4940元，由黎成春、周群、黎青松负担。二审中，黎成春、周群、黎青松向本院新举示了以下证据：1.2017年7月17日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关于拍卖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999号“名门江山”1栋11-8号房屋的公告的网页截图以及2017年7月18日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关于拍卖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999号“名门江山”1栋21-5号房屋的公告的网页截图；2.合川世纪花园、南景花语涧、合川南景名门江山的二手房交易信息网页截图。黎成春、周群、黎青松举示上述证据拟证明本案所涉房屋交易价格合理，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渝永公司对黎成春、周群、黎青松举示的上述证据质证称：1.拍卖公告中的房屋与案涉房屋不具有可比性，拍卖的房屋属于高层建筑，而本案所涉房屋属于花园洋房，品质不一样。而且拍卖公告没有体现房屋的实际价值，房屋的实际价值应以最终成交价为准。2.对二手房交易信息网页截图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信息是一种广告宣传，价格不具有真实性。合川世纪花园房屋建设时间与案涉房屋建设时间相差较远，房屋的性质也不一样，故该证据不能达到黎成春、周群、黎青松的证明目的。南景花语涧二手房交易信息显示的是小区房屋的均价，没有标明花园洋房的价格。而合川南景名门江山的二手房交易信息显示是网友关于相关房屋价格的回答，不能反映市场价值。对黎成春、周群、黎青松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拍卖公告中记载的房屋虽然和案涉房屋同属一个小区，但公告中拟拍卖的房屋系高层建筑，而案涉房屋属于花园洋房，二者在价值上不具有可比性，故该证据不能达到黎成春、周群、黎青松的证明目的。2.合川世纪花园和南景花语涧与案涉房屋不属同一小区，其网上的二手房交易价格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市场价格。3.合川南景名门江山的二手房交易信息实际是一个网友关于该小区房价提问的一个回答，该回答不具有公正性、客观性或权威性，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市场价格。综上，由于黎成春、周群、黎青松在二审中所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在二审中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20年5月18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05破申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渝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20年6月8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渝05破65号决定书，指定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担任渝永公司管理人，冯志任负责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周群名下，但该房屋系黎成春与周群的夫妻共同财产，现渝永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周群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黎青松作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二人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并无不当。其次，周群于2012年7月9日以867960元购买了涉案房屋，时隔近六年后再次将该房屋出售给黎青松的价格为600000元，即便在本案中不参照重庆正隆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该房屋建筑面积单价的评估鉴定意见，但如前所述，周群将该房屋转让给黎青松时的价格尚不到其六年前购入价格的70%，不符合房地产市场的行情及交易规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之规定，周群向黎青松转让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可以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同时，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发生于渝永公司就其与黎成春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讼期间，基于黎成春与周群、黎青松的特殊身份关系，黎青松应当知道涉案房屋的转让必然导致黎成春与周群夫妻共同财产的减少以及对债权人造成的损害，渝永公司据此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最后，虽然渝永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周群与黎青松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是从渝永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其是基于债权人的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之规定，行使的债权人撤销权。而不是基于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基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受欺诈、胁迫等理由行使的合同撤销权。因此，渝永公司相关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请求撤销转让行为，故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并未超出渝永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所述，黎成春、周群、黎青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0元，由黎成春、周群、黎青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钟 慧书 记 员  韩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