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291民初698号 原告：徐华，女，197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原告：李响，男，199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宏波，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福利，男，196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四平市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吉林满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景龙，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满族，个体，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 被告：抚顺金恒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庆安路**楼****。 法定代表人：朱玉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临，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浑河北路**> 负责人：朱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江,该公司员工。 原告徐华、李响与被告岳福利、刘景龙、抚顺金恒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华、李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岳福利、刘景龙、抚顺金恒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3533.97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30172元×20年）、丧葬费34266.50元、火化费5562元、误工费250元（2500元／月÷30天×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交通费2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共计687592.47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2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徐华与李多强是夫妻关系，李多强与李响是父子关系。2019年6月4日6时40分许，岳福利驾驶刘景龙所有并挂靠在抚顺金恒运输限公司的辽D11x**中型罐式货车沿深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景山路路口处左转弯时，将沿景山路人行横道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李多强撞伤，李多强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6月6日死亡，经公证，徐华和李响是李多强的法定继承人。经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高新大队认定，岳福利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多强不承担事故责任。肇事车辆由金恒公司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500000元），涉案事故理应由保险公司先在上述险种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与岳福利具有劳务关系的雇主刘景龙，和直接侵权人岳福利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金恒公司系刘景龙名下车辆的挂靠单位，应与被挂靠人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均以保险公司应理赔为由，拒绝赔偿，而保险公司以事故发生时岳福利持有的危险品驾驶从业资格证过期、不具备相应从业资格，属于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为由，亦拒绝理赔，故诉至法院。庭审中，徐华和李响放弃主张误工费。 岳福利、刘景龙均辩称，1、原告所述基本属实，对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2、原告主张的部分费用有异议，其中，医疗费应扣除刘景龙通过岳福利为李多强垫付的费用合计45000元；原告提交的一张金额为900元的票据，没有加盖收款人公章，该费用不应支持；李多强的工资收入证明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应有劳动合同及事故发生前6个月的收入证明加以佐证；原告支付的律师费不应由我们承担；3、我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虽然登记并挂靠在金恒公司名下，但车辆的实际支配、管理和所有人是刘景龙，岳福利是刘景龙雇佣的司机。涉案事故发生在岳福利为用户输送油品的途中，虽然当日车内没有押车员，但岳福利曾取得了危险品运输的从事资格证，仅因逾期未参加年检而过期，且岳福利驾驶证类型为B1B2，不仅具备驾驶肇事车辆的资格，而且驾驶该车辆已有多年，所以保险公司抗辩的拒赔理由不成立。 金恒公司辩称，1.原告及岳福利、刘景龙所述基本属实，对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但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和实际车主承担；仍有不足，由我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对原告的主张赔偿的火化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和诉讼费有异议。其中，火化费应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单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不应重复主张；我公司对于原告以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无过错，应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负担律师费和诉讼费。3.保险公司拒赔理由不成立。保险合同中虽有我公司负责人签字，但在涉案车辆投保时，保险公司既未向我公司提供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亦未对格式条款尽到向我公司提示和说明的义务，而且格式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约定，仅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未明确列举证书名称，而岳福利持有合法有效的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的车辆与准驾车型相符，因此，岳福利是合法驾驶人，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赔事由；另外，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人在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书的情况下驾驶营业性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属于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义务、加重对方责任的无效格式条款，而且双方当事人条款内容产生分歧，应做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因此，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赔事由均不成立。 人保公司辩称，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但因肇事车辆驾驶人岳福利无危险品运输从业资格证，不符合商业三者险的理赔条件，故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1、肇事车辆（辽D11x**）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引起的侵权纠纷，我方不是侵权人和车辆所有人，故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我公司对律师费和诉讼费、住院医疗费票据以外的其他票据均不认可，我公司只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3、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了“责任免除”的情形，即“驾驶人在无相关从业资格证书的情况下驾驶营业性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金恒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已签字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岳福利未取得驾驶投保车辆（危险品运输）所需的必备从业资格证书，符合合同约定的人保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因此，岳福利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告提出的各项诉请，我公司均不能在第三者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对原告诉请是否合理不评论。 庭审中，对于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下列事实及相应的证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高新大队）、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岳福利的机动车驾驶证、辽D11x**（中型罐式货车）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商业保险保险单、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案及门诊和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吉）公（交）鉴（法）字【2019】0000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交通事故死亡证明书、（2020）吉0291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拒赔通知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1、涉案肇事车辆辽D11x**（中型罐式货车）系刘景龙所有，并雇佣持有准驾车型为B1B2机动车驾驶证的岳福利驾驶，但该车辆挂靠并登记下在金恒公司名下从事运营，且由该公司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50万，不计免赔），并签订了保险合同。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内。 2、2019年6月4日，岳福利在为用户输送油品的途中将李多强撞伤，岳福利为李多强垫付医疗费合计4419.34元，刘景龙垫付医疗费合计20560元（徐华和李响的诉讼请求中未将此处两笔费用予以扣除），经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抢救无效，李多强于2019年6月6日死亡，享年51周岁。2019年6月14日，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高新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岳福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多强无责任；同日，经吉林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多强系交通事故中重度颅脑多发损伤死亡。 3、2019年8月1日，人保公司以“涉案驾驶员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由，向金恒公司发出拒绝理赔通知书。 4、2019年8月2日，经吉林市江城公证处公证，李多强的法定继承人是其配偶徐华及其子李响。 5、2020年6月29日，吉林高新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吉0291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岳福利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庭审中，针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焦点问题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能否免除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和第四十一条分别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众所周知，根据保险业交易习惯及行业惯例，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未与投保人协商的格式条款，其中，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关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未明确载明驾驶人持有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名称，人保公司和金恒公司对此理解发生分歧，各执一词，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作出对提供保险条款的人保公司不利的解释，即金恒公司认为岳福利持有准驾类型（B1B2）的机动车驾驶证而驾驶涉案车辆，不属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故保险人应予赔偿。人保公司关于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免赔情形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火化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 因徐华和李响的诉请中包含丧葬费，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而火化费属于丧葬费赔偿项目之一，故其另行主张火化费合计5562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岳福利作为直接侵权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徐华和李响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3、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保公司和金恒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金恒公司已履行了缴纳保险费的义务；如前所述，人保公司抗辩的拒赔理由不成立，故在金恒公司投保的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以后，人保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即人保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岳福利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李多强死亡，故刘景龙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岳福利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岳福利应与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岳福利追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因挂靠在金恒公司的肇事车辆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被挂靠人金恒公司与挂靠人刘景龙应承担连带责任。 4、承担律师费和诉讼费的主体。 徐华和李响要求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和人保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因人保公司拒绝理赔而引发的诉讼，经审理查明，人保公司拒绝理赔的事由不成立，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人保公司负担。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殡葬服务相关票据（吉林市船营区跃忠殡葬用品商店、吉林市殡葬服务中心、吉林市弘城殡葬礼仪服务有限公司）、出租车专用发票、保险条款。 本院认为，刘景龙雇佣岳福利驾驶登记并挂靠在金恒公司名下、由人保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肇事车辆致李多强死亡，应由人保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具有重大过失的侵权人岳福利及其雇主刘景龙、肇事车辆被挂靠人金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徐华和李响请求人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岳福利和刘景龙及金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成立，但根据徐华和李响提供的医疗费等票据可知，李多强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661779.47元，其中医疗费合计23532.97元（救护车费155元、门诊医疗费合计4305.32元、住院医疗费1907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交通费240元、丧葬费34266.5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20年×30172元/年）。因此，徐华和李响对人保公司主张的赔偿请求，应按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即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死亡补偿金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共计620000元，予以支持；徐华和李响对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应在超出人保公司赔偿限额的部分中扣除刘景龙垫付费用后，按剩余的部分即16800.13元（661779.47元-人保公司赔偿620000元-刘景龙和岳福利垫付24979.34元）予以支持。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岳福利人追偿。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徐华和李响的损失合计62万元；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应连带赔偿徐华和李响的损失16800.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徐华和李响的经济损失合计62万元（其中，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死亡补偿金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 二、被告岳福利、刘景龙、抚顺金恒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徐华和李响的经济损失16800.13元，被告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岳福利追偿； 三、驳回原告徐华和李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38元，由原告徐华和李响负担35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负担50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灿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崔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