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4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巧霞，女，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亮，固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忠，男，198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91年4月l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李维忠、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系李维忠、李强弟弟），男，1992年7月4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雷，男，l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勇，男，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自有，男，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不识字，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军，男，1972年l2月26日出生，汉族，不识字，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平，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成，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丁亮，男，199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居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虎象琴，女，198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居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辉，男，l98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居民，住宁夏固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平，男，l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 上诉人马巧霞、李维忠、李强、李健与被上诉人张雷、肖勇、张永军、张会平、张建成、张国辉、古丁亮、虎象琴、唐建平、宁自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20）宁040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巧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亮、上诉人暨上诉人李维忠、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被上诉人张雷、张永军、张建成、张国辉、古丁亮、虎象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肖勇、张会平、唐建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20)宁0402民初1270号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为席间没有人对受害人李应德劝酒是错误的。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受害人李应德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10mg／l00ml，该浓度对于不善饮酒的受害人而言非自饮酒所能达到，被上诉人称互相不熟悉、没有劝酒行为明显只是说辞。受害人李应德与众上诉人一起干活长达十几天，一审认定“工人间相互不熟悉，席间也没有人对受害人李应德劝酒”不属实。二、受害人李应德的死亡与肖勇、张雷等被上诉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受害人是由于醉酒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经治疗无效死亡。该后果皆因肖勇组织吃饭喝酒后众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注意及合理照顾义务，因此并不能因为受害人李应德单方面发生交通事故便认定受害人李应德的死亡与张雷、肖勇等被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肖勇、张雷等并未尽到安全注意及合理照顾义务。从受害人李应德发生交通事故的状态来看李应德在席间已经喝多了，但是同桌吃饭喝酒的众被上诉人并没有进行劝阻，而是放任受害人喝多结果的产生，最终致使发生交通事故重伤经治疗死亡。因此，众被上诉人皆没有尽到安全注意及合理照顾的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张雷辩称，我与被害人没有在同一桌喝酒，在吃饭之前我也告知受害人相应的注意义务，酒后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劝他不要骑摩托，让坐出租车回去，所以我不应承担责任。 张永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不承担责任，我与受害人虽然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喝酒，但是喝酒是自愿的，不存在劝酒。 张建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不承担责任，我与受害人虽然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喝酒，但是喝酒是自愿的，不存在劝酒。 张国辉辩称，不承担责任，我们不在同一桌吃饭，不存在共同饮酒。 古丁亮辩称，不承担责任，我们不在同一桌吃饭，不存在共同饮酒，而且我当天也没有喝酒。 虎象琴辩称，不承担责任，我们不在同一桌吃饭，不存在共同饮酒，而且我当天也没有喝酒。 宁自有辩称，不承担责任，虽然我们在同一桌吃饭，但我从不喝酒。 肖勇、张会平、唐建平未提交答辩意见。 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按30％赔偿责任赔偿原告下列各种费用，共计：243759.957元：丧葬费12291.75元；死亡赔偿金191371.2元；医疗费34057.167元；护理费2859.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交通费2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巧霞系受害人李应德的妻子。原告李维忠、李健、李强与受害人李应德系父子关系。被告肖勇将农村自建房承包给被告张雷承建。双方口头约定，在房屋封顶及竣工时请所有工人吃饭。受害人李应德经同村村民李伟介绍，在张雷承包的自建房屋工地上从事砌墙工作。2019年7月24日，肖勇房屋封顶，按照张雷与肖勇的约定，肖勇在饭馆招待工人用餐。肖勇明确宣布“谁要是不想吃饭，就另给100元”，有人没有去肖勇给当场支付了100元。张雷则通知工人提前回家换衣服不要骑车。用餐期间肖勇提供了2斤多白酒散酒。用餐人员分两桌而坐。肖勇与张建成、张会平、张永军、宁自有、白克山、受害人李应德坐同一桌，其余人坐一桌。参加吃饭的人因彼此都不太熟悉，相互之间未劝酒和酗酒。用餐结束后，其余人都相继离开。唯有受害人李应德骑摩托车回家，肖勇和张会平还劝其不要骑车回家。李应德不听劝阻兀自驾驶宁D661**摩托车，后搭载白克山沿固原市原州区民族街由南向北行驶至五路口右转弯时逆向驶入上海路后，因操作不当单方撞向路沿石，造成李应德、白克山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路人报警后经交警拨打120送至固原市人民医院。第二天经医院检查告知无法医治，家人遂移送至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经医院鉴定为颈椎过伸性损伤、颈脊髓损伤完全瘫、颈5、6椎体棘突骨折，颈5右侧下关节突骨折、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全面部多次骨折、左侧额部裂伤缝合术后、双肺下叶坠积性炎症，右肾结石，双肾盂积水、电解质紊乱、脾脏切除术。李应德住院至2019年8月16日出院回到家中，于2019年9月22日凌晨00时40分因伤重无法医治在家中死亡。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第6404011201900002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事故形成原因：李应德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戴安全头盔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形成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李应德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自然人生命遭受侵害的，侵权人应该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张雷承建肖勇的自建房屋，张雷与建筑工人个人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肖勇作为工程发包人，在房屋封顶及竣工的日子里提供用餐，其本身并无过错。席间提供酒水是中华民族举行庆典的传统习俗。由于工人之间相互并不熟悉，席间也没有人对受害人李应德劝酒。受害人饮酒后不听劝阻自行驾驶宁D661**摩托车搭载他人，造成其身体受伤，虽然受害人的血醇检验为醉酒状态。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事故形成原因：李应德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戴安全头盔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形成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李应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饮酒后驾驶摩托车应当能够预见且能够避免，但其不听他人劝阻驾驶摩托车违反操作规范、未戴安全头盔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对其送医抢救两月后出院回家死亡，与被告张雷、肖勇等被告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为一次庆典而让所有参加用餐的人员承担责任，无疑加重了他人的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对受害人李应德的死亡，被告张雷、肖勇等被告并没有过错，故对四原告请求各被告按30％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各种费用243759．95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9元，减半收取760元，由原告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2019年7月24日，受害人李应德从其提供劳务的自建房工地驾驶摩托车参加被上诉人肖勇组织的酒席。席间，受害人所在一桌共喝了三瓶48度青稞白酒，其中受害人喝了约半瓶左右。在受害人与案外人白克山离席时，尚有肖勇、张会平、张永军三人在场。另查明，受害人先后在固原市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3546.8元，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门诊治疗4天支付门诊医疗费9746.85元、住院治疗18天支付医疗费100757.89元，支付往返救护车费用6600元。根据医疗机构出院记录记载：受害人出院时“神清、精神尚可”，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切口每3天换药一次，术后2周视切口愈合情况拆线；3、继续康复治疗，改善肢体功能，预防关节粘连、肌肉萎缩等并发症，加强护理、肢端活动，预防肺部感染、下肢静脉血栓等并发症；4、术后1月、2月、3月、6月、12月我科门诊复查并根据情况指导进一步功能康复及诊疗计划；5、出院后继续口服甲钴胺片1月，停1月，再服1月；6、如有不适及时就诊，我科随诊；7、定期复查。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宴席的组织者及共同参与宴席饮酒人对其中任何宴席饮酒参与者均有相应的法定注意义务，未尽到注意义务，造成共同参与人因饮酒导致的伤亡损害后果，共同参与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过错侵权责任。本案中，各被上诉人对受害人因参与宴席酒后驾车造成的损伤后果均无异议，对该损伤后果各被上诉人作为共同参与饮酒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其在参与宴席过程中是否尽到法定注意义务、有无过错等因素予以确定。综观各当事人相互之间的关系及参加宴席原因、过程、饮酒情况，各被上诉人是基于被上诉人肖勇宴请参加其组织的庆祝活动，各被上诉人理应适量而止，更应意识到饮酒驾车的危险性，但被上诉人明知受害人驾车参与宴会进行饮酒存有一定人身危险，席间前后却未对受害人进行有效提醒、劝诫，而是放任其过量饮酒，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被上诉人肖勇及张会平、张永军及案外人白克山分别作为在场的宴席组织者及共同参与饮酒者，在受害人酒后驾车离席时，未进行有效劝阻及提供必要的安全护送，主观过错程度明显大于其他各被上诉人；张雷作为案涉房屋的承包者，相比其他被上诉人负有向受害人尽以更多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各被上诉人均应对受害人因酒后驾车造成的损伤后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受害人作为正常成年人，酒后未能理性控制自己，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酒后驾车违法行为导致的损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应减轻各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以案外人白克山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未向其主张权利，应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故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对白克山应承担的部分在总额中予以扣减。 关于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范围、标准及具体赔偿数额，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因受害人死亡事实发生于治疗出院后，根据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出院记录情况，受害人在出院时“神清、精神尚可”，出院医嘱亦明确：“不适及时就诊”、“定期复查”，故在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受害人死亡后果与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事实时，对上诉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不予支持；对上诉人主张因治疗伤情造成的相关损失费用各被上诉人应按各自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损失数额，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案材料等相关证据经核算为120651.54元（包含6600元救护车费用）；护理费因已包含在医疗费用中不再重复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2200元；交通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上诉人主张2400元符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费用总计为125251.54元，根据上述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各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白克山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5050元，其中肖勇、张雷按该赔偿金额的40%承担10020元，二人各承担5010元，张会平、张永军及案外人白克山按照30%承担7515元，三人各承担2505元，张建成、张国辉、古丁亮、虎象琴、唐建平、宁自有按照30%承担7515元，六人各承担1252.5元，因上诉人未对案外人白克山起诉，各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各项损失费用总计为22545元。 综上所述，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20）宁0402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 二、由各被上诉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22545元，其中：肖勇5010元、张雷5010元、张会平2505元、张永军2505元、张建成1252.5元、张国辉1252.5元、古丁亮1252.5元、虎象琴1252.5元、唐建平1252.5元、宁自有1252.5元； 三、驳回上诉人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9元，减半收取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元，均由上诉人马巧霞、李维忠、李健、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俊良 审判员  刘秀萍 审判员  王喜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成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