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小井峪街道闫家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孙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标，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冬明，男，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西省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山西慧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冬明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109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的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失之公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应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3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涉案车辆不存在瑕疵的举证责任。23条适用的对象是产品瑕疵，而非产品缺陷。因为依据本案性质及涉案车辆的事故后果来看，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是产品缺陷问题而非产品瑕疵问题，两者的法律界限是明确的，同案中不能混淆适用。本案案由均是产品责任纠纷，依据产品瑕疵和产品缺陷的判断标准来看，涉案车辆燃烧应被认定为是存在“某种不合理的危险”而被归入缺陷产品的判断标准之列，而非“具备通常的使用性能”的产品瑕疵之列。各地法院在审理汽车燃烧案件时，均是以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即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产品缺陷进行审理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实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通知》（法[2013]288号）第四条的规定：要求各级人民法院要正确划分商品的“瑕疵”和“缺陷”的法律界限。二、本案应适用产品缺陷的举证责任，即被上诉人贺冬明需要证明烧毁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关于“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故缺陷产品侵权之诉中，被告对免责事由（产品质量法第41条规定的三种免责事由为：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承担举证责任的前提是贺冬明证明产品存在缺陷。本案中，如果被上诉人贺冬明没有完成或者没有达到证明缺陷产品侵权的证明责任，那么就不能判令生产者承担责任，生产者也就无需对免责事由举证。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仅选择经营者作为被告进行诉讼，又因经营者对被上诉人而言承担等同于生产者的责任，所以，生产者的免责事由需证明的前提条件同样适用于上诉人。三、一审判决采纳了被上诉人贺冬明提交的非法证据。高速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是不合法文件。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3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法律授权范围内针对交通事故仅能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法律法规没有授权交警部门可以出具如同本案原告提交的《事故证明》，该证据违反了宪法和行政法律中“法无授权即禁止”的原则和精神。所以，该证据资料不合法。该证据资料一审法院不应采纳，更不应将其作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四、被上诉人贺冬明所提交的证据资料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临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只能证明涉案车辆发生了火灾，并没有证明火灾的起因。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车辆缺陷的定案依据。五、车辆燃烧并非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而是车辆发生严重碰撞后导致的。一审判决在证据证明力认定时，忽视了证据认定规则的“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单方面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与法不符。1、上诉人一审开庭时所提交的五份证据资料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从临县消防大队调取的资料都能证明，涉案车辆前保险杠弯曲变形（保险杠纵梁被撞后压缩变形月20厘米）和最左侧纵臂被完全挤压的情形表明车辆在起火前发生过严重碰撞，这是一明显的已知事实。因碰撞部位布置有大电流线束和用电器、变速箱油液管路、发动机机油管路，所以，该位置在剧烈碰撞后，一个正常的、成年的车辆驾驶人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就能判断出前述零部件必然发生较大错位和破损，油液泄漏且油液触碰到温度逐渐升高的排气管引起燃烧的可能性极大，如果涉案车辆在碰撞后发生长时间的驾驶则车辆燃烧的概率必然是100%。一审法院苛求上诉人要100%证明车辆碰撞和燃烧之间的因果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证明力的证明标准。2、抛开高速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非法性不说，仅从其内容来看，其用语描述为“未发生××”而非“发生过××”，不符合常理；描述的“事故现场未发现碰撞痕迹”，并不能证明火灾发生前的某一个时间段车辆在另外的地方未发生过碰撞。是否发生碰撞主要还是看车辆本身而非现场。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并不能否定车辆在燃烧前发生过碰撞的事实。六、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漏掉了与案件认定有重要关系的事实调查，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难度，与理不合。涉案车辆作为本案的争议标的物，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重大关系，为查清事实，法院应该要求被上诉人对车辆碰撞情形进行合理解释和说明，这是调查清楚案件事实的关键环节。但是，一审开庭中法院对此问题没有对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进行询问，更没有要求车主贺冬明、驾驶人马浩到开庭现场进行询问。一审法院漏掉与案件走向认定关键的事实调查，消极的利用举证责任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难度，同时也可能导致了冤案错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裁判不当，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贺冬明辩称，一、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产品无瑕疵的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0日向上诉人购买车辆，车辆于2017年5月13日起火燃烧，前后不超过半年。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3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机动车、计算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产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法律之所以如此分配举证责任，因为相对于消费者，经营者对产品的质量、性能、构造、缺陷的情况更加熟悉知晓，举证责任更大且更容易，进而有利于查明案情，有利于保护消费者权益。而本案从之前的一审到今天的二审的开庭情况看，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关于产品无瑕疵的证据，显然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根据民事证据盖然性标准，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民法原理，待证事实和证明标准为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标准，即优势证明标准，只要本证的证明力稍稍超出反证的证明力，就应当认定本证一方主张的事实存在。本案中，关于涉案车辆起火的原因，被上诉人提供了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证明》证明了火灾现场未发现有碰撞痕迹；提供了《天气情况证明》证明了当天的天气情况，火灾并非因天气的原因引发；提供了《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放火、遗留火种、雷击引发的可能。但《火灾事故认定书》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在采取排除法排除了几种事故引发原因的同时，指向了可能是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的可能。基于此在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具有一定指向性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电气线路不存在故障予以反驳，而上诉人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在本证的证明力远远大于反证证明力的情况下，法庭应当认定本证证明的事实存在。三、产品有合格证等，不代表产品就没有瑕疵。产品的合格证是生产者为表明出厂的产品经质量检验合格，赋予产品或者产品包装上的合格证书、合格标签或者合格印章，这是生产者对其产品质量作出的明示保证，也是法律规定生产者所承担的一项产品标识义务，是生产者的单方承诺和保证，但其并不代表其产品就合格，也并不代表其没有瑕疵或者缺陷。综上，望二审维持原判。贺冬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贺冬明赔偿首付款106500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12月19日4632.75元），贷款248500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12月20日11187.8元），车辆购置税51581.2元，车辆保险费13392.2元，拖车费2000元，停车费12000元（每日50元，截止2018年1月12日），共计449793.95元；2.判令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日，贺冬明从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购买了路虎牌CJL6440L1AW5轿车一辆，车价355000元。同日，贺冬明支付首付款106500元，其余248500元以分期还款方式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贷款，贷款金额2485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并于当日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保险。2017年5月13日21时30分许，马浩驾驶该车辆行使至太佳高速太原方向188公里处，发动机舱突然着火，过火面积6平方米，直至临县公安消防大队的消防员赶到才将火扑灭，但该车发动机舱及车身已全部损毁，彻底报废。2017年5月18日，经临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原因进行认定，结论为：起火部位位于路虎运动型乘用车发动机舱，起火原因可排除放火、遗留火种、雷击引发的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2017年5月18日，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一支队十一大队出具《事故证明》，载明：2017年5月13日21时30分许，马浩驾驶该车辆行使至大佳高速（太原方向）188公里处发生火灾事故，事故现场未发现碰撞痕迹。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临县公安消防大队关于×××失火火灾事故调查材料、向高速一支队九大队（原高速一支队十一大队）核实了《事故证明》的真实性。贺冬明至今仍按期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偿还贷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涉案车辆从购买到事故发生时隔不到六个月，车辆发生自燃，显属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瑕疵，该瑕疵与火灾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但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瑕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生产者的责任，产品销售者赔偿的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生产者赔偿的有权向产品销售者追偿。本案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产品销售者，受害人可以向其要求赔偿，如能证明是产品生产者责任，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可向产品生产者主张权利。贺冬明诉请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首付款106500元、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分行贷款本息共256447.8元、车辆购置税51581.2元，共计414529元，予以支持。其他损失贺冬明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贺冬明诉请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首付款106500元、贷款本息共256447.8元、车辆购置税51581.2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贺东明车辆首付款106500元、贷款本息共256447.8元、车辆购置税51581.2元，共计414529元；二、驳回原告贺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至发生火灾不足六个月，现有证据排除了放火、遗留火种、雷击引发的可能，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事故证明现场未发现碰撞痕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综上所述，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6元，由上诉人山西顺驰路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俊红审判员 冯云昌审判员 赵 鹏 二Ｏ二Ｏ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