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金隅冀东水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仙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5520020556。法定代表人：郝智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平，重庆言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曦，重庆言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英茂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英县玉峰镇交通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3MA6372L16U。法定代表人：张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平，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金隅冀东水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东水泥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英茂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然商贸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9月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冀东水泥贸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平、茂然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冀东水泥贸易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诉人取得钱款不具备合法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其在一审中仅举示了一份收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起诉状称上诉人以不予发货相威胁、迫于无奈才转款是单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2、被上诉人称自2012年开始经销水泥，双方有长期事实购销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确实将销售地区为遂宁市大英县的袋装水泥运往璧山区双星大道人民广场附近销售，田彬于2017年3月16日收到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的窜货处罚案例，田彬作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联系人，能够说明被上诉人是知晓我方关于窜货的处理规定。3、本案罚款是被上诉人主动给付，作为给付欠款的一方，应当对给付金额和给付对象明确，清楚给付原因，被上诉人在处理自己财产时应当对自己行为负责。被上诉人缴纳罚款之前在上诉人处仍有保证金，被上诉人通过银行直接缴纳罚款而不是直接扣除保证金的方式说明，被上诉人清楚并知晓缴纳罚款原因并认可罚款的规则，交款动作的完成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合意。茂然商贸公司辩称，本案中，涉案的5万元是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罚款是不争的事实。在一审中，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防窜货管理办法》形成了合意，双方约定的发货方式是先款后货，上诉人以不予发货相威胁，被上诉人才交了罚款。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茂然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取得的不当利益50000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从2012年开始经销被告的水泥，是被告的水泥经销商，与被告建立了水泥经销合同关系，由原告在四川省遂宁市大英县区域内销售原告销售的水泥。原告于2017年3月24日确定田彬是原告的与被告联系工作的联系人。在被告与原告建立水泥经销合同之前的2017年3月16日，被告的工作人员将其他经销商违反《防窜货管理办法》案例用微信发送给田彬。2017年6月6日，原告将销售地区为遂宁市大英县的袋装水泥运往璧山区双星大道人民广场附近销售。过后被告以原告销售的部分水泥窜货为由，要求原告缴纳罚款50000元。2017年6月22日，原告经银行转账支付罚款50000元。2017年6月23日，被告作出处理决定，以原告违反《防窜货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对原告处以罚款50000元，取消6月份的所有返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取得50000元有无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是否应由原告或被告承担；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00罚款，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一、关于被告取得50000元有无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是否应由原告或被告承担问题。本案是不当得利之诉。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之诉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据上述规定，原告应就被告取得50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利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结合本案，认定被告是否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被告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得利没有合法依据的举证，系对消极事实的证明；权利主张人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得利被主张人对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精神，对于被告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不仅原告需要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被告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具体到本案，原告提交的案涉50000元罚款的收据，并主张被告的不当得利后，被告应当就取得案涉50000元罚款具有合法依据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00罚款，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问题。根据前述，原告基于罚款收据诉请被告返还案涉50000元罚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被告应就《防窜货管理办法》的内容与原告形成合意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举示的微信截图，不足以证明与原告形成了合意，其理由为：首先，被告所发微信的对象是田彬，此时田彬尚不是原告的工作联系人。其次，被告所发微信内容是一些经销商违反《防窜货管理办法》受到处罚的案例，并非《防窜货管理办法》的全部内容，再次，原告是否知晓《防窜货管理办法》的内容，原告是否明确表示同意《防窜货管理办法》作为水泥经销合同的组成部分没有证据证明。所以，被告所举示的微信截图不足以证明被告取得案涉50000元罚款有合法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50000元罚款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表述不甚规范，应当表述为：要求被告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未返还的罚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罚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未返还的罚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所以，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重庆金隅冀东水泥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次日返还原告大英茂然商贸有限公司罚款50000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未返还的罚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罚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未返还的罚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91元，由被告重庆金隅冀东水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原告大英茂然商贸有限公司垫付，限被告重庆金隅冀东水泥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次日直接给付原告大英茂然商贸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冀东水泥贸易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申请》一份，田彬身份证复印件一张，拟证明田彬是业务的实际操作人。2、《水泥买卖合同》、《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客户数据维护申请表》，拟证明田彬于2016年1月1日以四川省通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中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如买方将本合同项下水泥以任何方式用于其他公司或地区使用，则构成违约，买方按合同货款总额的20%向卖方支付违约金，2017年上诉人公司制定了《防窜货管理办法》，2017年3月16日以微信发送案例方式告知《防窜货管理办法》相关内容，证明田彬清楚知晓《防窜货管理办法》。茂然商贸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通中公司的返利是田彬申请办理的，不能视为田彬有权代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合同或接受对方制定的《防窜货管理办法》，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明2中的《水泥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被上诉人无关。通中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不能约束被上诉人，《申请》与《水泥买卖合同》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被上诉人并不因此继受通中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合同也未约定防窜货的处罚规定，不能据此认定田彬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补充协议。故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防窜货管理办法》的合意。《维护申请表》是上诉人内部单方面的管理表格，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查明，冀东水泥贸易公司在二审中提交2017年4月6日的《申请》证明，田彬曾以通中公司名义在冀东水泥贸易公司立户发运，因新成立的茂然商贸公司已在冀东水泥贸易公司立户发运，故申请将通中公司3月返利计入茂然商贸公司户头办理返利折让。之前，冀东水泥贸易公司工作人员将其他经销商违反《防窜货管理办法》被处罚的案例用微信发送给了田彬。因茂然商贸公司违反《防窜货管理办法》，茂然商贸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经银行向冀东水泥贸易公司转账支付了罚款5万元，冀东水泥贸易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处理决定，对茂然商贸公司罚款5万元，取消6月份的所有返点。上述事实表明，田彬分别作为通中公司、茂然商贸公司与冀东水泥贸易公司从事经销业务的联系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窜货销售的相关后果。同时，茂然商贸公司根据冀东水泥贸易公司制定的《防窜货管理办法》，通过银行转账自动向冀东水泥贸易公司缴纳了罚款5万元，该转账支付的对象清楚，转账目的明确，说明双方对茂然商贸公司违反《防窜货管理办法》而被罚款的事实无异议并已自动履行完毕。故冀东水泥贸易公司占有茂然商贸公司缴纳的5万元罚款并不符合前述法律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茂然商贸公司在本案中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请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防窜货管理办法》未达成合意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冀东水泥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大英茂然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4.91元由大英茂然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改判，故由上诉人重庆金隅冀东水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