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381民初2547号原告：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法定代表人：卞平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卯，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南省都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化县梅苑开发区铁牛村。法定代表人：谢文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谦，湖南荆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湖南宜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冷水江市禾青镇。法定代表人：周世大，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程，该公司员工。原告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湖北宜化”）与被告湖南省都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都胜公司”）、第三人湖南宜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湖南宜化”）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湖北宜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徐卯，被告都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谦，第三人湖南宜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湖北宜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7）湘1381执175号执行裁定书；2、判令不得追加湖北宜化为被告都胜公司与第三人湖南宜化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受理的都胜公司与湖南宜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作出（2016）湘1381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并已生效。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381执1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并要求湖北宜化向都胜公司履行债务18969052.09元。对此，湖北宜化认为该裁定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违反法定程序。都胜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执行人湖南宜化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和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湖南宜化是否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以及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并不清楚；湖北宜化是否应当向都胜公司支付湖南宜化所欠债务等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且本案涉及的标的额巨大，对执行当事人的权益有重大影响。因此，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情形。根据该规定，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而执行法院在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的过程中，从未询问或听取湖北宜化的意见，更未进行公开听证。故执行法院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应当予以撤销。2、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追加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为被执行人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一人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且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但是：（1）湖南宜化不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事实。首先，湖南宜化是大型生产性企业，有自己独立的土地、房产、生产设备及其他各种资产。都胜公司在与湖南宜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已申请查封了湖南宜化的土地和3万吨煤炭。查封的这些财产已远超湖南宜化应向都胜公司履行的债务金额。此外，湖南宜化名下还有价值至少1亿元的土地和设备等资产，这些资产也足以清偿湖南宜化对都胜公司的债务。其次，都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湖南宜化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事实。都胜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后，“湖南宜化公司因债务众多至今未履行冷水江法院（2016）湘1381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并不等同于湖南宜化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执行法院将湖南宜化未履行义务直接认定为湖南宜化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属于曲解法律，认定事实错误。（2）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均是独立的法人，有独立的营业执照和银行账户、独立的财产，独立经营和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在财务上，两家公司单独建立会计账簿，独立核算，有独立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不存在财产上的混同。都胜公司在申请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时，具有先行证明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表象并达到合理怀疑程度的义务，但都胜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在其他案件中已查明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综上，在没有事实依据与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明显不当。3、湖南宜化不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以及与湖北宜化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都胜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因此，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告都胜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1、执行法院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4月，都胜公司就（2016）湘1381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但因湖南宜化诉讼与执行案件众多，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湖南宜化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湖北宜化的全资子公司，两公司之间的财产混淆不清，严重损害了都胜公司的合法权益。经都胜公司申请，执行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依法裁定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湖北宜化诉称追加未经公开听证，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中，湖南宜化的财产从表面上看能够清偿都胜公司的债务，但事实上湖南宜化的债权人不止都胜公司。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受理湖南宜化的执行案件众多，但没有任何一个案件执行到位，这是客观事实。显然，湖南宜化的财产完全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且本案在执行过程中，调取了湖南宜化的内部财务明细账及银行流水，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综上，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冷水江市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和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湖南宜化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是客观事实。都胜公司在执行过程中确实申请查封了湖南宜化的3万吨煤炭，但查封湖南宜化煤炭的申请执行人众多。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作为湖南宜化的住所地法院，对湖南宜化能否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是完全清楚的，且都胜公司及其他申请执行人均未从湖南宜化执行到一分钱。（2）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的情形，且证据充分。根据湖南宜化内部辅助明细账及银行流水显示，从2009年至2014年期间，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之间的经济往来款项达到了数10亿元，这些证据完全能够证明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第三人湖南宜化述称：湖南宜化同意湖北宜化在起诉状中陈述的观点。同时，案涉债务是湖南宜化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湖南宜化同意在后续的资产处置中予以偿还，且湖南宜化现在尚有近1亿元的资产未处置。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湖南宜化系原告湖北宜化投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27日。湖南宜化与被告都胜公司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关系，因湖南宜化未按照约定向都胜公司支付购煤款项，都胜公司遂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2016年12月28日作出了(2016)湘1381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湖南宜化支付给都胜公司货款17122042.81元并支付违约金1712204.28元。在该判决生效后，湖南宜化未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2017年2月7日，都胜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湘1381执175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查封了湖南宜化存放在公司煤库中的3万吨煤炭。随后，本院根据都胜公司的申请，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7）湘1381执175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湖南宜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因债务众多至今未履行本院（2016）湘1381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且湖南宜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系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一人子公司，湖南宜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与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为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裁定追加湖北宜化为本案被执行人，并要求湖北宜化向都胜公司支付货款17122042.81元、违约金1712204.28元以及都胜公司预交的诉讼费用134805元，上述金额合计18969052.09元。湖北宜化对该裁定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一）湖南宜化自2016年6月14日停产。此外，2019年9月6日，本院对湖南宜化原负责生产安全的副总经理钟红常进行的问话笔录载明，问“你们湖南宜化公司原来在生产中与湖北宜化集团的财务和金融审批是如何算的？”，答“我们的财务是独立核算的，资金使用有具体的财务审批制度”；问“你们的审批是如何运行的？”，答“我们的资金审批是按照层级制度来的，相应的资金数额对应着相应的审批制度，金额较小的由我们自行独立处理，数额大的要报集团审批”。（二）2009年4月15日至2016年7月20日，湖南宜化通过建设银行向湖北宜化付款595593370.27元，湖北宜化通过建设银行向湖南宜化支付了279103915.67元，两相折抵后，湖南宜化多支付给湖北宜化316489454.6元。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营业执照、本院（2017）湘1381执17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湘1381执175号执行裁定书、资金往来明细账、银行流水、本院2019年9月6日对钟红常的问话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追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必须符合两个条件，即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且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本案中，湖南宜化在都胜公司对其申请执行的三年多时间中，对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未进行任何形式的清偿。湖北宜化虽然提出湖南宜化有土地、3万吨煤炭等财产，但至今未提供确定这些财产实际价值以及是否能够变现的证据，且3万吨煤炭已被多家法院轮候查封。同时，本院作为湖南宜化住所地的法院，受理了湖南宜化众多的诉讼与执行案件，但尚无一个案件执行到位任何财产。综合以上情形以及结合（2017）湘1381执175号执行案件的实际执行状况，湖南宜化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具有高度可能性。同时，从2009年4月15日至2016年7月20日，湖南宜化与湖北宜化通过银行转账的差额达316489454.6元，而湖北宜化又不能进行合理说明，加之湖南宜化为湖北宜化的全资子公司，足以说明湖北宜化、湖南宜化存在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湖北宜化负有证明与湖南宜化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湖北宜化提交的湖北宜化2015年至2019年的《年度报告》和湖南宜化2015年至2019年的《年度审计报告》，无法如实反映湖南宜化自2007年成立以来双方完整的财务状况，更无法就双方2009年至2016年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合理解释。而湖北宜化提交的其与湖南宜化之间自2009年至2019年的资金往来明细，亦无法证实双方之间财务是相互独立的，因此，湖南宜化应承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争议不大，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对湖北宜化陈述执行法院追加湖北宜化为被执行人存在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都胜公司提出的相关辩论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614.31元，由原告湖北宜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 立人民陪审员  梁荷清人民陪审员  杨友娥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张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