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2005年1月8日生，苗族，贵州省贞丰县人，学生，住贞丰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男，1977年12月22日生，苗族，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系吴某1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男，1977年12月22日生，苗族，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系吴某1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1，男，2004年3月1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贞丰县人，学生，住贞丰县。 法定代理人：余某2，男，1974年10月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系余某1之父。 原审被告：贞丰县第一中学，住所地贞丰县珉谷镇后坡巷**。 法定代表人：王和武，该学校校长。 吴某1、吴某2与余某1、贞丰县第一中学（以下简称贞丰一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5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1、吴某2上诉请求：1．撤销贞丰县人民法院所作（2020）黔2325民初314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余某1左脚踝受伤系上诉人吴某1过失行为所致事实错误，根据被上诉人原审起诉事实，被上诉人余某1左脚踝受伤系上诉人吴某1与其他同学嬉戏打闹的过失行为所致。而被上诉人余某1于原审法院审理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受伤系上诉人吴某1所致。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原审7号视频证据，亦未能证明被上诉人余某1受伤情形，原审法院亦未对该证据采信。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在被上诉人余某1所诉左脚踝受伤是否系上诉人吴某1行为所致存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调查收集，审查核实被上诉人余某1受伤证据。而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被上诉人余某1受伤前因后果等事实，故而原审法院认定余某1左脚踝受伤系上诉人吴某1过失行为所致事实错误，上诉人吴某1不应对被上诉人余某1受伤结果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余某1左腓骨长短肌腱滑脱，并非系左脚踝受伤所致被上诉人先后到4家医院就诊，贞丰西南医院于2019年9月19日经放射ＤＸ检查报告左侧踝关节未见明显异常；贞丰县人民医院于同年9月22日经ＤＲ诊断报告左踝关节未见明显骨质结构异常；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三甲医院）于同年9月25日分别经放射检查报告左踝关节未见明显外伤性骨质结构异常，经超声检查报告左踝关节未探及明显异常包块回声。也即是在三甲医院黔西南州人民医院的诊断下，被上诉人余某1左脚踝并无异常。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花园田氏医院（二甲医院）于同年10月15日经ＭＲ报告诊断左腓骨下段骨挫伤，左踝周围软组织损伤，同年10月16日，该院对被上诉人余某1进行左腓骨长短肌腱滑脱修补术。在三甲医院诊断无异常后，事隔20天，二甲医院却诊断左踝周围软组织损伤后，而行左腓骨长短肌腱滑脱修补术。总而言之，被上诉人余某1左腓骨长短肌腱滑脱，是否系左脚踝受伤所致存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余某1左腓骨长短肌腱滑脱，并非系左脚踝受伤所致。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比例过高即使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余某1左脚踝受伤与上诉人吴某1的过失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那法院亦应当认定上诉人以及共同嬉戏者（其他同学）、贞丰一中分别承担同等责任。共同嬉戏者和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赔偿比例过高。综上所述，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余某1二审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了吴某1系贞丰一中同班同学，2019年9月19日下午学校上第三节体育课自由活动中，被答辩人之子吴某1与其他同学嬉戏时，致答辩人的左脚踝关节处受伤，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先后被送到贞丰西南医院、贞丰县人民医院、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浙江省东阳市田氏医院就诊治疗，这几家医院诊断结果，能相互印证答辩人的左踝关节确实受伤，这有贞丰西南医院ＤＸ检查报告单、贞丰县人民医院ＤＲ诊断报告单、黔西南州人民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和放射检查报告单以及黔西南州人民医院门诊诊断、浙江省东阳市田氏医院ＭＲ检查报告单和出院记录为据，根本不是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说的那样：“原审法院认定余某1左脚踝受伤系上诉人吴某1过失行为所致事实错误。”二、被答辩人诉称：“被上诉人余某1左腓骨长短肌腱滑脱，并非系左脚踝受伤所致。”被答辩人的这一诉称，足以说明，不管是答辩人的左腓骨长短肌腱滑脱，还是左脚踝关节受伤，答辩人的左脚受伤是客观事实存，并到医院住院治疗。三、一审法院判决客观公正答辩人受伤后，被答辩人及其子吴某1已支付了答辩人的医疗费700元，如果答辩人的伤不是被答辩人之子吴某1的行为所致，被答辩人及其子吴某1会支付答辩人的医疗费吗？因答辩人左脚受伤，是被答辩人之子吴某1的行为所致，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被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之子吴某1承担答辩人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80%的责任，即10038.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客观公正。 贞丰一中二审未答辩。 余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求：一、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17080.23元（医疗费8279.24元、护理费38568元／年÷365天×9天＝950.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9天＝900元、营养费50元／天×9天＝45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余某1与被告吴某1均系贞丰县第一中学九年级学生，被告吴某2系吴某1的父亲。2019年9月19日下午，吴某1在第三节体育课学生自由活动中，与其他学生嬉戏时致余某1左脚踝关节处受伤。事发当天，余某1到贞丰县医院就诊，通过放射ＤＸ检查左踝关节正侧位，检查提示为：“左侧踝关节未见明显异常”，并支付医疗费174元。因左脚继续疼痛，余某1于2019年9月22日到贞丰县人民医院就诊，通过ＤＲ检查左踝关节正侧位片，检查提示为：“左踝关节未见明显骨质结构异常”，并支付医疗费91.6元。2019年9月25日，因受伤左脚踝无明显好转，余某1又到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就诊，通过放射检查左踝关节正侧位ＤＲ，诊断意见为：“左踝关节诸骨骨质结构完整，骨皮质连续，未见明显移位性骨折征象，踝关节在位，关节间隙正常，周围软组织肿胀”，通过超声检查体表包块彩超，诊断意见为：“左侧踝关节（患者所述处）未探及明显异常包块回声”，通过骨科专家门诊导诊单体现，诊断结果为：“1、损伤；2、肌筋膜炎；3、足纤维瘤病”，并支付医疗费497.37元，从兴义到贞丰花费交通费74元。 2019年10月14日，余某1到浙江省东阳市田氏医院就诊，在该院通过ＭＲ检查踝关节，诊断为：1、腓骨长短肌腱滑脱（左侧）；2、腓骨骨挫伤（左侧）。后余某1于2019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24日在该院住院9天，花费医疗费7606.27元。2019年12月3日，余某1再次在该院通过ＭＲ检查踝关节复查，结果为：“左腓骨远端骨挫伤。左踝关节腔少量积液。”，花费检查费610元，余某1在浙江花园田氏医院共计花费医疗费8216.27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吴某1支付原告余某1医疗费700元，双方因其余赔偿金额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贞丰县第一中学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吴某1、吴某2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的诉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权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应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才承担责任。因余某1尚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我国法律规定，学校对其履行的是教育管理职责，实行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说贞丰一中对案涉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学校有过错，学校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中，余某1与吴某1均属于贞丰县第一中学九年级学生，事故发生时余某1已年满15周岁，被告吴某1已年满14周岁，二人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的发生系吴某1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与其他学生嬉戏过程中致原告受伤，事故发生在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虽是自由活动，但学生亦应遵守相应的上课规则，学校不应允许学生在上课过程中进行打闹、嬉戏，应对学生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的行为进行管理，规范学生的自由活动行为并进行正确的引导。但贞丰一中就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学生的玩耍打闹、嬉戏行为并未加以制止，其对学生的教育、管理职责，也仅提交一份《关于余某1校内体育课中左脚踝关节受伤事件纠纷调查与调解记录》来证实，该证据仅能证实被告贞丰一中在事故发生后对案涉事故进行过处理，不能证明其对学生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的行为进行管理、规范及引导，故贞丰一中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余某1的左脚踝因吴某1的过失行为受伤，双方对此事实无异议，余某1的损失与吴某1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吴某1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余某1左踝受伤后，分别至贞丰县田氏医院治疗。在贞丰西南医院所作的是ＤＸ检查，检查内容为踝关节是否异常；在贞丰县人民医院做的ＤＸ检查，内容为骨质结构未见明显异常；在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做ＤＲ检查，内容为骨质结构完整，但表明周围软组织肿胀；同时，黔西南州人民医院门诊亦诊断为损伤、肌筋膜炎、足纤维瘤病。由此可知，吴某1的侵权行为确导致余某1左脚损伤。由于余某1父母均在浙江东阳外务工，余某1作为未成年人在受伤后到东阳花园田氏医院就医并无不当。另，余某1在花园田氏医院所作检查为ＭＲ检查，该检查对软组织检查较细，检查软组织效果较好。余某1在浙江省东阳市田氏医院进行就诊，与受伤后在贞丰西南医院、贞丰县人民医院、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就诊的间隔时间较短，就诊医院之间出具的诊断意见（结果）具有关联性，符合病理发展过程。被告虽辩称原告有可能在其他处受到损害，但被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故被告吴某1、吴某2应对余某1就医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对本案争议焦点三。对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规定，同时参照贵州省2019年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确定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如下： 1、医疗费：174元＋91.6元＋497.37元＋8216.27元=8979.24元，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9天=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原告在花园田氏医院住院9天，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故一审法院综合原告左脚踝受伤的伤情，对护理人数确定为一人，护理费标准参照贵州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核算护理费为：5982.92元/月÷30天×9天=1794.88元。 4、营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原告出院医嘱未要求加强营养，故对营养费不予支持； 5、交通费：原告主张1500元，但仅提交74元的交通费发票，一审法院综合并考虑原告到浙江省东阳市就诊事实，酌情支持交通费874元； 6、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规定，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因被告的侵权行为而造成严重后果，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12548.12元。一审法院综合被告贞丰一中、吴某1的过错程度，依法判决由被告贞丰一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2548.12×20%＝2509.62元，由被告吴某1、吴某2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2548.12×80%＝10038.50元。扣除被告吴某1已向原告支付的医疗费700元，被告吴某1、吴某2仍需赔付原告余某19338.5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某1、吴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余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9338.50元（不含已支付的700元）； 二、被告贞丰县第一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余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2509.62元； 三、驳回原告余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吴某1、吴某2负担120元，由被告贞丰县第一中学负担30元。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余某1所受伤害是否与吴某1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认定吴某1、吴某2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余某1在一审中陈述的“在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在操场上休息，吴某1和其他同学在玩耍不小心就撞过来压在我身上，导致我脚受伤走不了路，……”，以及吴某1在一审中陈述的“确认是不小心撞到的”内容，可以确认余某1的所受伤害与吴某1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余某1受伤后，分别在贞丰县田氏医院治疗。虽然在贞丰西南医院检查内容为左侧踝关节未见明显异常、在贞丰县人民医院检查内容为骨质结构未见明显异常，但考虑到各医院的检查诊断技术、水平存在一定差异，再结合余某1在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检查为损伤、肌筋膜炎、足纤维瘤病的诊断结果，且每次检查部分均为同一部位，在没有证据证明余某1在黔西南州医院检查前其左侧踝关节另外受伤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余某1左侧踝关节所受之伤与吴某1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由于余某1父母均在浙江东阳外务工，余某1作为未成年人在受伤后到东阳花园田氏医院就医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余某1在浙江省东阳市田氏医院进行就诊，与受伤后在贞丰西南医院、贞丰县人民医院、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就诊的间隔时间较短，就诊医院之间出具的诊断意见（结果）具有关联性，符合病理发展过程。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吴某1、吴某2应对余某1就医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在一审中的陈述，余某1并无过错，导致伤害发生的原因是吴某1的行为，吴某1应承担主要责任；贞丰一中不应允许学生在上课过程中进行打闹、嬉戏，存在部分过错。一审法院综合余某1、贞丰一中的过错程度，判决由吴某1、吴某2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某1、吴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吴某1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王**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穆家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