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6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轩，男，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南路**楼**。法定代表人：孙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胡升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员，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欢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市莲路傍江江东村段****楼**div>法定代表人：陈文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黄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轩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银行）、广州欢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创公司）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7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万达公司向法院提交虚假的《用户服务协议》。协议上没有王轩的名字，也没有落款日期，万达公司不能证明其提交的协议是王轩申请借款时所签。二、王轩向万达公司借款时，万达公司的App是“快钱”，“快易花”是更改后的名字。三、万达公司非法获取王轩的通讯录信息，并将该信息提供给欢创公司。四、万达公司称王轩于2019年4月3日一早还款，其来不及给王轩打电话催款，实际上王轩还款的时间是2019年4月5日。自称万达公司的工作人员称没有王轩的通讯录信息，没有向王轩的亲友打电话催收欠款。王轩向万达公司的催收经理（王轩之前的朋友、同乡）核实，其称万达公司向欢创公司提供了王轩通讯录十几个联系人电话号码，欢创公司打了这些电话后向万达公司谎称只打了一个联系人的号码。之后王轩要求万达公司道歉，万达公司不同意，王轩投诉至江苏银监局，江苏银监局出具一份《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明确载明万达公司非法获取王轩的通讯录。万达公司不承认打给王轩及其亲友的电话号码是万达公司和欢创公司的电话号码。五、王轩起诉后，万达公司设置了王轩的还款障碍。被上诉人万达公司辩称，一、王轩主张万达公司非法获取通讯录的事实不成立。1.王轩一审提交的证据8，即被告App具有获取通讯录功能截图足以证明其王轩本人已同意快易花软件读取其联系人信息。原审庭审过程中，万达公司当场下载快易花App并现场演示，显示的界面与王轩一审提交的以上截图一致，即王轩同意快易花软件读取联系人信息后，才可继续操作下一步。2.根据万达公司与王轩签订的《用户服务协议》的约定，王轩自愿向万达公司提供个人信息，并同意“快易花”平台及万达公司可以使用王轩提供的所有信息及资料。二、王轩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万达公司存在侵权事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万达公司委托欢创公司进行合法催收工作，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万达公司向欢创公司披露王轩违约信息及催缴欠款事宜，符合《用户服务协议》第八条关于信息披露的约定。四、王轩在一审起诉及庭审过程中，均自称其在“快易花”平台借款，获取其信息的界面也是显示“快易花”平台。王轩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上显示“适用于快易花业务”，本案纠纷实际上就是发生在“快易花”平台上。五、王轩自述其于2019年4月5日已还款，可见万达公司没有设置还款障碍。综上，请求驳回王轩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南京银行辩称，万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南京银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欢创公司辩称，一、同意万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二、欢创公司受万达公司的委托，向王轩本人催收欠款，并没有拨打王轩的通讯录人员电话。王轩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欢创公司存在侵权事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王轩的全部诉讼请求。王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达公司、欢创公司及南京银行向王轩书面道歉；2.判决万达公司按其承诺的贷款金额十倍，即132000元赔偿王轩；3.判决万达公司赔偿王轩精神抚慰金39600元；4.万达公司、欢创公司及南京银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诉讼费由万达公司负担。王轩在一审开庭时撤回其以上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王轩于2018年12月2日通过万达公司的“快易花”App借款。借款人为王轩，贷款人为南京银行，借款金额13200元，借款期限12期，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2019年12月2日，还款方式等额本息。2019年4月3日，王轩未将应还款项转入代扣银行卡。当日，王轩称自己接到催收欠款的电话和信息，对方自称“万达快易花”，号码185××××****，信息内容：“这边是快易花的，你本期账单没有处理，请今天下午五点前务必处理好”。王轩称其三名亲友也接到催收电话。4月4日，王轩收到南京银行（号码95302）短信：“[南京银行]尊敬的用户：您的‘快易花’服务账户已过还款日，提醒您尽快还款。如逾期未还，本行将按有关规定向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报送此项不良信息，此项不良信息可能会对您的信用记录产生不良影响。如已还款，请忽略此短信”。王轩随后向南京银行投诉，4月5日，王轩收到18529444759号码来电，对方自称“快易花的”，称没有拨打王轩的通讯录好友号码，王轩要求其承诺没有拨打，否则“按贷款金额十倍赔偿”，对方称“敢承诺”。“快易花”App系万达公司提供的借款平台，为与其合作的金融机构和用户提供账户服务、信息服务、贷款及相关服务。注册和登录该App时，用户需点击按钮接受用户服务协议，方能继续操作。《用户服务协议》约定：在接受本协议之前，请您仔细阅读本协议的全部内容。如果您不同意本协议的任意内容，或者无法准确理解该条款的含义，请不要进行后续操作。第一条第（三）点约定：您完成账号注册即表明您同意“快易花”平台可以使用您因注册账号、使用“快易花”服务而提供的所有信息及资料。第二条第（三）点约定：您登录“快易花”账户、关联账户、经授权可使用万达统一账号登录的其他第三方账户即视为您同意并授权本公司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收集和使用您的个人信息。这些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您的真实姓名、身份证件及号码、联系方式、信用状况、账号信息等。第八条第（三）点约定：当用户出现借款逾期欠款或者其他违约情况的，为维护本公司及贷款人的合法权益，本公司有权向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催收公司等第三方，向用户相关的人士披露用户的违约信息及催缴欠款事宜，以便在前述人士自愿的前提下向用户转达相关信息。被告万达公司与欢创公司签订《委托催收服务合同》,约定由欢创公司依法合规对逾期还款进行催收，应当文明作业，尊重债务人的合法权利，不得向除债务人外的其他人员进行催收。一审法院认为，隐私权是公民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搜集、利用和公开等的一种人格权。王轩主张被告侵犯其隐私权，需举证证明被告具备主观过错、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王轩使用万达公司的“快易花”App，在注册和登录该软件时，已经通过点击《用户服务协议》授权对方提取个人信息。王轩称《用户服务协议》点击打开是乱码，经当庭演示，《用户服务协议》并非乱码，故对王轩未授权万达公司获取个人信息的主张不予采纳。王轩通过“快易花”App与南京银行形成借贷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还款。在王轩逾期还款的情况下，万达公司作为借款平台的服务商、南京银行作为贷款人、欢创公司作为受托负责催收方，均有权向王轩提示还款。从王轩提交的短信内容看，被告在提示的方式上并无不当行为。王轩主张被告向其亲友打电话，未提交其亲友接到催款电话的原始证据，也未举证证明来电系被告员工所拨打。故三被告在主客观上均不构成对王轩隐私权的侵害，王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轩的全部诉讼请求。因王轩减少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核算，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为958元，由王轩负担。王轩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410元，一审法院将王轩多预交的452元予以退回。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在二审中，万达公司确认其已委托欢创公司催债，其不直接向王轩催债；欢创公司主张因王轩逾期还款时间不长，按照其惯例，还不需要向其催收欠款。王轩主张其及三名亲友收到催债电话的时间为2019年4月4日。王轩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万达公司“快易花”App截图；2.王轩与三名案外人的微信聊天截图。3.江苏银保监局于2019年7月9日向王轩出具的《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快易花”App截图载明“‘快易花’想要读取联系人信息”“可在‘设置-权限隐私’中修改权限配置”，该两行文字下方有“禁止（3秒）”和“允许”选项。王轩主张如果点击“禁止”，则系统会自动退出，由此证明该App有获取其通讯录的功能。微信聊天截图是三名案外人均发微信告知王轩，其接到催收王轩欠款的电话。《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载明，根据王轩提供的证据及调查情况，该局未发现南京银行存在非法获取王轩的通讯录信息并进行恶意催收的行为；万达公司存在未按授权使用所获取的通讯录信息，拨打通讯录号码进行催收且未按规定录音的情况。万达公司及欢创公司对以上证据均不予确认，南京银行对《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以上其他证据亦不予确认。王轩提交的以上万达公司“快易花”App截图、微信聊天截图与江苏银保监局《投诉处理结果告知书》相互印证，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纳，结合各方在诉讼中确认的事实，本院认定万达公司将其通过“快易花”App获取的王轩通讯录信息提供给欢创公司，由欢创公司向王轩的三名亲友拨打电话催收欠款。涉案第4期还款金额为1295.77元，到期日为2019年4月2日，王轩于2019年4月5日还清该期欠款。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达公司、南京银行及欢创公司是否侵害王轩的隐私权。隐私是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宁和不愿为他人知晓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及私密信息。隐私权是一种人格权，是为自然人的人格利益设定的、需要法律保护其人格尊严的一项权利。王轩向银行贷款及欠款信息属于王轩的个人隐私，即便王轩在登录“快易花”App平台时允许万达公司获取其通讯录信息，《用户服务协议》约定当用户逾期还款时，万达公司有权向用户相关人士披露用户违约信息及催债事宜，万达公司作为债权人，在催收欠款时仍应遵循合法及必要原则。涉案第4期欠款的偿还时间为2019年4月2日，王轩未按期还款后，万达公司委托的欢创公司已于2019年4月4日向王轩电话催收欠款，南京银行也于同日向王轩发送短信提示还款。欢创公司在二审中也承认因王轩逾期还款时间不长，按照其惯例，还不需要向其催收欠款。可见，对于一笔金额不大，逾期时间仅为两天的欠款，南京银行、万达公司及欢创公司提示王轩还款的通知已经充分。欢创公司与万达公司签订的《委托催收服务合同》中，明确约定欢创公司应当依法合规催收，不得向除债务人外的其他人员进行催收，但在王轩接到还款通知的当日，欢创公司即利用其通过万达公司获取的王轩通讯录信息，向王轩的三名亲友拨打催款电话，已超出合理、必要限度，不符合必要原则，故欢创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对王轩隐私权的侵害。万达公司在委托欢创公司催债时，向欢创公司不当提供王轩的通讯录信息，导致王轩的通讯录信息被欢创公司不当使用，王轩的欠款信息被不当披露，万达公司的行为也侵害了王轩的隐私权。综上，万达公司、欢创公司共同侵害了王轩的隐私权，应向王轩承担民事责任。王轩请求判令万达公司、欢创公司向其书面道歉，本院予以支持。王轩请求判令万达公司、欢创公司向其赔偿132000元，理由是自称“快易花”的人打电话给王轩时承诺没有拨打王轩亲友的电话，否则按贷款金额的十倍赔偿，因王轩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承诺人已取得万达公司、欢创公司相应的赔偿承诺授权，在万达公司、欢创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其据此请求判令万达公司、欢创公司向其赔偿贷款金额的十倍，本院不予支持。南京银行在王轩逾期还款后向王轩发送短信提示还款，并无不当。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南京银行存在非法获取王轩的通讯录信息并进行恶意催收的行为，故王轩主张南京银行侵害其隐私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轩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797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广州欢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王轩赔礼道歉（具体形式为上海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广州欢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王轩提交书面道歉信，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三、驳回上诉人王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58元，共计1916元（均由王轩预交），由被上诉人上海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广州欢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上海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广州欢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王轩。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