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小锋，男，1981年12月7日出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芳芳，女，1987年9月19日出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谟伦，广西瑞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向明，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女，1980年7月18日出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辉，广西平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小锋、杨芳芳因与被上诉人陈向明、陈雪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小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谟伦、被上诉人陈向明、陈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小锋、杨芳芳上诉请求：一、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向明、陈雪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150万元贷款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贷款、共同使用、投资经营合伙林场。本案表面上为追偿权纠纷，实为合伙纠纷。从本案150万元贷款的用途开支足以证实。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具有追偿权。虽然以上诉人银小锋的名义向银行贷款，但贷款的目的是供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共同使用，购买并合伙经营林木用途。三、本案150万元贷款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购买和经营的合伙林场，构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有相应证据证实。四、上诉人已上诉，但目前与被上诉人经过友好协商，初步达成了调解意 向，争取在二审中调解结案。陈向明、陈雪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陈向明、陈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两被告偿还原告代其归还银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以及其他诉讼费用共计人民币1658828.46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1日，银小锋、杨芳芳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最高额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借款人可以在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的借款本金额度内向贷款人申请使用借款，借款用于经营汽车修理厂。在上述期间内发生的业务，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2个月，其到期日最迟不得超过2017年10月31日。陈向明、陈雪为其担保。银小锋遂按合同约定在2015年10月21日归还借款。因经营需要，当日，银小锋向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提交继续用信申请书，申请继续用信1500000元，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根据合同编号716003142254821于2015年10月22日向银小锋发放贷款1500000元。贷款期限届满后，银小锋没有归还借款，杨芳芳、陈向明、陈雪三人也未履行共同还款的承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5月22日，该院依法作出（2017）桂1225民初2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银小锋、杨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二、被告银小锋、杨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2017年3月12日止的利息143338.04元及以后的利息；三、陈向明、陈雪对本判决第一、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因银小锋、杨芳芳、陈向明、陈雪均未偿还借款。2017年8月1日，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日依法立案执行。同年9月19日，该院依法作出（2017）桂1225执39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该院在执行过程中，经查，陈向明在河池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城江信用社70×××81账户内有存款，具备履行本案给付义务的能力。该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陈向明上述账户内存款1815999.5元至该院执行款专户。经查，截止2017年9月7日被执行人应支付给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利息总额为236560.33元，扣除被执行人已履行的利息92526.87元，还应付利息144033.46元。该院依法将1658828.46元（本金1500000元、利息144033.46元、受理费9795元、保全费5000元）处分给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领取，将18833元作为执行费收取，余下的138338.04元退还给陈向明。至此，本案已实际执行完毕。裁定：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5民初256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另查明，杨芳芳系银小锋之妻，陈向明与陈雪系夫妻关系。2005年8月13日，甲方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乙方韦万美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把本村享有的800亩林地给乙方承租经营，承包期为2005年8月13日至2020年8月13日，承包金39500元。2006年5月17日，韦万美把该林木林地以220000元转让给梁鸿浩（广西忻城县马泗村新街63号，公民身份号码）承包经营。2014年4月10日，甲方：梁鸿浩、乙方陈向明签订《罗城县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松木林场转让合同》以1500000元转让该林木。2019年12月，该院到忻城县找梁鸿浩核实该份合同的真伪，但梁鸿浩故意不见，无法核实该合同真伪。2014年10月31日，被告银小锋从信用社贷款1500000元后，于2014年10月22日，梁鸿浩、覃宇生立据收条收到银小锋交来购买松木款100000元，2014年11月1日，梁鸿浩、覃宇生立据购买金星村松木收到银小锋款420000元。梁鸿浩的字迹与提供身份证复印件签名的名字相一致。2014年11月2日，银小锋通过信用社转转216000元给陈向明。2019年终，银小锋到县林业局办理林木采伐事宜，于2020年3月取得十本《林木采伐许可证》，但原告陈向明未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或者是合伙债务纠纷问题。依照《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债务后有权向债务追偿。保证人所享有的追偿权，在本质上是一种代位请求权。也就是在保证人在清偿债务后，代替原债权人的地位在其与债务人之间形成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2017年5月22日，该院（2017）桂1225民初25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2014年10月31日，银小锋、杨芳芳向银行借款1500000元，陈向明、陈雪作用款担保人。原告陈向明否认是借款用于合伙经营金星大山林木。被告银小锋无法提供证据佐证系合伙经营。该院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桂1225执393号执行裁定书，已扣划1658828.46元本息，用于偿还被告银小锋的借款。现陈向明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案应属于追偿权纠纷。二、二原告请求二被告归还款1658828.46元。是否支持问题。因被告银小锋、杨芳芳借款1500000元未能按期归还。罗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该院主张权利。该院（2017）桂1225民初256号判决生效后，陈向明、陈雪已被扣划存款1658828.46元抵偿银小锋、杨芳芳借款1500000元的本息。原告已履行担保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现陈向明、陈雪履行了保证义务且已实际履行，其履行保证责任实际清偿额在银小锋、杨芳芳应承担的主债务范围，故陈向明、陈雪向银小锋、杨芳芳行使追偿权与法有据，即陈向明、陈雪履行保证责任后，行使追偿权要求银小锋、杨芳芳偿还其代偿的1658828.46元贷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应予以支持。三、被告银小锋、杨芳芳辩解合伙纠纷，借款1500000元用于共同经营、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问题。该院（2017）桂1225民初256号生效判决已认定原告与被告是借款与担保的关系。虽然银小锋提供2014年4月10日《罗城县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松木林场转让合同》是陈向明与梁鸿浩购买800亩林木，案外人梁鸿浩收取银小锋转让林木款后，不配合法院调查核实，银小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向明否认该协议签名及捺手印非本人所为，但被告银小锋无法提供原件作司法鉴定，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合伙关系，该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再就是800亩林木的申请采伐均为银小锋单方所为，陈向明没有参与经营，银小锋抗辩合伙关系不成立。二被告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与事实不相符，没有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银小锋、杨芳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陈向明、陈雪1658828.46元。 本院二审期间，根据银小锋的主张，本院责令银小锋继续提供相关证据。后银小锋的代理律师以证据持有人拒绝向代理律师个人提供证据为由，申请法院出具委托调查函。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给银小锋的代理律师出具委托调查函，由其调查收集陈向明提供担保时所签署的相关材料。随后，银小锋补充提交如下新证据：1、一份甲方为梁洪浩、乙方为陈向明的罗城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松木林场转让合同复印件。该份合同上梁洪浩、陈向明的名字均为手写，转让费为280万元。陈向明认可该份合同中的陈向明签名为其本人所签。2、声明书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内容为卢静、陈向明、周建军、廖安强四人于2011年8月以银小锋的名义向罗城信用社贷款350万元，卢静、陈向明、周建军、廖安强四人声明该贷款与银小锋无关，贷款还本付息的责任是卢静、陈向明、周建军、廖安强四人。申明人处有手签的陈向明、周建军、廖安强三个名字。陈向明认可该声明书和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3、抵押物清单、同意借款抵押书、林木权属证明三份材料复印件各一份。陈向明认可抵押物清单、同意借款抵押书中的手写陈向明为其本人所签，未否认林木权属证明的真实性。本院对前述新证据均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案卷中所附的从信用社复印出来的梁洪浩、陈向明签订的罗城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松木林场转让合同第一页开始处的梁洪浩、陈向明名字均为打印字，银小锋二审补充提供的罗城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松木林场转让合同第一页开始处的梁洪浩、陈向明名字均为手签。陈向明主张前一份合同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认可后一份合同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陈向明在先前银小锋从信用社贷出本案款项时，所提供的抵押担保涉及的几处陈向明的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另外，陈向明等人曾于2011年8月以银小锋的名义向罗城信用社贷款350万元，陈向明等人于2011年8月23日声明该贷款与银小锋无关，应由他们负责偿还本息。陈向明在2013年4月28日前为罗城县人民银行副行长。 本院认为，银小锋向信用社贷款、陈向明和陈雪提供担保，之后陈向明和陈雪被执行扣划相应款项的事实清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银小锋所贷款项，是其个人贷款还是实际是与陈向明合伙贷款，共同使用。前一情形的，应支持陈向明、陈雪的追偿请求；后一情形的，可考虑在合伙清算后再行确定当事人各自的具体权利义务。在合伙贷款的情形下，并不妨害当事人以银小锋的名义进行借贷、以陈向明和陈雪的名义提供担保。又由于借贷合同案件并未具体审查银小锋与陈向明、陈雪的内部关系，故借贷合同案件的判决并不能成为本案认定银小锋所贷款项是其个人贷款的充分依据。如有充分的证据，本案可以直接认定银小锋与陈向明、陈雪的内部关系，并作相应裁判。 综合分析本案的相关证据，本院确认银小锋与陈向明存在合伙贷款的事实。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是银小锋与陈向明存在共同购买罗城县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松木林场的事实。合伙购买林场的事实，上诉人在诉讼开始就一直明确主张。被上诉人则坚决予以否认。从陈向明以本案林场权利人的身份用林场林木为银小锋贷款负责抵押的事实看，当初贷款时，陈向明应向银行提供资料表明其是本案林场的权利人。陈向明是本案林场权利人的事实与银小锋的陈述一致，与陈向明在本案所作的在金星村大山屯没有购买任何林场的陈述不符。原审时，由于当事人从信用社复印出的林场转让合同复印件中被上诉人陈向明名字的签名字形明显与陈向明本人的签名字形不符，且上诉人不同意进行鉴定，原审对共同购买的事实不予确认。原审还因此进而否定陈向明为本案林场权利人的事实，否定银小锋所述的合伙贷款买林场的事实主张。但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另行提供了有被上诉人陈向明签名的林场转让合同复印件，被上诉人陈向明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这表明，尽管从信用社复印出的购买合同复印件中被上诉人陈向明的签名有问题，但当初被上诉人陈向明确实曾签署过购买本案林场的合同。再结合上诉人补充提交的抵押物清单、同意借款抵押书、林木权属证明三份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当初贷款时，有充足的证据令人相信陈向明确实为本案林场的权利人。陈向明辩称其当初仅仅是帮助银小锋贷款。但若林场确实为银小锋个人所有，陈向明要帮助银小锋贷款，没必要制作假的林场转让合同让人误以为陈向明才是林场的购买人和权利人。虽然不知何因导致信用社中保存的林场转让合同复印件中陈向明的签名与其签名不符，但这个事实并不足以否认陈向明曾以林场权利人的身份行使权利的事实。基于前述分析，本院确认陈向明和银小锋存在共同购买罗城县天河镇金星村大山屯松木林场的事实。 其次是当事人曾有过以银小锋的名义借贷、实际款项使用人是陈向明等人的先例。银小锋二审补充提交的声明书的真实性，陈向明予以认可。该声明书表明，2011年8月时，当事人曾以银小锋的名义借贷，而实际款项使用人是陈向明和其他案外人。本案贷款发生时，陈向明愿意为本案贷款提供担保。这表明贷款时当事人双方的关系较好。在有以银小锋名义贷款的先例的情况下，在贷款时当事人关系较好的背景下，银小锋主张的以其名义贷款、实际为合伙贷款的本案关键事实，存在的可能性并不小。 第三是当事人有共同使用贷款的事实。所贷款项中，银小锋部分用于支付本案林场的转让款。从本案林场转让合同中标明的购买方是陈向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双方有共同使用贷款的事实。另外，银小锋还于2014年11月2日从本案贷款中转账给陈向明216000元。陈向明称该款系银小锋偿还先前的借款。但陈向明提供的银行业务凭条并不足以证实先前借款关系的存在。第四是陈向明在借贷过程中弄虚作假，在本案的陈述又前后矛盾，其在本案的相关陈述可信度低。如果按照陈向明的陈述，其不是本案林场的权利人，但其却假冒权利人给银小锋的贷款提供担保，陈向明明显是在弄虚作假。另一方面，银小锋陈述的本案林场的实际转让价格仅是50多万元。但留存于信用社的林场转让合同中林场的转让价格却是150万元。银小锋补充提交的林场转让合同中，林场转让价格更是高达280万元。这表明，陈向明与银小锋在贷款时，在本案林场的价格上故意弄虚作假。另外，本案二审中，在对银小锋补充提交的林场转让合同质证前，陈向明曾明确陈述，其没有签过与梁洪浩的林场转让合同。但上诉人补充提供有其签名的转让合同后，陈向明又承认该合同中其签名属实。陈向明在二审中的两次陈述前后矛盾。其在本案的相关陈述可信度低。 综上分析，本院确认银小锋与陈向明存在合伙贷款的事实。既然是合伙贷款，虽然其后有被上诉人个人财产被执行的情况发生，但这并不能导致被上诉人可以隐瞒合伙贷款的事实来主张普通担保人的追偿权。实际上，本案被上诉人并非普通的借款担保人，银小锋与陈向明实际是合伙贷款的关系。基于合伙贷款的事实，未经合伙清算，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合伙的事实，直接以普通担保人的名义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这是不诚信的民事诉讼行为，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查明事实不彻底，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当，裁判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合伙贷款的事实主张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向明、陈雪的本案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29.46元，由陈向明、陈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