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13执复7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李坤碧，男，195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执行人：四川宏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安汉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吉怀先，总经理。 被执行人：李祥培，男，196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执行人：杨本光，男，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复议申请人李坤碧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325执异32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2016年9月1日，执行法院立案受理了李坤碧与宏瑞公司、李祥培、杨本光合同纠纷一案，同年11月22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川1325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限杨本光、李祥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坤碧支付10万元，宏瑞公司对此1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李坤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时确定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杨本光、李祥培负担。李坤碧、宏瑞公司、李祥培、杨本光均不服本院一审判决，向南充中院提起上诉,2017年4月17日,南充中院作出（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6）川1325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限杨本光、李祥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坤碧支付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宏瑞公司对前述2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李坤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时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李坤碧负担1600元,由杨本光、李祥培、宏瑞公司负担7000元。 因宏瑞公司、李祥培、杨本光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李坤碧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川1325执1191号执行裁定，扣划杨本光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充安汉支行23×××24账户存款35197.38元（此款已于2018年9月19日发放给李坤碧）；2018年3月6日作出（2017）川1325执1191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杨本光、李祥培为项目负责人的位于西充县将军碑（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金门1号6楼3号住宅用房（面积114.75㎡）和8楼2号住宅用房（面积114.75㎡）；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7）川1325执1191号之二执行裁定，冻结宏瑞公司在四川西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88×××77账户存款40万元和88×××62账户存款40万元。2018年9月19日，本院以查封房产系棚户区改造，无相应产权手续无法进行评估、拍卖，通过调查工商、车辆等，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17）川1325执1191号之三执行裁定，终结（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8年10月19日，执行法院依李坤碧申请，恢复案件的执行。同月25日，宏瑞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执行法院交纳执行案款331233.1元，执行法院通知李坤碧当场领取了此笔款项，并于同日作出（2018）川1325执恢166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宏瑞公司银行账户存款的冻结和对金门1号6楼3号、8楼2号住宅用房的查封。 2018年10月26日，执行法院以杨本光支付了案款35197.38元，宏瑞公司支付了331233.1元并承担案件执行费2900元，本案已执行完毕为由，作出（2018）川1325执恢166号结案通知书，对本案作结案处理。 同时查明，原审中，李坤碧向执行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4300元，已于2018年12月5日在执行法院退费2150元。二审中，李坤碧向南充中院预交上诉费4300元；南充中院（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5月4日向李坤碧一方送达，2017年5月5日向杨本光送达，同年7月4日向宏瑞公司和李祥碧送达。 执行法院认为，一、关于（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的确定。根据法律规定，超过上诉期没有上诉的判决、裁定，上诉期届满之次日为判决生效日期，其余生效判决应以宣告日为生效时间，以送达方式宣告判决的，应以判决送达最后一方当事人之日为判决生效日。本案中，申请执行人李坤碧、被执行人宏瑞公司、李祥培、杨本光不服本院一审判决，向南充中院提起上诉，南充中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的（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对本院（2016）川1325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予以了改判，该判决为终审判决。作为原审原告的李坤碧一方于2017年5月4日签收二审判决书，终审判决送达在先；作为原审被告的杨本光于2017年5月5日签收二审判决书，宏瑞公司和李祥培于2017年7月4日签收二审判决书，终审判决送达在后，且送达时间不一致。因此，应当认定后送达一方最先签收二审判决书的时间即2017年5月5日为（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 二、关于金钱债务的清偿顺序。《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债务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应当清偿的全部债务为20万元，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扣划的杨本光银行存款为35197.38元，并于2018年9月19日发放给李坤碧，后宏瑞公司又于2018年10月25日以现金方式向本院交纳执行案款331233.1元，李坤碧当场领取了此笔款项。由此可以看出，本案被执行人的实际履行方式为分次履行。依照前述规定，本院扣划的杨本光银行存款35197.38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因此该35197.38元首先应当清偿本金。李坤碧关于“按先息后本原则，因一般债务利息基数大于第一笔执行款，故从本金基数中不应减去已执行部分”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执行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般债务利息。（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履行期间为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并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该判决于2017年5月5日生效，履行期限应当自该日起算，被执行人的自动履行期间即为2017年5月5日至2017年5月14日。因此，本案一般债务利息计息天数为1195天，利息金额为159333.34元〔20万元×（24％÷360）×1195天〕。 四、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问题。 被执行人宏瑞公司、李祥培、杨本光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向申请执行人李坤碧给付金钱的义务，构成迟延履行，因此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向李坤碧支付迟延履行金。依照《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规定，宏瑞公司、李祥培、杨本光应当支付的迟延履行金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两部分。 （一）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 《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第二款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本案中，（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只对一般债务利息予以明确，并未确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因此李坤碧主张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5月6日起至2018年10月25日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执行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依照《解释》第二条“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分期履行的，自每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履行期间的，自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三条“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被执行人履行完毕之日；被执行人分次履行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每次履行完毕之日。人民法院划拨、提取被执行人的存款、收入、股息、红利等财产的，相应部分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计算至划拨、提取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计算至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生效之日；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财产通过其他方式变价的，计算至财产变价完成之日。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规定，本案履行期间届满之日为2017年5月14日，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应当自该日起分段计算。具体为：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4日起算至2017年12月21日，为7770元（20万元×日万分之一点七五×222天）；以164802.62元（20万元－35197.38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2日起算至2018年10月25日，为8882.86元（164802.62元×日万分之一点七五×308天）。合计16652.86元。李坤碧主张此部分利息应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6日起算至2018年10月25日，不符合法律规定，执行法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执行中以2018年10月19日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截止日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至于案件受理费，原审确定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祥培、杨本光负担，李坤碧预交的4300元已在本院退费2150元，因此，另2150元应当在执行中由李祥培、杨本光向李坤碧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当事人直接与南充中院进行结算，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本案依法应当予以执行的款项共计为378136.2元〔本金20万元＋一般债务利息159333.34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6652.86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扣减被执行人已经支付的366430.48元，还应当继续执行11705.72元。执行法院以已执行完毕为由对本案作结案处理的行为损害了李坤碧的合法权益，（2018）川1325执恢166号结案通知书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8）川1325执恢166号结案通知书；二、继续执行被执行人李祥培、杨本光11705.72元，四川宏瑞建设有限公司对该11705.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异议人李坤碧的其他异议请求。 李坤碧向本院复议称，申请执行人李坤碧与被申请人宏瑞公司、李祥培、杨本光合同纠纷一案，复议人认为，本案判决确定的一般债务利息应为153994.52元〔一般债务天数1171天（判决起息时间2014年2月5日生效判决指定履行截止时间2017年5月5日）×20万元×24％÷365天）〕；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为88082元，其中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69567元〔迟延履行天数529天（2017年5月6日-2018年10月25日）×20万元×24％÷365天〕。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8515元〔迟延履行天数529天（2017年5月6日-2018年10月25日）×20万元〈按先息后本的原则，因一般债务利息基数大于第一笔执行款，故从本金基数中不应减去已执行部分〉×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被执行人应当支付申请执行人垫付诉讼费用一审2150元、二审2700元（4300元-1600元），合计4850元。据此，本案应当执行的金额共计为446926.52元，扣减已执行金额366430.48元，还应当执行80496.04元。执行法院在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方式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侵犯了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请求撤销（2018）川1325执恢166号结案通知书，继续执行被执行人80496.04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复议人的申请，执行法院已支持其继续执行的请求，复议中的争议焦点为：执行法院对相关费用的核算是否恰当。 一、首先明确本案相关待执费用，包括：本金、一般债务利息（包含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执行费、案件受理费等。 关于本金、迟延履行期间开始前的一般债务利息、执行费、案件受理费等，在本案计算中并无异议，本院不再阐述。 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构成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加倍计算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一个整体概念，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两部分。 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是指在生效法律文书中，根据实体法规定（如《合同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等）所确定的进行执行程序后仍应计算的利息。执行涉及金钱支付的，判决主文中确定以本金为基数给付利息或以利率等为标准计算违约金的，在执行程序中迟延履行期间一般债务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在本案中，生效判决确定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就是一般债务利息，由于该利息计算截止确定的本金（即20万元）给付之日，在本金付清之日前，均应依法计算一般债务利息。执行法院认定（2017）川13民终599号民事判决只对一般债务利息予以明确，并未确定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属于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是指在强制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因迟延履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53条的规定而应多支付的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就是学理上所称的“迟延履行利息”。本案中，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关于清偿顺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就清偿顺序而言，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中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对此处“金钱债务”范畴的正确理解，是准确适用该司法解释的关键之处。与本条前半句的“全部债务”相呼应，对金钱债务的理解，需按金钱的一般文义进行解释，即包括所有支付货币钱款的义务，因此无论是借款本金，还是因借款产生的利息，都属金钱债务的范畴中。需要强调的是，此处“金钱债务”包含了一般债务利息。因为一般债务利息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都属于“利息”的范畴，但是两者在性质、功能等方面都存在重大差异，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是法律规定的一项执行措施，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因此，应按照一般债务利息、本金、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顺序清偿。本案中，执行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扣划杨本光银行存款35197.38元，尚不足以清偿截至2017年12月21日杨本光所欠的一般债务利息，因此该35197.38元首先应当清偿“金钱债务”中的一般债务利息，不能抵扣本金。 按照以上原则所确定的待执金额明显高于（2020）川1325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所核算的金额，李坤碧的复议理由成立，待执金额由执行法院依据前述原则予以确定。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5执恢166号结案通知书； 三、继续执行被执行人李祥培、杨本光、四川宏瑞建设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谢 艳 审判员 邹宏辉 审判员 何 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香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