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夕友，男，汉族，1974年8月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西桂林市象山区，现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阳永明，男，汉族，1994年6月23日出生，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李夕友因与被上诉人阳永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夕友和被上诉人阳永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夕友上诉请求：驳回阳永明一审的反诉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先后五次借款均为高利息借款，每次借条和借款合同虽签字捺手印但都是虚假的，借款人从未收过现金，所谓现金只是为掩盖高利贷利息的虚拟数字。 阳永明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已经作出合法判决，且一审我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双方的借贷关系，如果上诉人没有收到借款怎么会摁手印。 李夕友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阳永明立即退还26944元给原告李夕友；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阳永明承担。 阳永明作为反诉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李夕友将余下本金74156元归还反诉原告阳永明；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所有费用由反诉被告李夕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夕友与阳永明经朋友介绍认识，李夕友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9年4月4日作为乙方（借资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元，借款期限为30日，从2019年4月4日起至2019年5月4日止，出资方通过微信支付的方式给付出借款项等内容，但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李夕友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予以确认，阳永明未在该合同上签名。阳永明于当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支付6800元，阳永明庭审中称余款3200元是以现金的方式于当日给付李夕友，但李夕友庭审中否认收到阳永明现金，称仅收到阳永明微信转账的6800元，并称双方约定每周还3000元，分四周还完。同日，李夕友还出具10000元的借条及收到阳志文10000元收条各一份交由阳永明收执。之后李夕友分别于2019年4月13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阳永明归还了3000元，于2019年4月22日向阳永明归还了3000元，于2019年5月2日向阳永明归还了6000元。阳永明庭审中称李夕友于2019年4月4日向其借的10000元款项已于2019年5月2日上午全部还清，并且其当时以为李夕友截止2019年5月2日只归还其10000元，至于李夕友为何多还给其2000元，其表示不清楚。 李夕友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9年5月2日作为乙方（借资方）第二次与阳永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63600元，借款期限为140日，从2019年5月2日起至2019年9月22日止，出资方通过支付宝的方式出借款项等内容，但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李夕友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予以确认，阳永明未在该合同上签名。阳永明于当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支付15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支付21000元，阳永明庭审中称余款41100元是以现金的方式于当日给付李夕友，但李夕友庭审中否认收到阳永明现金，并称双方口头约定分20次归还借款，每周归还一次，每次归还金额为3185元。同日，李夕友出具一张空白金额的借条及收到阳志文63600元的收条交由阳永明收执，并且李夕友还向阳永明支付了200元的上门服务费。阳永明庭审中称，是李夕友让其打车到李夕友家借钱给李夕友，200元是李夕友自愿给付的路费。此后，李夕友于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9月26日期间按照双方约定每周一次向阳永明归还第二笔借款，李夕友基本上每周都会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阳永明还款3185元，共计还款20次，合计63700元（3185元×20）。李夕友庭审中称其第二次借款按双方约定本应归还63600元，因计算错误，多归还阳永明100元。 李夕友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9年7月10日作为乙方（借资方）第三次与阳永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9800元，借款期限为140日，从2019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止，双方确认以微信收款7000元，现金收款12800元的方式进行借款等内容，但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李夕友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予以确认，阳永明未在该合同上签名。阳永明于当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给付7000元，阳永明庭审中称余款12800元按照双方约定以现金的方式于当日给付李夕友，但李夕友庭审中否认收到阳永明现金，并称双方口头约定分20次归还借款，每周归还一次，每次归还金额为990元。同日，李夕友出具一张19800元的借条及收到阳志文19800元的收条交由阳永明收执，并且李夕友还向阳永明支付了200元的上门服务费。阳永明庭审中称，是李夕友让其打车到李夕友家借钱给李夕友，200元是李夕友自愿给付的路费。此后，李夕友于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11月6日期间按照双方约定每周一次向阳永明归还第三笔借款，李夕友基本上每周都会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阳永明还款990元，共计还款14次，合计13770元（990元×13+900元×1）。 李夕友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9年9月27日作为乙方（借资方）第四次与阳永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51000元，借款期限为140日，从2019年9月27日起至2020年2月17日止，双方确认以微信收款21000元，现金收款30000元的方式进行借款等内容，但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李夕友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予以确认，阳永明未在该合同上签名。阳永明于当日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给付21000元，阳永明庭审中称余款30000元按照双方约定以现金的方式于当日给付李夕友，但李夕友庭审中否认收到阳永明现金，并称双方口头约定分20次归还借款，每周归还一次，每次归还金额为2550元。同日，李夕友出具一张51000元的借条及收到阳志文51000元的收条交由阳永明收执。同日李夕友向阳永明微信转账480元，阳永明则向李夕友微信转账6000元。李夕友与阳永明在庭审中均确认上述480元及6000元转账与本案无关。此后，李夕友于2019年10月2日至2019年11月7日期间按照双方约定每周一次向阳永明归还第四笔借款，李夕友基本上每周都会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阳永明还款2550元，共计还款6次，合计15300元（2550元×6）。李夕友分别于2019年11月8日、2019年11月17日通过微信向阳永明还款2次，每次1000元，合计2000元。阳永明庭审中称该2000元应当系李夕友归还其第三、第四笔借款的钱。 李夕友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9年10月28日作为乙方（借资方）第五次与阳永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52000元，借款期限为60日，从2019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12月28日止，双方确认以工商银行转账32000元，现金收款20000元的方式进行借款等内容，但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李夕友在该合同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予以确认，阳永明未在该合同上签名。同日，李夕友出具一张52000元的借条及收到阳志文52000元的收条交由阳永明收执。阳永明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支付32000元，阳永明庭审中称余款20000元按照双方约定以现金的方式于当日给付李夕友，但李夕友庭审中否认收到阳永明现金。次日，李夕友还向阳永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了200元的上门服务费。阳永明称本来这次不想再借钱给李夕友，但是在此之前的一个星期李夕友就一直打电话给阳永明，希望阳永明借钱给李夕友，让李夕友把投资的工程搞起来，阳永明担心如果不再出借款项给李夕友拿来投资翻身，害怕之前借给李夕友的钱都拿不回来。此后，李夕友于2019年12月3日分两次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阳永明还款1700元及3300元。2019年12月18日，李夕友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阳永明还款8994元。 阳永明在本案审理的过程中称其最开始并不认识李夕友，其也不在小额贷款公司上班，并称最初是李夕友找其发小阳志文借钱，因阳志文清明期间要去扫墓，所以阳志文就把钱给了阳永明，也把现金给了阳永明，于是阳永明就代理阳志文去与李夕友达成上述第一次2019年4月4日的借款协议，李夕友归还第一笔借款时多还的2000元，阳永明称已转给阳志文。阳永明称此后其就认识了李夕友，之后李夕友再次需要借款就直接联系阳永明。阳永明还称第二至第五笔借款，其出了一部分钱，阳志文也出了一部分钱，因为合同上面没有阳志文的名字，所以为了让阳志文放心，收条上面都是阳志文的名字，因前几笔借款李夕友也都如期还款了，所以其也没有变更收条上的名字。但李夕友对于向阳志文借款予以否认，李夕友称其原本是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是小额贷款公司介绍阳永明给其认识的。阳永明庭审中称其从未与李夕友约定过借款利息，也没有向李夕友要过借款利息，其愿意借款给李夕友是因为李夕友借款时称借款系用于广西师范大学第二附中学的工程项目并带其去过工地现场参观，也看过李夕友月收入22000元的证明，希望多个朋友多条路，故愿意无利息出借款项给李夕友。李夕友庭审中也认可是以做工地需要钱为由向阳永明借款，并且借款时曾带阳永明去过工地现场参观，但李夕友庭审中称其借钱实际是用于归还朋友借款或归还赌债。阳永明提供证据拟证明其从2019年4月4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向李夕友五次共计借款196400元（10000元+63600元+19800元+51000元+52000元），其中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向李夕友支付89300元（6800元+1500元+21000元+7000元+21000元+32000元），阳永明称均按李夕友的要求以现金的方式给付余款。但李夕友庭审中表示均未收到阳永明的现金借款，并称阳永明的现金借款实际系李夕友应当支付给阳永明的利息。李夕友从2019年4月13日至2019年12月18日期间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阳永明归还与借款有关的款项共计120764元（3000元+3000元+6000元+63700元+13770元+15300元+2000元+1700元+3300元+8994元）。李夕友在庭审中出示的李夕友与阳永明的其余微信转账记录，双方庭审中均确认系李夕友支付给阳永明出借款项时的上门费用或其他与本案无关的转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该院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经审查，本案案由应当更改为民间借贷纠纷。李夕友出具的借款合同、收条、借条均反映了李夕友与阳永明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阳永明是否依照借款合同已足额支付借款给李夕友，双方借贷关系中是否存在高额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结合本案，李夕友庭审中表示均未收到阳永明的现金借款，阳永明的现金借款金额实际系李夕友应当支付给阳永明的利息。李夕友第一次借款金额为10000元，借款期限30天，阳永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出借6800元，李夕友否认阳永明以现金给付的方式支付剩余款项，按李夕友的说法，李夕友第一次借款的日利息为1.57%［（10000元-6800元）÷6800元÷30日］，即月利率高达47.1%；李夕友第二次借款金额为63600元，借款期限140天，阳永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出借22500元，李夕友否认阳永明以现金给付的方式支付剩余款项，按李夕友的说法，李夕友第二次借款的日利息为1.30%［（63600元-22500元）÷22500元÷140日］，即月利率高达39.14%；李夕友第三次借款金额为19800元，借款期限140天，阳永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出借7000元，李夕友否认阳永明以现金给付的方式支付剩余款项，按李夕友的说法，李夕友第三次借款的日利息为1.31%［（19800元-7000元）÷7000元÷140日］即月利率高达39.18%；李夕友第四次借款金额为51000元，借款期限140天，阳永明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出借21000元，李夕友否认阳永明以现金给付的方式支付剩余款项，按李夕友的说法，李夕友第四次借款的日利息为1.02%［（51000元-21000元）÷21000元÷140日］即月利率高达36.61%；李夕友第五次借款金额为52000元，借款期限60天，阳永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夕友出借32000元，李夕友否认阳永明以现金给付的方式支付剩余款项，按李夕友的说法，李夕友第五次借款的日利息为1.04%［（52000元-32000元）÷32000元÷60日］即月利率高达31.25%。李夕友所述借款含有高额利息，月利息之高不符合常理，并且李夕友一而再、再而三的多次向阳永明借款，李夕友均依约还清上述第一、第二笔借款，李夕友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阳永明虽在庭审中称其未向李夕友收取过高额利息，所有借款均为无息借款亦不符合常理，但是阳永明庭审中出示了借款合同、借条、收条，借款合同中均注明钱款的支付方式，综观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阳永明提供的证据及说法更具有优势，因此，该院认定阳永明实际已向李夕友出借款项共计196400元，该借款为无息借款，李夕友共计归还阳永明关于案涉借款合计120764元，至今仍有75636元（196400元-120764元）借款本金未归还给阳永明。故对于李夕友提出要求阳永明退还其26944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阳永明提出要求李夕友偿还剩余借款本金74156元的反诉请求，该院照准。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李夕友应当偿还被告（反诉原告）阳永明借款本金74156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夕友的全部诉讼请。本案本诉案件的受理费474元（原告李夕友已预交），由原告李夕友自行负担。本案反诉案件的受理费827元（反诉原告阳永明已预交），由反诉被告李夕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借款的现金交付部分款项是否真实支付。本案中，李夕友出具的五份借款合同中对款项交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其中，2019年4月4日的借款合同中借款金额10000元约定的交付方式为微信支付，阳永明通过微信支付了6800元；2019年5月2日的借款合同中借款63600元约定的支付方式为支付宝转账，阳永明通过支付宝转账支付了21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两份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款项支付方式，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阳永明主张其在履行上述两份合同中以现金支付及其他方式支付的款项共计45800元，因不符合合同约定，该款项视为未支付，应在出借款项中予以扣除。据此，本院认定阳永明向李夕友出借款项共计150600元，李夕友归还阳永明借款为120764元，尚欠29836元。 综上所述，李夕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6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6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夕友偿还被上诉人阳永明借款29836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夕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以上共计2602元，由上诉人李夕友负担1942元，被上诉人阳永明负担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秀文 审 判 员 陈海涛 审 判 员 王治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郑 欣 书 记 员 申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