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8行终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明霞大道**。法定代表人：苏灿帮，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惠雄，广东劲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雁锋，太和镇司法所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亮，男，199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赞好，女，197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智瑾、朱敬，均系广东平正信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飞水村民委员会第十三村民小组。负责人：曾志文，组长。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和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熊亮、曾赞好，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飞水村民委员会第十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十三村）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行初4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9年9月20日，太和镇政府作出清新太和府行决字〔2019〕002号《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下称涉案《处理决定书》），确认曾赞好、熊亮不具有第十三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权利。曾赞好于1976年2月16日出生，随父亲曾镜荣入户到第十三村**；1996年3月11日，曾赞好与熊某（清远市清城区非农业户籍）结婚并于1996年12月10日生育熊亮，婚后户籍无迁移。熊亮自出生后随母亲曾赞好入户到第十三村59号，户籍至今无迁移。曾赞好自认婚后离开第十三村随夫生活，儿子熊亮亦一直随父母生活，住清远市清城区。第十三村于2003年12月28日与原清新县土地开发中心签订《征地协议书》，涉及征地面积145.13亩。第十三村于2014年9月27日通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并通过《关于飞水十三村2003年留成地分配表》，采用“田半人半”方式确定各户留成地股份，以股份制形式确定村集体收益分配，但没有分配给曾赞好、熊亮。2018年2月1日，太和镇政府作出《关于太和镇2016年1月1日后已获批复项目的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障资金分配工作的公示》，将曾赞好、熊亮列入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障对象。2019年5月30日，曾赞好、熊亮为其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权利问题，向太和镇政府提交了《行政确认、处理申请书》，请求太和镇政府确认其具有第十三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其他成员同等权利，曾赞好享有第十三村2003年留成地股份，熊亮享有50%的第十三村2003年留成地股份。太和镇政府于2019年6月25日受理了申请，分别向第十三村的村代表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调查终结后，太和镇政府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村集体收益分配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第十三村已按照规定进行讨论并通过收益分配方案，表决不同意曾赞好及熊亮为第十三村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不能享有与村中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福利待遇；曾赞好、熊亮户口虽然一直在第十三村，但曾赞好自婚后及熊亮自出生后已离开第十三村，不在第十三村居住、生活和学习，不以第十三村的土地进行生产活动、生活，曾赞好、熊亮也没有提供依据证明其有履行第十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遂于2019年9月20日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涉案《处理决定书》，确认曾赞好、熊亮不具有第十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第十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同等权利。曾赞好、熊亮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处理决定书》，责令太和镇政府限期内对曾赞好、熊亮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原审庭审中，曾赞好、熊亮对太和镇政府的行政处理程序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服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是审查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曾赞好、熊亮对太和镇政府的行政处理程序无异议，本案需要审查的是太和镇政府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从上述规定可知，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本案中，曾赞好出生于第十三村，未出嫁前属第十三村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结婚后户口一直保留在第十三村所在地，从未迁出，其户口性质符合上述《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确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原则。至于履行义务方面，太和镇政府仅凭其向第十三村村长调查制作的《询问笔录》便认定曾赞好、熊亮未履行村中义务，上述《询问笔录》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曾赞好、熊亮未严格依规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应履行的义务，第十三村在行政处理程序及诉讼程序中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有积极通知或督促曾赞好、熊亮履行相关义务，故太和镇政府认定曾赞好、熊亮未履行村中义务，不具有第十三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不足，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用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与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第十三村以曾赞好系外嫁女为由不予分配集体收益分配款，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等方面显然没有坚持男女平等原则，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熊亮户口与母亲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如果履行了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应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的各项权益。太和镇政府作为乡、镇的人民政府，应该责令第十三村进行改正，不能以此作为判断曾赞好、熊亮是否具有集体经济成员资格及是否享有收益分配权的依据。综上所述，太和镇政府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曾赞好、熊亮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的清新太和府行决字〔2019〕002号《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处理决定书》；二、责令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负担。太和镇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曾赞好、熊亮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依法改判。（具体内容详见《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曾赞好、熊亮答辩称：一、“田半人半”的分配方案表决时没有通知曾赞好、熊亮参与，也没有进行公示，无法提出异议。二、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虽然经过村民会议表决，但与曾赞好、熊亮是否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同一事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是法定的，不需经村民会议表决。三、曾赞好、熊亮自出生后户口一直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符合法律规定的户籍标准。太和镇政府和第十三村均没有证据证明曾赞好、熊亮没有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因此，曾赞好、熊亮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标准。四、第十三村一直以曾赞好、熊亮属于外嫁女及其子女为由，拒绝分配征地补偿，违反了妇女权益保护法。综上，太和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第十三村庭审时陈述称：若村民同意就认可曾赞好、熊亮的成员资格，否则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处理决定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作出的清新太和府行决字〔2019〕002号《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主要是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审第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对此，原审判决围绕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判决，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复述。为贯彻人民法院通过行政审判监督、支持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立法宗旨，本院需要指出的是，首先，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标准问题，在国家层面尚无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为主要依据，从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和成员权法理基础出发，以是否履行成员义务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般原则。同时，考虑到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的城镇化趋势和农村土地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对一些特殊情况作出处理。其次，乡镇人民政府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内涵于乡镇级人民政府负有的监督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村民自治行为、保护公民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乡镇级人民政府在行使行政监督职责的过程中，对关系申请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如申请人有无履行成员义务）基本事实的认定，应注意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法律缺乏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对某类争议事实举证责任的承担，乡镇级人民政府应根据公平原则，综合考虑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综上所述，太和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晓萍审 判 员 赖爱红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葛邵霞书 记 员 陈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