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2，女，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三江，四川万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女，200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1969年7月11日生，系唐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女。197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鹏，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200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1，1973年2月14日生，系刘某2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鹏，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某2因与被上诉人唐某1、刘某1、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1民初2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某2二审诉讼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刘某1承担。事实及理由：唐凤池转让给刘某1的四川翔云机电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并非赠与，该股权系唐凤池、刘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50%属于唐凤池的个人财产。刘某1与江锐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翔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复议件，该协议由刘某1持有，拒不提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推定案涉股权的转让价为1800万元。刘某1与杨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真实，是为了满足工商变更登记而制作。 被上诉人唐某1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辩称：上诉人说的股权已经交割完毕，股权不属于遗产。我与杨冬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 唐某2、唐某1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交付应由原告继承的遗产份额225万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凤池于2017年4月4日因病去世。生前共有三次婚姻。于××××年××月××日与曹德秀登记结婚，生有一子唐某3、一女唐某2。1977年10月25日因感情不和离婚。××××年与燕敏结婚，生有一子燕某。1990年离婚后于××××年与刘某1结婚，生有一子刘某2。 2017年3月13日，唐凤池与刘某1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通过股东会决议后，将唐凤池持有的翔云公司（以下简称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转让给了刘某1。同年3月16日在广汉市工商管理和质量监督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唐凤池去世后，刘某1与杨冬于2017年10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将刘某1持有的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以1:1的比例468万元转让给了杨冬，并于2017年12月4日变更了工商档案登记。 另查明：唐某3因下落不明，其儿子唐瑞昕，女儿唐某1于2018年1月5日，申请宣告唐某3死亡。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川0681民特2号判决：宣告唐某3死亡。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主体资格问题？被告提出唐凤池在遗嘱中没有提到唐某3和唐某2，对其主体资格存疑。原告方提供的持法院调查令，从广汉市连山镇人民政府档案中复印的唐凤池与曹德秀结婚证及离婚登记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唐某3（唐彩辉）和唐某2系唐凤池婚生子女。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且与公安局户口档案的相关内容并不矛盾。故，一审法院对唐某3和唐某2主体资格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因唐某3被宣告死亡，其子女唐瑞昕、唐某1依法行使代位权，唐瑞昕放弃继承。 二、关于唐凤池转让给刘某1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是否属于唐凤池的遗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的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不是唐凤池的遗产。其理由： 首先，2017年3月13日，唐凤池与刘某1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翔云公司468万元的股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总额78%），以1:1的比例进行转让，同时约定“股权转让款双方另行约定，但签署本协议时，视为已完成股权转让的全部法律手续，并已实现股权交割，责任自负”等内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该协议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依法办理了变更登记。根据《民法总则》第五条关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规定，唐凤池生前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将自己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妻子刘某1，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其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某1依法享有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 其次，《股权转让协议》未对股权转让对价、公司收益等权益内容予以区分。股权作为一种人身权与财产权相结合的法定权益，不仅意味着权利享有，也承担着公司相应义务与责任，故在股权转让的具体实践中将上述权益概括性转移是常见的一种方式，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股权转让对价以及公司收益的合同依据，以及案涉股份转让过程的具体履行情况，且2017年3月13日四川翔云机电配件公司《股东会决议》中也未对公司收益、负债情况予以说明或者进行结算，故对于被告刘某1主张的该次股权转让是将财产性权利与主体性权利的整体转让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时间节点上看，唐凤池2017年3月13日将股权转让刘某1，2017年3月20日进行了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确定精神活动属于正常范围，唐凤池在鉴定时明确表示将自己的财产留给刘某1及儿子刘某2，同时在公证处的见证下立了遗嘱。在遗嘱中除了生前已转让给刘某1的涉诉标的外，其他财产均列项由刘某1、刘某2继承。2017年4月4日唐凤池去世。唐凤池将自己名下的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在内的所有财产归刘某1、刘某2所有的意思表示真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将已经由刘某1自有的案涉股份依据继承法的规定予以分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方请求继承唐凤池的遗产，应提供证据证明。 原告方以刘某1与江锐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为主要证据。据此，请求继承刘某1翔云公司的78%的股权转让价款中225万元的遗产份额。由于无法提供该协议的原件及该协议以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加之该协议实体内容与双方确认的刘某1与杨冬就同一标的签订的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明显不一致。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自己的主张。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某2、燕某、唐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原告负担，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一审法院交清。 二审中，燕某通过其母亲燕敏向本院提交了一视频资料及《自愿放弃书》，证明燕某自愿放弃继承唐凤池的全部遗产。唐某2、唐某1、刘某1、刘某2质证均表示对燕某的身份及意思表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燕某在二审中放弃继承其父亲唐凤池的遗产，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0条“继承诉讼开始后，如继承人、受遗赠人中有既不愿参加诉讼，又不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应追加为共同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不再列为当事人”的规定，本院不再将燕某列为本案当事人。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唐某2向本院提交了《意见书》，载明：燕某在一审诉讼之前长期居住在加拿大，并在当地工作、购房、结婚生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是涉外民事案件，燕某有权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提起上诉，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期为十五日，一审判决程序违法。 二审中，被上诉人刘某1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主体不适格；2、股权转让协议、翔云公司股东会决议、翔云公司章程，证明刘某1于2017年10月25日将持有翔云公司78%的股权以468万元转让给案外人杨冬。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认可，不是新证据，证明的内容应当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仅仅为了办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唐某1质证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实为证人证言，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及双方质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2各方均无异议，且来源于广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本院对其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刘某1认可受让唐凤池的翔云公司78%股权没有支付价款468万元，认可该468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广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记载的翔云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载明：翔云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其中黄凯认缴出资额为90万元，谢泽波认缴出资额为42万元，杨冬认缴出资额为468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诉讼程序是否严重违法；二、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燕某自2010年8月23日出境后在国外取得永久居民卡，其经常居住地在国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的规定，本案应当为涉外案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但燕某在二审中自愿放弃继承本案遗产，本院已不将其列为案件当事人，本案不再具有涉外案件的性质。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历时一年多，包括举证、答辩、辩论等诉讼权利在内，一审法院充分保障了在案当事人的各项诉讼权利，上诉人唐某2主张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唐凤池与刘某1系夫妻，唐凤池转让给刘某1的翔云公司78%的股权并非赠与，该股权系唐凤池、刘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50%属于唐凤池的个人财产，应当由唐凤池的继承人继承。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本案中，2017年3月13日，唐凤池将其持有的翔云公司78%，以468万元价格转让给其妻子刘某1。刘某1在本案一、二审中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唐凤池与刘某1有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书面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的规定，刘某1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翔云公司78%股权，是夫妻共同财产，归唐凤池与刘某1共同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的规定，刘某1取得的翔云公司78%的股权的一半系唐凤池的个人财产。经审查，唐凤池的遗嘱中未处理翔云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由唐凤池的继承人继承。 关于股权转让价格问题。上诉人认为，刘某1将翔云公司78%的股权作价1800万转让给案外人江锐，有刘某1与江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翔云公司的2017年7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为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刘某1也不认可，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刘某1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翔云公司股东会决议、翔云公司章程等证据与广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记载的翔云公司工商登记档案相一致，能证明刘某1于2017年10月25日将持有翔云公司78%的股权以468万元转让给案外人杨冬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本案的股权转让价格为468万元。遗产价值为234万元（468万元÷2），由唐某2、唐某1、刘某1、刘某2各继承58.5万元（234万元÷4），其中唐某1系代为继承唐凤池之子唐某3的遗产，刘某2应当继承的58.5万元由刘某1支付给刘某2。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1民初247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唐某2继承款58.5万元； 三、被上诉人刘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唐某1继承款58.5万元； 四、被上诉人刘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刘某2继承款58.5万元； 五、驳回唐某2、唐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唐某2、唐某1负担12000元，由刘某1负担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唐某2、唐某1负担12000元，由刘某1负担1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贾华荣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 静 书 记 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