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1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路萍，女，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河南敬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金堤，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山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逯三星，男，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山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忠，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焦作市解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新锦绣棉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山阳区循环经济产业聚集区规划二路西侧**楼（焦辉路中段）。法定代表人：郑百土，经理。原审被告：郑百土，男，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温县。上诉人原路萍因与被上诉人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焦作新锦绣棉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锦绣公司)、郑百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0811民初6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路萍上诉请求：1、撤销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081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任金堤、逯三星、焦作新锦绣棉织有限公司、王艳忠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上诉人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保证方式应以各保证人与原路萍签订《借款保证合同》为准，而不应以各保证人出具的承诺书为准。《承诺书》中承诺：借款到期后，如果郑百土不按期归还借款，我愿意在两日内为郑百土偿还本息及罚金。该表述意思是如果郑百土不能按期清偿债务由担保人清偿，而非以郑百土不能清偿债务为前提，因此各担保人的承诺并能认定为一般保证，应为连带责任保证。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借款保证合同》和《承诺书》的内容理解并无争议，只是应以哪个为准的问题。对合同条款的解释问题，即对保证方式理解发生冲突，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也应属于约定不明，应该按照连带责任版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般保证。逯三星辩称，首先，担保人受欺诈，在为该笔借款担保时不知借贷双方有多笔高利借款，借贷双方串通骗取担保人担保的，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第二、借贷双方比昂主合同内容，未经担保人同意，担保人责任免除。原路萍是职业放贷人，并涉嫌非法集资，变更主合同内容，担保人不知情，故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任金堤辩称，《借款担保合同》和《承诺书》都是格式合同，承诺书上担保两日，但两年了也没人要求承担责任。本案涉嫌高利贷、套路贷，且签订合同时出借人不是原路萍，是给担保公司签订的，后来不知怎么出借人变成原路萍了，所以我不应该承担责任。王艳忠辩称，合同是格式合同，当时告知我们只管签字就行了，没有告知我们是连带担保责任。签订担保时，告知他们之间就一笔借款，事实上之前他们有多笔借贷，存在欺诈。承诺书是一般担保，保证期间两日，为何两年后还要求承担责任？对后来的还款计划不知情，存在欺骗、隐瞒，不应该承担责任。新锦绣公司、郑百土未答辩。原路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郑百土偿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4年7月22日利息为21.60万，剩余利息按月息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由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在上述还款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3年1月22日前后，按照出借人原路萍所提供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据、承诺书等格式条款文书，借款人郑百土、出借人原路萍以及担保人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签订了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郑百土向原路萍借款50万元，月息2.4%，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3年4月21日止；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借款开始日至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止。郑百土、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同时还签署了借据，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分别还在承诺书中签名，承诺愿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如果郑百土到期后不按期归还借款，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愿在两日内为郑百土偿还本息及罚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路萍预先扣除了利息等，于同年元月23日仅将45.45万元存入新锦绣公司王瑞萍的账户。2015年3月21日、4月22日、5月20日，郑百土按月息5%支付了利息7.5万元，借款及剩余利息未付。2015年元月14日，原路萍向本院起诉酿成纠纷。另查明，郑百土在上述借款发生前后曾多次向原路萍借款。其中2012年7月14日借款40万元，原路萍通过转账支付36.3万元；2012年7月20日借款18万元，原路萍通过转账支付17万元；2012年8月31日借款40万元，原路萍通过转账支付24.3万元；2103年5月12日至9月1日，原路萍还通过转账六次支付借款合计265.10万元；上述借款中转账合计388.15万元（含本案45.45万元）。除上述外，2013年3月2日至11月6日，郑百土曾多次通过转账返还原路萍借款本息，合计287.40万元（含本案利息7.5万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路萍、郑百土、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之间借款担保合同不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原路萍作为出借人已经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郑百土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原路萍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利息，应当按照实际交付的金额认定为借款的数额。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作为担保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鉴于除本案借款外双方还存在多笔交易，资金往来中包括返还的借款以及不同的利息等，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依据交易明细作出的推断得出的结论需要补强。依据当前在案证据，尚不能确定相关借款已经得到清偿。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主张上述债务已经得到清偿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王瑞萍在合同中签名系履行新锦绣公司的职务，也无证据证明原路萍、郑百土存在骗取担保的行为，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相关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除上述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依据在案保证人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的承诺书内容，符合一般保证的特征，但双方在合同内容中约定的为连带保证责任。有鉴于合同及附件内容系由原路萍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现合同中关于保证责任方面的内容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原路萍方的解释。该院确认保证人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属一般保证，所约定了的保证期间明确为借款到期后两日内。原路萍2015年元月14日向本院起诉主张之日，已经超过了约定的保证期间，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原路萍要求保证人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本院不予采纳。该院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山民一初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二、郑百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路萍借款45.45万元；三、郑百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路萍支付前述借款45.45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元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清偿之日，郑百土已经支付的7.5万元在总额中扣除）；四、驳回原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60元，由原路萍负担1960元，剩余9000元由郑百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22日，按照出借人原路萍所提供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据、承诺书等格式条款文书，借款人郑百土、出借人原路萍以及担保人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签订了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郑百土向原路萍借款50万元，月息2.4%，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2013年4月21日止；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借款开始日至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止。郑百土、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同时还签署了借据，新锦绣公司、逯三星、王艳忠、任金堤分别还在承诺书中签名，承诺愿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承诺书内容：借款到期后，如果郑百土不按期归还借款，我愿意在两日内为郑百土偿还本息及罚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万元，但原路萍预先扣除利息，实际交付借款本金454500元。另查明，郑百土与原路萍多次发生借款业务。案涉借款本息未还。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院就本案争议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借款数额及是否清偿问题。《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50万元，但原路萍仅交付给借款人郑百土454500元。《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本金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原路萍在支付借款本金时预先扣除45500元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借款本金应为454500元，并仅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借款人郑百土对是否偿还了该借款，在多次庭审中陈述意见不一，前后矛盾，在履行合同中存在不诚信行为。同时，借款人及各担保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已清偿，故对担保人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关于案涉款项已还清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二、案涉借款合同效力认定及后果处理。合同效力属于人民法院主动审查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即面对不特定人群发放借款赚取利益，属于金融机构的职能，必须取得批准方可进行。就本案而言，案涉借款发生在2013年1月22日，在2013年至2015年间，原路萍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向包括本案郑百土在内的不特定众多人员出借资金,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亦具有盈利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依据该规定，郑百土应当归还出借人原路萍的借款本金454500元。由于合同无效，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不再执行，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按照年利率6%向原路萍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二、担保合同的效力及法律后果。《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担保方式是连带担保，而非一般保证。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出具的《承诺书》显示“如果郑百土不按期归还借款，我愿意在两日内为郑百土偿还本息及罚金。”此表述中“不按期”，而非是“不能”，该表述仍为连带担保方式，而非一般保证。一审法院对担保方式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担保合同属于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当然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审理查明，担保人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作为公职人员，在明知为高息且系格式借款合同的情况下，仍为郑百土开办的新锦绣公司经营性借款提供担保，应当知道案涉借款并非一般的民间借贷，足以认定担保人对担保合同的无效是有一定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各担保人在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另，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辩称，原路萍与郑百土双方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19）豫0811民初6169号和（2015）山民一初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二、郑百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路萍借款454500元及利息（利息以454500元为基数、以年息6%为标准自2013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焦作新锦绣棉织有限公司、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对前述第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在不超过郑百土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连带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路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960元，由原路萍承担1960元，郑百土承担9000元（其中焦作新锦绣棉织有限公司、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对应由郑百土承担的9000元诉讼费中的3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受理费10960元，由原路萍承担7307元，焦作新锦绣棉织有限公司、任金堤、逯三星、王艳忠承担36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审判员王石柱审判员张前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薛晓芳书记员郭添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