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干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金茂路社区****北斗路****。法定代表人：王丹，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堃，湖南华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彬，男，198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喜迎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永安镇丰裕社区新田组iv>法定代表人：周放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生，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干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干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喜迎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迎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湘0181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干杉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湘01民终8337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湘0181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干杉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干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民初44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由喜迎新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干杉公司与喜迎新公司签署的购销合同系双方意思真实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干杉公司承接了湘潭二供一业维修工程项目，包含了对相关物业单元公共门窗更换的工程内容，该工程又分为有铝合金框架定制和玻璃定制，故干杉公司以采购玻璃为目的与喜迎新公司签署了购销合同一份，干杉公司有实际使用之需求，喜迎新公司有生产加工之能力，干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购货款的义务，喜迎新公司就有履行交付玻璃的义务。该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之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共同遵守。一审法院通过查明案外人徐彬、周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记录，认定徐彬以干杉公司之名义、周某以喜迎新公司名义签署的该购销合同只是为了开发票和过账，进而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案外人周某挂靠在喜迎新公司名下，并用喜迎新公司名义与干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项目总包合同里的分包合同。干杉公司将案外人徐彬派至湘潭二供一业项目工地在项目部参与项目管理工作，徐彬通过熟人认识了案外人周某，周某表示其可以承接铝合金门窗制作这个附属工程，并按照干杉公司确认的尺寸交付了部分铝合金门窗框架。干杉公司承包的该项目需要采购玻璃，周某表示其可以帮忙牵线喜迎新公司，徐彬作为项目部工作人员表示同意，并通过微信告知其后续结算只能通过公对公形式，因此前期铝合金门窗制作的费用看能不能也一起在玻璃采购费用中一起体现，即民间俗称的多开发票票面金额的方式（这也是徐彬与周某之间微信记录中所称多开发票的由来）。后周某先后两次从喜迎新公司处拿回盖有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名的购销合同，且喜迎新公司确有生产加工玻璃制品的资质，干杉公司最终确认与喜迎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同时，一审庭审时，喜迎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放军也当庭认可周某除拿回本案涉案合同（俗称订单）之外，还多次拿回不同合同相对方的订单，故周某与喜迎新公司之间的关系按照他们之间的分配方式（扣除税费和“管理费”），也可以理解为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喜迎新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主体，其不可能不知晓在采购合同上加盖公章，且通过合同上确认的对公账户收取货款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不论案外人与喜迎新公司系何种关系，喜迎新公司在原一审、二审、再审一审过程中均对公章的真实性、收到干杉公司9万元货款之事实表示认可，其从未以该购销合同的签订因为涉及到开票、走账而主张合同无效，也并未在收到干杉公司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发出律师函直到诉至法院以及延续至今的整个过程中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其仅仅只是依据合同文本中“货到付款”之约定进行抗辩，认为干杉公司付款之行为是对喜迎新公司交付货物的认可，再无其他抗辩意见。因此，即便按照原审法院之裁判思路，徐彬与喜迎新公司的关系、徐彬或者喜迎新公司与周某就涉案工程的纠纷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那周某与喜迎新公司之间的关系也应当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喜迎新公司在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后认为有事实、合同、法律依据可以向周某追偿的，本案确实不宜一并处理。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涉案合同系干杉公司与喜迎新公司名义签署，合同当事人也当然是干杉公司与喜迎新公司，同时通过再审一审庭审，喜迎新公司法定代理人出庭对并未交付货物这一事实进行了认可，喜迎新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货款之法律责任。三、合同被认定无效，也应当恢复到合同签署之前的状态，即喜迎新公司仍然应当将9万元货款返还给干杉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法有两个具体适用的法条，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59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本案涉案合同显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即便按照原审法院之裁判思路，认定合同无效，也应当判令喜迎新公司将取得的购货款返还给干杉公司。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喜迎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清了本案的客观事实，作出的判决，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有法律依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干杉公司与案外人周某之间这一系列的合同均能够证明干杉公司与案外人周某之间的争议与纠纷从而导致本案的形成。本案喜迎新公司按照他们的约定的内容履行了相关义务。因此干杉公司再次要求喜迎新公司返还9万元的请求，明显是不符合案外人周某与干杉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因此喜迎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是正确的。而干杉公司与案外人周某之间的争议另案处理也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所述，干杉公司的上诉理由与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干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喜迎新公司返还干杉公司货款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喜迎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徐彬（即干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干杉公司派徐彬到湘潭工地负责现场施工，通过黎加介绍认识案外人周某，由周某包工包料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2018年11月11日，徐彬与周某签订了一份《铝合金门窗工程合作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徐彬将湘潭二供一业维修工程铝合金承包给周某施工，实际承包结算单价为每平方米220元，圆弧单价每平方243元，圆弧每个窗补圆弧加工费12.5元，窗户面积按实结算，小于1.5平方米按1.5平方米计算，此价格不含税，双方友好协议按16％的税费开原材料发票，徐彬按实补给周某10％的税费；徐彬协调铝合金付款给原材料厂家，周某提供收款资料。2018年11月9日，干杉公司与喜迎新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干杉公司向喜迎新公司订购双白中空钢化玻璃一批，数量600平方米，单价每平米180元，总金额900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货物验收为干杉公司在收到之日起，对货物的数量、规格、外观质量进行验收，如有异议须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喜迎新公司，如三日内干杉公司没对质量提出异议，则视为产品合格。合同签订后，干杉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向喜迎新公司支付货款90000元。2018年11月29日，喜迎新公司向干杉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月14日，干杉公司委托湖南华略律师事务所肖堃律师向喜迎新公司发出律师函，明确终止合同，并要求喜迎新公司五日内返还货款。针对《购销合同》的签订：徐彬陈述因周某系个人，周某需找一个公司与干杉公司签订合同，公对公走公账开发票，周某拿了喜迎新公司的《购销合同》、《采购合同》来签了合同；周某说在喜迎新公司下单拿玻璃，但实际上是在方老板处下了玻璃的单。喜迎新公司辩称周某要喜迎新公司做玻璃，但因公司订单太多，喜迎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放军介绍给方军和夏建勇做，但因夏建勇和方军不能开发票，周某说将货款付到喜迎新公司，然后喜迎新公司再把款付给周某，这是干杉公司付给周某的工程款即材料款，由喜迎新公司过账开发票；《购销合同》、《采购合同》是周某拿到喜迎新公司加盖的公章，喜迎新公司不认识徐彬、干杉公司，与干杉公司不存在实际的交易关系。经查徐彬与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11月2日开始徐彬与周某通过微信协商做铝合窗事宜，徐彬向周某转款25000元；11月9日周某通过微信向徐彬发送了《采购合同》首页（该合同主体系干杉公司与喜迎新公司，工程总造价暂定为198400元，采购货物用于国家电网公司“二供一业”维修工程）照片，徐彬要求先付款和开票，周某提出自己的公司不能开发票，只能付多少钱开多少钱的票，因要帮徐彬多开票，要找合作的单位帮忙开票，款到3-5天内开票给徐彬，所有的材料票不从江西那边开票，都从这边开票。11月11日徐彬通过微信将开票信息发给了周某。11月12日徐彬发微信给周某：你查下90000元到了没。11月13日徐彬发微信给周某：查下款；周某回：已到账；徐彬继续询问什么时候进场等。11月14日徐彬发微信给周某：什么时候退款？款转了没有？等。之后徐彬与周某又通过微信协商了铝合金门框、拿合同开发票等事宜。2019年3月23日周某发微信给徐彬：“徐总你好，湘潭工地之事，我们好好协商一下，你我心知肚明在周放军那过下账，这样害他不合适吧，等你回信”。周某出庭作证陈述签订《购销合同》是为了过账，其和徐彬协商找一个公司过账，周某让徐彬转账90000给喜迎新公司过账，喜迎新公司已将钱退给了周某；徐彬对周某的该陈述亦无异议。综上，根据干杉公司、喜迎新公司双方的陈述、徐彬与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周某的证人证言，再结合周某与周放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及电话录音等，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为了履行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合作协议》，周某与徐彬协商找公司过账开具发票，周某与喜迎新公司协商通过喜迎新公司过账开发票，周某为了过账草拟了《购销合同》，并让干杉公司与喜迎新公司签订并加盖了公章，同时周某让徐彬将90000元转账给喜迎新公司，喜迎新公司扣除税费后向周某支付了8235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干杉公司、喜迎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目的只是为了案外人徐彬、周某开发票和过账，该合同实际上并未履行，故该《购销合同》系干杉公司、喜迎新公司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购销合同》无效。干杉公司向喜迎新公司支付的90000元，根据徐彬与周某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周某系包工包料承包涉案工程，双方协议按16％的税费开原材料发票，徐彬按实补给周某10％的税费，徐彬协调铝合金付款给原材料厂家，周某提供收款资料；该90000元系过账开票，实际是支付给周某的工程款，现喜迎新公司已按与周某约定扣税后支付给了周某；因徐彬与干杉公司的关系问题以及徐彬或者干杉公司与周某就涉案工程的纠纷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现徐彬或者干杉公司与周某就涉案工程未进行结算，故涉案的90000元因涉及案外人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干杉公司可另行主张。同时，干杉公司诉称因喜迎新公司未交付货物请求返还货款90000元的理由不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干杉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湖南干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0元，由湖南干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通谋虚伪行为即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意在以假意掩盖真实意思。通谋虚伪行为包含两个行为：一是伪装行为，即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表示虚假意思的行为；二是隐藏行为，即被伪装行为所掩盖的，代表行为人和相对人真实意思的行为。本案中，干杉公司和喜迎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和《采购合同》系为案外人周某开发票的伪装行为，其隐藏行为为案外人周某经干杉公司同意委托喜迎新公司代开发票、喜迎新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后代干杉公司向周某支付工程款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之规定，干杉公司和喜迎新公司之间的伪装行为无效，本案应按虚假意思表示所隐藏的真实法律关系处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干杉公司、喜迎新公司和案外人周某之间存在的系委托合同关系，即案外人周某委托喜迎新公司开具发票，干杉公司委托喜迎新公司向案外人周某支付工程款。现喜迎新公司已按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开具发票并扣除相关费用后，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周某，其已履行其代理行为，干杉公司以伪装的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喜迎新公司返还9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干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元，由湖南干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柏寒审判员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柴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