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兴市德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兴市万村乡新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81MA37QPPP2L。法定代表人：温小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年，江西横峰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英，女，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青洲，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媛，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市塔前文焱灰钙厂，住所地：乐平市塔前镇山下村庙前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281MA35NWJC9P。经营者：朱建文，系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生，男，196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乐平市众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德兴市德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华英、乐平市塔前文焱灰钙厂（以下简称文焱灰钙厂）、王水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20）赣0281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小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年，被上诉人朱华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青洲，被上诉人文焱灰钙厂经营者朱建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晨，被上诉人王水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河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文焱灰钙厂、王水生承担相应的责任。主要事由：一、一审法院以支付卸车费与否认定劳务关系成立是错误的。本案中，朱华英的卸车活动是由文焱灰钙厂提供卸车环境和卸车条件，受到文焱灰钙厂的指示，显然文焱灰钙厂才是朱华英的雇主。朱华英在劳动争议仲裁、劳动争议行政复议和劳动争议行政诉讼中，均未提及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也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其在民事诉状中也自认是受到文焱灰钙厂朱老板的聘请，并在该厂长期从事石灰装卸工作。事发当日也是由王水生电话通知随车的，受到王水生的指示。上诉人与朱华英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二、上诉人与文焱灰钙厂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是货到付款的买卖关系。案涉石灰粉在卸车时尚未依约交付，其所有权没有转移，依然属于文焱灰钙厂。朱华英在为文焱灰钙厂卸货受伤，应当由该厂承担责任。上诉人与文焱灰钙厂共有10次交易、16次微信转账支付货款，运费和卸车费已经计入买卖标的物的单价中，上诉人并未以雇主的身份向朱华英支付过卸车费。若要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不符合规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依照约定文焱灰钙厂对上诉人购买的石灰粉是包运包卸并且码放好，经上诉人验收后付款，双方交易才算完成。一审以上诉人支付卸车费为由，认定上诉人为接受劳务方，忽视了上诉人与文焱灰钙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三、朱华英在上诉人处卸货并没有明显受伤，没有证据证明其治疗和伤残系在被上诉人处卸货造成。四、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依据民诉法规定，侵权行为地或被告所在地法院具有管辖权，则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显然属于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管辖权异议，系因上诉人属追加被告，未想到一审会如此裁判。文焱灰钙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文焱灰钙厂与上诉人德河公司仅是单纯的买卖关系，只负责提供货物以及装车事宜，货物的运输及卸货人员都是应德河公司的要求代为找寻的，德河公司完全可以自行从德兴找当地车辆及人员负责运输及卸货事宜。朱华英之前主张与文焱灰钙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完全是其一厢情愿，法院也最终驳回了朱华英的诉请。朱华英先起诉谁完全是其个人权利，不能因为德河公司系后来追加的被告就推断朱华英与德河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现有证据已充分证明本案的运输、卸货均是应德河公司的要求而代为找寻，运费及卸货费的款项也是德河公司支付的。德河公司在一审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完全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且文焱灰钙厂及王水生的住所地均在一审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因此朱华英与文焱灰钙厂之间不具有劳务关系。朱华英答辩称，其没有上诉并不代表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一审判决其承担的比例过重。上诉人德河公司、文焱灰钙厂、王水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文焱灰钙厂与德河公司是买卖关系，但并未约定货物的交付时间、地点，因此双方对货物的装卸及运输都应当承担责任。货物买卖是整体的过程，其服务对象包括了德河公司、文焱灰钙厂、王水生，三者对朱华英在工作期间造成的损害应当连带担责。王水生答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损害结果与其无关，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华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89408.9元；2.本案诉讼费应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德河公司向被告文焱灰钙厂购买石灰，被告王水生长期从文焱灰钙厂运输石灰至德河公司，原告朱华英随被告王水生车辆去往德兴卸载水泥。被告文焱灰钙厂支付上车费10元/吨，被告德河建材支付60元/吨运费和10元/吨的下车费。2018年10月4日，被告王水生在被告文焱灰钙厂装货，需有人随车卸货，即打电话要求原告随车前往德兴被告德河公司卸货。原告在被告德河公司处卸货时因石灰粉包掉下被压伤，原告受伤后送至浮梁县正骨医院景东医院住院治疗18天，医院诊断为“1.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2.头部外伤”，花费医疗费28687.9元。由于原告未得到被告任何赔偿，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89408.9元；具体赔偿清单：1.医疗费28687.9元；2.伤残赔偿金：15796元/年×20年×10%=31592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2497元/年×20年×10%=24994元；4.误工费5898元/月÷30天×270天=53055元；5.护理费150元/天×180天=27000元；6.营养费30元/天×180天=5400元；7.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0元/天×18天=900元；8.交通费10元/天×18天=180元；9.后续治疗费12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11.司法鉴定费：600元；以上共计189408.9元。庭审中原告变更上述诉请金额，三被告均当庭表示不需要答辩期和举证期。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者提供劳务，接受劳务者支付报酬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朱华英虽然是由被告王水生通知前往卸载石灰，为提供劳务方，但德兴下车劳务费由被告德河公司支付，故被告德河公司才是接受劳务方，原告在卸载石灰中受伤，应由原告和被告德河公司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长期卸载石灰，在卸载作业过程中，应该有自己的预见和判断，由于其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才导致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接受劳务方的被告德河公司承担。原告主张的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28687.9元，有医院正式发票为证，予以支持，2.伤残赔偿金31592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4994元，法院认为被抚养人（朱礼阳，2006年7月27日出生）抚养义务人为原告及原告丈夫两人，原告评定为十级伤残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又并非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3.误工费，误工天数算至定残前一日为93天，原告主张以社会平均工资的误工费标准偏高，应按每天150元计算，即误工费应为93天×150元/天=13950元，4.护理费、营养费天数应为住院天数18天，护理费应为18天×130元/天=2340元、营养费为18天×50元/天=900元，5.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天×50元/天=900元，原告的主张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6.交通费18天×10元/天=180元，7.后续治疗费12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9.司法鉴定费600元。综上所述原告朱华英的损失为：医疗费28687.9元、伤残赔偿金31592元、误工费13950元、护理费2340元、营养费9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18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司法鉴定费600元，以上费用合计94149.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德兴市德河建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华英的各项损失65904.93元。二、驳回原告朱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4元（已减半收取），决定由原告负担1320元，被告德兴市德河建材有限公司负担72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德河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支付货款表一份，证明2018年至2019年其与文焱灰钙厂交易十次，总金额为76180元，实付金额76360元，超付的180元是就驾驶员的点心钱（每次20元），后九次交易每次550元，其中石灰粉价格是480元/吨，60元是运费，10元是卸货费，德河公司已将运费和卸车费包含在货物价款中，由文焱灰钙厂安排运输和卸货并支付费用；2.事发当日2018年10月4日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图一份，证明事发当日的石灰粉交易价格与其他日期没有变化，货款和运输费、卸车费都是直接支付给司机王水生的，并未支付给朱华英。文焱灰钙厂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一审也已明确资金的支付方式是由文焱灰钙厂代为转交费用，不能改变费用的实质是上诉人德河公司承担。王水生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朱华英质证称，其不清楚这个情况。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德河公司向文焱灰钙厂购买石灰粉价格一般为480元/吨，在文焱灰钙厂找寻车辆将货物运输至德河公司处后，德河公司会将货款及60元/吨的运输费和10元/吨的卸车费一同通过微信支付转给文焱灰钙厂或运货司机，再由文焱灰钙厂或司机将卸货费用支付给卸货人员。朱华英长期从事货物装卸工作，其跟车卸货多由王水生电话通知前往。本院另查明，朱华英在受伤后向乐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后者作出乐人社伤认字[2019]4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朱华英与文焱灰钙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工伤认定。朱华英不服该决定，向乐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8月8日，乐平市人民政府作出乐府复决字[2019]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乐人社伤认字[2019]4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朱华英继而向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2月24日，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203行初17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朱华英与文焱灰钙厂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驳回朱华英的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华英与文焱灰钙厂、德河公司及王水生之间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按照接受劳务方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并接受劳务方按照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判断劳务的接受方，应综合双方报酬支付、劳务的实际受益者等因素进行考量。本案中被上诉人朱华英由司机王水生电话通知跟车前往德兴市为文焱灰钙厂售卖给德河公司的石灰粉提供卸货服务，后由德河公司将货款及运输费、卸货费用一同支付给司机王水生或文焱灰钙厂，王水生或文焱灰钙厂再将卸货费用支付给朱华英。文焱灰钙厂与德河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德河公司将相关费用打包支付给文焱灰钙厂或运输司机，但结合一审与二审的庭审，双方均明确打包的费用中石灰粉480元/吨、运输费60元/吨、卸车费10元/吨。按照市场一般交易习惯，购买货物同时可以对运输和装卸费用一并进行约定，德河公司支付了货款、运输费、卸车费，即视为在购买货物时已与文焱灰钙厂达成合意：由德河公司承担货物运输及卸货的费用，并默认委托卖家文焱灰钙厂代为联系相关人员负责运输及卸货。文焱灰钙厂在代替德河公司联系运输车辆及装卸工人后收取德河公司支付的石灰粉货款及运输费、卸车费，并未在中间赚取差价，运输费及卸车费的实际支付人仍为德河公司，朱华英提供劳务的实际受益人也为德河公司。故应当认定朱华英与德河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朱华英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的，德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德河公司作为劳务接受方,未做好安全防护工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华英长期从事卸货工作，其本人在提供的劳务过程中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划分的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德河公司还主张一审违反管辖规定，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的文焱灰钙厂、王水生作为一审被告，其居所地均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德河公司虽系被追加为被告，其居所地不属于一审法院管辖范围，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德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元，由德兴市德河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海平审判员  王慧莲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巢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