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5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福一帆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福县平都镇宝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9571177678M。法定代表人：张学勤，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学平，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福县。上诉人安福一帆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学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9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一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彭学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2020年5月11日的利息为21872元，2020年5月12日起的利息以本金388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一、二审诉讼费由彭学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以月息6%计算错误。欠条中已约定“如在期限内未付清，则从购机日起，按月息2分结算到付清款止”，该约定视为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从法定。本案双方约定了逾期付款从购机日起按月息2%计算的违约责任，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遵守，彭学平应按此约定支付。彭学平辩称，其拖欠货款是由于一帆公司服务不周，其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学平偿还购买收割机款38800元及利息（以本金58800元按月息2%计算，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为7056元；以本金48800元按月息2%计算，从2019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1日利息为11712元，以本金38800元按月息2%计算，从2020年1月12日至计算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彭学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帆公司是在安福县平都镇经营农业机械、工程机械及配件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7月11日，彭学平到一帆公司处赊购一台价款为101760元的“沃得”牌收割机，并向一帆公司出具欠条，约定全部货款在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在期限内未付清，则从购机日起，按月息贰分结算到付清款止。2018年7月12日，彭学平向一帆公司支付15000元，2018年12月5日支付27960元，2019年2月3日支付10000元，2020年1月23日支付10000元，剩余货款38800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帆公司已经履行了将货物交付给彭学平的义务，彭学平亦应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彭学平欠38800元货款至今未付，一帆公司要求彭学平支付尚欠货款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案涉欠条中，双方约定“如在期限内未付清，则从购机日起，按月息贰分结算到付清款止”，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当事人主张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且需具体明确。若以月息2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现彭学平已经支付了62960元，一帆公司已接收该款并未提出异议，故违约金应以38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7月11日计算至2020年6月11日（起诉之日）为446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彭学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安福一帆农机有限公司货款38800元及违约金4462元。案件受理费1316元，减半收取计658元，由被告彭学平负担。二审期间，一帆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1．江西银行个人额度货款支用单；2．江西银行个人网络贷款及担保额度合同；3．贷款详情。拟证明一帆公司垫付的货款是通过向银行贷款的，公司向江西银行贷款17万余元，年利率为13%，所以彭学平拖欠公司货款应当支付约定利息。彭学平质证时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主张其不支付尚欠货款的原因系一帆公司服务不周，但认为其不应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因彭学平对三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庭审记录中，审判长问：“被告（彭学平）对原告（一帆公司）所说的利息是不认可还是要求核减？”彭学平答：“我不出这个利息，原告不能卖机器像放高利贷似的，本金我是会还的。”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一帆公司的上诉和彭学平的答辩，双方对彭学平拖欠货款金额38800元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彭学平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一审法院调整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彭学平未依约付清一帆公司货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彭学平在案涉欠条中明确承诺，其在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101760元），如在期限内未付清，则从购机日（2018年7月11日）起，按月息贰分（2%）结算到付清款止。本院认为，彭学平出具案涉欠条并作出明确承诺，一帆公司接受案涉欠条并予以认可，这应视为双方对逾期付款应按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达成了合意，系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截至2018年12月30日止，彭学平仅支付一帆公司货款42960元，拖欠货款58800元，已违反双方约定，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况且一审法院业已判令彭学平支付一帆公司违约金，彭学平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一帆公司上诉提出彭学平未按双方约定付清货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应按案涉欠条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而彭学平辩称，其拖欠货款是由于一帆公司服务不周，其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彭学平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彭学平的该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彭学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8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7月11日计算至2020年6月11日（起诉之日）】，系一审法院调整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及时间，其实质是一审法院依职权主动调整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该调整于法不符，应予纠正。理由如下：首先，在一审法院对彭学平是否请求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后，彭学平仍未请求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职权主动调整约定违约金，违反了《合同法》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支付违约金，对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抗辩成立且未予释明，二审法院认为应当判决支付违约金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可见，《合同法》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将“当事人请求调整（或者主张调整，下同）”作为人民法院调整（增加或者适当减少，下同）约定违约金的前提条件，但未规定人民法院可依职权主动调整约定违约金。在当事人未请求人民法院调整约定违约金时，人民法院应当就当事人是否需要调整约定违约金进行释明，以引导当事人提出调整约定违约金的请求。经人民法院释明，当事人仍不请求人民法院调整约定违约金的，应视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行使，即使约定违约金过高或者低于造成的损失，因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国家利益和他人利益，人民法院不应依职权主动调整约定违约金。本案一审期间，彭学平辩称，其拖欠货款是由于一帆公司服务不周，其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未主张案涉约定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过高，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法官在一审庭审时对其是否请求调整违约金进行了释明后，彭学平仍主张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而未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过高，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职权主动调整案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若以月息2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案涉欠条明确载明，彭学平在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如在期限内未付清，则从购机日起，按月息贰分（2%）结算到付清款止。本院认为，对于一帆公司而言，彭学平逾期支付货款，其所遭受的损失为利息损失。可见，案涉欠条约定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该约定违约金系“利息式”违约金，当事人约定的“利息式”违约金，应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计收利息相关司法解释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主审人认为，上述司法解释虽是适用于民间借贷案件，但该条文规定的是民间借贷逾期利率司法保护的上限，而本案彭学平出具案涉欠条载明的逾期利率为月利率2%，没有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不应认定为“过高”，况且一帆公司二审期间也提供了相关贷款证据对其贷款利率予以了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若以月息2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与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相悖。一帆公司上诉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应以月息2%计算，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彭学平已支付62960元，一帆公司已接收该款并未提出异议，故违约金应以388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违反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彭学平虽已支付货款62960元，且一帆公司接收该款时未提出异议，但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能以一帆公司接收该款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免除彭学平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按案涉欠条约定的计息标准并结合彭学平已付款的时间及金额分段计算，即应以58800元、48800元及38800元为基数以月息2%分段计算。故一帆公司上诉提出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按案涉欠条约定分段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第四，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违反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案涉欠条明确载明，逾期付款利息应按月息贰分（2%）计算，即案涉欠条已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案涉欠条不符合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情形，且一审法院也未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是直接调整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故一审法院调整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认定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予纠正。第五，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8年7月11日计算至2020年6月11日（起诉之日）止，不符合双方约定，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案涉欠条明确载明，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购机日（2018年7月11日）起算，计算到付清款止。本院认为，双方在案涉欠条中已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时间，而一审法院却依职权将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时间调整为从2018年7月11日计算至2020年6月11日（起诉之日）止，显然违反双方约定，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帆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9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彭学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安福一帆农机有限公司货款本金38800元及利息【以本金58800元按月息2%计算，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1月11日的利息为7056元；以本金48800元按月息2%计算，从2019年1月12日至2020年1月11日利息为11712元，以本金38800元按月息2%计算，从2020年1月12日至计算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减半收取计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共计1080元，由被上诉人彭学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星审判员 刘凯升审判员 彭 箭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晨菁书记员罗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