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7民初23157号原告：桑英录，男，1959年5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磊，男，1982年7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莺，北京道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桑英录与被告张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桑英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与被告张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晓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桑英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9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1日、2016年4月13日，被告分两次向原告总计借款6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两份。原告于2016年3月1日汇给被告300万元，2016年4月13日汇给被告300万。原告出借给被告600万元后，被告于2016年11月和2016年12月分两次还款共计410万元，剩余190万元至今未归还。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归还190万元借款。原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借款合同2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证据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原告已将借款转给被告。被告张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实存在600万元借款，但是2016年10月双方签订了债权债务了结协议，约定被告偿还原告430万元。在履行该协议书过程中，原告以实际行动认可对协议书中生效时间变更，双方如约履行。基于公平诚信原则，原告按照原借款协议主张全部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义务本身不能成为附条件生效合同中的条件，协议书签署后就应该生效。被告已经归还原告410万元，原告对被告仅就20万元享有权利，被告同意偿还原告20万元。被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协议书，证明双方之前签过协议，对债务的解决方案达成了一致；证据2.电话录音，证明原告同意被告延迟支付150万元，原告认可协议书有效；证据3.银行流水，证明被告是在和原告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按照原告要求先行归还原告妻子的借款再归还原告的20万元。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日，原告桑英录（甲方）与被告张磊（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款项300万元，按借款本金的13％按年收取利息，利息总计39万元，全年利息于2016年9月2日一次性支付。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2日止，乙方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等内容。当日，原告向被告名下转账300万。2016年4月1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再次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款项300万元，按借款本金的13％按年收取利息，利息总计39万元，全年利息应于2016年10月13日一次性支付。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2017年4月13日止，乙方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3日内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等内容。当日，原告向被告名下转账300万。2016年10月6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协议书》（以下称涉案协议书），约定为妥善解决甲、乙双方债务问题，经协商确认，达成如下协议：一、截止2016年10月6日，甲方在经营期间共欠乙方600万元的债务。二、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支付430万元给乙方，作为一次性折抵本协议第一条所述之债务（含应付本金600万元、利息78万元）。三、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在第二条中的款项。四、还款时间的约定甲方于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乙方410万元，其余20万元甲方最迟在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五、1.乙方承诺保证乙方承诺并保证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不得以债权人身份或其他身份追究甲方的任何债务及法律责任。2.乙方承诺保证：即使甲方原欠乙方的债务超过600万元，乙方自愿放弃超过部分的追索权。3.乙方承诺并保证：甲方在支付完毕本合同约定的款项430万元给乙方之时，甲方与乙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六、协议的变更、撤销本协议在生效后，任何一方无权单方变更，如确需变更内容的，应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后方可修改。七、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应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履行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守约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八、本协议生效之日为乙方收到甲方首期归还乙方款项410万元的当日，如果本协议规定期限乙方没有收到上述款项，本协议不生效等内容。2016年11月23日，被告向原告付款260万元。同日，被告与原告通电话并录音，主要内容为告知原告邮政储蓄事宜、还差150万元、提醒原告办理银行卡等。2016年12月23日，被告向原告付款150万元。同日，被告与原告通电话并录音，主要内容为告知原告款项汇过去了，问原告是否收到。2017年6月19日，被告与原告通电话并录音，主要内容为被告提出20万元不在6月30日前支付、每月偿还2000元，原告未明确表态，双方提及先归还原告之妻借款等。后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偿还剩余借款190万元。庭审中，被告对向原告借款600万元不持异议，持辩称意见，仅同意偿还20万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所谓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的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两份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金额600万元及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内容，确定了原、被告之间关于600万元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6年10月6日，双方签订还款金额与前述借款金额存在170万元差额的涉案协议书，并约定被告于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410万元的条件，符合前述附生效条件合同的规定，并依法成立。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协议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从而确定被告应偿还借款金额为20万元还是19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对生效条件作出明确约定，“本协议生效之日为乙方收到甲方首期归还乙方款项410万元的当日（即2016年11月30日前），如果本协议规定期限乙方没有收到上述款项，本协议不生效”。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的还款情况为2016年11月23日支付260万元、2016年12月23日支付150万元，并不满足2016年11月30日前归还款项410万元的条件，即涉案协议书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协议未生效。因此，被告应按照其与原告之间原有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履行义务。现原告按照原借款金额600万元，扣减被告已支付的410万元后，请求被告支付190万元，该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所持合同义务不能成为合同生效条件的意见，本院认为，所谓不能成为合同生效条件的合同义务应指附条件合同本身所涉及的合同义务，而非其他合同关系中的合同义务。涉案协议书约定被告于2016年11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410万元，仅为所附生效条件，并非涉案协议书本身为被告设定的合同义务。理由如下：首先，债权人可以附条件免除债务人的全部或部分债务。本案双方于2016年10月6日签订的还款金额与借款金额的存在170万元差额的涉案协议书，虽然名为《债权债务一次性了结协议书》，但协议书本质应为双方签订附生效条件的债务免除协议，即条件成就时，原告负有170万元借款本金的免除义务，被告享有170借款本金的豁免权利。换言之，协议书的签订，系原告附条件放弃170万元债权请求权、被告附条件享有170万元债务豁免权，并非双方关于原600万元借贷关系中权利义务的重新确定。被告按照约定期限支付410万元，不是任何一方基于涉案协议书所负合同义务。其次，被告负有的合同义务为归还借款600万元，且该600万元的还款义务系基于前述被告向原告两次借款行为，而非涉案协议书的签订。被告按期归还410万元款项，是被告享有170万元债务豁免权的条件，即被告未按期支付410万元，产生的法律后果不是承担涉案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而是不能享有170万元的债务豁免权，即被告仍应按照600万元借贷关系履行合同义务。最后，被告是否按期支付410万元的履行意愿,仅对被告是否享有170万元债务的豁免权产生影响，不影响原、被告之间已经存在6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本身的确定性。因此，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按期支付410万元系协议的生效条件，并非被告所述在该协议书中的合同义务。退一步而言，如被告所持按期支付410万元系涉案协议书的合同义务而不能作为协议书生效条件的意见成立，则形成的结果为只要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被告即无条件获得170万元债务豁免的额外利益，导致当事人利益失衡，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所持原告以实际行动认可对协议书生效时间变更，协议书已经生效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内容。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通过前述分析，原、被告双方签订附生效条件的涉案协议书，生效条件为被告在约定期限内归还410万元。该协议中原告为及时收回债权，减少债务风险，对自身利益作出较大让步，即以免除被告170万元债务为代价换取被告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410万元，显然资金时效性要求对原告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并应作为首先考虑因素。针对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被告于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金额为260万元，显然与生效条件的约定不符。仍然免除被告170万元的债务，本质是对涉案协议书生效条件的变更，对于原告的利益具有重大影响，必须要有原告明确的意思表示或双方重新协商确定变更涉案协议书的生效条件，不能以被告后期的还款行为、数额及原告未提出质疑等推定原告接受生效条件变更的事实。并且，被告后期虽然有还款行为，但被告作为债务人当然负有还款义务，在被告未举证证明双方明确表明对涉案协议书的生效条件进行变更，或均认可涉案协议书已经生效的情况下，原告接收款项、被告电话告知原告还款金额、办理银行卡等行为，均不能当然推定为涉案协议书的生效条件已经变更而必然生效。现被告未按生效条件的约定偿还借款，即原告未能在2016年11月30日前足额收回借款410万元，涉案协议书不生效，原告不负有免除被告170万元债务的义务，亦即被告不享有170万元债务的豁免权。因此，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桑英录偿还借款190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被告张磊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史立新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孙 玥书 记 员 穆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