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丰新安德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大丰港经济区**码头内河港池东侧。 法定代表人：刘信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还小方，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金太阳输送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北方工业园橡塑路**。 法定代表人：田凤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路，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大丰新安德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衡水金太阳输送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安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还小方、周燕、被上诉人金太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安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2340号案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将案涉货物交付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原员工（已离职）陈安华签收案涉货物为表见代理，视为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货物及被上诉人完成了运输和交付设备的义务，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已明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编号DFXAD20160516001补1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亦认定《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买方（即上诉人）现场联系人为苏四海”。同时，被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交的“加工订货发货清单”明确记载“收货人：张桂星、苏四海、董树权”，这份清单是被上诉人制作的版本，即，其明确的知晓上诉人内部能够代表上诉人交接货物的指定人员是谁，而提供的“加工订货发货清单”上的签收人并非上述记载人员。其次，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加工订货发货清单”上的“陈安华”三个字就是陈安华本人所签，在陈安华没有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该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再次，即使不考虑上述第二点，假设“陈安华”三个字就是其本人所签，该签收行为也不发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果。《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对“表见代理”的规定很明确，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12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第13条规定“……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法院认定表见代理应该慎之又慎。本案中签收人陈安华的代签行为完全不符合上述构成要件：其一、《补充协议》已经明确上诉人一方的现场验收人，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可以证明陈安华具有签收案涉货物权力的证据，即不具有权利外观；其二、既然没有权利外观，也谈不上权利外观的形成归责于上诉人；其三、被上诉人不具有恶意，反而具有重大过失，因为双方的《补充协议》及被上诉人自己制作的“加工订货发货清单”对上诉人一方的现场联系人都进行了清晰明确的约定，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应该找谁签收货物，更不可能、不应该有理由相信陈安华有代理权。一审判决仅仅以陈安华是上诉人员工一个极其简单的理由就认定其签收一件价值几万元的货物的行为就是表见代理，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如按此逻辑，岂不是上诉人的看门大爷、保洁阿姨也有权利代表上诉人签收重要生产设备了。因此，一审判认定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交付义务，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设备费用6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安装费10000元，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在认定“原告主张安装已全部完成，但未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安装费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假设案涉货物已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安装义务也应该以最终结果评判是否完全履行，根据生产常识，设备要么是安装调试完毕验收合格可正常使用，要么是没有安装好无法使用，不可能存在不以正常使用为目的的部分安装，更不可能存在随便安装一下不管能不能用买受人就支付安装费的情形，安装费用的收取一定要以验收合格为标准。《补充协议》第六条“价格及付款条件”关于分阶段付款的约定也明确体现了这个意思，即“设备改造完成，验收合格时买方确认后支付补充协议总价格30%作为验收款”，这部分款项就相当于安装费，对此约定，一审判决也作为案件事实予以认定，也就是说，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只有在设备改造完成验收合格后才负有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一方面又判决上诉人在设备没有完成改造没有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支付被上诉人安装费，明显相互矛盾，认定事实不清。因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安装费1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合同依据和证据支持。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如上述两点所述，上诉人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未及时支付货款的情形，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没有依约履行货物交付义务，上诉人有权不予支付货款。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暂不考虑案涉货物交付问题，被上诉人也没有依约履行提供发票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双方的《补充协议》第六条第4款约定：“卖方在发货前，开具补充协议总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100%)……买方确认后即支付补充协议总价格的30%作为提货款……”即，只有在被上诉人提供了符合法律规定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上诉人才有义务支付价款，这也是符合商业惯例的，业务合同和商业发票是经济活动主体对外支付款项的必要材料，但直到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都未向上诉人提供证实发票。在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提供发票的先履行义务之前，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支付义务。因此，上诉人始终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自然不应承担所谓的逾期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息请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金太阳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太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金太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1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因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11753元（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6%，计算至起诉日，直至付清止），总计111753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新安德矿业公司作为买方与原告金太阳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DPXAD20160516001补1《补充协议》就“16#机尾改造”达成协议，原告为被告提供相应设备，并负责运输、安装、胶带确化，总价款为10万元，其中设备款6万元、运费5000元、安装费3万元、胶带确化5000元。双方约定，运输方式为卖方汽车运输、车板交货，运输费用由卖方承担，卸车费用由买方承担，买方现场联系人为苏四海。设备质保期为自业主使用之日起12个月或者货到现场18个月，二者以先到期为准。付款方式为补充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补充协议总价的30%作为定金；卖方发货前开具补充协议总价的增值税发票并提供清单、照片给买方确认，买方确认后支付补充协议总价格的30%作为提货款；设备改造完成验收合格时买方确认后支付补充协议总价格30%的验收款；剩余10%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10天内支付。2018年5月18日，陈安华签收了原告金太阳公司运输送达被告处的16#设备，陈安华签收上述设备时系被告新安德矿业公司的仓库管理员。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太阳公司与被告新安德矿业公司对双方签订的编号为DPXAD20160516001补1的《补充协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协议予以认定。合同一经签订即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完全履行或履行存在瑕疵的。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后原告依约将被告购买的16机运送至被告指定的收货地点，并由被告公司员工陈安华签收，被告虽称陈安华不是协议中指定的签收人，但认可陈安华签收该设备时系其公司员工，原告运送的设备系被告公司项目所需，陈安华作为被告员工签收原告送达的设备的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陈安华签收设备后的交接问题系被告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原告交付设备的行为，因此应认定被告公司已实际收到原告运送的货物，原告完成了运输和交付设备的义务。原、被告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设备款为60000元，且设备质保期已届满，被告应当足额支付设备款；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三条第4项约定由卖方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输费用。因此运费5000元应当由原告负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运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被告争执的安装费30000元应否支付的问题，原告主张安装已全部完成，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被告认可原告履行了部分安装义务，后因被告项目进度停滞导致设备安装未全部完成，原告亦认可被告公司项目人员曾称“可能项目要停”，双方陈述基本吻合。因此。考虑原告已经完成部分安装义务，原告未能完成全部安装义务系因被告公司项目停滞造成，原告对此并不存在过错；被告公司所涉项目现仍处于停滞状态，原告短时间内无继续履行安装义务的必要，但对原告已经履行完毕的部分对应的安装费，被告应当支付。被告辩称与原告的《联络函》中原告仅要求支付6万元，但该联络函中写明“贵司该项目目前最低应支付我方金额为6万元”，可见原告在催款时载明的6万元系原告主张的最低付款额，与原告在本次诉讼中主张安装费用等并不冲突。根据原、被告陈述的履行情况，对于原告已经履行的安装部分被告应当支付的安装费用本院酌定为10000元。《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胶带确化项目，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未实际完成，原告主张被告支付5000元胶带硫化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在《补充协议》里未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运送的设备于2018年5月18日送达被告处。货到现场18个月，即2019年11月18日质保期已届满。因此，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11月19日起计算；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过高，应予调整。综上，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当以7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自2019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大丰新安德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衡水金太阳输送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60000元及安装费10000元，共计7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自2019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衡水金太阳输送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68元、保全费1079元，共计2347元，原告衡水金太阳输送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4元，被告江苏大丰新安德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513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太阳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其与武邑县昌运配货签订的《货物委托运输合同》原件及冀JW80**号车辆行驶证、王继辉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证明金太阳公司将案涉货物运送至大丰新安德公司。证据2、金天阳公司与唐山市丰南区黄各庄镇洪鑫机械设备安装对签订的《带式输送机安装补充协议书》复印件，证明案涉皮带机已进行了安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货物委托运输合同》，因合同的相对方武邑县昌运配货未到庭，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带式输送机安装补充协议书》复印件，金太阳公司未提供该证据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结合本案在卷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上诉人新安德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货款6万元、安装费1万元及逾期利息。对此，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新安德公司应否支付案涉6万元货款问题。本案的主要争议是新安德公司是否收到了金太阳公司交付的案涉货物。金太阳公司为证明已交付货物，提交了陈安华签字的《加工定做发货清单》以及新安德公司加盖公章的《联络函》。首先，新安德公司认可案涉事实发生时陈安华是其公司仓库管理员，故在此情况下，陈安华于2018年5月18日在金太阳公司提供的《加工定做发货清单》上签字签收货物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新安德公司承担，陈安华签收货物即应视为新安德公司签收了货物。新安德公司虽对陈安华签字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金太阳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向新安德公司发出的《关于项目执行过程中应付款项核对及催收联络函》中包含了催要案涉货款的的事项，新安德公司未提异议并在联络函上盖章确认，该行为亦可视为其对于已收到案涉货物事实的认可。一审判决认定金太阳公司已经向新安德公司交付货物，进而判令新安德公司支付货款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新安德公司关于因未收货而不应支付货款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安德公司应否支付安装费1万元问题。一审庭审中新安德公司认可金太阳公司安装部分设备的事实，金太阳公司虽主张其已全部安装完毕，但未提供正证据证实。案涉设备未全部安装系由新安德公司的原因造成，金太阳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新安德公司支付部分安装费1万元，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新安德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新安德公司虽辩称其未支付货款的原因是金太阳公司未向其提供发票，但开具发票只是合同履行的附随义务，未交付发票不属于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法定理由，故金太阳公司未交付发票不能成为新安德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案涉《补充协议》签订后，金太阳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新安德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新安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江苏大丰新安德矿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元，由上诉人江苏大丰新安德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庆华 审 判 员 李春蕾 审 判 员 刘 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佳楣 书 记 员 怡艳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