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峰，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蕙，山东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素梅，女，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橹，山东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强，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陶峰、梁素梅因与被上诉人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峰、梁素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陶峰偿还罗强借款50万元及利息，驳回罗强对梁素梅的诉讼请求，改判梁素梅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既不是二人共同借款，也没有用于共同企业经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对于本案涉及借款，无论是借款人陶峰还是出借人罗强，从未告知梁素梅借款的事实，罗强也从来没有找梁素梅个人催要过该欠款，梁素梅对该借款一直不知情，也不予认可。罗强向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条》均是陶峰个人签字，罗强向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证明其借款直接给付的陶峰个人，还款也是陶峰个人通过银行账户偿还，且陶峰与罗强借款合同也清楚的写明“陶峰愿用自己所有的房产、地产和车辆等抵押并保证还款”，而不是用与上诉人梁素梅的共有财产抵押还款。虽然该合同写了“陶峰借款已经征得其家庭成员全部共有人同意”，不能表明陶峰就该借款一定征得了家庭成员全部财产共有人同意。退一步讲，假如征得了家庭成员全部财产共有人同意，也不意味着其他家庭财产共有人为共同借款人并对该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从文字表述的字面意思来讲，不能明确解读出“该借款为家庭财产共有人共同借款”的意思。更何况，借款合同第四条清楚表述的是“陶峰愿用自己的财产”抵押和还款。再则，梁素梅与罗强从2016年起为近10年的邻居，前后相邻，两家关系一直挺好，该借款如果是陶峰、梁素梅共同借款，直接让梁素梅在借款合同、借条上签字不是更直接?一审法院以“陶峰没有举出证据证明梁素梅不知情”为由认定“梁素梅对该借款知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罗强主张梁素梅对本案件借款“知情并为共同借款、还款人”，举证责任在罗强，而不是上诉人。而罗强并没有举证证明。第二，本案涉及借款陶峰没有用于二上诉人共同企业生产经营。2016年12月陶峰向罗强借款时，二上诉人拥有两家企业，一个是山东天宇圣邦涂料有限公司，该企业每年11月底都会季节性停产，2017年3月16日开业，4月份因为环保问题被相关部门责令停产整顿，并将生产车间停电，后济宁高新区不是化工产业区，一直没有生产；一个是山东陶氏新材料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山东耀圣新材料有限公司)，从2014年成立就一直没有生产经营。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婚姻期间拥有多家企业、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从而认定本案件涉及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适用和理解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显然不适用于本案件，而第三条规定则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非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而本案中债权人没有举出证据证明本案件涉及债务用于了上诉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生产，更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涉及债务基于二上诉人的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债权人没有举出证据证明是用于了共同生活生产或出于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仅仅依据“该债务发生于婚姻存续期间，且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多家企业”为由，认定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三、陶峰偿还的50万元为清偿的本金，而不是利息，陶峰与罗强讲好的先还本后付息，对此，罗强没有实事求是陈述，请求法庭查明。罗强答辩称，一、本案的借款是二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借款，一直用于其共同经营和家庭生活开支，是二上诉人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本案涉及借款，是二上诉人多次找罗强要求借款，也是多年来向罗强借款又还款的延续。罗强一直明确告知二上诉人不想再借了，因孩子要买房结婚用钱，而且知道二上诉人经营的企业和个人有多次债务纠纷和不良记录，信誉已跌至谷底。但是二上诉人却千方百计找罗强借款，碍于同二人是邻居和朋友，最后答应再借最后一次，二上诉人明确答应借款到期一定会按时还款，并立借据和借款合同为证，梁素梅对借款知情。①合同中明确注明了陶峰借款已征得所有财产共有人的同意，包括梁素梅，并且专门注明借款用于合法经营活动。②按照2016年12月签订借款合同时的法律规定，夫妻双方一方借款用于生产经营和家庭开支的都应视为共同债务人。如果放到2018年4月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新规出台后再签借款合同，肯定是二人共同签字才会借款的，涉案债款合同是在2018年4月1日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新规出台之前签订的，要考虑当时的法律法规背景。③罗强在2017年12月2日合同到期后多次到二上诉人家中催要借款，要求二人共同还款，还通过电话，短信、到其家车库门上写还款通知、将车放在上诉人门前等方式催要借款。梁素梅说对借款不知情、不认可，称罗强从来没有找过梁素梅催要过该欠款是谎言。实际情况是罗强无数次要钱，经梁素梅同意，才由陶峰账户分两次还了50万欠款利息及滞纳金等。再则，上诉人称双方为前后邻居，关系好又天天见面，上诉人也多次将汽车及房屋等夫妻共有财产作为抵押物用于向罗强借款，梁素梅说不知情于情于理不符。(二)陶峰及梁素梅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生产和拥有两家企业全部股份并担任最高职务，是企业的实际拥有者和受益者，另外还是一家酒业公司的高管和实际控制人，上诉人说两企业停产未经营不是事实，实际二上诉人一直在利用该企业间断生产化工产品，去接工程和售卖产品，最近还在找门头设产品形象店等经营活动。企业工商注册信息一直显示企业正常经营，并未停业。借款合同中也明确了借款用途为合法经营活动，如果上诉人已停止经营却利用经营的名义向社会不特定人吸纳资金，行为将触犯刑法。二、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适用和理解完全正确。二上诉人多年前就利用其他企业更换法人逃避债务，近年来又创办多个企业用于圈钱。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于2016年12月2日，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司法解释生效日期为2018年4月1日，二上诉人为逃避债务，匆忙于2018年4月13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又于2018年6月份将本案中涉及其二人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股份及法人高管等转让到其兄嫂及内弟等家人名下。二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一切生产经营和家庭开支均来源于企业经营，并无其它收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明确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应该承担法律责任，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人应支付借款利息、违约金、滞纳金和损失，二上诉人偿还了50万元为偿还的利息，陶峰称与罗强约定先还本后还息没有任何证据。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46.4万元，共计146.4万元。庭审过程中，罗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对于2019年10月17日后的利息进行支付，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2月2日，陶峰与罗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陶峰向罗强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12月1日。同时，合同第三条约定了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合法经营活动；合同第四条中第3项约定发放借款的前提条件：陶峰借款已征得其家庭成员全部财产共有人同意，陶峰愿用自己所有房产、地产和车辆等作抵押并保证按期还款等。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借款利率执行月利率2%。同日，罗强通过其银行转账给陶峰100万元，陶峰向罗强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了陶峰借罗强100万元并收到该款，并注明与借款合同合并生效。2017年12月20日，陶峰通过银行转账偿还了罗强20万元，2018年2月14日陶峰再次通过银行转账偿还了罗强30万元，剩余部分未偿还。另查明，陶峰与梁素梅在借款时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8年4月13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陶峰对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认可收到了该借款。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陶峰偿还的50万元属于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二是梁素梅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罗强主张是偿还的利息，因为如果偿还的是本金，应对借条进行更改，没更改就是偿还的利息，陶峰主张偿还的是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本案中陶峰已给付的50万元应先按利息进行抵充，给付时超出利息的部分抵充本金，具体到本案，陶峰与罗强约定的月利率2%，陶峰于2016年12月2日借款100万元，至陶峰2017年12月20日偿还20万元时，利息为252,000元，给付的20万元不足以支付利息，因此给付的20万元应全部为利息，到2018年2月14日，陶峰给付的30万元时，100万元本金的全部利息为288,000元，扣除已支付的20万元，给付的30万元中88,000元为给付的利息，剩余212,000元为给付的本金，即陶峰于2018年2月14日已偿还了本金212,000元，100万元本金中剩余788,000元本金未给付，其利息也应自2018年2月14日起计算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对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梁素梅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虽然陶峰与罗强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用途是合法经营活动，但合同的借款合同的第4条中明确约定借款的前提条件：陶峰借款已征得其家庭成员全部财产共有人同意，陶峰愿用自己所有房产、地产和车辆等作抵押并保证按期还款等。虽然陶峰庭审时仅对该约定予以否认，但陶峰未对借款合同提出异议，借款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双方各执一份，陶峰未提供自己手中同份的借款合同证明其主张，也未提交其他证据来证实其主张，故对其辩称梁素梅不知晓该借款不予采信。罗强提交的通过天眼查网站关于陶峰和梁素梅作为股东的信息材料，发现陶峰和梁素梅曾为多家企业股东，两人同为至少两家公司的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仍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虽然陶峰的该借款属于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是陶峰和梁素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多家企业，该借款仍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陶峰、梁素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罗强借款78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88,000元为基数，月利率2%，自2018年2月1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88元，由罗强负担1,708元，陶峰、梁素梅负担7,28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陶峰偿还的50万元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2、涉案债务是否为陶峰与梁素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罗强与陶峰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陶峰偿还的款项应当先支付借款利息。陶峰上诉主张偿还的50万元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罗强对于偿还顺序另外进行了约定，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陶峰在借款合同上明确载明借款用于合法经营活动，陶峰与梁素梅名下有多家公司，应当认定涉案借款用于公司经营。陶峰、梁素梅主张陶峰将涉案借款用于做毛皮生意赔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陶峰、梁素梅未举证证明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即使涉案借款未用于梁素梅名下的公司，陶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公司经营获得的财产收益亦归陶峰与梁素梅夫妻共同所有。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涉案债务属于陶峰与梁素梅的夫妻共同债务，梁素梅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陶峰、梁素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0元，由陶峰、梁素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