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合佳创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振华路**康庭园**********。法定代表人：郑海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帅阳，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凯。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曾翔，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合佳创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佳创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佳创会公司上诉请求：1、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李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凯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2、一审未给予合佳创会公司15天的答辩期限，违反法定程序；调查取证程序违法，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依据民诉法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合佳创会公司没有因此丧失答辩期限上的实体权利，如无合佳创会公司同意，否则就不能在15天的答辩期限内开庭，否则构成程序违法。本案中10月28日向合佳创会公司送达11月8日开庭的传票，答辩期限只有10天，虽经合佳创会公司书面要求，一审仍拒绝给予，但一审法院却在庭后对李凯补充证据组织补充质证，并在李凯未申请法庭调查取证的前提下，代李凯完善证据，对于所取证据未经双方质证，却作为了认定事实的依据。3、一审对损失认定错误。医院费用（含停尸费），系因李凯逃逸，人为增加的几万元钱，不应计入。李凯因交通肇事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赔偿范围及标准应按照刑事附带民事法律规定确定，一审法院对近亲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为50000元，不符合依法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的法律规定；被害人属于在郊区务农的种植业生产人员，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当，且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抚慰的范畴。4、一审法院对李凯肇事逃逸应承担的责任要求合佳创会公司承担，是对犯罪的纵容与鼓励，与法治背道而驰。2018年5月1日新修订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61条规定，“当事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合佳创会公司虽不知情未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已查明李凯系交通肇事逃逸，对其肇事逃逸违法行为的违法后果判决由合佳创会公司承担。5、一审已查明邱梨娟的陈述系伪造证据，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邱梨娟的陈述系违法证据，一审法院将合佳创会公司主张公司规定要求外出办事必须选择公共交通出行，混淆为本案不是违规使用公车，吴怀化仅要求保管钥匙，且没有证据证明同意、允许李凯驾车外出，一审认定李凯不是擅自驾车外出无事实依据。6、李凯所犯交通肇事罪不是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的他人损害，合佳创会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系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认定事实错误。李凯是合佳创会公司的股东，公司制定、公示的规章明确归定了单位无公车，公司要求员工选择公共交通出行，公司只发放交通补贴。李凯称吴怀化让合佳创会公司开车去送合同，无事实依据，不符合客观事实。李凯交通肇事是与职务无关的行为，李凯提供的与吴怀化的微信内容截屏，李凯诉称当天“履行职务”与工作任务无关。7、工作人员使用自有车辆或者借用他人车辆履行其自有工作职责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损害的，不是职务侵权行为。基于双方内部契约关系，用人单位有权向其工作人员追偿，《民法典》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的追偿权。李凯辩称：1、合佳创会公司仅通过几个案例就认定李凯有重大过失，不能成立，《工资支付条例》比《侵权责任法》效力要低，要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2、李凯因为本次事故被判了缓刑，劳动合同规定单位有追偿权，但是不能违反法律规定，应该按照《侵权责任法》第34条处理。李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合佳创会公司支付李凯垫付的赔偿款376947元；2、合佳创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凯系合佳创会公司员工。2019年6月14日下午四点十分左右，李凯驾驶车牌号为湘ＬＺ××**（登记所有权人为吴怀化）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李海平死亡。事故发生后，李凯与李海平家属（李凡、彭细球、张元珍）（甲方）签订《刑事和解协议》，约定：1、李凯应赔偿李海平因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66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1773元、医疗费81964元、司法鉴定费6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共计996947元。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承包范围内已经支付甲方赔偿款620000元，李凯已支付甲方医疗费、丧葬费共计133000元，还需赔付甲方243947元。之后，李凯将所有赔偿款支付给李海平家属。李凯认为其驾驶车辆外出是向湖南纵连物流有限公司递送《展会物流合作协议书》，属于执行合佳创会公司工作任务，应由合佳创会公司承担相应赔付责任，故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凯为证明事故发生当天其是为合佳创会公司送合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当日其与湖南纵连物流有限公司何流滔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记录显示，李凯于2019年6月14日与何流滔联系称，因当天正好要过去有点事，想一并将合同送过来，何流滔表示同意并要求将合同交给其同事。后李凯于当天下午14点38分再次联系何流滔称：“何总，你办公室的人呢？”。一审法院庭后通过电话向何流滔核实，其确认当天李凯有与其联系送合同事宜，因其本人在外地出差，故要求李凯将合同送至办公室其他同事；至于李凯是否实际送到未向同事进行核实，但其表示回公司几天后即看到了相应的合同。合佳创会公司辩称李凯驾驶车辆外出办事违反了公司《财务报账管理制度及流程》中关于“公司没有公用车辆，人员外出办事可以乘坐公共交通或者打车，费用实报实销；驾驶本人车辆外车办事按照1元1公里进行交通补助，停车费实报实销；外地出差……”之规定，故不属于职务行为。另查明，1、合佳创会公司员工邱梨娟在长沙市××队××队陈述，2019年6月14日上午，合佳创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怀化将湘ＬＺ××**车辆的车钥匙交给她，让其转交给李凯。2、李海平为非农业家庭户口。3、该事故发生后，合佳创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怀化共计已向李凯转账支付52000元。再查明，1、2018年8月28日，李凯与吴怀化等人共同签署《关于湖南合佳创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之创始股东股权协议》。合佳创会公司称李凯系合佳创会公司股东。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11刑初768号判决认定“李凯系交通肇事逃逸，因其近亲属代为向被害人近亲属赔偿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判决：李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凯是否为执行工作任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李凯提交的其与何流滔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一审法院向何流滔的电话询问可证实，李凯确于2019年6月14日前往湖南纵连物流有限公司递送《展会物流合作协议书》，可以认定李凯系执行工作任务。根据合同送达时间及事故发生时间，可以认定李凯确系在办事回公司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故相应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合佳创会公司承担。合佳创会公司辩称“李凯当天是正好要去湖南纵连物流有限公司那边办点事，并非单纯递交涉案合同，不能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合佳创会公司对上述意见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另合佳创会公司辩称李凯擅自驾驶湘ＬＺ××**车辆外出办事，违反了公司的《财务报账管理制度及流程》，属于其个人行为，不应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湘ＬＺ××**车辆登记在吴怀化名下，无证据显示系合佳创会公司公车，李凯不存在违规使用公车的问题。根据邱梨娟的陈述，湘ＬＺ××**车辆的车钥匙是吴怀化让邱梨娟转交给李凯的，故李凯在事发当日并非擅自驾驶车辆外出。此外，李凯是否为合佳创会公司股东亦不影响一审案件事实的认定。综上，对合佳创会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李凯所主张的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根据《刑事和解协议》及相应支付凭证可证实，李凯因交通肇事已赔偿李海平家属996947元（其中保险赔款620000元），一审法院对李凯所支付的赔偿款是否超出法定标准逐一分析如下：1、医疗费81964.7元，因李凯提供了李海平的相应医疗费发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366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故一审法院按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36648元。3、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一审法院按照上一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33960元（36698元／年×20年）。4、被抚养人生活费41773.3元，李凯未提供李海平母亲张元珍的抚养人情况，且《刑事和解协议》亦未经过合佳创会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李海平已死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近亲属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计算为50000元；对李凯赔偿数额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交通费2000元及鉴定费600元，均没有相应票据予以佐证，但考虑到交通费产生的必要性，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为500元。据此，李海平因交通事故死亡一事应获得的赔偿款为903072.7元。扣除保险赔款620000元外，合佳创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金额为283072.7元。因合佳创会公司已支付52000元，故还应向李凯支付231072.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合佳创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凯231072.7元；二、驳回李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77元，由合佳创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合佳创会公司提交《道路交通事故授权赔付协议书》，拟证明医疗费为75882.28元。李凯质证如下：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不是新证据。本院对合佳创会公司提交的证据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审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凯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二、合佳创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三、一审关于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是否恰当。四、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关于焦点一，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本案，李凯提交与何流滔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一审法院向何流滔的电话询问、邱梨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合同送达时间、事故发生时间及位置等证据可证实，李凯于2019年6月14日前往湖南纵连物流有限公司递送《展会物流合作协议书》，其在执行工作任务回公司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其行为构成职务侵权。关于焦点二，李凯作为合佳创会公司的员工，在执行单位工作任务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交通事故发生，并致人死亡，经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李凯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说明李凯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存在重大过失，后李凯系因刑事谅解的需要，而自愿与死者家属签订《刑事和解协议》并支付赔偿，故李凯应对李海平死亡的损失赔偿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中是最大的受益者，且李凯系因履行职务行为中致人死亡，故不应将履行职务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全部转嫁给劳动者，用人单位作为受益人，应承担一定的风险，故合佳创会公司对李海平的损失赔偿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作为用人单位的合佳创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李凯自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关于医疗费，合佳创汇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授权赔付协议书》，拟证明医疗费为75882.28元。李凯对该证据无异议，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认定医疗费为75882.2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李海平死亡，使其家人承受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海平因交通事故死亡一事合佳创汇、李凯内部应承担的赔偿款项为896990.28元，扣除保险赔款620000元外，剩余赔偿款金额为276990.28元。合佳创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110796.11元，已支付52000元，还应支付58796.11元，剩余部分由李凯自行承担。关于焦点三，经查阅一审案卷，一审法院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对合佳创会公司以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请求发回重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合佳创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1153号民事判决；二、湖南合佳创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凯支付58796.11元；三、驳回李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477元，由湖南合佳创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91元，李凯负担2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湖南合佳创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86元，李凯负担48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粟 欢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