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81民初675号原告：利苑（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法定代表人：江静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璐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筱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门市恒大农牧粤西基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东。住所：广东省台山市广海镇广城苑****>法定代表人：耿铭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奕，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明，广东深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利苑（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苑公司”）与被告江门市恒大农牧粤西基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农牧公司”）股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恒大农牧公司向利苑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人民币1089万元；2.判令恒大农牧公司立即将粤（2017）台山市不动产权第0002459号《不动产权证书》的权利人名称变更为“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不得继续使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称；3.判令恒大农牧公司将《抵押合同二》中担保人的名称变更为“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4.本案诉讼费由恒大农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利苑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恒大农牧公司作为购买方（乙方），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下称“股权转让合同”），由恒大农牧公司向利苑公司购买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权，交易总价为3630万元。恒大农牧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存在以下违约行为：恒大农牧公司对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进行公司名称变更前，违约使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义对外签署《抵押合同》等一系列文件，实施土地抵押行为，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的禁止性条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合同约定：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十款明确约定，在项目公司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之日起至项目公司名称完成变更之日期间，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不得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如涉及和项目公司日常经营相关又必须签订的（如电力供应等公共事业供应等），乙方需将要签订的合同或协议提供给甲方，并在得到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双方共同解封项目公司的印鉴才可签订。若乙方违反本款约定的，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本合同约定定金金额的2倍。”二、交易情况。1.双方于2019年2月27日办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登记至恒大农牧公司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2.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九款约定，恒大农牧公司需在完成股权变更后5个工作天内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的手续，故恒大农牧公司依约在2019年3月6日前应向工商部门提出申请。虽经利苑公司多次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催告，恒大农牧公司均未依约办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更名手续，直到2019年3月18日才进行更名。3.按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7.3.2条款约定，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印章、印鉴，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更名前，如需用印必须经双方一致同意。4.2019年3月12日，恒大农牧公司工作人员杨嘉奕向利苑公司发出邮件，提出因“需向金融机构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工作，并在相关的抵押登记文件，抵押合同上用印。因为项目公司需要进行抵押登记等业务，所以需要用印，其中抵押登记是向政府部门提出的抵押资料用印，抵押合同是向金融机构签署”，请求利苑公司同意使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印章。对此请求，利苑公司明确予以拒绝，并于同日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再次催请恒大农牧公司对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进行更名，并严正声明在更名前不得使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或采取任何其他手段达到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作为抵押人为他人提供抵押担保目的。5.恒大农牧公司最终于2019年3月18日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6.2019年3月20日，双方共同向印章主管行政部门缴销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印章。三、恒大农牧公司违约行为：2019年12月下旬，利苑公司意外获悉恒大农牧公司利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为他人提供了担保。从相关资料可见，有一份作出日期为2019年3月12日的《股东决定》，地点为公司会议室，其中股东印章为恒大农牧公司，但亦有加盖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无人签署），内容为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即恒大农牧公司，同意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为深圳市铭富泉材料有限公司（下称“深圳铭富泉公司）向五矿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下称“五矿公司”）额度为10亿的贷款提供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产权证号粤（2017）台山市不动产权第0002459号（下称“该土地”）作抵押担保；另有一份签署日期为2019年3月13日的《抵押合同二》，签署地点为深圳市南山区，《抵押合同二》加盖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印章及五矿公司的印章，并由“蔡庆庆”作为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代表签署（蔡庆庆为恒大农牧公司派往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合同的约定与以上《股东决定》的主要内容相同，并约定了抵押事务具体权利义务的明细条款，该《股东决定》与《抵押合同二》与恒大农牧公司2019年3月12日要求利苑公司盖印、而利苑公司明确拒绝用印的文件样式完全一致。为此，利苑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向台山市国土部门申请土地登记信息查询，赫然发现该土地已设定抵押，他项权利人为五矿公司，抵押金额为10亿元，债务履行期限/债权确定期间为2019年3月13日至2024年3月13日。综上，恒大农牧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且利苑公司已明令禁止的情况下肆意使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义签署抵押合同，而有关土地证上的权利人及《抵押合同二》的名称未作更改，违约情节恶劣，请求法院支持利苑公司的请求。恒大农牧公司辩称，利苑公司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与恒大农牧公司无关，恒大农牧公司仅仅是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已经得知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已经完成了利苑公司第二、三诉讼请求，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恒大农牧公司认为不需要支付违约金。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属于无效条款，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的情形，具体原因是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具体独立人格，其使用自己的名称启用自己的公章进行签约，是行使民事权利合法行为，不受他人非法干涉。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的约定损害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合法权益，明显违反的民法总则关于法人名称权和公司法关于公司独立法人、财产独立的有关规定。2.具体实施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签约的行为人是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而非恒大农牧公司。3.本案纠纷实际应当为侵权责任损害赔偿纠纷，而非利苑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损害赔偿纠纷，利苑公司并没有就签约行为、侵权结果以及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完成举证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30日，利苑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恒大农牧公司作为购买方（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由恒大农牧公司向利苑公司购买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权，交易总价为363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544.5万元（即股权转让款总额的15%）。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7.3.2款约定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印章、印鉴在乙方处由双方封存保管……第9款约定项目公司完成股权变更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配合乙方向相关部门提交关于变更项目公司名称的申请资料……第10款约定在项目公司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之日起至项目公司名称完成变更之日期间，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不得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如涉及和项目公司日常经营相关又必须签订的（如电力供应等公共事业供应等），乙方需将要签订的合同或协议提供给甲方，并在得到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双方共同解封项目公司的印鉴才可签订。若乙方违反本款约定的，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本合同约定定金金额的2倍。2019年2月27日,双方办理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登记至恒大农牧公司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同年3月12日，恒大农牧公司工作人员杨嘉奕向利苑公司发出邮件，提出因“需向金融机构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工作，并在相关的抵押登记文件，抵押合同上用印。因为项目公司需要进行抵押登记等业务，所以需要用印，其中抵押登记是向政府部门提出的抵押资料用印，抵押合同是向金融机构签署”，请求利苑公司同意使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印章。对此请求，利苑公司明确予以拒绝，并于同日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再次催请恒大农牧公司对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进行更名，并严正声明在更名前不得使用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或采取任何其他手段达到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作为抵押人为他人提供抵押担保目的。当日，恒大农牧公司以股东身份作出《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内容为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股东即恒大农牧公司，同意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义为深圳铭富泉公司向五矿公司额度为10亿的贷款提供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作抵押担保。同年3月13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与五矿公司签署抵押合同（二），为深圳铭富泉公司向五矿公司借款提供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年3月18日，恒大农牧公司将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2020年4月3日，坐落于台山市广海镇大沙环保工业区工业一路**[粤（2017）台山市不动产权第0002459号《不动产权证书》]的权利人名称变更为“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新的不动产证号为粤（2020）台山市不动产权第0013906号。同日，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与五矿公司签署抵押合同（二）之补充协议，将担保人的名称变更为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并变更了抵押登记，将抵押义务人变更为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约定的条款是否有效；2.恒大农牧公司是否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的约定以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约定的条款是否有效问题，恒大农牧公司主张该条款无效主要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损害了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签约方为利苑公司和恒大农牧公司，恒大农牧公司是签约一方，无证据证明包括恒大农牧公司在内的双方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同时，第10款约定的是在项目公司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之日起至项目公司名称完成变更之日期间，恒大农牧公司不得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该项约定限定的是恒大农牧公司和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权利，并不是恒大农牧公司所说的损害了江门建瓴食品有限公司合法权益，因此，恒大农牧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恒大农牧公司是否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的约定以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经查，恒大农牧公司以股东身份作出《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同意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义为深圳铭富泉公司向五矿公司额度为10亿的贷款提供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作抵押担保。该行为明显系恒大农牧公司所为，没有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唯一股东恒大农牧公司的决定，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是无权对外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的，因此，恒大农牧公司的该行为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约定的不得以“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内容，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利苑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10款的约定向恒大农牧公司主张合同约定定金金额的2倍的违约金即1089万元。庭审中，恒大农牧公司表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规定，对于利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以及恒大农牧公司主张的调整违约金的问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暂无证据显示恒大农牧公司的该项违约行为给利苑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而恒大农牧公司签署的抵押合同也仅以抵押物的价值对外承担担保责任，对江门利苑食品有限公司不会产生担保物以外的经济负担和损失，亦未对利苑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或商业信誉损害，且在本案庭审前，恒大农牧公司已经变更抵押合同的公司名称，将来亦不会对利苑公司的商业信誉产生不利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当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况下，违约金体现赔偿性；当违约金高于造成损失的情况下，违约金兼有赔偿与惩罚的双重功能，违约金与损失相等部分，违约金体现为赔偿性，超过损失的部分，违约金体现为惩罚性。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以防止违约金条款成为一方压榨另一方和获取暴利的工具。尽管合同法并不要求违约金数额与违约损失额完全一致，但也并非意在使两者差异悬殊而导致两者成为相互迥异的两个事物。违约金的数额与违约损失的数额应当大体一致，是商品交换等价原则的要求在法律上的反映，是合同正义的重要内容和合同法追求的理想之一。如果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予以支持，在有些情况下，无异于鼓励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方式取得暴利，也可能促使一方为取得高额违约金而故意引诱对方违约。有鉴于此，本院对不合理的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以维护民法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并使违约方从高额且不合理的违约金责任的束缚中解脱出来，防止赌博性约定隐藏的道德风险，避免出现对一方利益过度保护而对另一方惩罚过于严厉的裁判结果。因此，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重要最根本的标准是违约造成的损失。而本案恒大农牧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未对利苑公司造成损失，利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089万元明显不合理，惩罚过于严厉。但鉴于恒大农牧公司存在恶意违约（在利苑公司明确反对的情况下继续而为之），兼顾合同已全部实际履行完毕以及恒大农牧公司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情确定恒大农牧公司应当向利苑公司支付惩罚性违约金10万元，对利苑公司主张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苑公司主张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由于利苑公司起诉后，恒大农牧公司在庭审前已经履行完毕上述义务，利苑公司主张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门市恒大农牧粤西基地发展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利苑（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二、驳回原告利苑（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14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利苑（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6269元，被告江门市恒大农牧粤西基地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71元。原告利苑（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多预交的871元，本院予以退回，被告江门市恒大农牧粤西基地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受理费87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谭文威审 判 员  童学刚人民陪审员  李剑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邱小青书 记 员  陈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