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6592060XE。法定代表人：李蜀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文，男，199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登科，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宗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3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常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王宗文应先行走工伤赔付程序，原审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程序错误；2.无证据证明王宗文受雇上诉人并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受伤；3.王宗文对伤情扩大有责任，原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4.原审参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当。被上诉人王宗文答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原告王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91179.87元（包括医疗费26200.47元、后段康复性治疗及定期复查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220188元、误工费29580元、护理费79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0元、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0230.40元，以上费用合计401179.87元，再扣除常友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常友公司赔偿王宗文因此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常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12日，王宗文在其女友熊海燕陪同下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重庆新桥医院”）就诊，并于当日上午6时入住重庆新桥医院眼科。住院病历载明：“入院方式急诊，入院诊断为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眼内炎、右眼球内异物？……现病史：患者诉1日前工作时右眼不慎被飞溅的铁片击伤后出现疼痛、眼红、异物感，自觉右眼视力下降，伴畏光、流泪，……患者未予重视，之后视力下降明显加重至右眼视物不见，急于重庆市大坪医院行心电图检查后，为求进一步诊治，急来我院急诊就诊”。2018年7月12日，重庆新桥医院对王宗文施行“右眼角膜裂伤清创缝合+注药+前房冲洗术”和“右眼玻璃体切除+晶切+球内异物取出+硅油填充术”，病历载明“右眼眼睑红肿，结膜混合充血++，角膜水肿，颞上方近角膜缘处11：00位见一大小约3mm裂伤，……脉络膜表面大片白色脓苔，表面可见铁性异物”。经住院治疗6天，王宗文于同年7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角膜穿通伤；2.右眼前房积脓；3.右眼眼内炎；4.右眼球内异物；5.右眼外伤性白内障；6.右眼外伤性玻璃体积血；7.右眼单眼盲目。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康复指导：控制血压、血糖；眼内如有硅油填充，3-6月后来院复查，行硅油取出术;注意用眼卫生，勿剧烈运动，勿使重力；勿碰伤、揉术眼；定期眼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3.复诊时间：出院后1周、半月、1月、3月复查。2018年7月25日，王宗文前往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门诊复查，翌日入住该院眼科。2018年7月26日，该医疗机构对王宗文行“右眼虹膜周边切除术”。经住院治疗4天，王宗文于同年7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眼前房硅油；2.眼科术后无晶体眼；3.右眼硅油眼；4.右眼单眼失明；5.右眼眼术后；6.右眼眼内炎？。出院医嘱：1.全休1个月；2.右眼继续用药；3.避免剧烈活动及重体力劳动，术眼1个月内避免接触生水；4.出院后一周左右门诊复查；5.不适随诊。出院后，王宗友又于2018年8月7日、8月28日、9月27日前往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门诊复查。2018年10月10日，王宗文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门诊治疗。上述治疗期间，王宗文共支付医疗费23833.47元常友公司另支付王宗文10000元。2019年1月18日，根据王宗文的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宗文的伤残程度、后期治疗费用、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2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宗文外伤致右眼眼盲5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王宗文可行适当康复性治疗及定期复查等，费用预计需要4000元，或以实际发生医疗费用为准；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上述鉴定产生鉴定费1900元和检查诊查费467元，共计2367元，由王宗文支付。另查明，王宗文系湖南省汉寿县农村居民。本次事故发生前，王宗文从2012年9月起至2017年6月就读于湖南高尔夫旅游职业学院，结业后从2017年10月起至2018年6月在长沙市比亚迪汽车有限公司工作，其中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的银行代发工资共计33292.83元。2018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698元。王宗文之父王成付（1972年9月20日出生），之母刘开妹（1976年1月7日出生），共生育一子即王宗文。审理中，王宗文陈述：在常友公司厂区门口看到招聘启事后，王宗文于2018年7月9日到常友公司面试，面试人员的微信名叫“草原牧歌”。2018年7月11日，王宗文到常友公司处上班，双方约定实习期工资为2700元/月，未签订劳务合同或劳动合同，王宗文另向“草原牧歌”微信转账100元充值饭卡。7月11日上午10时，在给操作平台更换模具的过程中，为了让模具松动后取下，王宗文使用铁锤敲击模具，在敲击时铁屑溅入王宗文右眼。王宗文当时用水清洗了眼睛，一直感觉眼内有异物，并向组长说了这件事，但考虑到第一天上班并未请假。当天下午下班后，王宗文前往三峡广场与女友熊海燕见面，当时眼睛很红，还能视物，并向熊海燕讲述受伤经过。当天晚上十时，王宗文回到常友公司宿舍休息，眼睛一直流泪，直到翌日凌晨两时眼睛看不见。王宗文首先联系了女友熊海燕，并找到隔壁宿舍的工友将王宗文送到常友公司厂区大门。之后，王宗文和赶来的熊海燕一起前往医院就诊，因接诊医生说眼球很难保住，二人就赶往了更好的重庆新桥医院治疗。2018年7月18日，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王宗文受伤事宜，王宗文亲属向公安机关报案。为证明上述主张，王宗文举示以下证据：1.饭卡、2018年7月11日10时许向“草原牧歌”转账100元的微信记录；2.事发后王宗文舅舅刘开发与常友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刘开发自2018年7月13日起多次电话联系常友公司工作人员要求解决王宗文受伤事宜，常友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先把他的病医好，医好了以后我们到时候坐下来谈判”）、2018年7月18日的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接报回执载明：报警人称自己侄儿王宗文一个星期前在井口工业园长友厂上班时，眼睛里溅到渣子受伤，当时是第一天上班没有签合同，称公司老板不报工伤，民警告知报警人向劳动仲裁局咨询求助）、刘开发和熊海燕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临时组织双方到常友公司厂区进行现场勘查。王宗文提交的饭卡刷卡显示异常，王宗文指示厂区左边办公楼楼上为宿舍，与厂区现场情况相符。对此，常友公司质证认为：饭卡在法院组织临时现场勘验时不能使用；不清楚微信名“草原牧歌”的身份；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仅是报警人讲述经过并非处警人员的调查结果；刘开发的通话录音并不能反映王宗文受伤经过，且否认通话录音的真实性；熊海燕和刘开发系王宗文亲友，且二人并非王宗文受伤经过的亲历者，均是来源于王宗文的讲述；常友公司厂区左边办公楼楼上的宿舍是因疫情而临时设置的，并无人实际居住。常友公司举示王宗文前案庭审笔录，载明王宗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王宗文是在常友公司工作时被一旁操作焊接的工友所溅飞的铁屑伤到右眼，与本次庭审陈述不一致。对此，王宗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系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前未了解具体受伤经过而陈述错误，本案中王宗文的陈述才是真实受伤经过。庭审时，王宗文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其居住地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进行计算；主张误工费按照湖南省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180天的误工期；另举示其与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以主张律师代理费30000元，并陈述因律师代理费尚未支付而无法提供票据。因双方对劳务关系及赔偿范围争议较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王宗文未与常友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二者是否建立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王宗文在2018年7月12日首次入院检查时，即向医院主诉1日前工作时右眼不慎被飞溅的铁片击伤，而从工作性质来看，常友公司生产经营的焊管制造工作存在产生铁屑飞溅的可能，王宗文在常友公司工作中被铁屑击伤眼睛存在一定的盖然性。其次，王宗文舅舅刘开发最早在2018年7月13日起就多次联系常友公司工作人员要求解决王宗文受伤事宜，常友公司也表明其愿意协商的态度并支付王宗文医疗费10000元；同时，王宗文亲属在王宗文于2018年7月18日出院后，因协商不成，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王宗文在一星期前在井口工业园长友（常友）厂上班时眼睛受伤，因公司不报工伤，产生纠纷。由此可见，王宗文从受伤就医到与常友公司协商、到协商不成向公安机关报案，存在时间上的延续性和过程上的合理性。最后，王宗文在本院临时现场勘查过程中，能够正确指示常友公司厂区左边办公楼楼上为宿舍，说明其对常友公司厂区有一定的熟悉，亦能在一定程度印证王宗文曾在常友公司从事工作的事实。综上，王宗文虽然没有与常友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可以综合认定王宗文在为常友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存在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双方之间建立了雇佣关系。王宗文提交的饭卡在刷卡时虽显示异常，但因王宗文取得饭卡至今已近两年时间，故刷卡异常不足以否认王宗文曾在常友公司工作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王宗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常友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王宗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使用铁锤敲击模具时操作不慎，致使铁屑飞溅击伤右眼，王宗文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王宗文因伤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常友公司承担80%的责任，剩余20%的责任由王宗文自行承担。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确认。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为23833.47元。关于王宗文主张的鉴定费1900元和检查诊查费467元，共计2367元，不属于医疗费，属于鉴定检查费项目，予以确认。关于王宗文根据鉴定意见主张的后段康复性治疗及定期复查费4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并纳入后续治疗费项目。关于残疾赔偿金，王宗文虽系农村居民，但本次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以城镇务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结合其伤残等级进行计算。王宗文主张按照其居住地湖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进行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故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20188元（即36698元×20年×0.3）。关于误工费，关于误工期限，王宗文根据鉴定意见主张180天，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标准，因王宗文受伤前在另一单位长沙市比亚迪汽车有限公司工作未满一年，其也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参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制造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6641元进行计算，故误工费共计28320.50元。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王宗文的护理时限60天。关于住院期间10天的护理费，按照每天120元的标准计算为1200元。关于出院后的50天的护理费，按照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为3000元。故护理费共计42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天数10天为600元。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60日，酌情确定为100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王宗文伤情及就医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王宗文的伤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6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宗文之父王成付（1972年9月20日出生），之母刘开妹（1976年1月7日出生），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王宗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父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其父母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王宗文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王宗文根据其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主张律师代理费，系其主张权利的支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不予支持。王宗文已支付的10000元，应在其承担的赔偿范围内予以扣减。据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王宗文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3833.47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220188元、误工费28320.50元、护理费4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检查费2367元，以上合计285508.97元，由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承担80%即228407.18元，扣除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尚应支付原告王宗文218407.18元，此款限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剩余20%即57101.79元由原告王宗文承担。二、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原告王宗文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6元，减半收取125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宗文负担585元，由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68元，限被告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本院交纳。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针对常友公司上诉争议焦点，评述如下：结合双方陈述及王宗文伤后医院诊疗病历、报警回执、通话录音、一审法院现场勘验，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王宗文在常友公司做工并受伤的事实，王宗文为常友公司提供劳务，但现无证据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故王宗文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权益也应受到法律保护。如前所述，王宗文在为常友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常友公司作为雇主，未尽到对其安全教育及安全防护管理责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宗文使用铁锤敲击模具时忽视安全隐患，致铁屑溅入眼睛受伤，其自身有一定过错。王宗文受伤后坚持至上班结束，其并无主观放任伤情加重的故意，不应加大王宗文的过错责任。原审根据本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常友公司承担80%责任，王宗文承担20%责任较为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王宗文虽系农村人口，但其从学校毕业后至在常友公司做工受伤，一直在城镇打工，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常友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元，由上诉人重庆常友焊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