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1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海风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回兴街道宝桐路**东方紫竹苑**2-6-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63577556K。法定代表人：李建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缤，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读明，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金京，湖南旷真（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海风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读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9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海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缤、被上诉人李读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金京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上诉人举示的《厂房使用承诺书》这一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但一审法院未予采信；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举示的录像、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但对以上证据反映的案件事实予以忽略，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3.被上诉人李读明非合同主体，不具有本案适格原告资格；4.一审判决否认夏天、王钧系合同相对方的认定是错误的，应依法追加为本案第三人；5.被上诉人非法占有物权，依法不能以此违法行为获利，一审法院对占用费的起始时间和计算依据都是错误的；6.被上诉人重复保全、超值保全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不应承担保全费；7.既然《厂房、土地租赁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违法所得应该返还海风公司，被上诉人过错行为导致海风公司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李读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读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风公司立即向李读明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参照合同租金标准的房屋占有使用费；2.海风公司立即向李读明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3.诉讼费、保全费由海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0日，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为乙方与重庆（渝北）台商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为甲方签订《土地临时租赁合同》，主要约定：租用总面积25.4亩，位于翠屏路，租期2012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租金每亩4500元，年租金114300元。乙方加盖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印章，李读明签字。2013年11月15日，以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为甲方、海风公司为乙方，签订《厂房、土地租赁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因生产需要租用甲方现有厂房及空置用地，租用总面积折合成4000平方（包括现有厂房3200平方，活动房500平方及空置用地2000平方米），位于翠屏路；第二条租赁期限，每四年签订一次合同，第一次租赁签订时间为三年即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若因园区建设需要的原因收回土地，乙方从接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自行组织搬迁并交还厂房给甲方，甲方需足额退还租金，甲方不作任何补偿，但除园区收回用地的原因外，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厂房、空地及附属物，如果需强制中止合同，甲方无条件赔偿乙方的所有损失；合同到期后，乙方具绝对的续租权，租金以现行双方规定的租金方式支付；第三条付款方式，1.以甲方从园区租地的费用计算方式，乙方支付甲方租金460000元/年；2.因乙方租用甲方厂房前期需自行投入场地建设和墙体装饰，总预计至少250000元，双方约定，甲方确保乙方在第一次三年期满后能续租使用标的物，所以甲方自愿承诺若因甲方的原因不能完成第二次合同期限，甲方需承担乙方在前期所投入的150000元场地装修等损失（因园区收回土地除外）；3.双方约定租金的支付以4000平方占地为基础计算，第二次签订合同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基本单价在9.58元/月/平方的基础上，增加或减少的租金依据甲方与园区签订的合同单价面积的单价作相同的调整；4.乙方必须每年租金提前一个月支付给甲方，若不及时支付，本合同甲方有权解除并收回厂房及场地；六、乙方于签订合同日内，向甲方交纳租地保证金10000元，乙方不租后，按期完整交回甲方，甲方全额退还保证金，因园区收回原因，乙方需服从，若乙方迟延或拒绝搬迁，甲方有权按每日2000元标准从保证金扣除违约金，并追究乙方相关责任，若保证金不足以支付违约金，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超额部分违约金；附件：甲方从园区租地的租金标准以年度计算，每平方米每月租金4元，每年租金813206.4元。合同甲方签字处加盖了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印章，夏天、李读明签字。合同签订后海风公司实际使用了租赁房屋及场地。2018年5月28日，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为甲方、海风公司为乙方，签订《厂房、土地租赁费补缴协议》，主要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渝北区回兴服装城翠屏路的厂房（含土地）作为生产使用，于2016年9月30日到期，由于各种客观原因，至2018年3月31日的租金未付，现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应补缴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的租金320000元。付款方式分两次支付，第一次乙方于2018年5月28日支付160000元，第二次于2018年6月15日之前结清160000元。王钧代表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签字。2018年5月29日，海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张文华向王钧支付160000元，是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2018年6月15日，海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张文华向王钧支付了160000元，是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2019年3月11日，海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张文华向王钧支付100000元，是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部分租金。2019年1月24日，重庆北部农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起诉李读明要求其搬离翠屏路25.4亩国有空地并支付占用费。一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2019）渝0112民初287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8年3月28日，重庆北部农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与李读明签订《协议书》，约定：现甲方因园区建设需要收回该块土地，乙方应当于2018年6月1日前执行搬迁完毕。认定：重庆（渝北）台商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与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签订的《土地临时租赁合同》，以及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被李读明注销后，由重庆北部农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与李读明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合同已于2018年3月31日到期，李读明应按协议于2018年6月1日前自行搬迁完毕。判决：李读明搬离案涉空地并恢复原状并支付土地使用费。2019年4月1日，李读明向法院起诉海风公司，基于合同有效要求解除《厂房、土地租赁合同》、海风公司返还厂房及土地、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等。海风公司反诉要求李读明支付前期投入150000元、退还保证金10000元、退还多收取的租金422220元、承担搬迁费。法院作出（2019）渝0112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是由李读明设立的个体工商户，故在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被李读明注销后，应由李读明继续履行《厂房、土地租赁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因房屋系无建设规划许可证、未经批准的临时建筑，故《厂房、土地租赁合同》应属无效，李读明基于合同有效要求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因海风公司尚未实际搬迁，故其反诉要求李读明支付搬迁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海风公司向李读明返还位于翠屏路的厂房及土地，李读明退还海风公司保证金10000元，驳回了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民终10815号民事判决书，对该判决予以了维持。案涉房屋由海风公司占有、实际用于生产至今。海风公司为佐证夏天、王钧是合同相对方，举示通话录音、微信记录、短信记录等：海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云与李读明配偶杨亚通话，杨亚说“厂房合同是你和夏老四订的，我的场地是租给夏老四的，夏老四租给你，关我们什么事”、“李明只是签个字”；李建云和王钧通话，李建云说“现在李读明是不是已退出你们股东”，王钧说“李读明现在收驾校的，我们收你的”；李建云和夏天通电话，夏天说“你租我夏天场地和房产是事实”；李建云和李读明的代理律师唐浩通电话，李建云说“就是李读明的老表借他的营业执照来签了个合同”，“我们重新约定了价格……先用后付，他没得权利收租金了……一年租金200000元”，唐浩说“我找李读明核实下情况”。庭审中，李读明主张，王钧、夏天代收取租金不代表他是出租方；2018年4月1日起的占有费标准未作变更，仍应按460000元/年计算。海风公司主张，夏天、王钧均是合同相对方；双方口头约定2018年4月1日起的租金标准是200000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重复起诉。李读明在前案中基于《厂房、土地租赁合同》有效要求海风公司支付租金，本案中基于《厂房、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要求海风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两次起诉基于的基础事实即租赁合同的效力并不重复，且租金和占有使用费属于不同的诉讼请求，故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是否应追加夏天、王钧为第三人。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作为甲方与海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厂房、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首部及尾部均加盖的是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的印章，虽然合同尾部有夏天及李读明签字，但经（2019）渝0112民初287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李读明系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的经营者，现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被注销，应由李读明承继其权利义务，即使夏天、王钧收取过租金，但其并非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无需追加夏天、王钧为本案第三人。关于占有使用费。因《厂房、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海风公司应向李读明返还其租赁的房屋及土地，逾期未返还的应当参照租金标准向李读明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海风公司主张双方对2018年4月1日后的占有使用费标准进行了变更，但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风公司已支付了2018年4月1日起的房屋占用费100000元，按460000元/年的标准计算，海风公司已支付了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6月18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故海风公司还应向李读明支付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按照460000元/年的标准计算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因双方并无约定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时间，故李读明要求海风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资金占用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申请。海风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诉请李读明支付搬迁损失，若海风公司另案请求李读明支付搬迁损失应当以实际发生搬迁损失为准，现海风公司尚未搬迁，并不存在任何实际损失，因此，无需在本案中对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海风模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李读明支付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按照460000元/年的标准计算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二、驳回原告李读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93元，减半收取7296.5元，由原告李读明负担622.5元，被告重庆市海风模具有限公司负担6674元，保全费4770元，由被告重庆市海风模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海风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证据1、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据2、渝北区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告知书；证据3、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执行裁定书、民事起诉状；证据4、夏天与海风公司的短信聊天记录；证据5、录音四份；证据6、公证书；证据7、资产评估报告；证据8、字迹鉴定申请书。上述证据拟证明李读明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李读明应赔偿海风公司的损失。经质证，李读明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具体分析详见本院认为部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读明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李读明是否应当向海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现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1.关于李读明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第一，另案已查明李读明系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的设立者，并认定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注销后，应由李读明继续履行《厂房、土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李读明无需对其系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的设立者的身份举证予以证明，其有权承继《厂房、土地租赁合同》中甲方即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的权利义务，即使该合同无效，李读明也有权以出租人身份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除非海风公司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海风公司举示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对前述案件的再审申请立案审查。但是该证据只能证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对生效案件是否启动再审程序进入了审查阶段，但并不能证明审查结果及再审结果，对生效判决没有实质的影响，不能达到推翻已生效判决确认事实的效果，故李读明有权承继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的权利义务。第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海风公司应向李读明履行承租人义务，且本案没有必要追加夏天、王钧为当事人。海风公司举示录音资料等证据，拟证明其相对方应为夏天和王钧。但这些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租赁物的出租方由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或李读明变更成了夏天和王钧，亦未得到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或李读明的事后追认，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同时，李读明对夏天或王钧收取租金的行为予以认可，是其对事实的自认，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利，但不能以李读明认可他人代收款的行为来确认李读明认可合同主体变更的事实。2.关于海风公司是否应向李读明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及其标准的问题。海风公司认为因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李读明属于非法出租，不能据此获得利益。本院认为，因案涉合同被生效判决认定系无效合同，则海风公司应向李读明返还案涉房屋，其不能及时返还，应向李读明支付占有使用费。而占有使用费的标准，海风公司提出因其与夏天或王钧之间对租金标准进行了变更约定，应参照此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但因该约定未得到渝北区顺发建设机具租赁站或李读明的追认，故其效力不应及于李读明。海风公司承租案涉土地及房屋用于生产经营，实际享受了案涉土地房屋的使用价值，双方在案涉租赁合同中约定并认可的案涉标的物的租赁价值为460000元/年。因此，一审法院参照此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关于李读明是否应当向海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审中，海风公司申请对《厂房使用承诺书》中李明的签字笔迹进行鉴定，欲证明李明就是李读明，以此达到证明李读明应向海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目的。经审查，海风公司并未在一审中提出要求李读明承担赔偿责任的反诉请求，对该部分内容，本院不予审理，故在本案中并无鉴定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其可在另案主张李读明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时另行申请。4.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与另案系基于不同的基础事实而分别提起的诉讼，另案法律文书明确载明对李读明基于合同有效要求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而本案系李读明基于合同无效而提起的要求支付占用费的诉讼，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对海风公司提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海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3.3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海风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硕审 判 员 刘希审 判 员 郑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玲书 记 员 梁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