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强，男，197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博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保和乡联合**银通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40348977H。法定代表人:黄祖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胜，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小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博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强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9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被上诉人博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李小强与博强公司从2017年6月20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上诉费用有博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混淆了劳务承包合同和劳动关系的区别。李小强以兄弟班组的形式与博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兄弟班组中,各位成员地位平等,均需参与现场劳作。李小强是班组牵头人,对外代表班组与博强公司进行业务接洽,对内负责召集组员,安排班组工作内容,并和班组成员一起参与现场劳作。木工班组服从博强公司的现场管理、安排,向博强公司提供劳动,并取得劳动报酬。在班组内部,除去安全帽、钉子等费用后,各组员按照各自的工作时间付出,均等分配博强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班组成员出于对李小强现场管理及业务衔接的感谢,每人自愿以500元电话费的形式奖励给李小强。李小强的收入是在工地现场作为木工,为博强公司进行劳动而获取劳动报酬。2.工资的领取与差异。木工班组工资的领取包括借支生活费和工资表两部分。班组业务完成前，李小强向博强公司借支生活费,以现金的形式转给各位组员。班组业务完工后,李小强根据现场做工时间统计、制作工资表，波强公司按照23元/m的单价标准结合工资表的统计数据支付班组工资给李小强。李小强在扣除安全帽、钉子等材料费后按照工资表的金额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木工班组组员或其家属。同时上诉人作为班组的带班匠,在工资结算前代班组购买上述材料并支付款项。因上述费用都只有两三千元,费用不多,同时又无需向被上诉人进行报销,只需向班组成员知会即可,因此按惯例就没有保留相应的凭据。3.工资支付差异的原因及性质认定。李小强在收到波强公司支付的工资后,如实转账给组员或其家属，偶有数据上的细微差异,也是组员为感谢上李小强作为班组业务衔接人而产生。李小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提供现场劳动作业。4.李小强提供证人的矛盾之处与劳动关系的认定。两位证人的证言证明内容大致相同,足以证明本案主要事实，细节上的差异不足以否定证人证言的真实性。5.统计表“支付完尾款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说明博强公司在双方法律关系定性上选择为劳动合同关系,而不是承包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双方关系过度解读为承包合同关系，是对双方自由约定的不当干预。二、一审判决严重超过了法定的审理时间限制,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于2019年8月1日立案,使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直到2020年6月30日才作出一审判决。其间没有发生法定的适用延期审理的例外情形,因此严重超期,属于程序违法。博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从2017年6月20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0日，李小强经贺某介绍承包博强公司分包的重庆万达文化旅游城Ａ-08（Ｌ77-1／01）地块7、8号楼的二次模板劳务工程。李小强系该木工班组的组长，其组织工人到该工地进行二次模板的施工。2018年1月21日，李小强填写借款申请单向博强公司借款，用途为万达文旅城A-08地块二次结构模板7、8号楼李小强班组工人人工费，金额为40000元，雒香均在借款申请单主管批示处签字表示同意支付。同日，张光才通过银行向李小强转款40000元。2018年1月21日，李小强还填写借款申请单向博强公司借款，用途为万达文旅城A-08地块二次结构模板7、8号楼李小强班组，借用于工人生活费，金额为35000元，借款申请单主管批示处显示张光才已用转账支付。2018年2月12日，李小强填写借支单向博强公司借支款项，借支事由系万达文旅城A-08地块7、8号楼模板班组工人人工费，金额250000元，雒香均表示同意支付。2018年2月13日，张光才通过银行向李小强转款250000元。2018年3月左右，李小强班组基本完成承包工程的劳务。2018年8月23日，李小强填写借款申请单向博强公司借款，借款原因或用途为万达文旅城7、8号楼李小强班组工人人工费（春节后的全部费用），金额为30000元。同日，张光才通过银行向李小强转款30000元。2019年1月30日，李小强与博强公司的经理雒香均签字确认《博强劳务万达旅游城A08块地7、8号楼二次模板（李晓强）工程量进度统计表》，该表显示工程劳务的具体地点包括7、8号楼及车库、工作量、单价23元/平方米，工程款总额为373590元，已付工程款为365000元，应付尾款为8590元。该表中序号26显示：加胡伟应付李小强材料费1400元，序号27号显示：扣劳务代买安全帽105元。该表尾部则显示“双方签字认可支付完尾款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雒香均在该表“经理签字”处签字。同日，李小强填写领款申请单向博强公司领款8590元，借款原因或用途为万达文旅城7、8号楼二次模板人工费，结算尾款，资金全部付清。2019年2月1日，博强公司向李小强支付工程尾款8590元。2019年6月1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李小强提出的仲裁申请。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超过五个工作日未作出受理决定，李小强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中，李小强举示工资表复印件2张、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李小强与博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表示李小强按照工资表上记载的工资金额向班组工人以及家属发放工资。博强公司称工资表上没有其公司的盖章真实性不认可，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认可，但从该明细可以看出李小强从博强公司获得的工程款只有其中一部分是支付给工人的工资，李小强是承包人，并不是普通的工人。李小强申请班组的工人杨必权、李小林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均称工程的地点在土主镇，并表示李小强接了活，就找大家一起做，劳务费大家平摊，李小强作为班长只比他们多500元电话费。杨必权称与李小强一起做木工活，23元／平方米，几个人平均分摊劳务钱，工资发了两次。李小林则称班组成员的工资是计件算、多劳多得，23元／平方米，李小强每天统一计算工作量，生活费、工资均是按月发放。李小强拟证明其以班组名义承包的案涉工程，木工班组是一个兄弟班组，该班组内每个工人都要干活，每个工人都是平等，工资结算也是平等的，即班组内部按照工人各自的工作天数计收报酬，李小强作为该组的牵头人只比其他工人多500元电话费，辅料的费用是从班组共同做活的受益中扣除，并不存在作为包工头的利润，因此李小强在工地受伤应属于工伤。博强公司认为该两位证人的证言不应被采信，案涉工程的地点是西永而不是土主镇，两位证人在无人询问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刻意表述李小强比他们只多500元，不符合常理。博强公司申请雒香均、贺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小强与博强公司之间是劳务承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合同关系。证人雒香均称李小强系经贺某介绍来做Ａ08块地7、8号楼二次模板劳务工程，根据市场价每平方米18-19元，考虑李小强的管理费约为每平方米4-5元，双方谈妥的价格是每平方米23元，李小强系二次结构模板工程的老板，其自己找工人，并支付工人工资；为确保李小强把工资发放给工人，因此要求李小强提交工人亲自签字按手印的工资表，之后博强公司按照每平方米23元结算的款项转账给李小强，李小强再发放给其工人。证人贺某称李小强是其介绍来承包该工程的，李小强平时在工地从事木工工作，但没有明确上下班时间，自己根据自己的工作安排。李小强具体如何和博强公司洽谈的他确实不清楚，其在博强公司承包的是抹灰工程，其与博强公司约定每平方米9元，按工程量的进度计件计算工程款，其给工人的单价是每平方米6元。李小强称雒香均系博强公司现场负责人，贺某与博强公司系承包关系，均与博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雒香均认可李小强提交的工资表，而该工资表中有出庭作证的杨必全、李小林的签字，从侧面证明李小强兄弟班组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小强与博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劳动力的所有者即劳动者与劳动者的使用者即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一方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提供劳动报酬的社会关系。基于劳动力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双重属性，劳动关系不仅仅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物质交换关系，同时还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人身从属关系。确立劳动者身份必须满足人身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标准，前者是指劳动者必须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之中，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拥有广泛的指示权；后者是指劳动者必须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以获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依赖关系，亦即劳动者并非为自己提供劳动，而是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相应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并承担相应的劳动风险和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结合本案的情况具体评析如下：第一，领款申请单、借款申请单、借支单、工程量进度统计表可以判断，李小强从博强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组织班组成员进行施工，工程完工后就离开案涉工地，其是通常意义上的劳务承包人，需要通过借支、领款等方式领取工人的人工费、生活费；第二，工程量进度统计表中记载李小强负担一部分材料费，虽然李小强称该部分材料费从班组共同做活的收益中扣除，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可见李小强不同于普通的劳动者；第三，银行交易明细中可以判断，李小强因承包案涉工程获得一定利润，并不像普通劳动者一样仅仅获取劳动报酬即工资，虽然李小强称张光才转账的款项其按照工资表支付给工人或者家属，但无充分证据佐证；第四，工资表的真实性无法判断，该工资表显示李小强班组内部的工资发放情况，是李小强班组单方制作的，且李小强自称通常按照该工资表上的金额向工人或者家属支付工资，中间有少量的金额差额，是工人感谢李小强作为管理人员的费用，也就是说存在李小强未按工资表上金额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形；第五，李小强一直强调其仅比班组的其他成员多500元电话费，最后一次开庭则称其直接从应发给工人的工资中扣除一小部分金额，是工人为感谢李小强担任管理人员的费用，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承包合同利润，其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何况李小强的该解释也不符合常理；第六，两位证人对工资发放方式的陈述存在矛盾，两位证人与李小强对工资的计算方式、发放方式的陈述也存在矛盾，况且上述两位证人与李小强存在的利益关系较大，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雒香均、贺某虽然与博强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但结合整个庭审及其他证据，可以判断上述证人的证言更符合日常生活逻辑。综上，李小强对博强公司并未形成人身从属性，并不受博强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虽然工程量进度统计表尾部显示“双方签字认可支付完尾款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在李小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的情形下，对其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小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李小强负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根据一审卷宗材料的记载，本案一审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8月1日至8月31日，因委托调解扣除审限30天。2019年9月2日，因李小强与博强公司共同书面申请庭外和解150天，扣除审限150天，李小强与博强公司在一审程序中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该申请书上分别签字。2020年2月3日至4月3日，因疫情影响，扣除审限60天。本案一审于2020年6月29日结案，实际审理天数90天。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李小强陈述，木工板组的工人是李小强找的，人数不固定，有的时候一、二十人，有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博强公司陈述，李小强手下具体施工的工人由其召集，劳务工程款按照施工面积计算，博强公司提供主材；李小强手下工人的人工费用由其自行分配。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从现有证据上看，对于李小强所在的木工班组，具体参与施工的工人由李小强召集并组织施工，工人人数不固定，即具有临时性和流动性，证明博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包括李小强在内的工人没有具体的工作考勤、劳动纪律等方面的劳动管理和工作安排；李小强上诉陈述施工过程中需要的安全帽、钉子等费用需从班组收入中支出，一审中李小强也称部分材料费从班组共同做活儿的收益中扣除，证明博强公司在木工班组工人施工过程中不提供生产工具、劳保器具等；结合李小强陈述的工资结算和支付方式，证明博强公司更多的是根据交付的工作成果进行的结算，而非对具体工作过程的管理。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小强受博强公司的劳动管理，李小强与博强公司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上述规定中成立劳动关系的情形。关于工程量进度统计表尾部显示“双方签字认可支付完尾款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法律关系的确认应当按照相关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依法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在李小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的情形下，对其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审理期限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一审程序实际审理天数为90天，并未超出法定审理期限。综上，李小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小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傅典模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