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江海，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国，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云飞，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秀芬，女，1967年5月11日出生，壮族，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德立,广西德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静,广西德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韦江凡，男，1977年7月26日出生，壮族，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蓝冬梅，女，1978年12月29日出生，瑶族，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韦保禄，男，1946年6月28日出生，壮族，住 自治县贡川乡贡川村上乔屯。 原审被告：韦素兰，女，1946年5月26日出生，壮族，住大化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韦江海因与被上诉人韦云飞、韦秀芬及原审被告韦江凡、蓝冬梅、韦保禄、韦素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江海上诉请求：一、撤销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23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房屋上部结构出现开列损坏，主要由于其房屋自身因素造成，与上诉人的施工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房屋损坏结果承担大部分责任，违背了客观事实。1.被上诉人房屋出现渗水、开裂等情况，在上诉人施工建房前就发生了。2.根据《房屋安全鉴定报告》，否定了被上诉人房屋的开裂与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3.因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已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不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房屋维修(修复)费用147387.6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中载明被上诉人房屋的损坏不符合明显因地基变形和基础不均匀沉降而产生的裂缝特征，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房屋的地基并没有因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出现损坏或基地不均匀沉降，上诉人为何要承担被上诉人房屋基础(地基)加固费、房屋纠偏等费用？2.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其他受损部分承担70%的责任，属于责任划分错误。根据《房屋安全鉴定报告》，即使上诉人的施工行对被上诉人的房屋产生影响，其影响也是次要的，最 主要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房屋自身的质量问题。在二审询问中，补充如下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应裁定驳回其起诉；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 韦云飞、韦秀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韦江凡、蓝冬梅、韦保禄、韦素兰认同韦江海的上诉意见。 韦云飞、韦秀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五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房屋修缮费用30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评估费等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韦云飞与韦秀芬为夫妻关系。被告韦江凡是韦江海的胞弟,被告韦保禄、韦素兰是韦江海、韦江凡的父母,被告韦江凡与蓝冬梅为夫妻关系。 2002年,原告韦云飞向他人购买涉案大化县育才路32号房屋所在宅基地。2004年间,原告韦云飞、韦秀芬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了四层半的楼房,并于2005年建成入住,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被告坐落于育才路30号的三层旧楼房位于原告房屋的北侧，两房屋彼此相邻。2016年间,韦江海将旧楼房推倒重建新房。因常年在外工作,韦江海委托弟弟韦江凡负责处理建房事宜。2016年6月17日,韦江凡与潘立才签订《拆房施工协议书》后动工推倒旧房。2016年7月15日,韦江凡与曾正富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由曾正富承包被告房屋的人工挖孔桩工程。合同签订后,曾正富带领工人依照合同约定采用人工开挖的方式在房屋建设用地两侧各挖6个孔桩,共开挖12个孔桩,其中房屋正面靠近路边的两个孔桩深度约为七米,其他孔桩的深度约为六米。孔桩内的积水，由施工工人在向孔桩浇灌水泥前抽出。2017年下半年,被告房屋七层半主体建成,经装修后被告韦江海、韦江凡、蓝冬梅、韦保禄、韦素兰于2018年初入住该新 房屋至今。 2017年以前，原告房屋的楼顶曾出现过裂缝，原告已自行修补。2017年年底被告建房期间，原告因其房屋逐渐出现其他多处明显开裂和渗水现象，曾找到被告告知其自己房屋损坏的情况，但双方协商未果。2018年10月11日,原告韦秀芬自行委托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其房屋进行安全鉴定,花费鉴定费10000元。该鉴定公司经鉴定评定原告房屋为“一般损坏房”。原告认为其房屋受损结果系由被告建房施工行为造成的,经与被告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后诉至人民法院。 2019年3月6日，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和评估,鉴定评估事项为：1.原告房屋出现的损坏是否与被告建造房屋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房屋现时的安全状况；2.对原告房屋的修缮费用进行评估。 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保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1项鉴定评估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费用为18981元。2019年10月9日，广东保顺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向该院出具了保顺鉴字[2019]SW1973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报告中第六点“受损原因分析”认为：“……被告房屋位于原告房屋北侧,两房屋相邻并紧挨着,被告施工行为为建房施工。若被告的施工行为会影响到周边房屋,主要通过在建房过程中进行基础开挖对地基土体造成扰动,该类土体扰动会影响周边邻近房屋的地基土,影响大小受土质、开挖深度及距离等因素影响。结合被鉴定房屋受损,发现该房屋所存在的开裂损坏较为复杂,分布位置及受损形态均无明显规律性。类似于墙体与混凝土构件连接处,主要为不同材料的温度或干湿线性收缩膨胀系数不同；门窗洞口转角出现的开裂现象,主要由于在门窗洞四角属于应力集中部位；楼板开裂渗水可能由于温度应力、材料收缩等使用损耗；上述损坏均不符合明显因地基变形和基础不均匀沉降而产生的裂缝特征。但首层地面存在明显东西方向的开裂分离,且通过房屋倾斜观测结果可 知,房屋存在较明显向北方向的倾斜偏移。由此可知该房屋亦受到因北侧外力引起的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影响。参考当事人所描述的被告基础施工过程,综合上述分析可知,原告房屋存在因被告建房引起的地基扰动,从而导致房屋出现一定程度的倾斜及地面开裂,但影响程度并不足以导致房屋上部结构出现明显的因地基变形和基础不均匀沉降而产生的裂缝特征,现有上部结构的开裂损坏主要由于房屋自身因素（包括温度应力、材料收缩、使用损耗等）,被告施工仅对其开裂扩张存在一定程度促进作用。” 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2项鉴定评估事项进行了评估，评估费用为35000元。2020年4月20日，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向该院出具了编号为45ZH2FCFB2020001295的《评估报告》,报告的评估结论为：委托评估对象韦秀芬、韦云飞所有的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县的损坏房屋的维修方案为：“修复、加固及纠偏”、其维修（修复）费用为182435元（人民币大写：壹拾捌万贰仟肆佰叁拾伍元整）。（《价格评估明细表》附后） 另查明,被告的三层旧楼房于1998年8月24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韦江海，未登记共有人。被告房屋所在的建设用地于1998年9月14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韦江海。被告所建的七层半新楼房尚未办理房屋新建或扩建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位于大化县育才路32号的房屋受损与被告建造大化县育才路30号房屋的施工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五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若被告应当赔偿,赔偿责任的比例和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1）被告建房时开挖孔桩的数量为12个,其中相邻原告房屋的一侧有6个孔桩,其中第一个孔桩的深度约为七米,后面五个孔桩的深度约为 六米,期间曾出现过孔桩积水的情况,最终建造的楼层高度为七层半。再结合鉴定报告对房屋受损原因的分析,该院认为被告建房施工的行为与原告房屋一楼地面向北侧倾斜和开裂现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根据鉴定报告的意见和原告房屋上部结构开裂的情况,本院认为被告建房施工的行为对原告房屋上部结构开裂损坏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促进作用,故其建房施工行为与原告房屋上部结构开裂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被告关于其建房施工行为与原告房屋受损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1）被告辩称其在建房施工过程中采取了薄膜隔离等防护措施以避免与原告房屋发生牵连,因此在建房施工过程中已尽到了安全防护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①被告采取的防护措施仅为了避免两房屋发生牵连,其建造房屋的开挖孔桩的数量、深度和建造房屋的高度均可能对原告房屋的损坏造成影响,仅采取上述防护措施不足以认定其已经尽到安全防护义务；②被告建房施工尚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该建房施工行为的合法性尚未确定。因此，被告的建房施工行为存在过错,应对原告房屋损坏的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对被告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2）被告房屋和建设用地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者均为韦江海,韦江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韦保禄、韦素兰、韦江凡、蓝冬梅仅为被告房屋的共同居住人并非房屋权利人,韦江凡与施工方签署相关承揽合同系基于所有权人韦江海的委托,且韦江凡不是房屋建成后的受益人,故韦保禄、韦素兰、韦江凡、蓝冬梅不是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3：（1）基于《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中：“原告房屋存在因被告建房引起的地基扰动,从而导致房屋出现一定程度的倾斜及地面开裂”的认定,该院对《评估报告》中原告房屋一层水磨石地面裂缝维修（修复）费用1410.50元、入户铁门局部开关不畅、变形维修（修复）费用200元、基础（地基）加固费用35000元、房屋纠偏费用21000元、施工过程监测费 用8000元,共计65610.50元予以支持；（2）被告的建房行为导致原告房屋出现一定程度的倾斜及地面开裂，而房屋基础结构的变化会导致房屋上部结构的受力也发生变化，因此原告房屋上部结构的损坏亦是基于其房屋基础部分的损坏而造成的，被告应当承担原告房屋上部结构的相关修缮费用。但根据鉴定意见的分析，原告房屋自身的因素也是该房屋上部结构开裂损坏的原因,说明原告房屋自身也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且原告房屋建成至今已有多年，房屋自身的自然损耗客观存在，故原告对其房屋损坏结果应当承担部分责任，该院酌定减轻被告30%的赔偿责任。据此，被告对原告房屋其他受损部分的具体赔偿责任为：（182435元－65610.50元）×（100%-30%）=81777.15元；（3）原告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房屋受损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自行委托鉴定的费用1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的建房施工行为与原告房屋的损坏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当承担本案司法鉴定的费用18981元；本案的司法评估费用应由原、被告按照前述各自承担责任数额占房屋总修缮费的比例进行承担，即被告应承担35000元×[（65610.50元+81777.15元）/182435元]=28276元，原告应承担6724元。 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韦江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韦云飞、韦秀芬房屋维修（修复）费用147387.65元；二、驳回原告韦云飞、韦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韦江海向法院提交二张被上诉人房屋照片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的房屋在上诉人建房前已有部分损坏。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房屋部分损坏是材料和人工问题，而不是房屋质量问题。两张照片本可以在一审时提交而未提交，且照 片对案件的事实认定和处理没有根本性影响，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建房行为是否造成了被上诉人房屋的损害，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害赔偿责任。 查明的事实表明，被上诉人房屋损害的事实清楚，有当事人陈述、现场照片和鉴定报告等佐证，足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争议房屋是违法建筑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需要继续甄别的是，被上诉人的房屋损害与上诉人的建房行为是否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有，上诉人应当对其建房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没有，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的建房行为基本就是在上诉人的宅基地范围实施，是否损害了被是上诉人的房屋，需要借助鉴定机构的意见评判。本案中，鉴定机构已经给出明确的意见:被上诉人房屋存在因上诉人建房引起的地基扰动,从而导致房屋出现一定程度的倾斜及地面开裂,但影响程度并不足以导致房屋上部结构出现明显的因地基变形和基础不均匀沉降而产生的裂缝特征,现有上部结构的开裂损坏主要由于房屋自身因素（包括温度应力、材料收缩、使用损耗等）,上诉人施工仅对其开裂扩张存在一定程度促进作用。鉴定机构的意见，并无不当之处，应予以采信。 根据鉴定意见，可以认为，上诉人的建房行为是造成被上诉人房屋地面开裂和房屋一定程度倾斜的原因。既然如此，上诉人就应当对被上诉人房屋地面开裂的修补费用、房屋基础加固费用和房屋纠偏费用等合计65610.50元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此处理得当，应予以肯定。鉴定意见还明确，被上诉人房屋上部结构的开裂损坏，主要是被上诉人房屋自身的因素所致，上诉人的建 房行为仅有一定程度的促进作用。既然上诉人的建房行为不是被上诉人房屋上部结构的开裂损坏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房屋上部结构开裂损坏的损失就不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未采信鉴定意见而径行判令上诉人承担该部分损失的主要责任，明显裁决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鉴定意见所揭示的被上诉人房屋上部结构损坏的原因力大小，本案可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房屋上部结构损坏的修复费用承担30%的责任。即承担35047元【（182435元－65610.50元）×30%=35047元】的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合计100657.5元。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断当事人具体责任大小有误，部分内容裁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9民初235号民事判决； 二、韦江海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韦云飞、韦秀芬房屋维修（修复）费用100657.5元； 三、驳回韦云飞、韦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韦云飞、韦秀芬负担2500元，韦江海负担3300元；鉴定及评估费63981元，由韦云飞、韦秀芬负担17500元，韦江海负担464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韦云飞、韦秀芬负担2900元，韦江海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