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启漳，男，194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龙踞，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系原告苏启漳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进象，男，197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苏启漳因与被上诉人苏进象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启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进行改判，判令支持苏启漳的所有诉讼请求，即判令苏进象将其在紧邻苏启漳宅基地、公共巷道上种植的树木和设置的铁皮围挡等移除，停止侵犯苏启漳对宅基地享有的权益和公共巷道的通行权。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苏进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部分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尚未开始对于其获颁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用地进行建设”的事实错误。事实是，苏启漳获得建设许可之后，于2019年11月就已开始着手改建施工，包括平整土地、推倒老宅墙体、申请用电、用水等等。后来，苏启漳准备挖掘地基时，因苏进象的案涉侵权行为及出面阻挠，苏启漳被迫中止改建施工，为此还报警两次，派出所、村委会、镇政府也都出面协调过此事，但苏进象均拒不配合。上述事实均有据可查，苏启漳亦补充提交了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因此，苏启漳认为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没有根据，与事实相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苏进象种植花木、设置铁皮围挡的地方为“空地”的事实错误。苏进象种植花木、设置铁皮围挡的地方是一条公共巷道（最宽处6.4米、最窄处4.9米），属于村民、众人均可自由通行的公共通道，是公地，而非“空地”。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将房前屋后的公共通道、公地占为已用、占为已有。苏启漳的主张有住宅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为证，法院亦可现场勘查验证。因此，苏启漳认为一审关于“空地”的认定，与事实相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认定“原告提出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及设置的铁皮围挡与原告祖宅南侧的墙根即用地红线的距离约为50厘米“的事实不清。苏启漳主张的上述事实是苏进象是否存在侵权的关键事实，为此苏启漳提交了现场测量的照片予以证明，苏进象对于照片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本应依法根据在案证据和双方的陈述，直接认定、确认苏启漳主张的事实，或者至现场勘查、测量后再审慎认定相关事实。但是，一审却不依法直接认定相关事实，“苏进象在其住宅与苏启漳祖宅之间的公共巷道上种植了花木及设置了铁皮围挡，而且种植的花木及设置的铁皮围挡与苏启漳祖宅南侧的墙根的距离约为50厘米”“苏启漳因苏进象出面阻扰而被迫停止改建施工”等事实清楚、明确，但一审未依法予以认定。二、苏进象的侵权行为明确，一审未依法予以确认。1.苏进象在本可行驶普通机动车的五、六米宽的公共通道种植花木及设置铁皮围挡进行圈地，将绝大部分公共通道占为已用，导致宽敞的公共通道变成只容许一人侧身行走的半米宽羊肠小道。通道由宽变窄必定会防碍、影响通行，这是基本常识，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依法无须由苏启漳再举证证明。因此，苏进象非法侵占绝大部分公共通道的行为，显然已严重侵犯了包括苏启漳在内的所有村民在该公共通道正常通行的权利。苏启漳获准改建的住宅紧邻苏进象非法侵占的公共通道，苏启漳的通行受苏进象侵权行为的影响、妨碍最为严重。2.苏启漳拟建房屋的大门虽规划于北侧，但并不表示苏启漳不在南侧开设出入口。农村的住宅至少会留两个以上的出入口，除大门外，必定还会开设后门，甚至偏门，不会只设置一个门。这种情况在农村是普遍现象，有别于城市住宅小区。事实上，苏启漳早已规划要在拟建房屋的南侧设置后门用于出入、通行。一审认为“如原告在房屋建成后开设位于南侧的出入口，原告届时可要求被告撤走铁皮围挡或届时再向被告提出主张”，表明一审也认可苏进象的行为必定会影响苏启漳在拟建房屋南侧的通行。既然如此，一审就应对这一情况进行调查，然而一审却在没有向苏启漳调查的情况下，认定苏启漳不在拟建房屋的南侧开设出入口，并告知苏启漳可再去主张权利。一审的上述认定，不仅没有依据，而且还无端增加苏启漳的讼累。3.苏进象种植的花木肯定会妨碍、影响苏启漳的住宅建设及拟建房屋的安全。苏进象种植的花木的主干距离苏启漳住宅的墙体虽还有50厘米，但是根据花木的自然习性、特点，花木的根系、枝叶必然以主干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生长，尤其是根系部分距离苏启漳住宅的墙根肯定已小于50厘米，且可能早已侵入苏启漳住宅的墙根。即使这些花木的根系现在还没有侵入苏启漳住宅的墙根，但是待苏启漳房屋建成之后，假以时日，这些花木的根系也会侵入苏启漳落成房屋的墙根，影响房屋的使用安全，那时双方就不是小小的相邻权纠纷，而是损害房屋、破坏房产的大矛盾了。苏启漳认为，上述主张属于“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无须由苏启漳举证证明。如果法院认为，上述事实仍须由苏启漳举证证明，那么苏启漳承诺将根据法院的释明，穷尽一切举证方式来证明该事实，包括申请司法鉴定、申请专家证人出庭等等。综上所述，苏启漳认为，苏进象侵占公共通道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包括苏启漳在内的所有村民在该公共通道的通行权，并妨碍了苏启漳对祖宅的改建施工及苏启漳房产的安全使用。一审未依法对此进行认定，明显错误。三、苏进象将村民公共通道占为已用的行为，属于村霸恶行。根据中央扫黑除恶的精神，本应依法予以打击。一审不仅未根据事实情况依法裁判，还认为苏进象的侵权行为“有利于美化原告住宅建设用地的环境”。一审甚至告知“原告可自行剪除侵入上部空间的树枝部分”，如苏启漳有如此自行救济的权利也不至于大费周章，耗时耗力诉至法院维权，又或如苏启漳真听取了一审的“教唆”自行剪除苏进象的花木，那么一审法院是否能替代苏启漳承担可能面临的损害他人财产的法律责任。四、请求一、二审依法及时处理本案纠纷。因苏启漳一家三代七口目前无房可住、租房居住，洪塘镇政府等相关部门为解决苏启漳一家的居住困境，依法审批许可苏启漳一并改建苏启漳所属旧宅61.24平方米和苏启漳亲戚苏金标所有的22.76平方米（相关权利人均已签字同意）。苏启漳依法施工过程中，苏进象认为其非法侵占公共通道的利益受损，为继续实现其侵占村民公共通道的非法利益，方才百般阻扰苏启漳施工。至今，苏启漳已被延误施工十个月。苏启漳年迈体衰，还患有中风后遗症，着实不便在外租房居住。第一，中国人有安土重迁的传统，都认为人死要死在自己家里。第二，出租人也知道苏启漳的身体情况，担心苏启漳身故在其房产内，影响其房产今后的出租、使用，已通知苏启漳租期届满后不再续租。第三，苏启漳没有收入来源，租房居住成本高，长期租房恐难以承受。基于上述三点考虑，请求尽速判决。 苏进象辩称，一、一审认定的“原告尚未开始对于获颁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用地进行建设”、“苏进象种植花木、设置铁皮围挡的地方为空地”、“原告提出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及设置的铁皮围挡与原告祖宅的南侧的墙根即用地红线的距离约为50厘米”等事实，都属于对事实状况的描述，除了“祖宅”应表述为“祖宅原址”外，其余并不存在认定错误之处。二、关于本案上诉人请求保护的权利性质并非相邻权，而是利用审批的宅基地新建房屋的权利。但其以危房改建为由取得的用地和规划许可却是违法的，这也是导致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1.苏启漳祖宅已倒塌十七、八年，其提供照片显示原有房屋仅剩下高不到一米的墙根。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及设置铁皮围挡也已有十几年之久，并不曾有人提出占有公共通道用地，妨碍通行之异议。这些都可证明苏启漳主张的祖宅早已不复存在，苏启漳的用地许可完全是以危房改建名义骗取的。2.苏启漳申请改建的原洪塘乡房证第6-090239号房屋占地面地仅为61.24平方米，而其取得的用地红线的面积却多达82平方米。正是因为新址用地侵占用了公巷用地，才存在建设施工需要移除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及设置铁皮围挡的问题。三、苏进象在自己的房屋后面空地种植的花木及设置铁皮围挡不会妨碍苏启漳正常行使通行权利。首先，苏启漳所谓的房屋已倒塌多时，并不在此居住，自无保护通行权的必要，即使房屋建成后通行也是从西面通行，并无从南面通行的必要。其次，苏进象种植花木在前，苏启漳拟建住宅施工在后。其负有尊重历史容忍在先存在限制的义务，不能强行要求从南面通行。再次，从苏启漳提供的现场照片看，苏进象种植的种植的花木及设置铁皮围挡与原告房屋旧墙根尚有一定的距离。在此距离下，苏启漳完全可以正常建设施工，而不会受到妨碍。而且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均为灌木类花木，不会存在根系侵入其拟建住建墙根危险。最后应该强调地是，苏启漳家庭另有住宅遇拆迁已获得两块安置地，而且据了解其获批改建的宅基地之前也已经列入拆迁范围取得了货币补偿。其诉称无房居住与事实不符。 苏启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苏进象将其紧邻苏启漳宅基地、公共巷道上种植的树木和设置的铁皮围挡等移走，停止侵犯苏启漳对宅基地享有的权益和公共巷道的通行权；2.苏进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9年8月1日，福建省同安县人民政府向苏金标发放洪塘乡房证第6-090240号乡村房屋契证，明确座落护国坑社的规格为九架二落二当厅的平屋（总面积182.56平方米，地面面积182.56平方米）系苏宜旺、苏进裕、苏启漳、苏金标四户所有，苏金标房产总面积22.76平方米，地面面积22.76平方米。1989年8月1日，福建省同安县人民政府向苏启漳发放洪塘乡房证6-090239号乡村房屋契证，明确座落护国坑社的规格为九架二落二当厅的平屋（总面积182.56平方米，地面面积182.56平方米）系苏宜旺、苏进裕、苏启漳、苏金标四户所有，苏启漳房产总面积61.24平方米，地面面积61.24平方米。座落护国坑社的规格为九架二落二当厅的平屋（总面积182.56平方米，地面面积182.56平方米）的原业主为苏汗水，系苏启漳、苏金标的父亲，在1989年8月1日之前已故。之后，苏启漳名下洪塘乡房证第6-090239号乡村房屋契证的房产因年久失修而倒塌多年，仅剩墙根部分。多年前，苏进象在其房屋与苏启漳的祖宅南侧的空地种植了三角梅、罗汉果等花木，其中部分花木放置于花盆内，并设置了铁皮围挡。 2019年9月15日，苏启漳以危房改建为由，向厦门市同安区洪塘镇人民政府申请对于洪塘乡房证第6-090239号乡村房屋契证的用地进行改建。2019年10月17日，厦门市同安区洪塘镇人民政府审核同意苏启漳的改建申请，并明确苏启漳按规划要求建设占地面积84平方米，三层，总建筑面积252平方米。同日，厦门市同安区洪塘镇人民政府向苏启漳颁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字第35021220190810086号），明确建设位置为洪塘镇新学村护国坑里，建设规模为改建三层，总建筑面积252㎡，其中底层占地面积84㎡，第二层建筑面积84㎡，第三层建筑面积84㎡。住宅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明确苏启漳的住宅建设用地的长为10.5米、宽为8米，占地面积为84平方米，北侧与苏仕的住宅相距1.9米，南侧与苏仕、苏进象的房屋相距4.9米至6.4米，东侧与苏文滩的房屋相距3.6米至3.8米，西侧为空地。苏启漳提出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及设置的铁皮围挡与苏启漳祖宅南侧的墙根即用地红线的距离约为50厘米。苏启漳尚未开始对于其获颁的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用地进行建设。苏启漳明确其拟建房屋的大门规划于用地的北侧，并非与苏进象的房屋相邻的一侧。苏进象确认苏启漳的住宅建设用地的西侧为公路。 一审法院认为，苏启漳获批改建的住宅建设用地仅存墙根，根本不存在可以住人或存放东西的房屋。苏启漳尚未在其获批改建的住宅建设用地进行开工建设，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及设置的铁皮围挡相距苏启漳的住宅建设用地尚有50厘米的距离，且苏启漳的住宅建设用地的西侧为公路，故苏启漳未能举证证明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及设置的铁皮围挡必然导致苏启漳无法对于其住宅建设用地进行开工建设。苏启漳的住宅建设用地不存在可以住人或存放东西的房屋，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并不影响苏启漳住宅建设用地在建设过程中的通风、采光及通行，反而有利于美化苏启漳住宅建设用地的环境。苏进象种植的花木如有侵入苏启漳住宅建设用地的上部空间，苏启漳可要求苏进象对于花木的树枝进行剪除或苏启漳可自行剪除侵入上部空间的树枝部分，故苏启漳诉请苏进象将花木移除，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苏进象在苏启漳的住宅建设用地的南侧设置的铁皮围挡，如苏启漳在房屋建成后开设位于南侧的出入口，苏启漳届时可要求苏进象撤走铁皮围挡或届时再向苏进象提出主张，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驳回苏启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苏启漳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除苏启漳认为其房屋已经在建设中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苏启漳提交如下证据：1.报警回执，拟证明宅基地有在开工建设；2.收据，拟证明挖掘机已经过来施工；3.《混合房屋改建具结书》，拟证明是堂哥及堂嫂堂妹等亲戚同意签字予以改建；4.《城市供用水合同》、《缴费说明单》，拟证明苏启漳已经申请供水；6.《收知单》、《低压客户用电申请表》、《低压电力客户智能交费协议》、《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房屋已经申请用电，已经在建设中。苏进象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房屋尚未施工。报警回执是因为未予以通知，苏启漳就要砍苏进象的树，苏启漳方报警，派出所工作人员才过来。现在的地还是原样。 本院根据苏启漳的申请，对现场勘验如下：苏启漳所主张的拟建房屋所在地目前是杂草丛生，南侧有苏进象种植的花草，讼争房屋东侧本身就存在一条小路。目前整个现场不存在施工痕迹。虽苏启漳主张从一审审理到勘验时时间很长，故又长草，但根据现场勘验结果，不存在苏启漳所主张的正在建设中的情形，亦对苏启漳提交前述证据的证明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首先，相邻权系基于物权的合理、便利行使而赋予的权利，则苏启漳主张相邻权的前提条件是其享有物权。现苏启漳申请改建的房屋并未建成，其并不享有主张相邻权的前提基础，故对苏启漳主张苏进象侵犯其相邻权，并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其次，苏启漳上诉主张苏进象修建的铁皮围挡及种植花木将侵犯其拟改建房屋通行权，但根据现场勘验的结果，其拟改建房屋的东侧本身就存在一条小路，苏启漳也拟在北侧开建大门，故现有情况足以保障苏启漳的通行权。苏启漳所主张需保障普通机动车所需的五至六米的道路，但此非通行权的必要要求，故对苏启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也对苏启漳拟建房屋南侧作出合理处理，应予以维持。综上，苏启漳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苏启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朱巧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