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再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栾晶，女，196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东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榆树市健康路与榆树大街交汇（许彦春综合楼1号底商）。法定代表人：高东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树军，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东平，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民，男，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船营区。上诉人杨栾晶、上诉人长春市东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东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东平、徐晓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的（2019）吉0182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栾晶上诉请求：1.撤销（2019）吉0182民再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东郡公司、高东平、徐晓民给付上诉人借款本金532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95万元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本金228万元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1日、本金209万元起息日为2015年9月8日，三笔借款利息均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被上诉人多支付的100800.67元用于抵充上述借款利息（上诉请求借款本金比原审确认借款本金增加1220184元，即532万元－4099816元＝1220184元）4.诉讼相关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2015年9月1日之前三被上诉人“按月利息5分”向上诉人多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自然债务，不应予以返还或折抵。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东郡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其自愿支付的不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3.三被上诉人共计多向上诉人支付利息100800.67元。具体计算如下：（1）本金95万元，利息自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月利息5分计算，利息为503500元；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7日，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25333.33元；2015年9月18日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金228万元，利息自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月利息5分计算，利息为999400元；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1日，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38000元；2015年9月12日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3）本金209万元，利息自2015年1月8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月利息5分计算，利息为818583元；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8日，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24383元；2015年9月9日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4）东郡公司在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一直“按月利息5分”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8次，共计251万元。故三被上诉人共计多向上诉人支付利息100800.67元，即：503500＋25333.33＋999400＋38000＋818583＋24383＝2409199.33元，251万－2409199.33元＝100800.67元。4.三被上诉人应按532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多支付的100800.67元应充抵其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后续利息。首先，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债务抵销制度，对“民间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两种法律关系进行合并审理。在本案中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两种法律关系，三被上诉人关于返还超过36%利率上限部分利息的请求系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请求申请人返还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民间借贷的权利义务关系与超限利息的不当得利返还义务性质均是针对金钱的债务，种类和品质相同，且超限利息的返还也已到期，将出借人需要返还的超限利息与借款人应偿还的借款本息直接予以充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相关规定；其次，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债务抵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虽然我国现行法律中没有关于不当得利返还顺序或充抵方式的明确规定，但《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对债务抵充顺序有明确规定。故应依法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三被上诉人应按532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其中本金95万元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本金228万元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1日、本金209万元起息日为2015年9月8日，三笔借款利息均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多支付的100800.67元应充抵其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后续利息。东郡公司辩称：关于利息部分同意原审判决，杨栾晶说的法律适用不合理，我公司多支付的36%部分，当时还没有发生利息，这部分抵顶利息不合理。徐晓民辩称：杨栾晶的上诉主张没有道理，之前我看到的最高法院及市中院的生效判决对于法律规定之外的利息均是冲抵了本金。东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应给付被上诉人杨栾晶借款利息。事实和理由：1.杨栾晶并非真正出借人，通过我方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足以说明杨栾晶系非法吸收他人资金对外发放高利贷，并非杨栾晶本人的自有资金，一审法院对于杨栾晶的资金来源并未进行审查。依照四部委新规“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者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按照该规定，杨栾晶应提供资金来源的合法证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的确表明出资资金系他人转给杨栾晶的，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这种情况下的举证责任就应该由被上诉人杨栾晶负责，证明出借资金的合法来源，否则就应由杨栾晶承担不利的后果责任。法院应结合杨栾晶的收入情况，所从事的职业等综合考查其资金来源情况，法院要求上诉人就资金来源承担举证责任显然不正确，而应由被上诉人杨栾晶承担举证责任。杨栾晶出借资金并非是其自有资金，故一审判决有错误。杨栾晶辩称：双方之间是合法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非法集资问题，我方出借给东郡公司的资金都是自己的资金，应依法予以保护。徐晓民辩称：同意东郡公司的意见。高东平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栾晶于2017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东郡公司、高东平、徐晓民连带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560万元及利息。2017年3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吉018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东郡公司、高东平、徐晓民给付原告杨栾晶借款本金532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95万元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本金228万元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1日、本金209万元起息日为2015年9月8日，三笔借款利息均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三被告对上款互负连带责任；二、三被告多支付的1079300元用于抵充上述借款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徐晓民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诉。2019年6月17日，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作出（2019）吉0182民监1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再审。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高东平、徐晓民经营东郡公司。因公司缺乏资金，2014年10月17日高东平、徐晓民给杨栾晶出具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据，杨栾晶实际给付95万元。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9月17日东郡公司按本金100万元、月利率5分11次向杨栾晶支付利息即每月支付利息5万元。2014年12月11日高东平、徐晓民给杨栾晶出具借款金额为240万元的借据，杨栾晶实际给付228万元。2015年1月11日至2015年9月11日东郡公司按本金240万元、月利率5分9次向杨栾晶支付利息即每月支付利息12万元。2015年1月8日高东平、徐晓民、东郡公司给杨栾晶出具借款金额为220万元的借据。杨栾晶实际给付209万元。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9月8日东郡公司按本金220万元、月利率5分8次向杨栾晶支付利息即每月支付利息11万元。现杨栾晶要求高东平、徐晓民、东郡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560万元及利息（2014年10月17日的借款利息按本金95万元、月利率3%计算至2015年9月17日，2015年9月18日至给付之日按本金95万元、月利率2%计算；2014年12月11日的借款利息按本金228万元、月利率3%计算至2015年9月11日，2015年9月12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按本金228万元、月利率2%计算；2015年1月8日借款的利息按本金209万元、月利率3%计算至2015年9月8日，2015年9月9日至给付之日按本金209万元、月利率2%计算）。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三笔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95万元、228万元、209万元。东郡公司虽否认约定利息，称借据上利息的约定是高东平后书写的，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转款时间、金额及交易习惯、方式可以推定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出借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超过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据此规定，双方借款月利率5%的约定部分无效，被告已经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息，多支付部分逐次冲抵本金，下一期利息应当以上期清偿之后的本金为基数进行计算。尚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014年10月17日的本金为95万元借款，自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9月17日期间原审被告已给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逐次冲抵本金，逐次冲抵后的本金计算为674634元。自2015年9月18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674634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4年12月11日本金为228万元的借款，自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已给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逐次冲抵本金，冲抵后的本金计算为1755791元。自2015年9月12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755791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1月8日第三笔本金为209万元的借款，自2015年1月8日至2015年9月8日期间已给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逐次冲抵本金，冲抵后的本金计算为1669391元。自2015年9月9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669391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高东平是东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晓民是公司股东，且三笔借款均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故高东平、徐晓民与东郡公司应对借款承担共同给付义务并互负连带给付责任。东郡公司称杨栾晶出借资金并非自由资金，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判决计算利息时将已支付的超出法律规定部分利息抵顶后期未给付利息，应属适用法律错误，故原审判决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17）吉018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长春市东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东平、徐晓民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审原告杨栾晶借款本金4099816元及利息（其中本金674634元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8日、本金为1755791元的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12日、本金为1669391元的起息时间为2015年9月9日，三笔借款利息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原审被告长春市东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东平、徐晓民对以上款项互负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长春市东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高东平、徐晓民负担。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杨栾晶系2017年1月9日提起的本案诉讼，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早已于2015年9月1日颁布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发布的《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二项规定，本案的审理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和第三十一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的，超出部分的约定无效，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返还该部分多支付的利息。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第九十九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出借人应返还给借款人的该部分无效约定的利息理应与借款人欠付出借人的本金相抵销。故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仅保护杨栾晶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将东郡公司已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冲减本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栾晶主张原审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东郡公司虽然主张杨栾晶非法集资、高利转贷，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东郡公司和杨栾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4822.0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东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040.00元，上诉人杨栾晶负担1578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史绍红审判员 魏 岚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