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仲灵，男，196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锦娥，女，1976年9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江门市蓬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龙眠村金龙工业园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30。法定代表人：余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玲，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仲灵、梁锦娥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典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仲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2.正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李仲灵在2014年9月26日签认的《借条》来认定存在3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错误的。李仲灵是兴城五金车间的股东之一，该车间是由李仲灵与正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赖永泰合伙经营的，李仲灵参与管理兴城五金车间的经营事务。为经营方便，李仲灵会向正典公司或者赖永泰预支兴城五金车间生产备用金，以支付兴城五金车间的货款。本案所涉及的30万元便是李仲灵预支的兴城五金车间生产备用金，并不是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而且李仲灵已经在2014年至2017年期间，通过梁锦娥的账户多次替正典公司支付供应商货款，冲抵了299324.84元的欠款。李仲灵在二审调查阶段补充如下意见：李仲灵是向兴城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城公司）借款的，并非向正典公司借款，而且借据上的借款人也并非是正典公司。刑事判决书认定了正典公司与兴城公司并非关联公司，正典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两公司为关联公司。梁锦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项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2.正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梁锦娥没有结过婚，梁锦娥以前和李仲灵有过一段爱情，但在2013年底已经分手了，而且梁锦娥在2014年7月已经申请到香港定居。一审依据正典公司的款项转账到梁锦娥账户就认定该款项是用于李仲灵、梁锦娥共同生活开支错误，事实是李仲灵的兴城公司(正典公司所说的正典公司属下的兴城五金车间)资金困难，梁锦娥借款给李仲灵用于公司周转。梁锦娥合共转给兴城公司882176.84元，兴城公司财务陈妍秀账户向梁锦娥还款828900元，尚欠梁锦娥53276.84元。李仲灵所借款项根本没有用在梁锦娥生活费用上，同梁锦娥没有关系。正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李仲灵在刑事案件中，已经承认向正典公司借款60多万元，而且没有偿还过。李仲灵所称的兴城公司在2012年3月25日已办理注销登记，其自认为该公司的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公司与本案借款没有任何关系。李仲灵认为其向梁锦娥借款的，应该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其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与本案借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涉案的借款发生在2014年9月26日，借款发生时间在兴城公司注销之后。李仲灵所出具的借条并没有注明向兴城公司借款。李仲灵向正典公司借款的事实非常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正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仲灵立即向正典公司返还30万元；2.李仲灵从2017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向正典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直至李仲灵返还全部借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31日借款利息为121400元；3.梁锦娥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仲灵、梁锦娥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典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控制人是赖永泰，2018年6月29日变更登记股东为余某1。此前正典公司聘任李仲灵为总经理负责正典公司的全面工作，期间，李仲灵从2014年9月至2017年4月先后多次签认《借条》或《费用报销审批表》从正典公司借用资金。至2017年6月23日，正典公司以李仲灵涉嫌挪用资金罪向公安机关报案。同年8月21日，李仲灵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逮捕。2018年3月21日，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以李仲灵犯挪用资金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以（2018）粤0703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仲灵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判令李仲灵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赔正典公司挪用资金损失283423.36元。该认定挪用资金中包含一笔2016年借款13万元，实际是2015年5月4日《费用报销审批表》3万元和2015年5月31日《费用报销审批表》10万元（详见刑事侦查卷宗6第43页-46页）。检察机关在该案中指控李仲灵先后于2014年9月24日、9月26日、10月14日和10月27日分别签认《借条》借取的30万元、30万元、1万元和2万元合计63万元属挪用资金，一审法院以该63万元应属借贷关系，而不予采纳。此外，李仲灵还先后于2017年3月21日、3月25日和4月25日以“师傅借款”的名义从正典公司签订《费用报销审批表》借取2.5万元、3万元和3万元。另查明，根据李仲灵刑事侦查卷宗4第60页记载，李仲灵在正典公司任职期间，与梁锦娥共用交通银行和工商银行以梁锦娥名义开设的账户，并先后从正典公司财会人员陈妍秀账户将正典公司的款项转入梁锦娥的账户，其中，2015年5月25日10万元、2016年4月25日30万元、5月6日10万元、5月7日10万元、8月17日4万元，2017年2月9日1万元、2月10日98900元、2月15日2万元、3月25日3万元、4月25日3万元，合计828900元。李仲灵解释曾因公司资金紧张而借梁锦娥50万元，后陆续还款给梁锦娥，并因此而跟梁锦娥共用其银行卡。李仲灵表示与梁锦娥没有登记结婚，但承认两人共同生育女儿李晓欣。还查明，在刑事侦查卷宗中，公安机关在调查正典公司原先任职的财会人员李X芬、黄X微、陈X秀的记录，上述人员均陈述称李仲灵与梁锦娥是夫妻关系。又查明，李仲灵在刑事审理期间虽然承认有借正典公司款项并表示偿还，但服刑期满后未主动向正典公司还款，正典公司遂向一审法院分别持上述《借条》或《费用报销审批表》提起诉讼。本案正典公司提供的证据是2014年9月26日李仲灵签认的《借条》内容记载李仲灵借款30万元，该借款在（2018）粤0703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应属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李仲灵虽然曾是正典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但其挪用公司资金构成犯罪，除应被追究刑事责任外，仍应对挪用的资金承担返还的民事责任，其以借款性质借取公司的款项同样应予偿还。在正典公司提起诉讼的系列案中，李仲灵均表示不予确认，并认为与梁锦娥并无登记结婚，梁锦娥不应共同承担责任。概括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李仲灵是否存在借正典公司的款项；二、梁锦娥应否共同承担责任。首先，关于李仲灵是否存在借正典公司的款项的问题。本案正典公司持2014年9月26日李仲灵签认的《借条》为据主张其拖欠借款30万元。经审查，该款项已在刑事案件中认定为借贷关系。故正典公司请求李仲灵偿还该借款，事实清楚，理据充分，应予支持。由于李仲灵逾期未偿还该借款，故应向正典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鉴于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期限、利率和逾期利率，故此，李仲灵应以正典公司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6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正典公司请求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梁锦娥应否对涉案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仲灵与梁锦娥虽然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成为合法夫妻关系，但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名女儿，还共同使用银行卡，且李仲灵以公司借出的款项有部分直接转入梁锦娥的账户，很明显，李仲灵所借的款项是用于两人的共同生活开支。如果仅以其两人没有办理结婚登记而逃避共同承担责任，对债权人显失公平的，故此，对李仲灵尚欠正典公司的借款，梁锦娥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仲灵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正典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6月2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梁锦娥对李仲灵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本案受理费7621元，保全费2627元，合计10248元，由正典公司负担3000元，李仲灵、梁锦娥共同负担7248元。二审期间，正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9）粤0703民初7763号民事裁定书作为证据，以证明兴城公司已于2012年注销，李仲灵并非该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与正典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李仲灵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正典公司与兴城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主体。梁锦娥没有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2019）粤0703民初7763号民事裁定书系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4日作出，属于在本案二审期间形成的证据，且李仲灵在该案中自认兴城公司已于2012年3月25日注销登记，与本案审理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正典公司提交该证据予以采纳。李仲灵、梁锦娥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2017年8月22日询问李仲灵所作的询问笔录，李仲灵确认与梁锦娥共生育了两个女儿李晓欣和李敏静，一审查明事实李仲灵与梁锦娥共同生育女儿李晓欣有误，本院直接予以更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李仲灵、梁锦娥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一致，即：1、涉案款项是否属于李仲灵向正典公司的借款？2、梁锦娥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正典公司提供了2014年9月26日李仲灵签认的《借条》作为证据，主张李仲灵拖欠借款30万元，李仲灵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且李仲灵在已生效的（2018）粤0703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书中，确认2014年有一笔63万元的数额是有赖永泰签名的借款，而案涉30万元属于该笔借款的其中一部分。本院认为，正典公司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李仲灵向其借款30万元，李仲灵抗辩与正典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李仲灵主张该笔借款为其向兴城公司所借，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兴城公司已于2012年被注销，而案涉借款发生在2014年，李仲灵该主张缺乏理据。李仲灵主张其该30万元是向正典公司预支的兴城五金车间生产备用金，且李仲灵已经通过支付正典公司供应商货款的形式冲抵了299324.84元的借款，但其也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仲灵对其主张均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当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判令李仲灵应向正典公司偿还借款及支付相关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梁锦娥应否对李仲灵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虽然李仲灵与梁锦娥同居并生育了两个女儿，但其二人没有登记结婚，而且梁锦娥称其与李仲灵于2013年已经分开生活，并于2014年申请至香港定居，李仲灵与梁锦娥均主张案涉款项30万元并非用于二人共同生活开支，而是用于李仲灵周转生意。李仲灵、梁锦娥并不承认案涉30万元借款为二人共同债务。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案涉《借条》仅能显示李仲灵以个人名义向正典公司借款，正典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李仲灵、梁锦娥共同生产、生活，一审判决认定梁锦娥对李仲灵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梁锦娥对李仲灵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梁锦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仲灵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21元，保全费2627元，合计10248（已由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预交），由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李仲灵负担7248元。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诉讼费7248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李仲灵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诉讼费7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已由上诉人李仲灵预交5800元，上诉人梁锦娥预交5800元），由上诉人李仲灵负担5800元，被上诉人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上诉人梁锦娥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江门市正典实业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