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梅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崇兴镇街面。 法定代表人：尉晓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谦，宁夏世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雅蓉，宁夏世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灵武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中兴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张宁斌，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洲，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梅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灵武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武市城投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人民法院（2019）宁0181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纠纷属于行政诉讼的范畴，而非民事诉讼。上诉人与灵武市全民创业办公室签订的《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企业）意向性入园协议》，应当认定为行政协议，而非民事协议，涉及行政法上的具体权利义务等内容，与本案基础法律事实毫不相关。二、一审审理案涉基础法律关系混杂，已超过物权保护纠纷的审理范畴。被上诉人一审主要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起诉，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被上诉人主要诉求为要求返还厂房，并支付厂房占有使用费，但一审判决却主要围绕债权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论证、审理，明显超出一审一案一诉的民诉法基本原则。倘若一审同时审理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亦缺失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参与诉讼。三、关于债权转让部分，一审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签订的案涉入园协议系行政协议，被上诉人无权就上诉人与灵武市政府签订的行政协议要求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诉称的灵武市人民政府转让的所谓债权没有事实依据，即使被上诉人所述的债权确实存在，灵武市政府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也因未经合法程序通知上诉人而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四、关于占有使用费部分。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原审法院将债权转让的合同纠纷同时予以审理和判决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占有使用费是基于物权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应将基于两种不同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统一认定为“占有使用费”，即便是主张“占有使用费”也应当以权利人成为所有权人，且按照约定及相应程序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灵武市城投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于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理由不成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9〕17号）第一条及第二条的规定，行政协议的认定必须同时具备主体、目的、内容和意思四要素。而案涉的上诉人与灵武市人民政府下设的灵武市全民创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了《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企业）意向性入园协议》（以下简称“入园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就上诉人入驻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和占有使用涉案四栋厂房协商一致达成的，并不涉及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也未体现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均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也就不属于行政诉讼。第二，即便属于行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据此，对于2015年5月1日之前行政机关和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签订的协议，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和人民法院处理此类纠纷的通常做法，也由当事人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进行救济。第三，本案中，入园协议只是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其中一份，证明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即入驻园区占用涉案四栋厂房，且入园协议第三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上诉人应当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园区的有关管理规定，遵守“入园协议”及相关管理办法这一事实，与入园协议本身属于行政协议还是民事合同的性质无关。二、上诉人主张一审审理案涉基础法律关系混杂，已经超出物权保护纠纷的审理范围的理由不成立。首先，被上诉人于2015年依法通过挂牌、拍卖取得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28栋标准化厂房（包括涉案四栋）及土地使用权，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土地出让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登记证书等予以证实。被上诉人与灵武市政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依法通过报纸公告，向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事宜主体明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其他诉讼主体参与的必要。其次，上诉人陈述本案诉请涉及到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其应当明确，就算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但不论是物权纠纷，还是债权债务纠纷，都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的，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被上诉人的诉请予以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及民事诉讼案由规定。最后，关于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宁夏巨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占有涉案项目部分土地事宜，与本案上诉人占有使用被上诉人所有的四栋标准化厂房的事实无关，上诉人应当与案外人另行处理。三、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与灵武市人民政府的下属机构灵武市全民创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的《入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入园后，理应受到《入园协议》及《灵武市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和全民创业园标准化厂房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的规制。但其入驻后，未按照《暂行办法》规定按期缴纳租金，也未与灵武市政府及园区管理机构签订过租赁协议。因此，其与灵武市人民政府的债权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2018年3月21日，灵武市人民政府将涉案厂房的欠付租金及占有使用费的债权转移给被上诉人，并依法通过公告形式向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并且合法取得该有效债权，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原物及要求其支付占有使用费。四、一审法院对占有使用费的认定正确。被上诉人依据合法有效债权向涉案四栋标准化厂房占有、使用人即上诉人主张占有使用费，该占有使用费的请求不以上诉人是否“恶意”为前提，而以实际占有、使用事实为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其实际占有的期限、占用期限时期的租金标准为依据判令占有使用费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灵武市城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归还位于灵武市××园、10号、11号、12号）标准化厂房；2.被告向原告支付厂房占有期间使用费共计4604943.3元（按照每月每平方米12元，自2011年2月16日暂计至2018年3月12日，剩余费用按上述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厂房归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由灵武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投资建设，建成后由银川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进行管理。2011年2月15日，被告梅源公司（乙方）与灵武市全民创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甲方，系灵武市人民政府下属机构）签订了《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企业）意向性入园协议》（以下简称《入园协议》），约定“一、双方签订入园协议起，由甲方组织专家进行考核，对不符合入园或孵化条件，或不能履行本协议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保留追回各项政府无偿资助费用的权利；二、入园、孵化期间，甲方为乙方提供下列服务：1、协助落实区、市有关扶持优惠政策；2、及时提供政策、市场、科技方面的有关信息；3、做好园区的基础工作和各类审批的报批协调事宜；4、为乙方发展创造多元化的融资体系；三、乙方权利与义务：……5、乙方建设用地选址按行业类型统一调配，已经分配指定不得擅自改变；6、不得擅自改变经批准的规划设计方案，不得在规划设计以外自行建设其他建筑物；7、乙方开工日期2011年3月10日，确保于2011年8月31日前建成。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提交详尽建设进度表，本约定替代建设工期承诺书；8、乙方因自身原因不能按合同规定如期开工，逾期7天即自行解除协议、退出土地，造成占地及其他损失的，由投资方自行承担。施工中因不可抗力影响工期的，报经甲方研究批准后工期适当延续，因企业自身原因致使工程未按协议规定如期竣工投产的，延期最多不超过7天，满7天即自行解除合同，乙方自行退出土地，拆除地上附属物，恢复地貌……五、为提高入园企业的信誉，保证园区建设的顺利进行，经协议，乙方按照双方商定的预估占地面积53.67亩，于2011年2月10日前交纳建设保证金，建设保证金依企业基础建设、厂房建设进度等分期返还……”。入园协议签订后，被告梅源公司依约入驻灵武市全民创业园G区西排后四栋标准化厂房（涉案的9号、10号、11号、12号）并进行项目建设。2012年5月28日灵武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灵武市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和全民创业园标准化厂房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的通知文件，规定园区厂房租金标准为第一年每月每平方米8元，第二年每月每平方米10元，第三年每月每平方米12元；租赁期限原则上为三年，三年后确需续租的承租企业可按新的租赁标准续租，由创业园管理办公室与承租企业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办法还对入园条件、管理主体、厂房租赁等事宜进行了规定。被告梅源公司一直占用涉案厂房至今。2015年9月28日，原告灵武市城投公司通过竞拍程序取得了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全部标准化厂房的所有权。2015年12月厂房产权登记在原告城投公司名下，总面积4523.52平方米。2018年3月12日，灵武市人民政府与原告灵武市城投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灵武市人民政府将包括被告梅源公司在内的五家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入驻企业欠付的厂房租金及厂房占有使用费一并转移给原告灵武市城投公司，《债权转让协议》载明2011年2月16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对梅源公司享有厂房占有使用费的债权3009045.5元。协议签订后，原告灵武市城投公司与银川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将上述债权转让内容在宁夏《新消息报》发布通知公告。被告梅源公司至今未向原告灵武市城投公司支付过厂房占有使用费，亦未返还涉案厂房。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梅源公司依据与灵武市人民政府的下属机构灵武市全民创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的《入园协议》入驻灵武市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和全民创业园，占用涉案厂房至今。2012年5月28日灵武市人民政府印发的《暂行办法》对灵武市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和全民创业园标准化厂房的租赁费标准及租赁期限进行了规定，被告梅源公司作为入园企业，受此规定的约束。被告梅源公司入驻涉案厂房已超过《暂行办法》规定的三年租赁期限，也未与政府及相关管理部门签订过租赁协议，且至今未支付过租赁费，原告灵武市城投公司作为涉案厂房的合法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被告梅源公司返还，故对灵武市城投公司主张梅源公司返还灵武市全民创业园和中小企业孵化园G区西排后四栋（房产证编号为9号、10号、11号、12号）标准化厂房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灵武市城投公司主张的占有使用费，灵武市人民政府与灵武市城投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协议，灵武市人民政府将其对被告梅源公司享有的自2011年2月16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的厂房占有使用费3009045.5元的债权转让给灵武市城投公司，并依法向梅源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的通知，该债权转让行为对梅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但《债权转让协议》所记载的债权金额并未得到被告梅源公司的确认，故灵武市人民政府对被告梅源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应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而不应以《债权转让协议》所载金额为准。因梅源公司于2011年2月15日签订的《入园协议》当中并未明确约定租赁费的标准，2012年5月28日灵武市人民政府印发的《暂行办法》对厂房租赁费标准的规定不能追溯到该办法实施之前；因梅源公司一直占用涉案厂房之间，租赁期满后的占有使用费仍应参照前述办法的标准支付。涉案厂房的产权面积4523.52平方米，《暂行办法》规定第一年每月每平方米8元，第二年每月每平方米10元，第三年每月每平方米12元，自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2月14日为梅源公司入园第二年，参照10元每平方米每月计算的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为384499.2元（4523.52平方米×10元/平方米/每月×8个月+4523.52平方米×10元/平方米/每月÷2）；2013年2月15日至2018年3月12日均参照12元每平方米每月计算占有使用费为3311216.64元（4523.52平方米×12元/平方米/每月×61个月=3311216.64元），综上，被告梅源公司应当支付自2012年5月28日至2018年3月12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共计3695715.84元，并按照12元每月每平方米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至实际归还厂房之日止，被告梅源公司抗辩涉案厂房部分用地划归由宁夏巨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宁夏巨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张志军、张海鹏等使用，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厂房系由灵武市人民政府或灵武市城投公司交由上述人员使用的事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梅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灵武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返还位于灵武市××园标准化厂房；二、被告宁夏梅源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灵武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厂房占有使用费共计3695715.84元，并以4523.52平方米为基数，按照每月每平方米12元的标准计算，支付2018年3月13日起至返还厂房之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三、驳回原告灵武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40元，由原告灵武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617元，被告宁夏梅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50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证据一、照片20张，视频一份，证明上诉人经园区主管部门交付涉案厂房使用后，就涉案厂房消防、水暖电、道路硬化及办公区域装饰装修花费500余万元的事实。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99号》行政裁定书一份，证明最高院发布指导案例明确指明因招商引资引发的协议纠纷属于行政协议，应当按照行政诉讼程序进行审理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照片及视频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上诉人针对涉案厂房是否进行装修施工与被上诉人无关，其应当向灵武市政府及相关部门主张相关权益，且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应当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入园协议性质并非招商引资协议，且每个案件的事实及相关情况不同，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故应当不予采信。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已通过竞拍程序取得涉案标准化厂房的所有权，其作为涉案厂房的合法所有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厂房，符合法律规定，理应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占用费。被上诉人与灵武市人民政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灵武市人民政府通过公告送达债权转让通知，符合法律规定，可视为债权转让已通知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占有使用费的数额。因上诉人对债权转让的数额不认可，上诉人在入园时签订的《入园协议》中亦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参照2012年5月28日灵武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灵武市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和全民创业园标准化厂房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文件中记载的租金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宁夏梅源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66元，由上诉人宁夏梅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国 审判员  宁 丽 审判员  任朝霞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李天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