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7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邵同宽，男，汉族，1971年4月16日生，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然，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李玮，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咸阳秦都区聚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楼。 法定代表人：文丕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巍宇，陕西宇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陕西昊德现代商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永寿县交警大队北邻。 法定代表人：刘治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河北宏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同宽与被上诉人咸阳秦都区聚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丰公司）、陕西昊德现代商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昊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4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同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然、王李玮，被上诉人聚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巍宇，被上诉人昊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同宽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咸阳中院）作出的（2019）陕04民初57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决撒销咸阳中院作出的(2019)陕04执异56号执行裁定，解除对属于上诉人合法所有的32间房屋的查封,停止对前述商铺的强制执行；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实际支付房屋购买价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昊德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实际施工完毕并通过验收后被上诉人昊德公司本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但由于被上诉人昊德公司无力支付，故其与上诉人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即上诉人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购买昊德公司的商铺。(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咸阳中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的（2017）陕04行初68号行政登记一审行政判决书，就被上诉人聚丰公司所有的他项权证书予以撤销，并认可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32名原告已购被上诉人昊德公司位于现代商场的房屋之事实。且永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的（2015）永民初字第00292-2号民事判决，对上诉人已履行交付房款义务的事实予以认定。结合本案事实，本案所涉房产均为在建房产，上诉人在客观上无法实际占有，根据2018年9月17日永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126执79-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可以看出，本案所涉房产应当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名下。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作出判决。但根据以上事实部分的阐述，上诉人邵同宽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结合法律规定与本案事实，首先，上诉人邵同宽在房屋被查封之前与被上诉人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其次，本案所涉商铺尚未达到交付条件，故上诉人客观上无法对其实际占有；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源于“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且经法院判决确认；第四，根据永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126执79-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可以看出，未办理过户登记过错并不在于上诉人邵同宽。（2）根据咸阳中院作出的（2014）咸中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调解书第四项之规定，强制执行首先以昊德公司以其抵押的财产优先偿还，但是根据咸阳中院作出的（2017）陕04行初68号行政登记一审行政判决书，聚丰公司已不享有对本案所涉商铺的抵押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调解书约定给付特定标的物的，调解协议达成前该物上已经存在的第三人的物权和优先权不受影响。”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已于该民事调解书作出前即对本案所涉商铺享有债权，故上诉人之优先权依法应当不受其影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聚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错误之处。理由：1、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邵同宽提供其与昊德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昊德公司为其出具了收款收据，但没有相关转款及付款凭证，邵同宽与昊德公司之间的买卖未实际发生，应认定无效。2、另案判决不能排除本案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中，聚丰公司与昊德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经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确认，咸阳中院于2014年5月29日依法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2014年6月23日经聚丰公司和昊德公司和解并由咸阳中院确认，案涉房屋以物抵债给聚丰公司。2014年6月26日，咸阳中院向永寿县房屋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案涉房屋登记至答辩人名下。而邵同宽却以永寿县人民法院2018年6月6日作出的另案判决要求排除本案执行，显然不能成立。 昊德公司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完全正确。同意一审法院认定邵同宽未实院支付房屋购买款，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邵同宽与昊德公司之间不存房屋买卖关系。李延超以个人名义挂靠陕西第六建设项目部订立的施工协议，双方约定盖章后生效，该证明材料未盖章，昊德现代商场施工单位李延超没有法定施工资质，造成消防工程不合格，该商场尚未完成确权登记，邵同宽执行异议之诉有悖事实。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为案外人的邵同宽在一审法院查封前未实院占有案涉商铺，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邵同宽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咸阳中院(2019)陕04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属于邵同宽合法所有的32间商铺的查封（总面积合计1206.42㎡,详见所附的《案涉商铺号及面积》清单）,停止对前述原告商铺的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丰公司与昊德公司、刘治国、林某某借款纠纷一案，咸阳中院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咸中民初字第0020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昊德公司、刘治国、林某某未按照调解书履行相关义务，权利人聚丰公司向咸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咸阳中院于2014年6月26日依法查封了昊德公司名下位于永寿县XX路XX商场的商铺，同日向永寿县房管所送达了（2014）咸中执字第0003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案外人邵同宽主张的D-5-1、D-4-1、D-4-2等32套商铺在本次查封范围内。 另查明，邵同宽提交了其与昊德公司2011年10月2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昊德公司将其所开发的位于永寿县XX路XX商场XX、XX、XX、等32套商铺出售给邵同宽，双方对商铺面积、位置、价款及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商铺约定总价款为4825680元，昊德公司向邵同宽出具了收款收据，但是邵同宽并未以现金或者转账形式向昊德公司缴纳购房款。永寿县XX路XX商场案涉商铺在查封前未投入使用。 再查明，本案案涉商铺未取得房产证，案外人商铺所处现代商场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在昊德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邵同宽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案外人邵同宽虽向咸阳中院提交了其与昊德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但其提交的交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缴纳全部房款，且昊德公司在庭审中否认邵同宽向其缴纳购房款，案外人邵同宽在咸阳中院查封之前亦未实际占有案涉的商铺，其对案涉商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邵同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05元，由邵同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邵同宽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第一组证据，2011年7月26日《陕西省建筑工程施工质量技术资料统一用表施工质量技术资料通用表》；2011年12月9日《永寿现代商城主体部分工程完工移交协议》。证明目的，1、证明永寿现代商城项目已通过合格验收，经过建设单位、勘察单位以及设计单位的验收评估；2、证明永寿现代商城项目已移交昊德公司；3、证明昊德公司应当向实际施工人李延超结算付款。第二组证据，2011年10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证明目的，XX商城XX层XX号商铺的债权请求权，被上诉人应当履行房屋交付之义务。第三组证据，2020年6月17日现场拍摄照片及视频。证明案涉商铺虽已建成，但被上诉人昊德商场并未实际交付，且就其目前的状态，上诉人在客观上无法实际占有非因上诉人之原因。 被上诉人聚丰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甄别，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 被上诉人昊德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从施工质量通用表看，缺少验收主管部门也就是消防工程验收，作为工程已经通过验收视为竣工毫无法律依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二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对上诉人邵同宽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的基本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咸阳中院查明的事实，除认定的2014年1月2日咸阳中院作出(2013)咸中民初字第00202号民事调解书及2014年6月26日（2014）咸中执字第0003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案号错误外，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聚丰公司与昊德公司、咸阳华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刘治国、林某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咸阳中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咸中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被告昊德公司自愿偿还原告10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二、被告昊德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前还款50万元；2014年3月31日前偿还150万元；2014年6月30日前偿还500万元；2014年9月30日前还清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月息3%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时止；三、如有任何一笔未能按期偿还，原告有权利对剩余所有款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四、强制执行首先以昊德公司以其抵押的财产优先偿还，如有不足，由被告咸阳华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被告刘治国、被告林某某承担偿还责任。 再查明，邵同宽与昊德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永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5）永民初字第0029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被告昊德公司向原告交付位于XX商城XX幢XX层XX号分别为D-5-1、D-4-1、D-4-2、D-4-3、D-4-4、D-4-5、D-3-1、D-3-2、D-3-3、D-3-4、D-3-5、D-2-1、D-2-2、D-2-3、D-2-4、D-2-5、D-6-1、D-6-2、D-6-3、D-6-4、D-6-5、D-6-6、D-1-1、D-1-2、D-1-3、D-1-4、D-1-5、D-1-6、D-1-7、D-1-8、D-1-9、D-1-10，共32个商铺。二、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支付延迟交房违约金50345.74元。三、驳回原告要求履行租赁合同的起诉并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还查明，咸阳中院在执行聚丰公司与昊德公司、刘治国、林某某、陕西华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咸中执字第0003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昊德公司以物抵债给聚丰公司的商业房产（房产分布以双方2014年6月18日签署的清单为准）归申请人聚丰公司所有。并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咸法执字第000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永寿县房产管理局予以备案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邵同宽是否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公示生效的要件，占有不动产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邵同宽,邵同宽对案涉房屋尚不享有所有权。 二、执行案件当事人有权通过执行和解处分民事权利和自有财产,变更执行依据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和债权债务履行方式、期限、数额等,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动产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其所有权自该动产交付时起转移给买受人或者承受人。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其他财产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本案中，咸阳中院在执行聚丰公司与昊德公司、刘治国、林某某、陕西华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纠纷一案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6月18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以物抵债清偿债务。咸阳中院根据该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了（2014）咸中执字第000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案涉房产以物抵债给聚丰公司,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聚丰公司对案涉房产具有过户登记及交付请求权。 三、邵同宽上诉主张按照永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永民初字第00292-2号民事判决书，应当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在其名下。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执行标的于2014年6月26日被咸阳中院查封,邵同宽与昊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永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5)永民初字第0029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昊德公司向邵同宽交付案涉房产。该判决系在咸阳中院查封案涉房产之后作出，且是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其基础权利实质是债权请求权,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结果,更不能阻却本案执行。 综上，邵同宽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5元，由邵同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西霞 审 判 员 贾文军 审 判 员 赵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叶永全 书 记 员 张瑜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