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美华，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靓颜，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意，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雄，男，195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盐亭县信用合作联社退休职工，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奎，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广，男，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上诉人伍美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树雄及原审被告王广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92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美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192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树雄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伍美华在其38%股份范围内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树雄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杨树雄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00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在合同签字栏中对于出让方的户名、账号及开户行均有明确约定，故杨树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股权转让款转入伍美华银行账户内。根据杨树雄提供的业务凭证，其是将300000元的款项打入了王广的账户，并未打入合同约定的伍美华账户，故不能认定杨树雄上述支付行为是按照合同约定向伍美华等股东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既然杨树雄未按合同约定向伍美华等股东支付款项，伍美华等股东也就没有向其退还已支付款项的义务。杨树雄要求伍美华等股东退还股份转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此外，因伍美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其违约在先，故伍美华等股东当然也无需就未履行股份过户手续而承担违约责任。杨树雄应当基于不当得利向王广主张退还款项，而非向伍美华主张退还款项；二、王广对案涉公司仅拥有38%的股份，如果法院认定杨树雄已经支付了股份转让款，那么伍美华应当返回的款项也仅限于伍美华自己所属股权对应的转让款。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转让方为绵竹市兴蜀天然气有限公司的三个自然人股东伍美华、宋代英、李国栋，受让方为杨树雄、邓刚、胥建勋。杨树雄对案涉公司的股权结构以及股东人数是知晓的，故其也应当知道伍美华只能处分其个人拥有的38%部分股权。杨树雄要想获得案涉公司100%的股权，在另外两个股东没有委托伍美华或王广代为处分股权的情况下，需得到另外两个股东的签字同意。由此，即使一审基于伍美华与王广的身份关系，以及王广提供的授权委托书，认定王广为伍美华转让案涉公司股权的代理人，因伍美华只能委托王广代为处理其个人所属部分股权，故王广的代理行为也只能及于原属伍美华个人部分的股权。即使认定伍美华与王广之间的委托关系真实，也只能认定伍美华向杨树雄转让了案涉公司38%的股权。杨树雄在另外两个股东没有签字的情况下，将超过38%股权部分对应的股份转让款支付给王广，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与伍美华个人无关。按照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转让案涉公司100%股权的受让款为450000元。即使法院认定杨树雄已经按约支付了3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因伍美华对案涉公司只拥有38%的股权，其委托王广出售的股份，也只能限于其个人拥有的部分股权。按照该股权所对应的转让款比例，杨树雄第一次支付的转让款项300000元中仅有114000元的价款是支付给伍美华的。由此，伍美华在未按合同约定将案涉公司38%的股权转让杨树雄的情况下，其应当退还给杨树雄的款项也应为114000元，而非300000元。同时，若认定伍美华违约，则伍美华未按约转让股权、办理股权手续承担的赔偿责任也应为属于其的股权转让款（114000元）的10%为1140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杨树雄辩称，伍美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王广未答辩。 杨树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伍美华、王广连带向杨树雄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金300000元；3.伍美华、王广连带向杨树雄支付违约金45000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伍美华、王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6日，伍美华与案外人宋代英、李国栋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了绵竹市兴蜀天然气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000元，其中伍美华出资1900000元，占38%股份；宋代英出资2600000元，占52%股份；李国栋出资500000元，占10%的股份，伍美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19日，伍美华向王广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王广为其代理人，全权处理该公司股权转让一切事宜，明确表示其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次日，王广与杨树雄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伍美华）同意将其合法拥有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杨树雄）。第二条、第三条分别约定，甲方转让的目标公司股权总价款为450000元，乙方在本协议签署后3天内，一次性支付甲方股权转让金300000元；在甲方取得金花镇天然气经营权续签后以及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在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后，立即支付剩余150000元。第七条约定，甲乙双方可以因如下情形解除本合同：2.一方严重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另一方可以解除本合同……。解除本合同不影响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包括赔偿经济损失在内的法律责任。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应当恪守本合同，任何一方违约都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当于违约责任明确之日起10日内向守约方赔偿股权转让价款的10%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杨树雄向王广转账支付3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伍美华未按约定将股权变更登记至杨树雄名下。2018年12月19日，案涉股权转让登记至案外人陶纯的名下。庭审中，伍美华陈述，伍美华与王广是翁婿关系，其将身份证出借给王广注册了绵竹市兴蜀天然气有限公司。其未参与经营，也未授权王广转让案涉股权，更未收取过杨树雄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胥建勋、邓刚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明确表示与杨树雄系合伙关系，不参加诉讼，放弃在该案中的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伍美华作为绵竹市兴蜀天然气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授权王广全权处理该公司股权转让一切事宜，王广持《授权委托书》与杨树雄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杨树雄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00000元，但伍美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变更登记义务，反而于2018年12月19日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在案外人陶纯名下，以致杨树雄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来获取该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伍美华对此已构成根本违约，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权条件，杨树雄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伍美华应履行股权转让款的返还责任，对杨树雄请求伍美华返还股权转让款300000元，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王广作为受托人，在委托代理权限范围内以委托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杨树雄主张王广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赔偿股权转让价款10%的经济损失，因此杨树雄主张伍美华承担违约金45000元，一审予以支持。伍美华辩称，其未经营管理公司，未授权王广转让案涉股权，也未收取股权转让款，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如王广在处理委托事物中对伍美华造成损失，可依法另行处理。据此判决：一、解除杨树雄与王广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伍美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树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5000元；三、驳回杨树雄对王广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他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月19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伍美华系绵竹兴蜀天然气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王广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全权处理绵竹兴蜀天然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相关的一切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法定代表人：伍美华签字，委找代理人：王广签字。2018年1月20日，王广与杨树雄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转让方为伍美华、宋代英、李国栋，法定代表人为伍美华，受让方为杨树雄、胥建勋、邓刚。出让方代表人签字：王广，户名：伍美华，账号：62×××79，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受让方代表人签字：杨树雄。 另查明：伍美华之女伍娟与王广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1月离婚。杨树雄在二审庭审中称其最初是向王广主张权利要求返还款项，但在找不到王广后才起诉要求王广、伍美华还款。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东有权通过法定方式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方为伍美华、宋代英、李国栋，受让方为杨树雄、胥建勋、邓刚，王广、杨树雄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将案涉公司100%股权转让至受让方。案涉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的事项为公司股权转让，伍美华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字，而非以委托人身份签字。据此，从股权转让的法定主体对比案涉授权委托书内容来看，股东应是转让其所持股权的主体，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案涉公司股东为宋代英、伍美华、李国栋，伍美华只能以股东身份转让其所持股权，不能以法定代表人身份授权他人转让公司股权，更不能授权他人转让公司其他股东所持股权。此外，伍美华称未向王广出具过案涉授权委托书，在此期间王广与伍美华之女伍娟已经离婚，不可能向王广出具委托书，是王广使用伍美华以前借出的身份证自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要求对授权委托书中的伍美华的签字进行鉴定。通过对伍美华在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字与一审、二审庭审中的笔录签字进行初步对比，可以看出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字与庭审笔录中的签字笔迹不一致，且伍美华在一审庭审中未明确提出对签字进行鉴定，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不再对签字进行鉴定。因此，案涉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王广取得了转让伍美华、宋代英、李国栋所持股权的代理权。从现有证据亦不能看出伍美华、宋代英、李国栋有将股权转让给杨树雄等人的意思表示。王广对伍美华、宋代英、李国栋的股权进行处分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未有证据证明订立合同后经过了权利人追认，亦无证据证明订立合同后王广取得了处分权。同时，从《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案涉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案外人陶纯，并非杨树雄，也表明了伍美华、宋代英、李国栋不具有转让其所持有股权给杨树雄的意思表示。王广对案涉公司股东所持股权进行无权处分，与杨树雄签订合同，并收取了杨树雄转账支付的300000元股权转让款，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王广承担。并且，杨树雄在诉讼前要求还款的主体为王广，并非伍美华，在向王广主张权利不能后，才起诉要求杨树雄、伍美华还款，由此可知杨树雄也认可王广应履行合同，承担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因《股权转让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杨树雄订立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王广应退还其收取的杨树雄转账支付的300000元股权转让款。因订立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王广构成根本违约，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由王广承担违约金45000元。故一审认定由伍美华返还杨树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支付杨树雄违约金45000元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应由王广返还杨树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支付杨树雄违约金4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伍美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维持“解除原告杨树雄与被告王广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 二、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第三条，即撤销“驳回原告杨树雄对被告王广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他诉讼请求”； 三、将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809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即“被告伍美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树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5000元”变更为“王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树雄股权转让款3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5000元”； 四、驳回杨树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王广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王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茂春 书 记 员  樊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