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6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坚敏，女，199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2************987。委托代理人：张旭辉，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政伟，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家荣，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粤财大厦。法定代表人：陈奕威，厅长。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梁柏棉，所长。委托代理人：丘英隆，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坚敏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中山市人社局）、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不予认定工伤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坚敏是谭若尘的配偶。2019年7月26日，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作为申请人向中山市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了症状自评量表（SCL-90）测评结果报告、门诊病历、《死亡医学证明签发审批表》《证人证明》《调查取证申请书》，述称其职工谭若尘于2019年7月5日12时左右被发现在横沥泵站的一个储物室自缢身亡，职工家属认为谭若尘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严重抑郁症致缢死，故申请认定谭若尘的死亡为工伤。其中，2016年4月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及2019年6月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及中山市陈星海医院的门诊病历均记载有“疾病诊断：焦虑状态”。《死亡医学证明签发审批表》记载：“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情况简介：死者颈部可见一条索沟，索沟沿耳后向上提空，八字不相交，除颈部以外未见明显致命机械性损伤，未见捂嘴、扼颈等机械性窒息及常见毒物中毒征象。根据尸表检验，结合现场勘查及调查，推断死者为缢死，排除他杀。死因：缢死。”中山市人社局收到该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同日决定立案受理，并出具中人社工认受〔2019〕07534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2019年8月2日、8月5日、8月8日，中山市人社局分别对梁坚敏、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的员工苏惠红及冼锐胜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三人对谭若尘死亡的事发经过陈述一致。2019年8月13日，中山市人社局前往中山市公安局东凤分局调查并复制了事发时公安机关形成的询问笔录。2019年8月19日，中山市公安局东凤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向中山市人社局出具了一份《关于谭若尘死亡案的现场勘查及尸体检验情况说明》，记载：“2019年7月5日，接报称：在中山市东凤镇横沥泵站一楼的储物室发现谭若尘颈部悬吊在房间上方的铁梁上，后经120医生确认已经死亡。经了解，死者生前因失眠等问题到中山市陈星海医院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求医。尸体位于横沥泵站一楼的储物室，未见打斗、搏斗迹象。二楼办公室的茶几上死者谭若尘的挎包内可见写有小榄陈星海医院配发的‘奥氮平片’、‘米氮平片’、‘劳拉西泮片’、‘百乐眠胶囊’等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死者颈部可见一条索沟，索沟沿耳后向上提空，八字不相交，除颈部以外未见明显致命机械性损伤，未见捂嘴、扼颈等机械性窒息及常见毒物中毒征象。根据尸表检验，结合现场勘查及调查，推断死者为缢死，排除他杀。”经上述调查，中山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经查，谭若尘系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员工。2019年7月5日，谭若尘在中山市东凤镇横沥泵站储物室被发现死亡。另查，无充分证据证明谭若尘于2019年7月5日的死亡与工作存在关联性。以上事实详见《工伤认定申请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结婚证》《工伤事故报告》《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值班表》《证明》《授权委托书》《调查取证申请书》《证人证明》《调查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相片》《关于谭若尘死亡案的现场勘查及实体检验情况说明》等材料。本局认为，无充分证据证明谭若尘于2019年7月5日在中山市东凤镇横沥泵站的死亡与工作存在关联性，故谭若尘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亦不应视同工伤的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现决定如下：谭若尘于2019年7月5日在中山市东凤镇横沥泵站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告知申请复议及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梁坚敏收到该决定书后不服，于2019年10月14日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收到梁坚敏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并于2019年10月18日向中山市人社局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在收到该通知之日起10日内提交证据、依据和相关证明材料。中山市人社局在收到该通知书后，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经复议审查，省人社厅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梁坚敏收到该复议决定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纠纷。我国建立工伤保险制度，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工伤保险条例》的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明确了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第十六条则作了排除性规定。本案中，谭若尘于工作日在用人单位的储物室被发现自缢身亡的事实，各方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谭若尘的死亡是否应当被认定为工伤的问题。第一，虽然谭若尘的死亡符合认定工伤所要求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两个要素，但并无证据表明谭若尘的死亡由工作原因所致。也就是说，谭若尘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第二，关于梁坚敏主张的谭若尘系突发疾病导致死亡的问题。暂且不论抑郁症等精神类疾病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疾病范畴，从中山市人社局的调查结果及梁坚敏提交的门诊病历来看，谭若尘自2016年4月就已经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门诊确认有焦虑状态，而现场勘查时在谭若尘的挎包内也见有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这就表明谭若尘的抑郁症并非突发，有长期持续的状态，不符合第十五条所要求的突发性特征。且无证据证明谭若尘的抑郁症与工作有关，亦或由于工作中受到的伤害导致引发抑郁症或其他精神类疾病，故谭若尘的死亡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可以视同工伤的情形。第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明确将自杀排除在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范围之外，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认定，谭若尘系自缢身亡，排除他杀。无论谭若尘自杀是否是基于抑郁症引发，均未脱离上述规定的自杀范畴。因此，中山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予认定谭若尘的死亡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梁坚敏请求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省人社厅作为法定的复议机关，在受理梁坚敏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复议审核，依法在复议审查期限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处理适当，程序合法。梁坚敏请求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坚敏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梁坚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谭若尘的抑郁症并非突发，有长期持续的状态，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所要求的突发性特征，是对“突发疾病”的错误理解。“突发疾病”既可以是突然发生也可以是突然发作，很多长期持续的疾病也会因体力劳动或者情绪激动而突然发作。抑郁症虽然是一种长期持续的疾病，但也可能如冠心病一样突然发作。而且，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自然包括原来没有但突然发生的疾病和原来就有而突然发作的疾病，同时也不应排除精神类疾病。二、法律上虽然没有对自杀有明确的定义，但应遵循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进行解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自杀不应包括受疾病控制（非自愿）结束自己生命的行为，谭若尘自缢行为是受抑郁症控制而结束自己的生命，故不属于该条规定的自杀范畴，原审判决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错误。同时，现有证据证明谭若尘因抑郁症而死亡，属于在上班时间、上班地点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视同工伤。据此，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9〕00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责令中山市人社局对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职工梁坚敏于2019年7月5日在中山市东凤镇横沥泵站突发疾病死亡重新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被上诉人中山市人社局答辩称：一、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中山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在受理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了权利和义务的告知，在法定期间内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梁坚敏和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程序合法。二、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谭若尘于工作日在用人单位的储物室自缢身亡，虽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的要素，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死亡是工作原因所致。谭若尘所患抑郁症并非突发，有长期持续的状态，也不具备突发性的特征。因此，谭若尘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而且，《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明确将自杀排除在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范围之外，则无论谭若尘是否基于抑郁症自杀身亡，均未脱离该条规定的排除范围。据此，请求依法驳回梁坚敏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凤镇水利所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由此可知，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职工虽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具有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之一，则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其中，对于“自残或者自杀”情形的认定，应以有权机构出具的结论性意见等作为依据，并结合是否为工作原因或者工作事故所致进行审查。本案中，谭若尘虽然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死亡，但公安机关出具的结论性意见为缢死，排除他杀，亦无证据证明自杀系工作原因或工作事故所致，其自杀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规定。因此，中山市人社局经审核证据材料，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并制作调查笔录，到中山市公安局东凤分局核实现场勘查情况，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省人社厅维持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复议程序合法。梁坚敏提出谭若尘是因抑郁症突然发作而自杀，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视同工伤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梁坚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坚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王 硕审 判 员 张 珣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马 昊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