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细球，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雪健，男，1991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良，广西艺高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山（曾用名：黄云启），男，1991年1月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原审第三人：韦炳芝，男，1992年8月20日出生，壮族，公务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兰县。 再审申请人梁细球、梁雪健因与被申请人黄山、原审第三人韦炳芝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桂14民终282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 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桂民申45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良、被申请人黄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韦炳芝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细球、梁雪健再审请求：1.撤销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民终282号民事判决，维持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合伙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梁细球、梁雪健与黄山、韦炳芝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合伙人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达成退伙协议。黄山、韦炳芝为了确认他们的投资额，自行书写了借条给梁细球签字确认，梁雪健对此并不知情。“借据”上没有梁雪健的签名确认。二审判决以“借据”内容推定“借据”为退伙协议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证据证明黄山、韦炳芝、何能均参与了经营管理苗木的事实，在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退伙后，黄山和韦炳芝还擅自销售木棉树并收取货款。各方没有对款项进行核算。诉讼中，黄山、韦炳芝也承认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他们退伙。二审判决认定“借据”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有退伙性质，缺乏证据证明。 黄山辩称，其和梁细球不是合伙关系，其在一审时所说的没有结算，是指梁细球没有还其借款。“借据”上写有借款数额、还款时间，而且梁细球还在“借据”上修改还款时间，梁细球已经归还了同时借钱给他的何能的借款。梁雪健与梁细球是父子关系，是借款的中间人，是知情的。其和梁细球如果是合伙关系，梁细球应当有账簿给其签字确认，而且梁细球把苗木场转让了，并未经过其同意，这说明其和梁细球并不存在合伙关系。 韦炳芝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黄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梁细球、梁雪健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时间自2016年2月1日起至偿清之日止，以未归还借款数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山、韦炳芝与梁雪健系同学关系，梁细球与梁雪健系父子关系。2013年，黄山、梁细球、梁雪健与韦炳芝、案外人何能合伙出资，经营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围村村那黄坡村民小组的木苗场。其中韦炳芝出资50000元。2014年1月22日，梁细球承租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围村村那黄坡村民小组61.2413亩地经营花卉、苗木。由于没有收益，韦炳芝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退出合伙，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韦炳芝多次追梁细球、梁雪健要回出资款未果。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在其家中在其妻子和女婿的见证下与韦炳芝补充签订了一份“借据”。该“借据”载明：“甲方：韦炳芝，（身份证号码：），乙方：梁细球，（身份证号码：），2013年10月份乙方收到甲方￥50000（伍万）用于南宁三塘苗木场投资，因二年没有效益，甲方要求乙方于2016年2月1日归还￥50000（伍万），若到期未还，则甲方将收取乙方未归还余款月息按银行3倍利息。特立此借据，借据补签于2015年8月23日。”韦炳芝和梁细球在“借据”上签名并捺手印。2017年7月19日，韦炳芝与黄山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借据”中的债权转让给黄山，并于2017年7月19日通过快递将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书面通知了梁细球、梁雪健。补签“借据”后，由于梁细球、梁雪健拒不按“借据”要求归还款项，为此，黄山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黄山认可梁细球收到的50000元为合伙出资款，因为没有收益，韦炳芝要求退出合伙。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在其家中在其妻子和女婿的见证下与韦炳芝补签了“借据”。该“借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借据”在内容和格式上不符合“借据”的一般构成要件，梁细球是“收到”50000 元款项，并不是“借到”50000元款项，且该“借据”写明是韦炳芝“要求”归还款项，并不是梁细球承诺偿还借款，该“借据”的内容与韦炳芝在原审案件庭审时的陈述相符。故韦炳芝与黄山之间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对梁细球、梁雪健不产生法律效力。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将本案立案时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改成“合伙纠纷”案由。由于合伙各方对合伙投资尚未进行清算，梁细球、梁雪健也不同意韦炳芝退伙，且韦炳芝将出资款转让给黄山对梁细球、梁雪健没有效力，黄山根据韦炳芝的“借据”要求梁细球、梁雪健归还合伙出资款项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黄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黄山负担。 黄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另查明，韦炳芝退出合伙后，梁细球、梁雪健继续合伙经营苗木场至2018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韦炳芝、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及案外人何能于2013年开始合伙经营苗木场，韦炳芝出资50000元，各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对合伙期间盈利分配及亏损负担没有具体的约定，韦炳芝在苗木场进行打药、除草等管理活动，后由于没有收益，韦炳芝要求退伙，梁细球于2015年8月23日向其出具一份“借据”，出具“借据”后，韦炳芝不再参与任何经营活动，退出合伙，苗木场由梁细球、梁雪健经营至2018年。该“借据”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有退伙协议性质。虽然梁细球、梁雪健对此予以否认，但梁细球出具“借据”的行为系对韦炳芝退伙及合伙结算的认可。黄山主张韦炳芝支付的款项为借款不符合事实，不予采信。双方在梁细球出具“借据”前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梁细球出具的“借据”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将先期合伙投入的资金转为借贷款项，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转化为借贷关系，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 到法律保护，梁细球对韦炳芝负有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由于韦炳芝已将其债权转让给黄山并已经通知了梁细球、梁雪健，故其转让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黄山作为受让方，享有原韦炳芝对梁细球所享有的债权。黄山请求梁细球偿还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梁细球出具的“借据”，其承诺于2016年2月1日前偿还款项，逾期未还则按银行利息3倍计算利息，双方在庭审中并未说明是按银行贷款利率还是存款利率的3倍，视为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支持以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黄山要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借据”为梁细球出具，但是韦炳芝退伙后，梁雪健与梁细球继续合伙经营苗木场，根据个人合伙的性质，梁雪健应与梁细球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以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驳回黄山的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错误。黄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判决：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二、梁细球、梁雪健向黄山偿还款项5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2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梁细球、梁雪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梁细球、梁雪健负担。 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同时也与黄山、何能分别签订了“借据”，认可并同意退还黄山投资款140000元（该案另案处理）、何能投资款100000元（该款梁细球已支付完毕）。黄山、韦炳芝、何能退伙后，梁细球、梁雪健继续经营南宁三塘的苗木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黄山要求梁细球、梁雪健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逾期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梁细球收到韦炳芝的50000元为合伙出资款，因为没有收益，韦炳芝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退出合伙。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在其家中与韦炳芝补签了“借据”。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借据”，但该“借据”在内容和格式上不符合“借据”的一般构成要件，从“借据”内容及格式分析，结合原审庭审时黄山及韦炳芝的陈述，该笔款项为梁细球认可并承诺退给韦炳芝的投资款，并不是合伙财产的清算和债权债务的结算，故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是个人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二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终止合伙关系，合伙人之间一般应当进行清算，确定合伙共同债权债务。由于本案韦炳芝、黄山、何能只是要求退伙而不是全体合伙人散伙，梁细球、梁雪健还继续经营苗木场，在没有进行合伙财产清算的情况下，梁细球确认并同意退还韦炳之的投资款，双方签订的“借据”是各自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据”实质是韦炳芝与梁细球合伙关系的终了，系梁细球对韦炳芝退伙的认可，双方之间基于合伙关系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梁细球应当按约定履行义务。韦炳芝将其债权转让给黄山，并书面告知了梁细球、梁雪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韦炳芝债权转让成立。黄山依法取得债权后，要求梁细球履行给付义务并承担逾期利息有事实 和法律依据。由于梁雪健与梁细球还继续经营苗木场，故继续经营的合伙人对合伙债务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二审改判由梁雪健与梁细球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虽然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民终28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忠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梁琼文 书 记 员 郑 磊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