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民终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音尚娱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北京天驰君泰（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乐扬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宿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夏音尚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音尚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乐扬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扬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尚娱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宁01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内容，并依法改判驳回乐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乐扬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乐扬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乐扬公司提供的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的《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一）》、《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二）》、《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三）》、《英皇娱乐经典合辑（四）》以及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等证据，进而认定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将享有著作权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授权给乐扬公司。由于专业性，音尚娱乐公司无法判断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此事实一审法院是否进行严格审查音尚娱乐公司也无法确定。故，音尚娱乐公司认为就此认定乐扬公司是适格诉讼主体系错误的认定。二、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且无法律依据。音尚娱乐公司对歌曲的使用来源系从KTV点唱系统购买，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自然享有该系统中歌曲的放映权。故，音尚娱乐公司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侵权的过错，且经当庭播放公证保存的光盘，其经公证的案涉作品只有开头和结尾部分，不能由此认定音尚娱乐公司构成侵权。扫黑除恶形势下对音尚娱乐公司的实际经营时间、营业收入等产生显著影响，音尚娱乐公司对乐扬公司的权利作品使用量远远降低，损失金额远不及乐扬公司主张的标准，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过高。受新冠疫情影响，KTV行业仍有部分未批准营业，过高的赔偿标准会显著加剧行业经营负担，不利于KTV行业的整体复苏。乐扬公司答辩称，一、乐扬公司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及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案涉作品为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系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本案中，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向乐扬公司出具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和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加盖公证文书专递专用章的《授权证明书》，根据《授权证明书》记载的内容，乐扬公司具有主张侵权赔偿的主体资格。另外，乐扬公司在一审审理时提交的（2018）赣0191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书、（2018）云01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105民初31926号民事判决书中当地法院均认可了乐扬公司具有主张侵权赔偿的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的赔偿金额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音尚娱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内容中并没有约定关于所播放的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使用费的缴纳，音尚娱乐公司作为KTV行业的经营人，在购买点歌系统设备时，应当对设备内储存、使用的作品是否享有合法的著作权授权，尽到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对此侵权行为音尚娱乐公司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公证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被告经营场所，并以现场交易的方式如实在点播设备中查找、点击、播放了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并对播放画面已现场录像的方式进行了证据固定，并出具了公证文书。经公证的歌曲画面虽不是将每首歌曲进行完整录制，在无反正的情况下，不足以影响对所涉及歌曲音源、画面的一致性的判断。因此，音尚娱乐公司的侵权事实清楚。再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案涉音乐作品投资大、传唱度高、观赏性及流行性强，结合音尚娱乐公司的经营规模、消费档次、所处商圈和本地经济发展状况及音尚娱乐公司自营业以来，从未向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许可使用费，侵权持续时间长、主观过错较大等因素，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的赔偿金额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乐扬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音尚娱乐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空中恋人》等174首侵权作品（详见歌曲清单）；2.音尚娱乐公司赔偿乐扬公司经济损失52200元；3.音尚娱乐公司赔偿乐扬公司为制止音尚娱乐公司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交通、餐饮、住宿等）合计5000元；4.音尚娱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一）是由5碟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包装盒底面和DVD光盘上均有“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国权像字19－2017－0288号”、“新出音进字（2018）002号”、“出品人刘钦隆”等文字内容及“EEG英皇娱乐”图文组合标识。《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二）是由5碟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包装盒底面和DVD光盘上均有“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国权像字19－2017－0289号”、“新出音进字（2018）003号”、“出品人刘钦隆”等文字内容及“EEG英皇娱乐”图文组合标识。《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三）是由3碟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包装盒底面和DVD光盘上均有“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国权音字19－2018－0137号”、“新出音进字（2018）161号”、“出品人刘钦隆”等文字内容及“EEG英皇娱乐”图文组合标识。《英皇娱乐经典合辑》（四）是由5碟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包装盒底面和DVD光盘上均有“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国权音字19－2018－0138号”、“新出音进字（2018）162号”、“出品人刘钦隆”等文字内容及“EEG英皇娱乐”图文组合标识。上述合辑出版物内各附有作品清单一份，标明音乐电视作品的名称及表演者、作词者、作曲者的名称，以及ISRC码，共收集236首音乐电视作品。2017年4月19日，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向乐扬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以独家授权许可的方式授予乐扬公司。授权乐扬公司得以在卡拉OK经营领域（包括卡拉OK经营场所、卡拉视频点播设备供应商及新歌内容服务商等）专有行使。并授权乐扬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对涉嫌侵犯授权音像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授权地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澎湖、金门及马祖地区）境内。授权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2018年10月3日，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再次向乐扬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享有著作权的授权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以独家授权的方式授予乐扬公司，授权乐扬公司得以在卡拉OK经营场所独家行使取得授权的授权作品通过DVD光盘、硬盘、电脑软硬盘、网路传输或经授权方同意的其他方式，向卡拉OK经营场所发布、传输、复制、放映、播放授权作品并获取相应报酬。并授权乐扬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针对涉嫌侵犯授权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包括但不限于对非法使用授权作品的卡拉OK经营场所及非法通过硬盘拷贝、光盘拷贝、数码格式拷贝、网络传输、以有线或无线等方式向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授权作品的主体进行维权。维权可采取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诉讼、刑事举报及自诉、行政投诉等方式维护授权作品的合法权利等。授权期限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止。2018年7月29日，经乐扬公司委托代理人申请，甘肃省兰州飞天公证处指派公证员吴宗泰、公证人员贾军科及乐扬公司的授权委托人王倩来到北京东×××Ｄ区智骏酒店对面招牌为“音尚量贩”的KTV中。十六时四十五分进入“218派胜集团”包厢，由公证人员对包厢号进行拍照。公证员对王倩携带的SONYHDR－CX610摄像机的内存卡及内置硬盘格式化已进行清洁型检查。十七时一分，王倩使用该包厢内的点歌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依次点播了歌曲（歌曲内容见附件，点歌顺序和曲目以所附光盘为准）并用摄像机对上述点播歌曲的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十八时十九分结束后，王倩刷卡结账后取得了该KTV经营场所出具的“POS签购单”一张（金额37元）和“银川音尚量贩式单KTV账单”一张（金额37），上述“POS签购单”和账单复印件作为附件粘贴在本公证书后（见附件一），原件依申请人的请求由其保管。公证员吴宗泰与公证处工作人员贾军科全程监督了王倩上述查找、点播歌曲以及摄像的全过程，摄像完毕后王倩将上述摄像机交由公证员保管，并将此次保全所拍摄的视频文件刻录DVD光盘一式三份，其中一张DVD光盘留存于公证处备查，另外两张DVD光盘由公证人员分别装入信封密封后附于公证书之后。2018年10月19日，甘肃省兰州飞天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2018）甘兰飞天公内字第391号公证书。在公证书附件中附有歌曲名称为“空中恋人、情歌的意义、表白等174首歌曲单”。公证书所附DVD光盘经当庭拆封进行比对，公证保全的音乐电视作品与乐扬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经授权享有复制权、放映权的音乐作品相同。一审法院另查明，音尚娱乐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经银川市行政审批服务局核准成立，经营地址为营业房，经营范围歌舞娱乐。一审法院审理中，乐扬公司未提交其支付公证保全费等相应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乐扬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音尚娱乐公司是否侵犯了乐扬公司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关于乐扬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问题。本案中，首先应当确认案涉作品的性质。案涉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其次，应确定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主体。《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乐扬公司依据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文件，有权就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向卡拉OK领域发放复制、放映权，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故乐扬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音尚娱乐公司是否侵犯了乐扬公司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经查，音尚娱乐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了以点播方式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商业性服务，系对案涉音乐作品的放映行为。经过比对，能够确认公证光盘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空中恋人、情歌的意义、表白等174首歌曲音乐电视作品”与乐扬公司提交的权利光盘中同名音乐电视作品MV内容相一致。本案中，音尚娱乐公司辩称乐扬公司提交的保全证据的公证书程序不合法，其所辩称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音尚娱乐公司辩称其音乐视频点播系统系从第三方购买，且已支付了相应的费用，来源合法，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使用案涉音乐作品已经经过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了相应费用，且也不能证明其所称从第三方购买设备时就案涉音乐作品的使用支付使用费用，故音尚娱乐公司的辩解应不予采信。音尚娱乐公司未经乐扬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已侵害了乐扬公司作品放映权，音尚娱乐公司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乐扬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乐扬公司主张判令音尚娱乐公司停止侵权并将《空中恋人》等174首侵权歌曲从曲库中删除的诉请，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应依法予以支持；乐扬公司主张由音尚娱乐公司赔偿乐扬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由于乐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考虑案涉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音尚娱乐公司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音尚娱乐公司赔偿乐扬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及合理维权费用1000元。综上，依照《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音尚娱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空中恋人》等174首音乐电视作品（详见所附清单），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音尚娱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扬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三、音尚娱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扬公司维权的合理费用1000元；四、驳回乐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乐扬公司负担893元，音尚娱乐公司负担337元。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乐扬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是否适当。关于乐扬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所涉KTV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所创作的作品，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片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一审中，乐扬公司举证的《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一）》、《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二）》、《英皇娱乐经典合辑（三）》、《英皇娱乐经典合辑（四）》光盘为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根据其署名情况能够证明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为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乐扬公司经授权取得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并能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故，音尚娱乐公司认为乐扬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乐扬公司在一、二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或者音尚娱乐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音尚娱乐公司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判决音尚娱乐公司赔偿乐扬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及合理维权费用1000元并无不当。故，音尚娱乐公司关于一审赔偿数额过高，且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音尚娱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宁夏音尚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仁审判员 孙泽诚审判员 张崇辉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牟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