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终3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丽，女，196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集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慕殿海（张丽丈夫），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集贤县人大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集贤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涛，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汤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赫崇海，佳木斯市东风区济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汤原县商标彩印厂，住所地黑龙江省汤原县汤原镇胜利街。负责人：刘剑，该厂负责人。上诉人张丽因与被上诉人刘涛、汤原县商标彩印厂（以下简称商标彩印厂）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佳木斯中院）（2018）黑08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法庭调查的方式审理本案。上诉人张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慕殿海、被上诉人刘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赫崇海，被上诉人商标彩印厂的负责人刘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丽上诉请求：1.撤销佳木斯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8民初字141号判决第二项“商标彩印厂赔偿刘涛60万元，从执行375平方米门市房的价款中支付”，即驳回刘涛的诉讼请求，许可刘涛执行商标彩印厂所有的375平方米房屋；2.本案上诉费用由刘涛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丽在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了商标彩印厂的债权，一审法院于2006年作出民事判决，判令商标彩印厂偿还其借款本金98.3万元及利息，并对所涉及其设备及750平方米房屋享有抵押权。案涉375平方米房屋由商标彩印厂于2001年2月15日出租给刘涛开设洗浴中心，租期至2006年1月31日。刘涛对案涉房屋的装修只能产生普通债权，刘涛对该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2.刘涛与汤原县印刷厂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本案的被执行人为商标彩印厂，375平方米房屋也属其所有，该厂于1996年5月27日注册成立，汤原县印刷厂无权处分商标彩印厂的财产。3.刘涛与汤原县印刷厂签订的合同无效，该合同是为了阻挠法院执行而伪造，存在损害企业利益及张丽利益的情形。刘涛辩称，1.2000年5月28日，商标彩印厂与刘涛签订房屋租赁意向书，约定将新建综合楼东南侧一、二楼商服，面积375平方米的毛坯房租赁给刘涛开办洗浴中心，建筑公司按照洗浴中心的功能进行设计施工，刘涛自行装修，商标彩印厂不承担任何费用。2001年2月，毛坯房施工结束，刘涛与商标彩印厂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2006年双方续签合同，约定“如商标彩印厂要求终止合同，刘涛开设洗浴中心的总投入60万元（不含锅炉房）由商标彩印厂一次性赔偿，否则无权收回房屋”。此后，刘涛一直依约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商标彩印厂抵押750平方米房屋未进行抵押登记，且原抵押物已经灭失，一审法院认为拆迁安置房屋系原抵押物的代位物明显错误。3.汤原县印刷厂即为商标彩印厂的前身，况且张丽购买债权的债务人也不是商标彩印厂。刘涛与汤原县印刷厂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适用“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4.刘涛与商标彩印厂就刘涛的先期投入60万元所作的特别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得到法律保护，应从执行价款中直接支付。刘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汤原县工商局综合楼东数一、二、三门375平方米房屋及泓源洗浴中心的强制执行；2.确认刘涛及商标彩印厂有关财产的约定效力并确认刘涛的财产份额，由商标彩印厂依合同约定赔偿刘涛经济损失613,292元；3.诉讼费由张丽、商标彩印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涛系商标彩印厂职工。2001年2月5日，刘涛与商标彩印厂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商标彩印厂将工商楼南侧、东面三栋一、二层378平方米楼房租赁给刘涛，年租金3.6万元，租赁期限6年。如刘涛要求继续租赁房屋，商标彩印厂无权终止租赁合同；如商标彩印厂强行终止租赁合同，刘涛投入的一切装修设备、取暖、电照、人工费由该厂一次性承担，否则无权收回房屋。2006年2月1日，刘涛与商标彩印厂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如刘涛要求继续租赁房屋，商标彩印厂无权终止合同，如商标彩印厂要求终止合同，刘涛开设洗浴中心的总投入60万元（不含锅炉房）由商标彩印厂一次性赔偿，否则无权收回房屋。同时查明：汤原县印刷厂工商登记资料截止1996年5月，之后企业未年检，也未注销，该厂于1996年以商标彩印厂名义开立帐户，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单位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注册机企业名称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刘涛主张泓源洗浴中心与争议的375平方米房屋系其与商标彩印厂共有，因而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刘涛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商标彩印厂之间为租赁关系，其虽投入60万元装修泓源洗浴中心，但仅形成附合，不能形成共有，故对其争议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届满时，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补偿附合装饰装修费用的，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刘涛和商标彩印厂约定，“如甲方要求终止合同，乙方开设洗浴中心的总投入60万元（不含锅炉房）由甲方一次性赔偿，否则无权收回房屋。”由于张丽申请强制执行商标彩印厂的房屋和泓源洗浴中心，商标彩印厂无法按合同约定将房屋再继续租赁给刘涛，商标彩印厂和刘涛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当解除，刘涛无法继续享用其投入60万元的装饰装修物，商标彩印厂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一次性赔偿刘涛6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在判决中一并做出裁判”。由于60万元装饰装修物已经和375平方米门市房形成附合，该附合物的权利人为刘涛，其对价值60万元的附合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应当从执行375平方米门市房的价款中直接支付给刘涛，无需刘涛另案起诉商标彩印厂，由本判决一并作出裁判。刘涛对60万元附合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这与张丽是否争议房屋的抵押权人没有关系，因为60万元附合物是2001年投资装修的，1992年设立抵押时不可能对60万元附合物设立抵押；即使张丽对375平方米房屋享有抵押优先权，也不能执行60万元附合物。判决：一、准许对商标彩印厂375平方米门市房的执行；二、商标彩印厂赔偿刘涛60万元，从执行375平方米门市房的价款中支付；三、驳回刘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78元，由商标彩印厂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06年2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载明：“甲方：汤原县印刷厂，负责人刘剑，乙方：刘涛。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汤原县工商局开发统建楼南面，东数第一门商服楼面积379.8平方米租赁给乙方开洗浴中心使用，具体达成如下协议：1.租赁期限六年，自2006年2月1日起至2012年2月1日止。2.租金每年1.8万元，交纳方式为每年2月1日一次性交齐当年房租。3.合同租期满后，如乙方要求继续租赁房屋，甲方无权终止合同，如甲方要求终止合同，乙方开设洗浴中心的总投入60万元（不含锅炉房）由甲方一次性补偿，否则无权收回房屋。4.在承租期内，如房屋变更所有权，乙方有优先购买权，如乙方不买房屋，该租赁合同对新所有权人仍然有效。5.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发生法律效力。”甲方汤原县印刷厂负责人处刘剑签字，乙方处刘涛签字。2006年12月28日，本院对上诉人商标彩印厂与被上诉人张丽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6）黑商终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刘剑作为商标彩印厂的“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该判决确认了张丽通过华融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债权合法有效，商标彩印厂应承担偿还责任，并对抵押的建筑面积750平方米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2016年7月11日，本院作出（2016）黑执复28号执行裁定，主要内容为：佳木斯中院在办理张丽申请执行商标彩印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5年5月21日书面通知案外人刘涛，限其于60日内搬出本案争议房产。刘涛对此不服，提出异议。佳木斯中院认为，异议申请人刘涛系争议房产承租人，其在该房产中有相应财产权利……佳木斯中院对该房产进行的评估、拍卖执行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其结果不应作为房产交付依据，该院对争议房产进行交付的执行行为不当，应予纠正。裁定案外人刘涛的异议理由成立。申请复议人张丽不服，以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存在恶意串通，租赁协议无效；本案的房屋评估、拍卖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等为由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审查后认为，佳木斯中院确认该院对争议房产进行交付的执行行为不当，但未裁定撤销或改正该执行行为，仅在裁判事项中表述案外人的异议理由成立，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应予纠正。裁定如下：一、撤销佳木斯中院（2015）佳法执异字第17号执行裁定；二、由佳木斯中院重新对本案进行审查。2018年5月4日，黑龙江利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佳木斯中院的委托作出黑利司评字（2018）1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案涉375平方米房屋评估值为1,664,250元。2018年8月19日，黑龙江利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佳木斯中院的委托作出黑利司评字（2018）52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及设备设施评估值为613,292元。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案在一审、二审法院陈述的情况，解决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刘涛向案涉房屋添附的费用应否在执行中得到受偿。经生效判决确认，张丽对商标彩印厂享有合法的债权，对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建筑面积750平方米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刘涛与商标彩印厂于2001年签订六年期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用于经营洗浴中心，又于2006年再次签订为期六年的房屋租赁合同继续经营，第二份租赁合同虽载明出租人为汤原县印刷厂，但签约人仍为生效判决确认的商标彩印厂负责人刘剑，并未加盖汤原县印刷厂的印章，考虑到租赁物及其用途与前份合同一致，而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抵押人均为商标彩印厂，故应认定第二份租赁合同亦是商标彩印厂与刘涛签订。无论刘涛承租案涉房屋的期限为六年抑或十二年，承租期均已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关于“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本院认定商标彩印厂与刘涛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并认定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张丽基于生效判决所享有的债权及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申请执行案涉房屋，刘涛作为租赁期限不定期的房屋承租人无权主张停止执行，一审判决准许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由于刘涛为经营洗浴中心所进行的装饰装修及加装相应设施作为案涉房屋的添附已不可分割，而作为洗浴功能的建筑物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与建筑物本身脱离，其将失去独立存在的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八条关于“拍卖的多项财产在使用上不可分，或者分别拍卖可能严重减损其价值的，应当合并拍卖”规定，该添附物应与案涉房屋一并处分。又因刘涛所有的添附物系经房屋所有权人商标彩印厂同意而添加，形成于张丽取得商标彩印厂债权及抵押权之前，其作添附物的所有权人主张阻却执行的主张虽不能得到支持，但在房屋租赁合同解除后，基于添附于被执行的房屋已不可分割，在被执行的房屋及添附物通过执行程序一并处分的情况下，应将添附对应的费用给予添附物所有权人刘涛。现一审法院已经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价值、装饰装修及设备设施的价值作出评估，故一审法院根据刘涛主张的数额低于评估值确定从执行375平方米门市房的价款中支付刘涛6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张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剑审判员 李红敏审判员 兰 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秦楚齐书记员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