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第6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孝明，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千展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新港**路**1-14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064024538P。法定代表人：包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东，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孝明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千展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展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孝明，被上诉人千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孝明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千展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2050元。事实和理由：一、唐孝明于2019年12月25日向千展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于2020年1月2日被退回，故千展公司并未知晓唐孝明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该通知书未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只能适用劳动合同法第44条。二、（2020）渝01民特2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千展公司应当支付唐孝明2019年11月、12月的劳动报酬和2017年至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此千展公司拖欠唐孝明劳动报酬的事实客观存在。即使千展公司知晓唐孝明2019年12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那么千展公司拖欠年休假工资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千展公司应当支付唐孝明经济补偿金。千展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千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千展公司无需支付唐孝明经济补偿金22050元；2.本案诉讼费由唐孝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孝明在千展公司上班，从事化危品驾驶员工作，工作截止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千展公司为唐孝明参加了社会保险。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每月5日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3000元。2019年12月19日，千展公司向唐孝明发出《通知函》，载明：“唐孝明，我公司与您最近一次签署劳动合同时间为2019年1月1日，您在我公司担任司机职位。我公司注册地为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新港1号路2429号1-1403，因公司在重庆地区曾有部分业务项目，故在一段时间内委派您至重庆工作，现我公司于重庆地区的业务项目于2019年12月31日全部终结，故通知您后期至我公司注册地以及主要业务所在地天津地区提供劳动，工资标准、福利待遇不降低。同时，因我公司与您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故请您于2020年1月7日前至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新港1号路2429号1-1403报道并续签劳动合同，逾期未到视为您放弃劳动合同续签的权利，后果自行承担。”该通知落款为千展公司，联系电话138****Ｘ961，并由千展公司盖章。2019年12月25日，唐孝明向千展公司注册地即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新港1号路2429号1-1403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一份，收方电话为138××******，载明：“千展公司：本人唐孝明自2016年8月14日入职贵司以来，贵司未依法足额、如期为本人办理社保缴费手续，2016年12月才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同时，经常在法定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安排加班且未依法计付加班工资，且未按照法律规定安排年休假；同时，按规定贵司应于每月5日发放上月工资，贵司不及时发放2019年10月工资，至今还未发放2019年11月的工资。贵司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基于以上事实，本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特提出自2019年12月26日起解除与贵司的劳动关系。特此通知！”该邮件于2020年1月2日被退回，退回原因为“拒收”。2020年1月8日，唐孝明向北碚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千展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2050元；2.加班工资110648元；3.未休年休假工资8690元（6300元/月÷21.75天/月×15天×200%）；4.2019年11月、12月工资11514元。2020年4月30日，该委作出碚劳人仲案字〔2020〕第127-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劳动者的工资情况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证据。千展公司仅举示了客户电子回单，拟证明唐孝明的月工资为3000元。唐孝明主张其月工资为6300元，并举示了工资表照片予以证明，但其未举示工资表原件进行核对，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唐孝明从事的工种为危险化学品运输驾驶员，千展公司主张的每月工资3000元与其从事工种的工资水平不符。唐孝明主张其每月工资部分发现金、部分打卡，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工资约定为每月现金发放3000元，另千展公司为唐孝明购买了社会保险，千展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唐孝明的工资金额最低为2948.30元，该金额应当为唐孝明的应发工资金额扣除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后的工资金额，与千展公司陈述的工资金额不符。因此，该委采信唐孝明的陈述，认定其月工资部分发现金、部分打卡，总金额为6300元。千展公司主张其已足额支付唐孝明2019年11月、12的工资，但其举示的客户电子回单仅能证明其转账支付的款项为工资，并未注明具体系何月份的工资，故千展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支付唐孝明2019年11月、12月的工资，则千展公司应支付唐孝明6300元＋6300÷30天×25天＝11550元。因唐孝明仅主张11514元，该委予以支持。因千展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已安排唐孝明休年休假，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则千展公司应支付唐孝明2017年至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300元／月÷21.75天×（1天＋5天＋4天）×200%＝5793.10元。唐孝明主张千展公司安排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并举示了车辆点检表予以证明，同时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车辆点检表上无单位名称，且签名仅有唐孝明本人签名，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证人王清贵并非千展公司的员工，其证言不足以证明唐孝明的工作情况。证人魏某系千展公司的员工，其陈述的内容为：从事化危品运输工作的共有两个组，一般每天运送一至两车，一车时间为2小时左右，如当天不值班，则工作完成后可以下班。如要值班则工作至下午5点多；值班内容为挪车、洗车等，值班为两组轮流进行，一组一个星期；周末两组轮流上班，货物多时两组都要上班，法定节假日两组轮流上班，何时上班由两组协商确定。该委认为，根据证人陈述，如不需要值班，则唐孝明一天的工作时间仅为4小时左右，如需要值班一天工作时间为8小时左右，加上休息日上班1天，则唐孝明一周的工作时间为24小时左右或48小时左右，两周工作时间远不足80小时，因休息日加班应优先安排调休，故该委视为千展公司已安排唐孝明在不要值班的时候进行了调休，因此，唐孝明要求千展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缺乏事实依据，该委不予支持。唐孝明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具体日期与天数，其要求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缺乏事实依据，该委不予支持。综上，该委裁决：一、千展公司应支付唐孝明2019年11月及12月的工资11514元、2017年至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5793.10元，共计17307.10元；二、驳回唐孝明的其他申请请求。该裁决为终局裁决。千展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撤销。千展公司认为裁决书认定唐孝明月工资为6300元错误、认定千展公司未支付唐孝明2019年11月工资错误、唐孝明代理人在仲裁庭审中对证人进行诱导性发问而仲裁员未制止，故该裁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渝01民特20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千展公司对唐孝明的工资标准负举证责任，千展公司为唐孝明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用后，每月向其发放工资2948.30元，故从社会保险缴费比例来看，千展公司主张唐孝明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不合情理，且其主张唐孝明每月一半以上工作日仅上班3、4个小时亦未举示相应证据，因此，千展公司未尽其举证义务，仲裁委根据唐孝明的主张，并结合其工作性质，裁定唐孝明工资标准为6300元／月并无不当。关于千展公司其余申请理由，因其未举示相应证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裁定驳回千展公司的申请。2020年4月30日，北碚区仲裁委委作出碚劳人仲案字〔2020〕第127-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唐孝明主张已于2019年12月25日通过邮寄、发短信、微信等方式向千展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举示了EMS特快专递邮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短信截图予以证明。EMS特快专递邮件为原件，系收件人拒收后退回，则该委不能据此认定千展公司收到了该邮件。微信聊天记录及短信记录均为截图，唐孝明未举示原件与之进行核对，对其真实性该委无法核实，不予采信。因此，该委不能认定唐孝明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已到达千展公司。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0日期满终止，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则该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30日终止。千展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存在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唐孝明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千展公司应支付唐孝明经济补偿6300元/月×3.5个月=22050元。该委裁决：千展公司应一次性支付唐孝明经济补偿22050元。千展公司对此不服，遂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及千展公司是否应支付唐孝明经济补偿。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的劳动合同，唐孝明于2019年12月25日以EMS快递方式向千展公司邮寄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快递单上托寄物品名称明确注明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收件地址为千展公司注册地，收方电话为千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手机号码，最终该邮件因拒收被退回，但唐孝明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千展公司。至于唐孝明在该通知书中提出的各项解除理由是否成立，该院逐项分析如下：1.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因双方一致确认千展公司于2016年12月已为唐孝明参加了各项社保，而唐孝明主张的是2016年8月14日入职至2016年12月期间千展公司未为其参保，早已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该项理由不成立。2.未依法计付加班工资，且未按照法律规定安排年休假。已生效的碚劳人仲案字〔2020〕第127-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唐孝明要求千展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故该项理由不成立；至于唐孝明提出千展公司未安排其年休假，亦不符合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3.不及时发放2019年10月工资，至今还未发放2019年11月的工资。双方均确认一个计薪周期即一个自然月，但千展公司认为工资发放时间为次月5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唐孝明认为是每月工资次次月5日左右发放，工资一般是押后一个月发放。千展公司还举示了客户电子回单，显示2019年11月6日千展公司发放唐孝明工资2948.30元、2019年12月9日发放唐孝明工资2948.30元，千展公司认为其已足额发放唐孝明2019年11月、12月的工资。唐孝明认为2019年12月9日发放的是2019年10月的工资。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对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通常理解为按周期支付的劳动报酬应当在每支付周期届满时支付，用人单位因客观原因难以在该支付周期支付的，可在该支付周期届满后的合理时间内支付，最晚不得晚于下一支付周期。唐孝明自认其开始去单位上班时，单位给其说过工资要押一个月发放，实践中也是这样操作的。长期以来，唐孝明均未对工资押一个月发放的情况提出异议，现据此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千展公司无须支付唐孝明经济补偿22050元。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唐孝明负担。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唐孝明仲裁时主张于2019年12月25日通过邮寄、发短信、微信等方式向千展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解除理由与解除通知一致,并举示了EMS特快专递邮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短信截图。EMS邮件及查询单显示:邮寄日期2019年12月25日，邮寄文件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收件人千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包永军，投递详情2019年12月27日，快递未妥投备注（拒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载明：2019年12月26日，唐孝明向千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永军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照片），包永军回复“你发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千展公司二审中陈述：虽然EMS快递未签收，但唐孝明同时给千展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及短信方式发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已能证明唐孝明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送达千展公司。2.生效的碚劳人仲案字〔2020〕第127-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唐孝明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8月14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唐孝明在仲裁时主张的劳动合同解除原因与解除通知一致，但在一、二审中主张劳动合同因千展公司未续签而到期终止。劳动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自解除权人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时生效。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系事实判断，解除原因应当以唐孝明首次表意即解除通知中的理由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唐孝明向千展公司发出的解除意思已到达千展公司，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因此解除，并无不当。关于千展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生效的碚劳人仲案字〔2020〕第127-1号仲裁裁决书裁定千展公司应向唐孝明支付2017年至2019年未休假休假工资5793.1元，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者可依法获得劳动报酬的范围，千展公司未足额支付该款，唐孝明以未享受年休假待遇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千展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次，根据碚劳人仲案字〔2020〕第127-1号仲裁裁决，唐孝明2019年10月的工资千展公司于2019年12月才发放，2019年11月的工资在2020年1月8日唐孝明申请仲裁时仍未发放，千展公司未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支付当月工资且在下一个工资支付周期仍未支付，存在无理拖欠，唐孝明以此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碚劳人仲案字〔2020〕第127-1号仲裁裁决，劳动关系建立于2016年8月14日，唐孝明的月均工资为6300元/月，千展公司应支付唐孝明经济补偿金为22050元（6300元/月×3.5月）。综上所述，唐孝明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二、由天津千展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孝明支付经济补偿金220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天津千展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千展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