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建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方，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继涛，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方荣，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良磊，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家圈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曹方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尹腾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家圈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维持第二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曹方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曹家圈村委会向曹方荣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系曹家圈村委会自愿向曹方荣偿还自然债务，但该行为不应被认定为曹家圈村委会同意向曹方荣履行债务，更不应被认定为曹家圈村委会同意向曹方荣履行全部债务。1、曹方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曹家圈村委会对曹方荣的全部债务已转化为自然债务，曹家圈村委会享有不予履行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曹方荣于2002年因村修公路向曹家圈村委会出借的15000元款项约定的最后借款期限至2008年7月8日，其诉讼时效最迟应于2011年7月8日已届满。诉讼时效届满后，曹家圈村委会对曹方荣的上述全部债务均已转化为自然债务，曹家圈村委会依法享有不予履行的诉讼时效抗辩权。2、曹家圈村委会自愿向曹方荣偿还自然债务，并不意味着曹家圈村委会同意向曹方荣履行债务，更不能被认定为曹家圈村委会同意向曹方荣履行全部债务，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示作出。曹家圈村委会于诉讼时效届满后的2019年6月20日向曹方荣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此系曹家圈村委会自愿偿还自然债务的行为，曹家圈村委会从未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该行为也不应被认定为曹家圈村委会同意向曹方荣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更不应被认定为曹家圈村委会同意向曹方荣履行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3、一审判决误将曹家圈村委会偿还自然债务的事实行为认定为曹家圈村委会同意履行债务，甚至是履行全部债务，是极其错误的，自愿履行自然债务行为本身并不能当然地产生使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法律效果。4、即便一审判决牵强地认为曹家圈村委会自愿向曹方荣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的行为构成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其法律效果也仅限于曹家圈村委会已经履行的部分债务，对于其未履行的债务部分，曹家圈村委会仍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二、错误的事实认定导致了错误的法律适用，一审判决混淆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关于“同意履行”和“自愿履行”的区别及其所产生的不同法律后果，“自愿履行债务”并不等同于“同意履行债务”，“自愿履行部分债务”更不等同于“同意履行全部债务”。1、《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从上述条文的基本语义上不难看出，诉讼时效届满后，只有义务人“同意”履行的，才产生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法律效果，且此处的“同意”应为明示的同意，不包括默示的同意或不反对；诉讼时效届满后，义务人“自愿”履行的，不产生丧失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法律效果，义务人“自愿”履行部分债务的，其法律效果也仅及于已经履行的部分“不得请求返还”。2、义务人履行部分义务的行为，是对诉讼时效届满后自然债务的偿还，不构成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本案中，一审判决混淆了二者的法律效果，认为曹家圈村委会自愿偿还曹方荣自然债务15000元的行为是曹家圈村委会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是对全部债务的承认和认可，是极其错误的。曹家圈村委会没有明确表示要履行全部债务，而仅履行了部分债务，即使一审判决牵强地将曹家圈村委会自愿履行部分债务的行为看作是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实践法律行为，也仅能表示曹家圈村委会放弃的是其已经履行的15000元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对其未实际履行的债务部分，曹家圈村委会并没有明确作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表示，就不应被认定为曹家圈村委会放弃了该未偿还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3、如果人民法院认定自愿履行部分债务，即构成对全部债务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则不利于社会公序良俗原则的发展适用。这将促使债务人诉讼时效经过后，即使有能力偿还部分债务，亦不敢还款，从长远来看对债权人的利益更为不利。曹方荣辩称，曹家圈村委会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曹家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曹方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家圈村委会偿还曹方荣本金及利息共计76388元及今后利息（以7638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曹家圈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4日，曹方荣（贷方）与曹家圈村两委会（借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因村内修路，村两委向村民曹方荣借款5000元，并达成协议如下：借款期限为2002年6月4日起至2008年6月4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结算方式为：期限六年内每两年结算一次，还贷方总本金的1/3款，并还总借款利息，如归还不上，结算余额转往下年；违约责任为如借款期限内陆年内还不给贷方，视为借方违约，违约金按借款总金额的日万分之叁计算罚金，或以贷方本人的承包项目款顶付。2002年7月2日，曹方荣（贷方）与曹家圈村两委会（借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因村内修路，村两委向村民曹方荣借款5000元，并达成协议如下：借款期限为2002年7月2日起至2008年7月2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结算方式为：期限六年内每两年结算一次，还贷方总本金的1/3款，并还总借款利息，如归还不上，结算余额转往下年；违约责任为如借款期限内陆年内还不给贷方，视为借方违约，违约金按借款总金额的日万分之叁计算罚金，或以贷方本人的承包项目款顶付。2002年7月8日，曹方荣（贷方）与曹家圈村两委会（借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因村内修路，村两委向村民曹方荣借款5000元，并达成协议如下：借款期限为2002年7月8日起至2008年7月8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结算方式为：期限六年内每两年结算一次，还贷方总本金的1/3款，并还总借款利息，如归还不上，结算余额转往下年；违约责任为如借款期限内陆年内还不给贷方，视为借方违约，违约金按借款总金额的日万分之叁计算罚金，或以贷方本人的承包项目款顶付。2002年9月1日，曹圈村委会向曹方荣出具5000元收据3张，分别为2002年6月4日修路货款、2002年7月2日修路货款、2002年7月8日修路货款。2009年7月9日，曹方荣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村修公路集资利息款555.98元。2019年6月20日，曹方荣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村修村内公路借款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曹家圈村委向曹方荣出具的收据以及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可以认定曹家圈村委与曹方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因曹家圈村委会于2019年9月20日偿还曹方荣借款本金15000元，故，曹家圈村委会辩称该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认可。关于利息的问题，《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如按期归还不上，结算余额转往下年。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曹家圈村委会主张的已支付公路集资利息款555.98元，曹方荣认为该利息款和涉案款项并非同一笔，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曹方荣的意见不予认可。综上，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调整为：以15000元为基数，自2002年9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共计3024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55.98元，曹家圈村委会还应支付29689.02元。2019年6月20日之后的利息，不应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方荣借款利息29689.02元；二、驳回曹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0元，减半收取905元，由济南市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涉案《借款协议书》中约定三笔借款期限分别为2002年6月4日起至2008年6月4日止、2002年7月2日起至2008年7月2日止、2002年7月8日起至2008年7月8日止，依照该约定，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分别自2011年6月4日、2011年7月2日、2011年7月8日届满，在该期限届满前，曹家圈村委会于2009年7月9日支付利息555.98元，属于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在重新计算的诉讼时效届满后，曹家圈村委会于2019年6月20日又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曹家圈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宋文燕书 记 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