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增明，男，汉族，1954年11月7日出生，住栖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杰，栖霞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首，男，汉族，1958年12月15日出生，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荣，女，汉族，住栖霞市。系被上诉人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增明因与被上诉人孙振首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6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增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当为返还原物纠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1997年2月3日，被告孙振首向原告王增明借用存款金额为10000元的一年期定期存单一张，由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代办员孙振仁为被告向该基金会办理质押借款，后因借款到期未还，致使该存单被提现以偿还借款。”这说明上诉人请求返还原物已成为不可能，故上诉人请求赔偿损失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的事实：孙振首借原告存单一张，双方成立了借用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依据担保法认定上诉人是出质人适用担保法的规定，是完全错误的。存单作为特定物，作为合同一方的当事人孙振首，借用完存单后，有返还存单的义务，这个义务是法定的义务，除非王增明放弃请求返还存单的权利。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的规定错误。《民法总则》的诉讼时效规定是对侵权责任请求法律保护的胜诉的时限规定，而存单作为特定物，并非一般意义的债权，返还原物的请求权法律没有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不管存单放多少年，它仍然是存单而不是“钱”本身。既使原物无法返还，人民法院也应当判决返还原物，只是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要求返还义务人折价赔偿，而本案中上诉人已知原物无法返还，请求赔偿损失也是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照《民法通则意见》第126条规定：“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返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因此，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孙振首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一审原告孙振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⒈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存单损失20450元；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原告提交证据如下：⒈借条复印件，证明借用存单的事实；⒉（2016）鲁0686民初8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存单已被使用。被告孙振首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从证据2的相关内容可以看出人民法院在该案当中做了调查笔录，内容是案外人孙振仁向基金会贷款没有归还导致原告的存单被提现。证据2是原告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而证据的内容反而证伪了原告所主张的事实。被告孙振首为证据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如下：被告孙振首妻子吴桂荣与当时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代办员孙振仁的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证明涉案的存单提现人是孙振仁，被告没有向苏家店政府基金会以涉案存单作为质押进行贷款，该存单被提现也不是因为被告没有及时偿还所谓的抵押贷款而导致被提现。该录音证据与另案（2016）鲁0686民初82号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形成的调查笔录查明事实一致。从而充分证明原告所诉称的被告借用原告的存单进行质押贷款、因为没有及时偿还借款导致被提现这一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借用原告的存单，至于他是不是用于质押贷款还是有其他用途，原告并不知情。这也不能说明被告借了存单以后就不还了，在前几次庭审中已经证明涉案的存单已不复存在，至于什么原因与原告没有关系。被告仍应当承担赔偿存单不复存在对原告造成的损失。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从（2016）鲁0686民初82号原告王增明与被告孙振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卷中调取的原告提交的证明一份、调查笔录4份、庭审笔录2份。原告对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及笔录均无异议。被告对上述证据及笔录质证称，关于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2016年3月15日的证明，在栖霞市人民法院依职权做的调查笔录当中已经予以否决，证明该份证明是与涉案存单有关的实际借款人孙振仁，未经基金会同意，以基金会的名义私自出具的。调查笔录调查证实孙振仁向基金会借款逾期未还，导致存单被提现偿还孙振仁的借款。对庭审笔录无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涉案存单的使用情况。原告提交的被告孙振首于1997年2月3日出具借条载明内容为“今借到王增明存单壹万元10000.00元。”（2016）鲁0686民初82号原告王增明与被告孙振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明载明内容为“兹证明孙振仁用王增明一年定期存单金额壹万元替孙振首到基金会抵押借款，因逾期没能偿还借款，该定期存单被提现偿还借款。”在一审法院对该证明进行调查时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退休干部姜文成称，该基金会代办员孙振仁借的王增明的存单抵押贷款，因孙振仁贷款没有还上而由单位将存单提现偿还贷款。在该案2016年3月24日庭审时孙振首对该证明质证称“内容属实，但当时是大队书记王好卿借的原告的存折，把该存折给了我，我去基金会贷的款9千元，书记王好卿说借款不用我还。这笔钱我用来支付了民工的工资。1999年苏家庄大队跟我结算的时候，把该笔款都算清楚了。”在被告提交的孙振首妻子吴桂荣与孙振仁的通话录音中，孙振仁称，因基金会扣了他的钱所以涉案存单由其提现，并将提现情况告知被告，提现之前其找过孙振首，但孙振首让其找苏家庄村委。上述证据中，首先，虽然被告否认是其向原告借用存单，并称是苏家庄村委及该村支部书记王好卿向其交付存单，但其并未对其主张提交证据证实，因此，依据借条能够认定被告向原告借用存单的事实；其次，虽然姜文成称是孙振仁贷款而将存单提现，在吴桂荣与孙振仁的通话录音中孙振仁亦有类似表述，但被告的当庭陈述自认其持有原告存单到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质押贷款9000元。在上述陈述存在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被告本人自认的对其不利的事实陈述，即被告借用原告存单后到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办理质押贷款并实际收到、使用所借款项。通话录音中孙振仁所称存单提现前找被告协商且被告予以推诿的表述亦能对该事实予以佐证。通过以上事实能够认定被告孙振首为该借款的借款人。至于被告与孙振仁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7年2月3日，被告孙振首向原告王增明借用存款金额为10000元的一年期定期存单一张，由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代办员孙振仁为被告向该基金会办理质押借款。后因借款到期未还，致使该存单被提现以偿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查清的事实，本案不符合存单质权纠纷的法律特征，应为原告作为出质人以其所有的存单作为质物为被告向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借款提供担保而引起的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原告王增明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本案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为债务人质押担保的第三人，在质权人实现质权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被告孙振首向原告借用涉案存单后，以该存单为质物向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办理质押借款，三方形成质押借款合同关系。因被告收到借款后到期未还，致使质权人行使质权，该存单被提现偿还借款。原告作为出质人，有权在履行担保责任范围内向被告追偿。庭审中被告辩称的与他人或组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原告追偿权的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行使追偿权不应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首先，关于涉案存单的详细情况，原告称，因时间久远，相关事实记不清楚。涉案存单应该是存在苏家店农村信用社，存款期限一年，1996年其总共在该信用社存了2笔一年的定期存单，分别是1月份、6月份存的，本案存单是哪一个记不清了。因此，即使按照原告所说的存款时间6月份计算，该存单到期时间最晚应在1997年6月29日，之后即可按照银行业务规定办理正常提现，即存在非存单登记人持有该存单亦可提现的可能；其次，原告在（2016）鲁0686民初82号其与孙振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3月24日的庭审中陈述称，被告向其借用存单时告知用于向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办理质押借款，质押时间半年。结合原告的上述陈述能够认定，从涉案存单于1997年2月3日被借出后，原告应知晓质押时间于1997年8月2日到期，被告未向其归还涉案存单，从1997年8月3日开始原告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质权人会提现质押存单以实现质权而及时向债务人孙振首行使追偿权。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于1999年8月2日届满。即便如原告王增明于本案第二次庭审中所述的于2013年知道涉案存单被提现，至原告2016年1月6日第一次起诉被告时也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按20年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5日判决：驳回原告王增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元，由原告王增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被上诉人孙振首于1997年2月3日借用上诉人王增明存款金额为10000元的一年期定期存单一张，用以向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办理质押借款，后因借款到期未还，致使该存单被提现以偿还借款。该部分事实清楚，有上诉人提交的借条、（2016）鲁0686民初82号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苏家店镇农村合作基金会出具的证明及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对苏家店镇政府基金会离职人员所作调查笔录，足以证实。上诉人曾以民间借贷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其10000元及相应利息，形成（2016）鲁0686民初82号案，但被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向其借款的事实，且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已过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形成（2018）鲁06民终3117号案，经审理后以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立案形成(2019)鲁0686民初842号案重审，上诉人在该案审理中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上诉人以返回原物纠纷案由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案形成(2019)鲁0686民初1656号案，该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原物，因存单已被提现无法返还，上诉人遂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告知其应另案主张权利，上诉人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存单损失，即本案。一审法院以追偿权纠纷进行审理，并以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以被上诉人借用其存单属于物权纠纷，不适用债权的诉讼时效有关规定为由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借用合同是指出借人定期或不定期地将出借物无偿交给借用人使用,借用人在一定期限内或使用完毕后返还给出借人的合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用存单时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增明存单壹万元10000.00元。”因双方并未约定被上诉人返还存单的时间及使用存单的费用，结合双方的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以存单为标的物的不定期借用合同关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质押关系而形成的担保权追偿纠纷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民法通则意见》第126条规定：“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返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被上诉人虽主张涉案存单系苏家店镇苏家庄村委交由其让其到基金会去领钱，1999年被上诉人再次跟村委进行工程款结算的时候，村委扣除了该笔款，且涉案存单的提现人是孙振仁，非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与其当庭陈述自相矛盾，也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自认的其借用上诉人存单后到栖霞市农村合作基金会办理质押贷款并实际收到、使用所借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依据充分。现该存单已不具备归还上诉人的条件，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依法应予支持。诉讼时效的客体是债权请求权，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不定期借用合同的借用对象为存单，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无法返还存单的相关损失，系基于被上诉人无法返还存单导致其物权请求权被侵害产生的返还财产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法院以至上诉人2016年1月6日第一次起诉被上诉人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除存单金额10000元，被上诉人还应赔偿上诉人自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上诉人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的相应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6民初92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孙振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增明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2019年12月3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上诉人王增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元，共计468元。由被上诉人孙振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