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7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厉云，女，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同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予，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健，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勤得利农场。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同江市建三江勤得利农场。 法定代表人：刘登顺，该农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程宇，黑龙江窦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万澜，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厉云因与被申请人黑龙江省勤得利农场（以下简称勤得利农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黑民终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厉云申请再审称：（一）厉云并无违约行为，勤得利农场跨网供热、强行并网均构成违约，故在确定供热资产及供热经营权价格时，厉云无需承担减价、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首先，厉云原审提交的由勤得利农场及住建局出具的评价函足以证明供热质量达标。二审判决查明在2017年1月13日、14日，厉云被举报温度不达标，事实上是偶发设备故障所致，已及时解决。其次，勤得利农场提交的申请书和供暖情况调查表的形成时间均非取暖季，是为了并网而作，不能证明厉云供热质量存在瑕疵。再次，厉云供热使用稻壳系政府倡导的生物质供热项目，厉云经营的供热站更换生物质供暖设备，已于2016年经过环保验收，并非污染项目，亦无污染环境事实。最后，勤得利农场跨网供热，违反《勤得利农场水暖站转卖合同》（以下简称《转卖合同》）的明确约定。勤得利农场党委会事先决定“以建促谈、边建边谈”，动用场属单位，向厉云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用户向场属供热站交纳供暖费，强行接管厉云的管网，均属于利用优势地位实施压迫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二）《转卖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三项约定解除事由应为“因供热质量导致用户满意率低于85%”，勤得利农场不享有约定解除权。“要求按合同履行，并不交纳供热费用”与“解除合同”系合同约定的并列法律后果，前者明显针对供热质量瑕疵，而非单纯的用户主观满意度，勤得利农场和用户在厉云供热质量合格的前提下，均不得以对厉云不满的单一事由，拒绝交纳供热费，或者要求厉云使其满意；后者也主要针对质量违约，用户满意率低于85%仅为违约程度达到根本违约的衡量标准之一。（三）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就收购价格进行谈判，对于补偿内容包括实物资产价值、供暖准备费用、经济补偿已达成合意。勤得利农场给出的收购价格达到3200余万元，原二审裁判结果严重悖离协商方案。首先，根据《关于办理建三江农垦云海供热有限公司投诉案进展情况的汇报》，勤得利农场提出给付厉云27**余万元的补偿款，并在谈判过程中同意再提供两年收益500余万元，合计3200余万元。其次，勤得利农场认可其已支付的300万元系维修费、工资及稻壳费用，且稻壳并未纳入资产评估范围。原审判决将该款项认定为支付资产收购款，缺乏证据证明。（四）案涉供热项目属先投资后收益项目，并网前始终处于投入阶段，厉云尚未实现应有收益。勤得利农场强行并网，以厉云的供热资产、供热面积进行经营，故在确定经济补偿款时，应综合考量供热资产和供热经营权的总体价值。二审判决仅认定供热资产残值，与勤得利农场意在经营的客观事实不符，应予纠正。首先，厉云为案涉项目累计投入超过3000万元，且刚完成1500余万元的投资用于设备和环保改造。项目历经13年，刚开始盈利即被强行收回。其次，勤得利农场收回厉云供热站，即接入其场属供热站，以厉云供热资产，在原属于厉云的供热面积内经营供热服务，获取经营收益。在厉云并未违约的前提下，勤得利农场应对厉云予以补偿，并充分考量厉云的经营利润损失。综上，厉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勤得利农场提交意见称：（一）厉云存在根本违约，勤得利农场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用户自2013年起以多次群体访、联名申请等方式反映厉云供热温度低、环境污染，2017年发生群体访恶性事件；勤得利农场对供热用户进行两批次调查，用户不满意率达89.16%和88.2%，“享受供热用户满意率未达到85%”已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按期按时供热”“供热温度不达标”“用户满意率未达到85%”三种情形只要符合一种，即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厉云供热中产生的温度、环保等问题致用户不满，造成百余用户联名上访，致勤得利农场面临巨大压力，最终导致厉云供热经营以改善农场居民用户生活条件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厉云构成根本违约，符合法定合同解除条件。（二）勤得利农场解除合同应给予厉云的补偿范围仅限于供热资产金额，不含可得利益。厉云系合同违约方，其不得因违约行为再获利益，勤得利农场不应支付其可得利益损失。勤得利农场收回厉云的供热站设备后无法使用，闲置至今。勤得利农场仍按照评估值收回供热站设备及供热管线，是好意施惠行为，并非勤得利农场解除合同后的法定义务，非自认存在违约行为。勤得利农场支付厉云3**万元系为收购厉云资产预支的部分款项，支付300万时的银行回单用途记载“转让补偿款”可予以证实。勤得利农场给付厉云供热设施款购买供热设施后，厉云已丧失经营基础，对供热设施不再拥有所有权。厉云按勤得利农场的供热成本测算，其不存在可得利润。（三）勤得利农场不存在滥用合同优势地位签订和解除合同的情形，不存在勤得利农场抢占厉云供热范围行为。勤得利农场尽到了诚信履行合同的义务。综上，厉云的再审申请应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厉云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为案涉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后果的认定。 《转卖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三项约定：“厉云不按期按时供热、供水、排污或供热温度未达标准、供水未达到时间和质量、享受供热、供水的用户满意率未达到85%的，勤得利农场有权要求厉云按照合同履行，并不交纳供水、供热费用，或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由厉云承担。”《黑龙江省城市供热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在供热期内，供热单位应当保证居民卧室、起居室（厅）温度全天不低于18℃，其他部位应当符合设计规范标准要求。各市、县人民政府可以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制定高于18℃的温度标准。”根据以上材料，二审法院将“温度不低于18℃”“供热用户满意率未达85%”认定为分别成立而非同时必要的合同解除条件，符合常理，并无不当。该认定亦可与《转卖合同》第二条第八项单独约定供热温度不得低于18℃相互印证。2017年8月25日，用户代表到勤得利农场递交973户用户的48份《申请书》，反映了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云海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海公司）热费标准过高、温度不达标以及用户对云海公司的供热不满意、申请并网等内容。2017年至2018年，勤得利农场先后两次组织供热用户填报《调查问卷》，调查结果2017年不满意率为89.16%，2018年不满意率为88.2%。并且，因云海公司供热温度不达标、严重污染环境，居民多次投诉信访反映情况。以上事实，可以证明厉云设立的云海公司在供热温度、环境保护、居民满意度方面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已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虽然在《黑龙江勤得利农场关于办理〈黑龙江省勤得利农场供热服务质量评价意见〉的函》文件中，勤得利农场肯定云海公司供热服务达到了标准，但该函系勤得利农场向住建局出具，而非向云海公司作出，反映的情况与供热实际情况不符。同时，上述文件仅提及供热质量、安全生产、文明服务情况，并未标明供热用户满意率达到标准，与供热用户满意率不低于85%并非属于同一概念。因此，二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况认定厉云构成违约，勤得利农场在此情况下有权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厉云对此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勤得利农场同意按双方共同委托的黑龙江省龙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确定价格16810336.18元收购云海公司资产，并已向厉云支付了300万元。该300万元转账凭证备注的款项性质为转让补偿款，同时，厉云在2018年1月5日向农场出具的收据上亦已标注“补偿款”。厉云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是因为“农场财务要求厉云在收据上也必须写补偿款，否则不予付款，但厉云并不认为这300万是收购云海供热站的补偿款，所以厉云在收据中补偿款后备注即稻壳、工资、用户欠费、维修费等其他费用”。2018年1月5日的收据系厉云出具，并明确为补偿款，虽厉云对补偿款内容的认知与勤得利农场有所区别，但该收据与勤得利农场的银行转账凭证上记载的转让补偿款相印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笔300万元的性质确系补偿款。因此，二审法院认定扣除该笔300万元后勤得利农场应向厉云支付13810336.18元，并无不当。按照案涉《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价格，勤得利农场在支付资产转让费后，即应对案涉《资产评估报告》中的供热资产享有所有权。本案系因厉云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即勤得利农场在合同解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违约方厉云无权基于合同解除要求守约方勤得利农场赔偿其经营损失，勤得利农场无需向厉云支付其主张的经营利润损失，二审法院对厉云提出的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厉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厉云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余晓汉 审判员  李盛烨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汤化冰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