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如贵，男，195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礼辉，重庆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雪妃，重庆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忠荣，男，194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幸治东，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渝**义学路**。法定代表人：谭庆，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印，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重庆市渝**双龙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000MB1584853C。法定代表人：胡天才，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印，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如贵因与被上诉人聂忠荣、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渝北区政府”）、重庆市渝北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渝北规自局”）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9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如贵的诉讼代理人叶礼辉，被上诉人聂忠荣及其诉讼代理人幸治东、被上诉人渝北区政府及渝北规自局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朱林、陈红印参加了询问。各方当事人申请和解期限三个半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如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偿付上诉人2019年6月14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的医疗费177490.42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在李如贵修缮案涉房屋之前，该房屋及占用的土地已被渝北区政府征收，聂忠荣系房屋的管理者，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系房屋的所有人，对房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李如贵对案涉房屋没有维修义务，其修缮该房屋是增益房屋所有人及管理人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聂忠荣、渝北区政府及渝北规自局理应对李如贵的案涉损失承担相应的补偿或偿付责任。2．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并未就案涉法律关系性质及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向李如贵释明，不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且也未在判决书中告知李如贵可依据其他法律关系另案起诉。同时，本案遗漏重要当事人，即渝北区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被上诉人聂忠荣辩称，自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自己早已就案涉房屋与渝北规自局和拆迁办签订征地协议，已不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在案涉事故发生时，聂忠荣并未与李如贵形成租赁关系。李如贵修缮房屋系基于其自身利益，与自己无关。被上诉人渝北区政府辩称，1．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无因管理，一审法院已经向李如贵释明，但李如贵坚持以无因管理起诉。2．渝北区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渝北区政府发布征收集体土地公告的行为，并不会导致案涉房屋物权发生变动，且并无证据证明案涉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已经交付渝北区政府管理。3．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在案涉集体土地被征收前，聂忠荣已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李如贵，并由李如贵占有使用至案涉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渝北规自局辩称，渝北规自局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因为，渝北规自局虽然签署了安置协议，但并非案涉房屋就必然归该局管理和处置，且聂忠荣并未将案涉房屋移交渝北规自局管理。所以，该局也不存在管理不当的问题。李如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聂忠荣、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共同偿付李如贵20**年6月14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的医疗费损失共计177490.42元（221863.03×80%）；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聂忠荣、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14日，李如贵在修缮其承租聂忠荣位于重庆市渝北区的房屋时不慎从屋顶上摔下受伤。同日，李如贵在重庆市渝北区石船中心卫生院就诊，病情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严重骨盆骨折；急诊转上级医院治疗。李如贵为此花费治疗费612.63元。当日李如贵即转入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急救医疗中心就诊，入院病情诊断为：一、高处坠落伤：1．严重骨盆骨折；2．后腹膜巨大血肿；3．后尿道断裂；4．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5．肺挫伤；6．腰椎骨折；二、创伤性失血休克。医嘱要求住院治疗。李如贵在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创伤科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8日出院，共住院55天。出院病情诊断为：严重骨盆骨折，后腹膜巨大血肿，后尿道断裂，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出院医嘱为：1．休息一月，门诊续假；2．继续院外康复治疗，门诊随访；3．患肢制动忌负重3月；4．创伤科、泌尿科不适随访。李如贵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189392.03元。同日，李如贵又在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泌尿科住院治疗，于同年9月2日出院，共住院25天。出院病情诊断为：尿道断裂、尿道会师术后，后尿道狭窄、严重骨盆骨折，骨盆外支架固定、腹膜后巨大血肿，耻骨上膀胱造痿术后，泌尿道感染。出院医嘱为：定期到泌尿外科行尿道扩张处理。李如贵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21518.37元。同年6月27日，李如贵在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康复服务部购买药品共花费1584元。同年9月2日，李如贵购买生物化学制品人血白蛋白花费8756元，该费用无医嘱。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7月1日，李如贵与聂忠荣约定李如贵租赁案涉房屋租金每年3000元，水、电、气费用由李如贵自行承担，起租日期为2017年7月1日。后李如贵分别于2017年7月1日支付聂忠荣房租3000元、2018年7月1日支付聂忠荣半年房租1500元、2019年1月1日支付聂忠荣半年房租1500元。2018年7月12日，渝北区政府征地办公室作为甲方、聂忠荣被安置户作为乙方签订了《征地住房货币安置协议书》（渝北征地办合2018字第1370-11号），主要约定：甲方对乙方的征地住房安置，乙方应在甲方通知规定的时间内搬迁完毕，将房屋交由甲方统一拆除，逾期视为乙方放弃拆迁房屋处置权，由甲方全权处置。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就本案法律关系释明后，李如贵坚持以无因管理起诉要求聂忠荣、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如贵请求主张的费用如何认定以及本案民事责任应当如何承担。一、关于李如贵主张费用的合理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如贵共住院80天，产生医疗费用共计221863.03元，但其中8756元购买生物化学制品人血白蛋白费用无医嘱、无处方，应予扣除。故李如贵产生医疗费用损失213107.03元客观属实。二、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律规定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而为其管理事务。本案李如贵因租赁聂忠荣的房屋，修缮租赁房屋时受伤，李如贵与聂忠荣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聂忠荣辩称，其在最后一张收条上注明“2019年6月1日止”，双方租赁关系已于2019年6月1日终止。但结合庭审查明案涉房屋于2018年7月1日首次起租和李如贵20**年1月1日交纳1500元租金的收据明确载明为半年房租的事实，其租赁期限应为2019年6月30日。故2019年6月14日事发时李如贵与聂忠荣之间租赁关系仍然存续。故本案不符合无因管理构成要件。案涉房屋土地虽被征收，但聂忠荣就案涉房屋一直在收取房租，其并未将房屋交付渝北区政府征地办公室拆除，亦未移交渝北区政府和渝北规自局。李如贵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受伤与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有关。且一审庭审中，经就本案法律关系进行释明后李如贵仍坚持以无因管理起诉要求聂忠荣、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承担责任。综上，李如贵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如贵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87.4元，减半收取647元，由李如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渝北规自局提交一份关于案涉房屋相关情况的书面说明，各方当事人对其载明的基本事实无实质争议，本院对其予以采信。其他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2017年10月19日，渝北区政府发布《关于征收石船镇太洪社区第1村民小组等2个社区9个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的公告》［渝北府征公〔2017〕84号］，征收9个村民小组（包括案涉房屋所在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渝北规自局于2017年11月10日发布征收该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渝北国土征补公〔2017〕513号）。2017年12月1日，渝北区政府对征收该村民小组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作出批复（渝北府地〔2017〕343号）。2．案涉房屋位于本批次征地红线范围外，但聂忠荣全户属于征地农转非人员。根据相关规定，其可申请进行住房安置并拆除红线范围外的房屋。2018年7月12日，渝北区政府征地办公室（甲方）与聂忠荣（乙方）签订《征地住房货币安置协议书》（渝北征地办合〔2018〕字第1370-11号），载明：甲方依法征收乙方所在村民小组部分集体土地，乙方选择住房货币安置，货币安置款、安置奖励费及一次性搬迁补助共计23万元，甲方于该协议生效后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该费用；乙方应在甲方通知规定的时间内搬迁完毕，将房屋交由甲方统一拆除，逾期视为乙方放弃拆迁房屋处置权，由甲方全权处置；该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于2018年7月12日生效，聂忠荣亦认可其已经收到了上述安置补偿款。3．李如贵与聂忠荣系同镇村民，聂忠荣陈述，李如贵自己的房屋已经被拆迁，才向李如贵租赁案涉房屋用于居住。李如贵对此未予否认。2019年6月16日，李如贵的妻子刘廷贵（公民身份号码5102181965********）在渝北区公安分局石船派出所因李如贵受伤一事接受询问时陈述：“……我来租住的时候，（案涉房屋）还没有开发，在2018年6、7月份的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来量房子，我也问过聂忠荣，才知道房子已经被政府开发征收了。”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如贵的修缮房屋行为是否构成无因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无因管理作为债的一种，其构成要件应当包括：第一，须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第二，须管理他人事务；第三，须为他人管理的意思。对李如贵的行为是否具备无因管理构成要件，应当综合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判：第一，无因管理的制度功能。结合立法目的，无因管理是见义勇为、危难相助的行为，该制度设立的功能是鼓励形成互帮互助良好社会风尚，促进发扬见义勇为、危难相助的美德，避免管理人个人遭受损失或危难，解决管理人后顾之忧，从而增进全体社会的利益，因而属于法定之债。因此，无因管理既要禁止管理人任意干预他人事务，也要防止危难相助的管理人自身利益受损导致人人惮于紧急扶助。民法上的无因管理制度正是平衡该两种情形。第二，须为他人管理的意思。基于无因管理保护和鼓励见义勇为、危难相助的制度意旨功能，其构成要件中对于“为他人管理的意思”具有较高的主观性要求。该较高要求表现在：首先，行为人主观目的是要为了帮助他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而不是主观上为了自己利益。主观上为了自己利益客观上被管理人顺带兼享了管理利益，并不属于“为他人管理的意思”。其次，行为人主观上虽然是为了他人利益，但管理行为也不得违背该他人明示或可推定的真实意思。而本案情形并不符合“为他人管理的意思”构成要件。首先，李如贵维修房屋的主观目的并不是为了他人利益而见义勇为、危难相助，其是为了自己对房屋的居住使用利益。其次，李如贵应当清楚，维修案涉房屋并不符合聂忠荣、渝北区政府或渝北规自局真实意愿。已查明，李如贵及家人早在2018年即已知晓案涉房屋所在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已被征收、案涉房屋也因聂忠荣户农转非选择住房安置而被决定随时统一拆除，且即使李如贵认为其承租期限于2019年6月30日（而非同月1日）才到期，其修缮行为也是发生在租期即将截至之际。从普通人一般理念出发，不管该房屋是漏雨、毁损甚或灭失，对聂忠荣或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来说，均不会导致其自身利益受损。所以，李如贵应当推知维修案涉房屋并不符合渝北区政府、渝北规自局、聂忠荣的真实意思。第三，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管理他人事务。该两项均属于无因管理构成要件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李如贵作为承租人并无法定也无约定修缮义务，且从房屋本身的产权归属和法定修缮义务主体角度讲，李如贵修缮房屋确属管理他人事务。但由于其行为不符合上述其他构成要件，故不构成无因管理。综上，李如贵对案涉房屋进行维修的行为并不完全具备无因管理构成要件，其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在现行法律规定并未排除无因管理当事人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仅以李如贵与聂忠荣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为由认定本案不符合无因管理构成要件，实为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此外，关于一审法院就本案法律关系释明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向李如贵释明并询问其是否坚持以无因管理作为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李如贵明确表示坚持以无因管理法律关系起诉，且无论本案所涉租赁合同关系或者侵权关系，实质均不影响本案处理，故李如贵关于一审法院释明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李如贵称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即渝北区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渝**政府征地拆迁办公室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并不存在漏列主体问题。综上，李如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元，由李如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敬审 判 员  陈 娟审 判 员  刘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念弟书 记 员  陈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