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穗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综合楼三层（部位：305、307）。法定代表人：杨展华，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嘉雯，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罗文贤，局长。原审第三人：江仁作，男，1953年12月20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朝田组，公民身份号码：522************311。委托代理人：黄国鹏，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于春花，广东鹏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穗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晟物业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番禺区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江仁作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53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仁作，男，1953年12月20日出生，系穗晟物业公司清洁工。2017年2月22日6时15分许，江仁作推行着手推车在广州市番禺区******往南沙港桥底100米处与案外人陈柳开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江仁作受伤。上述事故地点位于江仁作从出租房前往穗晟物业公司所在地的合理路线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江仁作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江仁作受伤后被送至广州市番禺区石碁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胸背部外伤（右侧）；2.头皮血肿（左枕顶部）；3.右侧肩关节损伤？后江仁作转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1.急性颈挫伤；2.颈脊髓损伤并不全瘫（FrankelC级）；3.颈椎间盘突出；4.颈椎骨性关节炎；5.急性腰挫伤；6.L2、L3椎体后滑脱（Ⅰ°）；7.腰椎重度骨性关节炎；8.T10、T11椎体压缩性骨折；9.骨质疏松症；10.右肱骨大结节骨折；11.不稳定型心绞痛；12.高血压病；13.右上肺纤维性病灶；14.双侧额叶腔隙性缺血灶；15.右侧冈上肌肌腱损伤；16.右肩前上唇损伤。后江仁作又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1.混合型颈椎病；2.骨质疏松症。2019年1月18日，江仁作向番禺区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认定其在上述交通事故中所受的伤为工伤。番禺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于2019年1月28日向穗晟物业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告知其自收到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穗晟物业公司收到《举证通知书》后，并未向番禺区人社局提交证据材料。2019年2月21日，番禺区人社局依法对江仁作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江仁作在笔录中称：自己是穗晟物业公司的清洁工，主要负责清理垃圾，平时上下班时间是早上6:00-10:00，下午13:30-16:30，上班不用打卡，2017年2月22日早上6:15左右，其推着收垃圾的车去单位上班，走到广州市番禺区******往南沙港桥底100米处被一辆摩托车撞倒在地，其当时感觉肩膀处很疼，但没有流血，到单位后同事把其送往医院。番禺区人社局就江仁作的伤情与其2017年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是否有关联性于2019年2月22日委托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进行伤情与病情关联性鉴定。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穗劳鉴〔2019〕041849号《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技术意见为：江仁作“颈脊髓损伤并不全瘫（FrankelC级）；颈椎间盘突出；颈椎骨性关节炎；L2、L3椎体后滑脱（Ⅰ°）；腰椎重度骨性关节炎；骨质疏松症；不稳定型心绞痛；高血压病；右上肺纤维性病灶；双侧额叶腔隙性缺血灶；混合型颈椎病”的诊断意见，与其2017年2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伤情不存在关联性。2019年5月5日，番禺区人社局将《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的详细情况告知江仁作，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经审查相关证据、依据，番禺区人社局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穗番人社工伤认〔2019〕01145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穗晟物业公司的员工江仁作，于2017年2月22日早上6时15分左右推着垃圾车去公司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江仁作的病历资料，经查核“胸背部外伤（右侧）；头皮血肿（左枕顶部）；急性颈挫伤；急性腰挫伤；T10、T11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右侧冈上肌肌腱损伤；右肩前上唇损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为工伤。“颈脊髓损伤并不全瘫（FrankelC级）；颈椎间盘突出；颈椎骨性关节炎；L2、L3椎体后滑脱（Ⅰ°）；腰椎重度骨性关节炎；骨质疏松症；不稳定型心绞痛；高血压病；右上肺纤维性病灶；双侧额叶腔隙性缺血灶；混合型颈椎病”的诊断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5月27日送达穗晟物业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送达江仁作。穗晟物业公司收到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江仁作户籍所在地的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社会保险事业局于2017年9月11日出具的《证明》称：江仁作未在该县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和领取退休养老金。《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并未送达穗晟物业公司，但穗晟物业公司当庭确认对该技术意见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均当庭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江仁作推行的手推车”为江仁作工作时使用的垃圾车。穗晟物业公司主张江仁作事发当天处于休假中，未在工作时间和上下班途中，并提交了由其制作的《考勤登记表》，除此证据之外，未提交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番禺区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诉辩意见及庭审内容可知，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江仁作事发当天是否系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2.江仁作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入职穗晟物业公司工作，其发生的事故是否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根据江仁作2019年2月21日的《调查笔录》可知其平日上班时间一般为早上6:00-10:00。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可知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2月22日6时15分许，事故发生地点为广州市番禺区******往南沙港桥底100米处，认定书中提及的“手推车”各方均当庭确认是江仁作工作时使用的垃圾车。再结合路线图可知，事发地点位于江仁作从出租屋前往穗晟物业公司的合理路线。上述证据可以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江仁作系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穗晟物业公司主张江仁作事发当天在休假，并提交了《考勤登记表》用以证实其主张。该《考勤登记表》虽显示江仁作自2017年2月22日至2017年2月28日处于休假状态，但江仁作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7年2月22日6时15分许，此后被送至医院进行医治，自然不能正常上班，且登记表系穗晟物业公司单方手工制作，穗晟物业公司除提交《考勤登记表》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用以佐证其主张。因此，不能仅依据《考勤登记表》来认定江仁作在事发当天处于休假状态，对穗晟物业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由此可知，《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条例调整范围之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亦未排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的劳动权利。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从事劳动的人员，法律未作禁止性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明确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纳入《工伤保险条例》的保护范围。因此，将超过退休年龄并继续提供劳动的劳动者纳入《工伤保险条例》保护范围并未超越相关法律规定，且更符合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江仁作事发时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发生的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江仁作系在从日常居住地前往穗晟物业公司上班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番禺区人社局根据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认定江仁作“胸背部外伤（右侧）；头皮血肿（左枕顶部）；急性颈挫伤；急性腰挫伤；T10、T11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右侧冈上肌肌腱损伤；右肩前上唇损伤”为工伤，不予认定江仁作“颈脊髓损伤并不全瘫（FrankelC级）；颈椎间盘突出；颈椎骨性关节炎；L2、L3椎体后滑脱（Ⅰ°）；腰椎重度骨性关节炎；骨质疏松症；不稳定型心绞痛；高血压病；右上肺纤维性病灶；双侧额叶腔隙性缺血灶；混合型颈椎病”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江仁作于2019年1月18日申请工伤认定，番禺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在扣除伤情与病情关联性鉴定所需时间后，经审查相关证据、依据，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进行送达，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无不当。因此，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穗番人社工伤认〔2019〕01145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依据正确，程序合法。穗晟物业公司请求撤销该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穗晟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穗晟物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穗晟物业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可知，江仁作在2017年2月22日是休息日，其受伤当天并未上班，更不可能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其并非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江仁作于2013年12月20日已满60周岁，其在2016年4月1日入职穗晟物业公司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第二条的规定，江仁作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同时，对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穗晟物业公司与江仁作存在劳动关系的生效判决，穗晟物业公司已经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已经作出裁定指令再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江仁作在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入职穗晟物业公司工作，其发生事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错误。据此，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穗番人社工伤认〔2019〕01145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番禺区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番禺区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江仁作二审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江仁作系穗晟物业公司清洁工，主要负责清理垃圾，其于2017年2月22日6时15分许推着垃圾车前往穗晟物业公司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经广州市番禺区石碁人民医院、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诊断为“胸背部外伤（右侧）；头皮血肿（左枕顶部）；急性颈挫伤；急性腰挫伤；T10、T11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右侧冈上肌肌腱损伤；右肩前上唇损伤。”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江仁作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江仁作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受伤，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番禺区人社局在受理江仁作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穗晟物业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的权利义务及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此后，番禺区人社局经审核证据材料，调查询问相关人员并制作调查笔录，认定江仁作受伤情形符合上述法规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穗晟物业公司主张江仁作不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穗晟物业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穗晟物业公司还主张江仁作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经查，制订《工伤保险条例》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根据该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的规定，江仁作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对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意见，番禺区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因此，穗晟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穗晟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穗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王 硕审 判 员 张 珣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马 昊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