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达贵，男，1963年10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麻栗坡县人，住麻栗坡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秀，女，1965年9月18日生，汉族，云南省麻栗坡县人，住麻栗坡县。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华，云南壮乡苗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市万利源宾馆，住所地：文山市新平街道办事处红旗社区泰康小区**团**。经营者：施启祥，男，1972年2月27日生，汉族，住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锐，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彭达贵、刘成秀因与上诉人文山市万利源宾馆（以下简称万利源宾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9月2日组织双方进行法庭调查，彭达贵、刘成秀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卫华，万利源宾馆委托代理人高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达贵、刘成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请求依法判决万利源宾馆赔偿彭达贵、刘成秀损失783626.76元;3.由万利源宾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万利源宾馆未及时履行救助义务的事实，对彭佳勇的死亡后果具有重大过错责任。彭佳勇约3点坠落在万利源宾馆门口（有陈丽华的供述予以证实），6点万利源宾馆员工周锦秀才发现并报案，根据《云南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实施细则》第十条：“旅馆应当确定安全保卫工人负责人，明确专职或者兼职保卫人员以及门卫员、登记员、保管员、服务员、保安人员等旅馆工作人员各自的岗位职责，落实下列各项安全防范措施：……（三）门卫值班和服务人员应严格执行上下班交接、客房清查制度。”旅馆业的特殊性是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入住，须24小时上班，退一步说，旅馆也应当有门卫值班，以保障住宿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万利源宾馆具有及时救助的义务，但彭佳勇坠落在万利源宾馆门口，万利源宾馆却无人值班，长时间没有发现彭佳勇受伤并及时救助，未履行法定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彭佳勇于2019年5月6日约3时从3楼坠落到2楼玻璃层，又坠落到1楼，于2019年5月7日抢救无效死亡，证实了彭佳勇并非当场死亡，该高度及过程也说明了彭佳勇极大可能不会发生死亡，而是受伤未得到救助时间太长，颅内血块凝固最终导致抢救无效死亡，万利源宾馆未及时履行救助义务对彭佳勇的死亡后果具有重大过错责任。二、万利源宾馆窗户高85cm，可开度宽90cm，且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一，该高度不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和《住宅设计规范》，一审已经载明，不再赘述。这样的高度和宽度，极度容易发生意外。其二、万利源宾馆也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根据国务院《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三条：“开办旅馆，公共房屋建筑、消防设备、出入口和通道等，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等有关规定，并且要具备必要的防盗安全设施。”和《云南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实施细则》第三条：“开办旅馆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二）旅馆的房屋建筑符合安全要求，客房门窗具备必要的防盗安全设施；”的规定，行业惯例中根据实际情况设置止锁器、防盗网、开合度等等，但万利源宾馆什么防盗安全设施都没有，未履行法定保障义务，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陈丽华依法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实际经营者。万利源宾馆登记为施启祥的个人经营，但事实上，陈丽华承认其也是经营者，陈俊帆也证实了陈丽华是经营者，陈丽华与施启祥属夫妻关系，均是实际经营者。综上所述，万利源宾馆存在2项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彭达贵、刘成秀的上诉请求。万利源宾馆答辩称，一、彭达贵、刘成秀称万利源宾馆未履行救助义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彭佳勇的死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彭佳勇系自杀身亡，万利源宾馆工人周锦秀发现其躺倒在宾馆门口后已及时报警，随后警察到达现场处理。彭佳勇被送到文山州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5月7日抢救无效死亡。彭佳勇因感情不顺、性格孤僻和生活琐事产生厌世想法，2019年5月6日凌晨时分，彭佳勇拨打女友周某电话倾诉，表达了自杀的想法。据此，彭佳勇自杀后被周锦秀及时发现报警送医救治，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万利源宾馆在与彭佳勇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出于社会责任感而尽到了普通人应有的救助义务，为彭佳勇争取到一定的抢救时机，故不应当对彭佳勇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彭佳勇自杀身亡的结果与万利源宾馆安全保障义务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010年4月26日，文山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向万利源宾馆颁发《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2010年4月27日，文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万利源宾馆颁发《营业执照》；2017年7月31日，文山市公安局向万利源宾馆颁发《特种行业许可证》。万利源宾馆外窗窗台从地面起算有85ｃｍ，但该高度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公共建筑”的窗高80ｃｍ的规定。彭佳勇自杀时已年满31岁，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应当对自己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文山市公安局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鉴定文书》中记录的雨棚玻璃表面两种不同花纹的鞋印、三楼凸出大梁上的手掌触摸痕迹、三楼板面装饰瓦上的踩踏痕迹、301室外窗墙上的蹬踏痕迹、301室内房间过道上不同花纹的鞋印、301室户外窗框木板上的灰尘掌印、301室内墙上的赤足脚印均被提取，也未进一步比对出上述痕迹属于彭佳勇，所以无从认定彭佳勇从万利源宾馆301窗台坠落。据此，万利源宾馆的营业主体、消防等安全设施设备的各项审查合格，至今为止彭达贵、刘成秀未能完成证实彭佳勇死亡是从万利源宾馆301窗台坠亡的举证责任，彭佳勇的死亡与万利源宾馆301窗高85ｃｍ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彭佳勇自杀身亡与万利源宾馆的经营管理行为、窗高85ｃｍ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陈丽华并非万利源宾馆的经营者。2010年4月27日，万利源宾馆登记注册，类型是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是个人经营，经营者为施启祥，事实上陈丽华只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负责儿女的抚养，万利源宾馆的经营都是请人管理，所以彭达贵、刘成秀主张将陈丽华列为经营者，并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当依法驳回。综上所述，彭佳勇系自杀身亡，其死亡结果与万利源宾馆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彭达贵、刘成秀主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彭达贵、刘成秀无理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万利源宾馆的合法权益。万利源宾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彭达贵、刘成秀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彭达贵、刘成秀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万利源宾馆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彭佳勇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彭佳勇系自杀身亡，万利源宾馆不应当对其死亡结果承担过错责任。彭佳勇自杀时己年满31岁，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应当对自己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公安机关已经将彭佳勇跳楼死亡一案定性为自杀。2019年5月6日13时44分至14时21分，文山市公安局新平派出所民警对彭达贵进行询问：“问：你对彭佳勇跳楼自杀的事情有没有什么异议？答：没有”，彭达贵同时也证实了彭佳勇很少与人来往，很少说话。2019年5月6日16时00分至16时49分，证人周某在文山市接受民警询问，证实彭佳勇案发当晚凌晨与周某电话联系，表明自己属于要死的人，天天都在喝酒，产生自杀意图。2019年5月6日12时20分至12时53分，证人刘某（死者彭佳勇表哥）在文山市接受民警询问，证实彭佳勇感情上遭遇挫折，脾气怪，性格冲动，受到刺激会动手打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据此，彭佳勇系自杀身亡，万利源宾馆不应当对其主动放弃生命权利的自杀行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万利源宾馆具备法律规定的营运资质，是合法的营业主体，彭佳勇自杀身亡与万利源宾馆的经营管理行为之间不具备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010年4月26日，文山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向万利源宾馆颁发《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2010年4月27日，文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万利源宾馆颁发《营业执照》；2017年7月31日文山市公安局向万利源宾馆颁发《特种行业许可证》。2019年5月6日早上6点左右，周锦秀打开宾馆大门发现彭佳勇躺在门口后及时报警，最终彭佳勇于2019年5月7日在文山州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从文山市公安局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鉴定文书》中记录的雨棚玻璃表面两种不同花纹的鞋印、三楼凸出大梁上的手掌触摸痕迹、三楼板面装饰瓦上的踩踏痕迹、301室外窗墙上的蹬踏痕迹、301室内房间过道上不同花纹的鞋印、301室户外窗框木板上的灰尘掌印、301室内墙上的赤足脚印均被提取，但均未进一步比对出上述痕迹属于彭佳勇的。所以至今为止彭达贵、刘成秀未能完成证实彭佳勇死亡是从万利源宾馆的301窗台坠亡的举证责任，彭佳勇的死亡与万利源宾馆301窗高85ｃｍ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据此，万利源宾馆从事宾馆营运业务，营业主体、消防等安全设施设备的各项审查合格，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发现彭佳勇受伤后又及时报警，争取到了相应的抢救时间。故彭佳勇自杀身亡与万利源宾馆的经营管理行为、窗高85ｃｍ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支持彭佳勇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0000元精神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彭佳勇系麻栗坡县恒阳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教练员，其居住地址为麻栗坡县，在麻栗坡县城镇区域内没有居住场所。《最高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据此，彭达贵、刘成秀未能提供彭佳勇己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证据，彭佳勇死亡赔偿金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彭佳勇的死亡结果与万利源宾馆之间无任何关联，故一审判决万利源宾馆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并依法作出合法、公正的判决。万利源宾馆在二审中提出以下补充意见：一、一审判决错误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住宅设计规范》对居住建筑窗高90cm的规定强行适用到公共建筑中来。2005年5月9日，建设部批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为国家标准，自2005年7月1日起实施，其将“民用建筑”区分为“居住建筑”与“公共建筑”，“居住建筑”是指“供单身或家庭成员短期或长期居住使用的建筑”，而“公共建筑”是指“供人们进行各种公共活动的建筑”，包括办公建筑（包括写字楼、政府部门办公室等），商业建筑（如商场、金融建筑等），旅游建筑（如酒店、娱乐场所等）……。2012年8月1日，建设部批准《住宅设计规范》作为国家标准实施，编号为GB50096-2011，其使用范围为全国城镇住宅的建筑设计，“住宅”的定义是指“供家庭居住使用的建筑”。《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10.3条中“4．窗台低于0.80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注：1．住宅窗台低于0.90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住宅设计规范》第5.8.1条“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的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地面的净高低于0，应采取防护措施”据此，建筑窗高距离楼面0.90m的规定适用于居住型住宅建筑。万利源宾馆属于“公共建筑”中的“旅游建筑”类别，《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规定中没有对“公共建筑”的窗高进行明确规定，但是从第6.10.3条中的备注条文来看，“公共建筑”的窗高应当适用0.80m的规定，而万利源宾馆建筑的窗高为0.85m，已经超过0.80m的规定，依法不应当认定万利源宾馆因防护措施而承担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彭佳勇坠点没有查清。在该案中，坠点的认定关系到万利源宾馆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的标准。首先，万利源宾馆多数窗台高度达到90cm，少数窗台因贴地砖后达到85cm。就彭佳勇入住的301房而言，房间共有二间，内房间窗台达到了90cm，外间窗台达到85cm。其次，万利源宾馆高达7层，对外均有窗口。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死者坠点，就不能认定死者从万利源宾馆窗口坠落，不能认定万利源宾馆违反《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及《住宅设计规范》关于住宅外窗窗台低于90cm的规定。第三，从卷宗材料来看，无证据证明彭佳勇当晚至第二天凌晨是何时回到万利源宾馆，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彭佳勇进入了301室。手机虽留在房间充电，也不能证明彭佳勇出事时就在301室，因为留在房间的目的就是“充电”。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照片，也可以看出301室床上没有入睡过的迹象。三、万利源宾馆二楼安装的雨棚，采用的是8cm合格的钢化玻璃，符合2113国标《526IGB15763.2》承重大于等于90Mpa为合格品，也就是大于等于90公斤／平方厘米。宾馆钢化玻璃规格为80×90cm，平时能承重150-300kg的重量，宾馆在对外维护过程中，经常有工人在上面行走，没有出现碎裂的现象。此雨棚低于301室窗台约3.6m，按彭佳勇约110-120斤体重计算，如果不是故意（自杀）或从更高处坠落，身体是无法粉碎击穿钢化玻璃的。同时，301室窗台外有60cm宽的浇灌斜面阳台，如彭佳勇从301室窗台自然跌落，落点根本到不了钢化玻璃粉碎的地点。因此，万利源宾馆请求二审法院到实地查看，可以模拟物理试验以证明彭佳勇的落点问题，如彭佳勇不存在故意（自杀）或从他处坠落，是根本落不到钢化玻璃粉碎的地点。四、一审判决认定万利源宾馆承担20%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死者坠点的情况下用“万利源宾馆301房间（邻近彭佳勇坠落点位置）的窗台高度从地面起算有85cm”来认定万利源宾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是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有悖法律的公平正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彭达贵、刘成秀无理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万利源宾馆的合法权益。彭达贵、刘成秀答辩称，一、万利源宾馆主张彭佳勇系自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公安局机关并未将本案定性为自杀案件，万利源宾馆此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案发于2019年5月6日凌晨约3点，当日中午医院告知彭佳勇已无抢救条件，当日公安机关在暂不可能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带有自杀倾向性的询问彭达贵，彭达贵事发当天痛失独子，才签了对“自杀无异议”的笔录，彭达贵也不可能对是否是“自杀”作出合法的定论，不能因为家人一时悲痛欲绝之下签的错误笔录就定义一个人的死亡系自杀。公安机关最终做出的认定是“无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而不是定性为自杀案件。（二）周某并没有证实彭佳勇有自杀意图。周某完整笔录记载的是彭佳勇就表达了一个经常喝酒的意思，没有自杀意图。（三）刘某并没有证实彭佳勇构成自杀。万利源宾馆主张彭佳勇自杀的理由完全是无稽之谈，从事发的现场来看，无任何自杀痕迹。万利源宾馆是否具有相关经营证照与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无因果关系，万利源宾馆逻辑错误，本案审查的是万利源宾馆是否实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不是审查经营证照问题。二、雨棚玻璃鞋印、三楼装饰瓦片痕迹、外墙的蹬踏痕迹无法比对出系彭佳勇的，就只能证明不是彭佳勇的，凌晨3点彭佳勇的鞋子、手机、衣物都是正常摆放的，不可能做出如此不可理喻之事。三、万利源宾馆要求彭达贵、刘成秀举证证明彭佳勇“怎么发生的坠楼”“彭佳勇是从301坠楼”实属无稽之谈。彭佳勇发生坠楼已经公安机关作出结论性意见，即“无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也就是排除了他杀，至于“怎么发生的坠楼”既无监控，也无目击证人，无法查明。彭佳勇入住的是301房间，鞋子、手机、衣物正常摆放在301房间，301房间下面的一楼门头玻璃破碎，再坠落到地上，属于合理线路。彭达贵、刘成秀的举证责任只是在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事，就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四、一审认定彭佳勇的人身损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彭佳勇在恒阳驾校工作多年，《教练员证》自2016年便取得，教练员上岗证自2017年7月1日便取得，距离事故发生之日早已超过一年，彭佳勇在法律上已然是恒阳驾校的工作人员，具有固定工作，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五、本案万利源宾馆2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丽华是万利源宾馆的实际经营者，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在上诉状中已详述。彭达贵、刘成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利源宾馆赔偿彭达贵、刘成秀损失783626.76元；2.依法责令万利源宾馆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5日，彭达贵、刘成秀之子彭佳勇带学员到文山金洞练车，当晚彭佳勇入住万利源宾馆301号房间。2019年5月6日约6时许，万利源宾馆工作人员周锦秀发现彭佳勇坠落于301号房间窗外下方的万利源宾馆门前并报警，后彭佳勇被送往文山州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于2019年5月7日抢救无效死亡，因抢救治疗，彭达贵、刘成秀支付了医疗费11828.26元。另查明，文山市公安局新平派出所委托云南省文山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彭佳勇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云南省文山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文）公（司）鉴（尸体）字[2019]08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为彭佳勇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2019年8月9日，文山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彭佳勇死亡一案，无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作出文公（新平）不立字[2019]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彭佳勇自2017年7月起至事故发生前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工作。另查明，万利源宾馆301房间（邻近彭佳勇坠落点位置）的窗台高度从地面起算有85cm。一审法院认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其依法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致他人人身财产损害所引发的纠纷。《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及《住宅设计规范》规定，住宅外窗窗台低于90c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本案中，万利源宾馆从事住宿经营，应按前述规定完善宾馆内各项服务设施，以确保入住客人的安全。但万利源宾馆301房间（邻近彭佳勇坠落点位置）的窗台高度从地面起算只有85cm，不符合国家标准，也未采取限制窗户开启宽度等防护措施或设置警示标志，万利源宾馆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彭佳勇入住万利源宾馆坠楼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客观事实，酌情认定万利源宾馆对彭达贵、刘成秀因其子彭佳勇入住万利源宾馆坠楼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彭佳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自身安全具有注意义务，彭佳勇身高在169cm左右，万利源宾馆301号房间（邻近彭佳勇坠落点位置）的窗台高度从地面起算有85cm高，也能起到一定的阻挡作用，若彭佳勇略加注意自身安全，正常站立于窗户前，也不至于发生坠楼事件，故彭佳勇对坠楼的后果应负主要责任。本案原告彭达贵、刘成秀因其子彭佳勇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11828.26元；丧葬费52038.5元；死亡赔偿金669760元（虽然彭佳勇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户，但自2017年7月起至事故发生前彭佳勇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3488元/年×20年=669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原告之子彭佳勇在本案事故中死亡，给彭达贵、刘成秀精神上带来了极大痛苦，原审法院结合本地实际及万利源宾馆的过错程度等情况，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763626.76元。应由万利源宾馆承担152725.35元（即763626.76元×20%=152725.35元）。关于万利源宾馆主张彭佳勇系自杀身亡，万利源宾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辩称，因万利源宾馆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利源宾馆应赔偿彭达贵、刘成秀因其子彭佳勇入住万利源宾馆坠楼死亡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152725.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文山市万利源宾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彭达贵、刘成秀因其子彭佳勇入住文山市万利源宾馆坠楼死亡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152725.35元；二、驳回彭达贵、刘成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彭达贵、刘成秀负担2270元，文山市万利源宾馆负担93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彭达贵、刘成秀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彭佳勇2019年5月6日约凌晨3点坠楼的事实。万利源宾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当晚彭佳勇入住万利源宾馆301号房间。”有异议，事实是彭佳勇当晚是否入住301号房间不清楚，只是开房登记，因为房间床铺的是整齐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有一个手机在床头充电。针对双方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对于彭佳勇的坠楼时间，只有公安机关对陈丽华的询问笔录中载明听隔壁小卖部那家人说2019年5月6日凌晨3时许，该陈述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彭佳勇坠楼的确切时间无法查明。2.通过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可以看出床铺已有翻过的痕迹，且床头有手机和香烟等物品，万利源宾馆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彭佳勇事发当日没有入住301室。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万利源宾馆对彭佳勇的死亡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是否存在过错？2.陈丽华是否应当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关于万利源宾馆对彭佳勇的死亡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彭佳勇的死亡问题，刑事方面经公安机关调查后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已于2019年8月9日作出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文公（新平）不立字[2019]4号】。其次，从民事案件角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彭佳勇在万利源宾馆开房入住，双方之间已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万利源宾馆作为人员较为密集的公共场所，其管理者或者经营者应对顾客的人身、财产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彭达贵、刘成秀主张万利源宾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因为其窗户无安全防护设施，经查，彭佳勇入住的房间是301室，该房间的窗户位于临街面，根据建设部《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10.3条规定，“4.窗台低于0.8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注：1.住宅窗台低于0.9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从该规定可知，窗台高度分为通用建筑和住宅建筑两个标准，万利源宾馆不属于普通民用住宅，故应采用前一标准，即其窗台不能低于0.8m，经现场测量，万利源宾馆的窗台离楼面高度是0.85m，符合民用建筑通用设计标准，故原审法院认为万利源宾馆的窗台设计高度不符合国家标准错误。此外，原审法院还引用住建部2012年8月1日生效的《住宅设计规范》，但如前所述，万利源宾馆不属于普通民用住宅，故不应适用该规范，彭达贵、刘成秀主张万利源宾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彭达贵、刘成秀主张万利源宾馆未尽到及时救助义务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因彭佳勇坠楼的确切时间现已无法查明，但宾馆作为重要的公共场所，应安排人员实行24小时值班制度，以便及时发现处理突发事件，但万利源宾馆并未在彭佳勇坠楼的第一时间发现情况并及时报警或送医，直到2019年6月5日上午6时许才发现彭佳勇坠楼在地，万利源宾馆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彭佳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入住房间后，应对其人身安全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结合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可知，彭佳勇系高空坠楼身亡，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及对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的分析，一审判决由万利源宾馆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一审对于合理损失的计算中，支持了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本院认为，彭佳勇坠楼身亡并不是万利源宾馆能够预见的事件，且在本案中并不承担主要责任，故该笔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此外，万利源宾馆主张彭佳勇死亡赔偿金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一审已查明，自2017年7月起至事故发生前彭佳勇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万利源宾馆应赔偿彭达贵、刘成秀因彭佳勇死亡造成的损失数额为：（11828.26+52038.5+669760）×20%=146725.35元。（二）关于陈丽华是否应当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的问题。彭达贵、刘成秀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将陈丽华列为万利源宾馆的实际经营者一起诉讼，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万利源宾馆的工商营业执照上已明确载明经营者系施启祥，虽然陈丽华与施启祥系夫妻关系，但陈丽华并不能成为适格的诉讼主体。综上所述，彭达贵、刘成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万利源宾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65号民事判决；二、由文山市万利源宾馆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彭达贵、刘成秀因其子彭佳勇入住文山市万利源宾馆坠楼死亡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46725.35元；三、驳回彭达贵、刘成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0.00元，由彭达贵、刘成秀承担9545.00元，由文山市万利源宾馆承担20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0.00元，由彭达贵、刘成秀承担9545.00元，由文山市万利源宾馆承担209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沈昌效审判员  陈登荣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王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