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协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曾庆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良，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良，男，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隆德宏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法定代表人：李天甸。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协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良、晋江市隆德宏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德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5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协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德宏公司向协佳公司支付货款155000元及违约金80600元（以155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7年8月25日起计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李文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隆德宏公司、李文良负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协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17元，由协佳公司负担。协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隆德宏公司向协佳公司支付货款155000元及违约金(以155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7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25日的违约金为80600元);3.改判李文良对隆德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隆德宏公司、李文良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协佳公司提供的《请款对账单》《送货单》《收货收据》《物流提货单》等证据，足以证明隆德宏公司尚欠协佳公司货款155000元,一审判决未予采纳，显然错误。(一)协佳公司提供的《请款对账单》，虽然有协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林的手写内容，依稀可以看到写着“此对帐单不作起诉依据”的字样，但仔细审查该行字体，可以发现其中的“不”字与“作”字的“彳”旁部首粘连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其中的字样是“不作”还是“作”起诉的依据。据协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林陈述，在福建向李文良追款并要求对账时，李文良因担心对账后协佳公司持对账单起诉其要款，所以要求曾庆林在对账单上明确表示不能起诉李文良，如果不能明确不起诉，就不同意签对账单，所以曾庆林迫于无奈才写下了上述不清不楚的字体，也是希望将来还可以凭该《请款对账单》向李文良追收货款。当时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李文良同意签字确认《请款对账单》，确认欠款的事实，但协佳公司仅可以凭《请款对账单》向李文良要款，但不能凭《请款对账单》通过起诉的方式追款，实际上双方并没有否定所欠货款的事实。因此，协佳公司对上述字体的形成已经进行了合理的解释，完全可以认定其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在该《请款对账单》上，购货单位为“隆盛印染化工原料贸易有限公司”，电话/传真为“李文良138*****926”，核对的仍欠余额为“2015年2月、2015年3月、2015年4月、2015年8月、2015年10月、2016年1月、2016年4月”、“2016-2-26销售回款60000”，尾部写着“上述货款尚未支付，如无异议，请贵单位签章确认”，李文良在最右方签名并写上“2017年5月25日”的日期。李文良作为隆德宏公司前身即“隆盛印染化工原料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清楚了解《请款对账单》的上述全部内容后，进行签字确认，也就是对协佳公司与隆德宏公司的交易进行对账确认，包括确认了双方每月交易数量以及货款总额，也包括确认了已支付的货款以及尚欠货款，最终确认了“上述货款尚未支付”。由此说明，李文良代表隆德宏公司已经以对账的方式确认了尚欠协佳公司货款155000元。即便认定在《请款对账单》上“此对账单不作为起诉依据”的字样属实，也仅仅说明协佳公司不能通过诉讼方式向隆德宏公司追款，但并不影响李文良代表隆德宏公司确认尚欠协佳公司货款155000元的意思表示属实，更没有否认其欠款的事实。该对账单能不能作为起诉的依据，与隆德宏公司有没有欠协佳公司的货款，两者并不矛盾。民事诉讼的权利系法律赋予民事主体的法定权利，当事人之间不能约定放弃或者否定诉讼的权利，因此，协佳公司虽然在《请款对账单》作出放弃诉讼的权利的意思表示，但该表示无效，不影响协佳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向隆德宏公司及李文良追款，否则基本的权利将遭受损害。（三）协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对应印证了《请款对账单》上的交货日期、交易金额，提交的《收货收据》《物流提货单》又与《送货单》相印证，且隆德宏公司在答辩状中也承认与协佳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在案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印证《请款对账单》上的内容是真实的。《请款对账单》也可以印证《送货单》《收货收据》《物流提货单》的内容和隆德宏公司陈述的双方有交易的事实是真实的。上述的《送货单》等证据虽然存在未经隆德宏公司签字盖章的瑕疵，但从证据形成的时间上看，包括纸质的外观变化，足以认定其属于发生在当时的资料。隆德宏公司既已承认有与协佳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且也确认2015年10月21日有“李文良”签名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但只是口头主张已经付清了货款，却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作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方，负有支付协佳公司货款的义务，对于其主张已经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隆德宏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货款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隆德宏公司主张向协佳公司确认《请款对账单》原因系协佳公司需要增加贷款额度而让其原法定代表人李文良配合出具，为此，协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庆林在请款对账单上写明“此对帐单不作起诉依据”，但隆德宏公司对于上述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纯属隆德宏公司虚构的事实。首先，协佳公司在与隆德宏公司对账期间，未有任何贷款的需求；其次，协佳公司作为具有土地资产上亿价值的经营主体，根本不需要通过虚构区区155000元的货款增加贷款额度，且在日常生活中没有通过增加应收货款获取贷款额度的可能。再次，若协佳公司需增加贷款额度虚构对账单，将对账单邮寄给李文良签字盖章回寄即可，又何需法定表人曾庆林千里迢迢从佛山三水前往隆德宏公司所在地福建晋江找李文良当面签字确认，且只是签名而没有要求加盖隆德宏公司的公章，从形式要件上显然不符合常理。最后，协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收货收据》《物流提货单》与《请款对账单》的内容完全吻合，《请款对账单》上的交易时间有连续的月份，期间也有间隔的月份，交易的金额有零有整，且还确认了隆德宏公司已支付的款项，若单纯为了增加协佳公司的贷款额度，何需如此细致操作，更是无需确认隆德宏公司已支付款项。经过上述的论述，可以确定隆德宏公司的主张是虚构的事实，加之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协佳公司的主张更为可信，双方在《请款对账单》确认的欠款金额是真实的，即隆德宏公司确实尚欠协佳公司155000元的货款，而协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林写上“此对帐单不作起诉依据”字样就是单纯的表述不通过诉讼追款的意思表示，并没有否认欠款事实。综上，协佳公司举出的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可以高度盖然地证明隆德宏公司尚欠协佳公司155000元的货款，且按照普通人的心证，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也可以认为隆德宏公司欠有协佳公司货款可信，但隆德宏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根据证据的优势原则，可以认定隆德宏公司尚欠协佳公司155000元的货款。二、隆德宏公司在企业类型处于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期间与协佳公司发生交易，本案的货款又产生于此期间，而李文良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却没有提供在此期间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相分离且无混同的财务报告，应当认定李文良的个人资产与公司的资产产生混同，李文良个人依法应当对公司在此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改判。隆德宏公司、李文良未发表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7年5月25日，协佳公司出具购货单位为福建隆盛印染化工原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的《请款对账单》，记载截止2017年5月份隆盛公司收取了协佳公司合计155000元的货物。对账单下方客户须知处注明，此对账单作为购货方应付凭证，并作为无质量异议的依据；客户须知第4点手写“此对帐单不作起诉依据，曾庆林25/5.2017”。《请款对账单》右上方注明付款方式“月结90天”。李文良在该《请款对账单》上签名。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协佳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隆德宏公司、李文良须否对协佳公司本案主张的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协佳公司主张隆德宏公司、李文良向其支付货款的依据为其提供的《请款对账单》及送货单。李文良抗辩《请款对账单》仅为配合协佳公司提高贷款授信额度所作，并未实际发生交易。经审查，首先，《请款对账单》的形式完整，清晰明确的记载了买卖双方名称及联系方式、尚欠货款的月份及数额、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且有协佳公司公章及李文良签名，形式上难以体现是为虚假交易制作。其次，协佳公司一审提交的4份送货单，虽其中3份没有隆盛公司或李文良签名，但4份送货单形式一致，相对应的货物数额能够与《请款对账单》所列的相应月份货款对应。更为关键的是，其中编号为0152829号送货单由李文良签名确认，可证明协佳公司与隆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最后，李文良主张协佳公司制作案涉《请款对账单》实为提高贷款额度而为，但无证据支撑，难以采纳。至于《请款对账单》下方手写部分“此对帐单不作起诉依据，曾庆林25/5.2017”应如何认定。一方面，该手写部分并未包含否定《请款对账单》真实性的词句或意思；另一方面，从该手写部分的文义来看，亦未有协佳公司放弃诉权的意思表示，更何况诉权为法律赋予之权利不因放弃而丧失。是故，李文良主张上述手写部分可证实协佳公司确认《请款对账单》为虚假对账，显难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相比较协佳公司与李文良的主张，协佳公司举示的证据更能证明《请款对账单》为协佳公司与隆盛公司之间就双方交易进行对账的事实，本院对协佳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李文良签署该《请款对账单》时为隆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其签名行为应为代表隆盛公司作出。本案中，在隆德宏公司、李文良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协佳公司提供的《请款对账单》情况下，本院采信《请款对账单》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依据《请款对账单》记载，隆盛公司尚欠协佳公司155000元货款未付，因隆盛公司已变更为隆德宏公司，故相应的付款责任应由隆德宏公司承担。关于未付货款的利息，案涉《请款对账单》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90天，并约定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欠款总额的0.3%计违约金。经审查，隆德宏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致协佳公司因资金被占用的损失，《请款对账单》有关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明显超过协佳公司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本院确定隆德宏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以15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自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关于李文良应否对隆德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文良为隆盛公司的一人股东。隆盛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变更为隆德宏公司，虽隆德宏公司于2017年6月27日变更为具有两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但本案协佳公司主张的债权产生于隆德宏公司为一人公司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李文良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故李文良应对隆德宏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协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至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5577号民事判决；二、晋江市隆德宏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三水协佳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5000元及利息（以15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自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李文良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佛山市三水协佳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4元，均由被上诉人晋江市隆德宏化工贸易有限公司、李文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金玲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