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国民，男，汉族，1955年6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泰首，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胜利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00175001208P。 法定代表人：黄木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营，河南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贺，河南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人民东路**金朝阳综合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2MA5KK4EY1R。 负责人：苏景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龙，广西成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毛苗瑶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环江毛，住所地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思恩镇91451200756519339E。 法定代表人：屈广滨，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屈广滨，男，汉族，1964年4月13日出生，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潘国民因与被上诉人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南宁分公司），原审被告广西毛苗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苗瑶公司）、屈广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6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国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国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的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潘国民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2月2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为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应认定无效”以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的规定，一审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国基南宁分公司与潘国民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为无效合同。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被认定为无效后，国基南宁分公司应当将150万元返还给潘国民。三、无效合同法律效力为自始无效，即该《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从签订之日起，其效力就是无效的。既然其效力为自始无效，则国基南宁分公司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占有该笔1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国基南宁分公司就应当在收到潘国民的150万元履约保证金后的次日将该笔150万履约保证金如数返还给潘国民。但实际情况是，国基南宁分公司自收到该笔1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后即占用该笔资金一直未归还，其就应当自收到1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次日向潘国民支付该笔资金的占用利息，而非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四、即使该《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无效是经本案诉讼后确定的法律事实，但国基南宁分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公司，其本来就应当知道将案涉工程全部违法分包给潘国民进行施工并签订《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的行为是无效的，故其就应当自收到1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次日向潘国民返还该笔履约保证金，其一直未归还就应当自收到之日的次日起向潘国民支付该笔资金的占用利息直至全部归还之日为止。综上所述，一审认定该1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占用期间利息应从案件立案之日起计算，明显存在法律理解与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国基公司辩称，1.本案保证金属于担保保证金，不属于工程款，也不属于民间借贷，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工程保证金的退还是不需要支付利息的。2.潘国民对涉案合同的无效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过错责任。3.潘国民未按时缴纳保证金，导致涉案工程无法履行，其行为给国基南宁分公司造成损失，应该驳回潘国民的上诉请求。 国基南宁分公司辩称，毛苗瑶公司已经支付潘国民5万元，应予认定和扣除。 毛苗瑶公司及屈广滨共同辩称，1.毛苗瑶公司、屈广滨与潘国民不存在任何合同法律关系，毛苗瑶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国基公司，明确约定不得将工程进行转包，对于国基南宁分公司与潘国民间的转包关系，毛苗瑶公司及屈广滨并不知情，也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2.国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毛苗瑶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并将继续追究国基公司的违约责任。3.国基公司提到的5万元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潘国民对毛苗瑶公司及屈广滨的诉讼请求。 潘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国基公司、国基南宁分公司返还潘国民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及利息103万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暂计至2019年11月1日止，以后利息计至偿还全部欠款本息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用等由国基公司、国基南宁分公司负担。三、要求毛苗瑶公司及屈广滨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4日毛苗瑶公司与国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合同约定毛苗瑶公司将广西河池市环江毛苗瑶特色农产品冷链物流及相关产业项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发包给国基公司施工，同时约定食品公司发出场地平整进场开工通知书及部分土建项目开工通知之日起的7个工作日内，国基公司向毛苗瑶公司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300万元。2016年12月18日，在食品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国基南宁分公司作为甲方与潘国民作为乙方签订《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约定：甲方将承包的食品公司涉案工程整体承包给乙方实施，由乙方承诺无条件负责履约和执行甲方与该项目业主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与之配套的所有补充协议、约定、承诺等所有条款内容。同时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工程总价3%的管理费及5%的下浮费用、居间费用等，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还约定“乙方代甲方交给发包方的合同履约保证金风险由甲方承担。如果在乙方缴纳三百万元保证金给发包方后，乙方不能顺利进场施工，甲方必须按与发包方所签合同第十一条规定如数追回所交保证金，并承当合同所规定赔偿利息和违约金。”2016年12月19日潘国民向国基南宁分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东葛支行账户汇入130万元保证金，同年12月20日又汇入20万元保证金到上述账户，当天国基南宁分公司向潘国民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潘国民代其向毛苗瑶公司缴纳涉案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共计150万元。本案开庭审理时，毛苗瑶公司承认12月20日收 到国基公司转入其公司账户150万元，但该笔转账未有任何注明。潘国民支付了上述履约保证金后，至起诉前国基南宁分公司一直未能将涉案工程交给潘国民进行施工，亦未返还潘国民的履约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国基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2016年11月14日其与毛苗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潘国民与国基南宁分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经查国基公司承包毛苗瑶公司涉案工程后，交由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下属南宁分公司执行，国基南宁分公司在发包人毛苗瑶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与潘国民个人签订《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将涉案工程全部内容转包给了潘国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应认定无效；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国基南宁分公司将涉案工程转让给潘国民，而潘国民个人并未具备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资质，潘国民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国基公司或者国基南宁分公司存在实质的内部关系，全案证据不能证实该协议属于企业内部承包行为，且《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签订合同的主体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潘国民已将履约保证金打入国基南宁分公司账户，国基南宁分公司应当返还收取潘国民的履约保证金1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国基南宁分公司系国基公司的分公司，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财产，因此应由国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潘国民请求国基 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返还其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5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潘国民并未进场施工，国基南宁分公司占用资金不予归还，占用期间必然产生利息损失，应当支付相应利息。但是潘国民主张利息103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调整，因双方没有利息的约定，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直至还清全部欠款本息之日止。潘国民审理期间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并在保险公司投保作为担保，财产保全保函费3000元，潘国民诉请由国基南宁分公司承担于法有据，该院予以采纳。 潘国民与国基南宁分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是在毛苗瑶公司及屈广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且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本案潘国民未实际入场施工，毛苗瑶公司及屈广滨不拖欠潘国民任何工程价款。毛苗瑶公司、屈广滨与潘国民未签订任何合同，不存在合同关系，未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毛苗瑶公司及屈广滨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潘国民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潘国民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1月22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二、由国基公司及国基公司南宁分公司共同支付潘国民财产保全保函费用3000元；三、国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 司互负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潘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用27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国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共同承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潘国民请求的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计算。 本院认为，潘国民上诉请求从其支付款项的第二天，即2016年12月2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资金占用费）的理由成立，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法院确认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造成损失的应按照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潘国民与国基南宁分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责任书》被一审认定无效，本院亦予以确认。国基南宁分公司基于上述无效合同而占有的150万元属于潘国民的财产，国基南宁分公司应予返还。此外，国基南宁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取得潘国民的150万元并使用，应自取得该款项的第二天，即2016年12月2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潘国民请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自潘国民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如前所述，潘国民支付的150万元属于其自己的财产，不是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国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以潘国民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为由不支付利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国 基公司及国基南宁分公司主张潘国民给其造成损失及扣除毛瑶公司5万元，因没有提出上诉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潘国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人民法院（2020）桂1226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人民法院（2020）桂1226民初1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返还上诉人潘国民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2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本案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被上诉人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商丘市国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负担。上诉人潘国民预交的二审案件收费183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