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友，男，195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大足区，现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兴平，女，196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跃刚，男，195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大足区,现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明云，重庆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国友、黄兴平因与被上诉人杨跃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1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国友、黄兴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被上诉人杨跃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明云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友、黄兴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国友偿还的18万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且杨国友对2017年9月6日之后产生的利息不承担责任；黄兴平不承担还款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杨跃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国友在贵州威宁从事房地产开发资金短缺故向杨跃刚借款，杨国友一再陈述系其个人借款，黄兴平系应杨跃刚的要求而签字，借款使用与黄兴平无关，且杨国友、黄兴平现已离婚，杨跃刚未向黄兴平催收借款已经过诉讼时效，黄兴平不应承担责任。2.2017年9月6日杨跃刚找到杨国友，杨国友重新出具了借条和一张关于利息的借条，但杨跃刚当时称借条未带在身上回去自行销毁故原借条至今仍在杨跃刚处，杨跃刚未向法庭如实提供2017年9月6日重新出具的借条，根据更新后的借条本案借款自2017年9月6日起借款人即为杨国友一人，且杨国友自2017年9月6日后不再计付利息。3.原借条借款期限部分被划掉属于涂改伪造证据，且已经过诉讼时效该借条不应被采信。4.杨跃刚的借款系高利转贷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最新司法解释，借贷利率上限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杨跃刚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跃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杨国友、黄兴平还借款伍拾万元；2.判决杨国友、黄兴平从2016年4月18日起，遵循民间借贷相关法律法规，按2%支付月息，直到还清本息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国友、黄兴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3月18日，杨国友、黄兴平向杨跃刚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杨跃刚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本借款使用于贵州威宁房地产开发投资所用，借期壹年，也可以提前归还，月息按3%计息，到时按月付息。借款人：杨国友、黄兴平（二人签名并捺印）。”其中“借期壹年，也可以提前归还”内容被双横线划掉，庭审中杨跃刚称是杨国友划掉的，杨国友予以否认,杨国友认为是杨跃刚涂改的。二、2015年3月18日，杨跃刚通过其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足支行广场分理处的账户62×××51向杨国友的账户62×××98转账支付105000元；2015年3月19日，杨跃刚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69向杨国友银行账户62×××15转账380000元。杨跃刚两次共计向被告杨国友转账支付借款48.5万元。双方在庭审中均承认借条上写的50万元与实际履行的出借金额48.5万元之间的差额1.5万元，是借款时双方同意预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付）。三、2015年4月17日至2016年3月30日期间杨国友按借款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标准共计12次向杨跃刚共支付18万元的利息。具体为：2015年4月17日支付1.5万元，2015年5月17日支付1.5万元，2015年6月18日支付1.5万元，2015年7月17日支付1.5万元，2015年8月18日支付1.5万元，2015年9月19日支付1.5万元，2015年10月17日支付1.5万元，2015年11月17日支付1.5万元，2015年12月17日支付1.5万元,2016年1月16日支付1.5万元，2016年2月24日支付1.5万元，2016年3月30日支付1.5万元，共计18万元。四、2017年9月6日，杨国友向杨跃刚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杨跃刚伍拾万元的利息（按月息3分即3%计算的）壹拾玖万伍仟元整。此据，借款人杨国友（签名并捺印），2017年9月6日。”五、庭审中，杨国友举示了手机所拍摄的两张借条的照片打印件，且当庭出示了储存上述两张照片的手机及手机上的照片，第一张借条照片打印件为：“借条，今借到杨跃刚伍拾万元的利息（按月息3分即3%计算的）壹拾玖万伍仟元整。此据，借款人杨国友（签名并捺印），2017年9月6日。”第二张借条照片打印件为：“借条，今借到杨跃刚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此款系原借款所转，此借款条系重新出具，原出具给杨跃刚的借条予以作废。此据，借款人杨国友（签名并捺印），2017年9月6日。”杨国友欲证明：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和支付2017年9月7日前的利息19.5万元后，利息不再计算，前期借条已经作废。杨跃刚认为：第一张照片打印件所反映的借条与杨跃刚所举示的2017年9月6日杨国友向杨跃刚出具《借条》的原件一致，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第二张照片打印件所反映的借条及内容确实是当时由杨国友书写，但由于杨跃刚对此借条及内容不认可，因此，未收取该借条。六、杨国友与黄兴平原为夫妻关系，于2019年12月9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杨跃刚向本院举示的借条、打款凭证等证据，结合双方庭审陈述，确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一、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杨国友、黄兴平向杨跃刚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500000元，双方约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一个月利息15000元，杨跃刚实际只向杨国友、黄兴平出借了485000元借款。因此，借款本金应以杨跃刚实际出借的金额予以确定，即为485000元。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借条上所约定的月利率3%，未超过年利率36%，但是，杨国友在向杨跃刚支付2015年3月到2016年3月的利息时，没有按实际出借的金额485000元计算利息，而是按借条载明的金额500000元计算的利息，因此，杨国友实际支付的月利息15000元已经超过了月利率3%，即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杨跃刚已向杨国友收取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认定无效，应当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根据杨国友已按月支付利息的时间、数额，以485000元为本金、以月利率3%为标准，计算杨国友应作为支付的利息、应抵扣的本金及尚欠本金：1.2015年4月17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550元，抵扣本金450元，尚欠本金484550元；2.2015年5月17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537元（小数点后的数不保留，四舍五入，下同），抵扣本金463元，尚欠本金484087元；3.2015年6月18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523元，抵扣本金477元，尚欠本金483610元；4.2015年7月17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508元，抵扣本金492元，尚欠本金483118元;5.2015年8月18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494元，抵扣本金506元，尚欠本金482612元;6.2015年9月19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478元，抵扣本金522元，尚欠本金482090元;7.2015年10月17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463元，抵扣本金537元，尚欠本金481553元;8.2015年11月17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447元，抵扣本金553元，尚欠本金481000元;9.2015年12月17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430元，抵扣本金570元，尚欠本金480430元;10.2016年1月16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413元，抵扣本金587元，尚欠本金479843元;11.2016年2月24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395元，抵扣本金605元，尚欠本金479238元;12.2016年3月30日支付利息15000元，应付利息14377元，抵扣本金623元，尚欠本金478615元。故杨国友尚欠杨跃刚的借款本金为478615元。关于杨跃刚请求按月利率2%从2016年4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的问题。杨跃刚已支付的利息是按月支付的，其截止时间应为每月的对应日，即2016年4月17日。未付利息的起算日应认定为2016年4月18日。对未付利息而言，因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3%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其约定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无效。现杨跃刚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即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国友虽然举示了手机所拍摄的两张借条的照片打印件，但除第一张与杨跃刚所举示的借条（2017年9月6日）一致，且杨跃刚认可，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外，对第二张借条的照片打印件因无原件核对，且杨跃刚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第二张借条的照片打印件不予采信。杨国友以此两张借条的照片打印件为证据，提出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和支付2017年9月7日前的利息19.5万元后，利息不再计算，前期借条已经作废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黄兴平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虽然“借期壹年，也可以提前归还”内容被双横线划掉，庭审中双方均否认是自己涂改，造成无法查明涂改是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但是，即使未涂改上述内容，从杨国友于2017年9月6日向杨跃刚出具借条的行为来看，应视为杨跃刚对借款主张了权利，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从杨国友、黄兴平在2015年3月18日的借条上共同签字，且为夫妻关系的情况分析，应认定杨国友2017年9月6日出具借条所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对黄兴平也具有相同的效力。因此，对黄兴平提出借款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杨跃刚对黄兴平的诉讼请求的抗辨意见，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国友、被告黄兴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杨跃刚借款本金478615元及利息（利息以47861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杨跃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杨国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5元（已减半），由原告杨跃刚负担855元，被告杨国友、黄兴平负担6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二审庭审中，杨国友、黄兴平陈述：认可一审法院关于杨国友向杨跃刚还款的借款本息抵扣。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杨国友应向杨跃刚偿还的借款金额、利息计算截止日期以及标准；2.黄兴平是否向杨跃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案涉借款是否经过诉讼时效，现分别评判如下：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杨国友、黄兴平向杨跃刚出具借条载明借款50万元、月息3%，其后杨跃刚实际出借款项48.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杨跃刚实际向杨国友、黄兴平出借款项48.5万元，并以此为基数先按月息3%的标准抵扣杨国友的利息后剩余还款抵扣本金的方式，计算出杨国友尚欠杨跃刚的借款本金478615元并无不当，杨国友、黄兴平于二审中也对一审法院抵扣后的借款本金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杨国友、黄兴平诉称2015年3月18日借条经过涂改不应被采信，杨国友的还款应当全部抵扣借款本金，本院认为，杨国友、黄兴平认可2015年3月18日的借条系其本人出具，即便其中关于借款期限的表述被划掉，但并不影响该借条上其他内容的完整性以及其二人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杨国友、黄兴平辩称借条不应被采信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杨国友、黄兴平诉称2017年9月6日后案涉借款不应支付利息，本院认为，杨国友、黄兴平主张2017年9月6日双方重新出具了借条，新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但2015年3月18日的借条仍在杨跃刚处，杨国友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杨跃刚不认可收到了新借条，杨国友、黄兴平也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新借条的真实存在且双方确实达成了新协议，本院对杨国友主张2017年9月6日双方达成了新协议，杨跃刚收到了杨国友出具的新借条不予认可，故根据2015年3月18日的借条，杨跃刚请求按月利率2%自2016年4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标准，一审法院在将杨国友还款实际抵扣后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支持杨国友向杨跃刚按月利率2%自2016年4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并无不当。对杨国友诉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年利率上限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但该规定适用于其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案受理时，该规定尚未正式施行，故杨国友、黄兴平关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杨国友应当向杨跃刚偿还借款本金478615元及利息（利息以47861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上诉人关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首先，黄兴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杨国友共同向杨跃刚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跃刚款项，理应知晓借条出具的法律效力，即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其次，黄兴平诉称其与杨国友已离婚，但黄兴平与杨国友于2019年12月9日离婚，在借款发生后，且黄兴平在借条上实际签字，其诉称离婚不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其三，黄兴平诉称根据2017年9月6日出具的新借条，借款人即变更为杨国友一人，前述已阐述杨国友、黄兴平不能证明该借条的真实存在故该借条不能被采信，黄兴平关于此的诉称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关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针对第三项争议焦点，对杨国友、黄兴平诉称本案经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便根据上诉人主张借条上“借期壹年，也可以提前归还”内容为真，杨国友于2017年9月6日向杨跃刚出具尚欠借款利息内容的借条来看，应视为杨跃刚对借款主张了权利即案涉借款诉讼时效中断。从杨国友、黄兴平在2015年3月18日的借条上共同签字，且2017年9月6日二人仍系夫妻关系的情况来看，杨国友2017年9月6日出具借条所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及于黄兴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诉讼时效尚未经过并无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另，杨国友、黄兴平诉称杨跃刚系高利转贷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国友、黄兴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0元，由上诉人杨国友、黄兴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审 判 员  李 颖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旭丹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