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丹，女，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晖，四川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东湖乡大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6841873701。 法定代表人：黄江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四川心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军，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江辉，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华丹因与上诉人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鸿混泥土公司）、被上诉人张红军、黄江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丹上诉请求：一、应以月息2.5%计算已付利息，一审判决金额少计算金额为108975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明鸿混泥土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计算被上诉人偿还的利息时，对于已支付的利息按照24%计算属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按照约定为年利率30%，不应退还，未偿还利息部分可按照年利率24%支付。一审诉讼费用应当由明鸿混泥土公司承担。 明鸿混泥土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归还完本金，口头约定及后面还款佐证不再支付利息。上诉人华丹将其持有的借款协议原件在借款归还完毕之日交给我们了。华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利息通算计算不能超过24%。 被上诉人黄江辉辩称：同意明鸿混泥土公司的意见。我认识华丹是通过德嘉投资公司。公司经营困难进行重组更换法人，我找到华丹与她协商，双方达成不再归还利息。我们归还完本金双方的关系已经终止了。 被上诉人张红军辩称：同意明鸿混泥土公司的意见 明鸿混泥土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华丹支付借款本金283399.50元及利息87408.59元；二、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华丹支付2020年4月2日后的借款利息；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丹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严重失实。我公司已经支付借款利息162500元。后双方多次协商，达成不再支付利息，只归还本金口头协议。2015年7月21日归还借款20万元，后又分9次归还本金30万元。华丹自愿将其持有的《借款合同》原件给予我方，表明其自愿放弃《借款合同》约定的所有权利。双方借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华丹辩称：不认可明鸿混泥土公司上诉请求。明鸿混凝土公司要求必须收回借款合同原件，华丹就给他们了。双方并没有不再支付利息的约定，明鸿混凝土公司应举证证明。华丹写的收条上面并未注明是收到的本金还是利息。 被上诉人黄江辉辩称：每次归还钱时都是写的归还本金。归还完毕借款时，华丹自愿将借款协议原件交给我公司，双方借款关系已经终止。 被上诉人张红军辩称：还完钱，手续就收回。华丹作为成年人，能够认识到将协议原件交给公司产生的后果，不可能在没有还完钱的情况下就将原件退回。 原告华丹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二、判令三被告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共同支付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4月1日，利息合计200466元），本息合计700466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日，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甲方、借款人）与原告华丹（乙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主要载明：乙方自愿将所有的现金人民币500000元借给甲方作为流动资金。借款期限：借款无期限限制，根据乙方情况，自愿选择收回借款的时间，甲方无条件遵守乙方收回借款的要求。借款利率：执行固定利率，月息2.5%，借款存续期内每月30日结息。在该《借款协议》的左下方用手写体载明了黄江辉及其开户行、账号。《借款协议》加盖明鸿混凝土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张红军印章以及华丹的签名。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原告通过工商银行向黄江辉个人银行账户转款500000元。 被告黄江辉银行账户于2014年4月30日、5月31日、7月1日、7月30日、9月1日、9月30日、10月31日、12月2日、12月31日、2015年1月30日、3月10日、4月13日、5月19日共13次向原告的银行账户转款支付月利息，每月12500元，共计162500元，即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双方按约定月利率2.5%结清利息。 2015年7月21日黄江辉银行账户向原告的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此后，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银行账户向原告转款情况分别是：2016年11月17日50000元，2017年1月25日50000元，2017年5月8日50000元，2017年7月3日20000元，2017年11月14日30000元，2017年12月13日30000元，2018年7月2日20000元，2018年12月14日30000元，2019年2月3日20000元，共计300000元。该10笔还款均由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的财会人员在《借款协议》原件上予以备注，在2019年2月3日最后一笔还款中备注“本金已全部归还”。原告在第一笔还款备注后签“属实”并签名。 庭审中，原告陈述《借款协议》签订后，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未向其提供《借款协议》原件，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辩称是双方清结500000元借款后原告将《借款协议》原件交与明鸿混凝土公司保管。由于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借款协议》上明鸿混凝土公司的备注是在双方见证下形成还是被告单方形成，已无法查清，现该《借款协议》原件由明鸿混凝土公司作为会计凭证保管。 2016年7月13日，明鸿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红军变更为黄江辉。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张红军、黄江辉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借贷双方是否达成合意终止《借款协议》、被告只返还本金，不再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张红军、黄江辉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问题。原告主张借款人虽是明鸿混凝土公司，但张红军在经营公司，钱又是按明鸿混凝土公司的指定转在黄江辉账户上，不清楚钱是谁在使用，故应当由三被告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被告张红军、黄江辉抗辩是明鸿混凝土公司借款，也是公司在使用，将借款转入当时的股东黄江辉个人账户是因公司使用资金方便。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具有合同性质的契约，合同双方当事人即具有相对性，在该《借款协议》中明确载明借款人是明鸿混凝土公司，张红军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协议》的法定代表人处签章是其履行职务行为，而款转入当时的股东黄江辉账户是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财务管理混乱所致，与其是否为借款人无关。原告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张红军、黄江辉个人使用了该借款，且明鸿混凝土公司也直接向原告还款300000元，故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明鸿混凝土公司，张红军、黄江辉不是借款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的该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借贷双方是否达成合意终止《借款协议》、被告只返还本金，不再支付利息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之前偿还的均为借款利息，而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抗辩双方已对终止《借款协议》达成了合意，未支付利息后的借款只偿还本金，不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中关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有七种情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符合上述任意一种合同终止的情形，仅以原告在收款收条中载明是“今收到明鸿混凝土公司归还借款xx元”、“《借款协议》上备注有本金已全部归还”等作为原告已放弃要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的依据。对此，其一原告不予认可；其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今收到xx归还借款xx元”的书写方式并没有约定俗成是只收取借款本金、放弃收取资金利息的表述方法，而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按月利率2.5%计息，如果双方对该《借款协议》内容进行变更，应当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备注的行为只是单方的意思表示，并未得到原告的追认。 由于明鸿混凝土公司后续所偿还的借款是给付的本金还是利息原告与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双方发生争议，故不能认定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已按约定的月利率2.5%向原告支付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对于未支付的利息，年利率的上限是24%，而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即年利率30%，已超出上限，故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在年利率24%内予以支持。对于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期间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已按双方约定支付了的利息因未超过年利率36%，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从2015年7月21日至2019年2月3日偿还的借款500000元应依法按先息后本进行计算。经计算（计算表附后），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83399.50元，截至2020年4月1日的利息87408.59元。 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明鸿混凝土公司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原告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协议约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华丹偿还借款本金283399.50元及截至2020年4月1日的利息87408.59元，并支付此后的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283399.5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华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4元，减半收取5402元，财产保全费4022元，合计9424元，由原告华丹负担4438元，被告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986。 二审中，上诉人明鸿混泥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两份，证明该公司将借款归还完毕时，华丹将借款协议原件交付给明鸿混泥土公司。上诉人华丹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被上诉人张红军、黄江辉质证均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的本质是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及各方当事人质询，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上诉人华丹在二审中陈述：华丹于2019年2月3日将借款协议原件交给明鸿混凝土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借款本息明鸿混凝土公司是否已经偿还完毕？ 上诉人华丹认为，2015年7月21日至2019年2月3日支付给明鸿混凝土公司的50万元，应当按照年息30%扣除利息后冲抵本金。上诉人明鸿混凝土公司认为本案的借款本息已经履行完毕，华丹已经将《借款合同》原件交付该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 经查，2014年4月1日，华丹与明鸿混凝土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本金为50万元、月息2.5%。后德阳市明鸿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了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利息，每月12500元，共计162500元。自2015年7月，明鸿混凝土公司开始大额还款，截止2019年2月3日，明鸿混凝土公司共向华丹偿还50万元，华丹也于2019年2月3日将《借款协议》原件交付给了明鸿混凝土公司。因此，从明鸿混凝土公司的大额还款行为及华丹归还《借款协议》原件的上述行为看，明鸿混凝土公司主张其与华丹自2015年7月起达成了只偿还本金不再偿还利息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上诉人明鸿混凝土公司与华丹就案涉借款的本息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华丹持《借款协议》复议件要求明鸿混凝土公司再支付本金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鸿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华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4元，财产保全费4022元，合计94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均上诉人华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贾华荣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 静 书 记 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