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6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斌，男，汉族，1974年7月22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昆山东路**甲3-4-4。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源，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浩元，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为理，男，汉族，1957年7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东方润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辽宁大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经济开发区**楼商贸楼。 法定代表人：郑学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岩，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斌因与被上诉人郑为理、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力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源，被上诉人郑为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被上诉人旺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岩、张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斌上诉请求：（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辽民初101号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郑为理、旺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案涉房屋查封前，张斌与旺力公司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1.2014年8月，往来电子邮件显示，旺力公司、辽宁旺嘉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嘉公司）、沈阳市依力达建筑外加剂厂（以下简称依力达厂）、王立巍四方就该房屋如何抵债，已经形成意向。时至2014年12月22日，加盖印章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返回至依力达厂处，于是，王立巍确认签字《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签署落款日期。2.2014年8月27日，经王立巍授权旺力公司与张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张斌与旺力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完全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案涉房屋查封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二）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被张斌合法占有。旺力公司不是执行异议的主体，对于案涉房屋的交付时间并无自认资格。2014年9月至2018年期间，张斌向沈阳旺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力物业公司）交纳了物业费、电梯费、垃圾清运费、采暖费，取得了相关收款收据，应据此认定张斌已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合法占有该房屋。（三）张斌已经支付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案涉房屋是依力达厂通过顶账取得的房屋，旺力公司向张斌出具全款发票的行为，能够证明张斌已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四）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非因张斌自身原因所致。综上所述，张斌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郑为理辩称：（一）张斌与旺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在郑为理与旺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程序中，旺力公司陈述其抵顶案涉房屋的债权人并非依力达厂，由此说明张斌系为帮助旺力公司转移财产而虚构了其所主张的案涉房屋交易事实。2014年8月19日电子邮件只能证明各方就《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进行协商的过程，该协议此时尚未成立、生效，王立巍此时无权处分案涉房屋，无权授权张斌签订买卖合同，电子邮件亦不能改变张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明确约定由王立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此约定与张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不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说明张斌与旺力公司没有真实买卖关系及合法有效的抵债关系。（二）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张斌并未合法占有该房屋。张斌提供的收款收据均由旺力公司全资子公司旺力物业公司出具，以此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已在被查封之前交付给张斌，房屋交付的事实应由房屋交验凭证予以证明。一审中，旺力公司陈述的交房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后，张斌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由此说明张斌自认系在查封之后占有案涉房屋。（三）张斌未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张斌不是《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主体，也不是该协议约定的案涉房屋权利人，与旺力公司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亦未交付购房款。综上，郑为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旺力公司辩称：2011年7月20日，旺力公司与旺嘉公司签订混凝土供需合同。2014年8月27日，旺力公司与旺嘉公司及依力达厂约定将案涉房屋办理到张斌名下，并于2014年12月22日完成了《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签订，该协议载明旺力公司以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两处房屋折价839939.02元，用以向旺嘉公司支付混凝土的货款，旺嘉公司再以此向依力达厂支付所欠材料款。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各方已经完成了事实上的交易。旺力公司同意张斌的上诉请求。 郑为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辽执异91号执行裁定；（二）继续执行位于辽宁省抚顺市经济开发区芳庭街11-5号2单元601室房屋；（三）判令张斌、旺力公司共同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郑为理与旺力公司、郑学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根据郑为理提出的保全申请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裁定，查封旺力公司名下“旺力城”二期项目共计363套房产（含案涉房屋），查封期限至2017年2月4日。2015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辽民二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旺力公司、郑学纯偿还郑为理借款本金75310896.23元；（二）旺力公司、郑学纯偿还郑为理自2007年12月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的利息；（三）旺力公司、郑学纯偿还郑为理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郑为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5）民一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维持上述一审判决第四项；变更上述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旺力公司、郑学纯偿还郑为理借款本金66460896.23元；同时变更上述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5日作出（2016）辽执字第14号民事裁定：续行查封上述房产至2020年2月4日。2019年6月10日，张斌作为案外人对案涉房屋提出了书面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辽执异91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郑为理不服该执行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2014年12月22日，旺力公司、旺嘉公司、依力达厂、王立巍四方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依力达厂根据旺嘉公司的工作安排，向旺嘉公司供应建筑外加剂材料，旺嘉公司应向依力达厂支付材料款及延迟给付利息共计839939.02元；第三款约定：旺嘉公司、依力达厂双方经过旺力公司同意，在自愿协商接受的基础上，旺力公司愿意以抚顺旺力城项目中的商品房房款839939.02元抵偿支付材料款。房源：1.楼号：B2-5#2-601，面积99.67平方米，单价4167.6元/平方米，总价415384.69元；2.楼号：B2-5#1-1402，面积99.67平方米，单价4167.6元/平方米，总价424554.33元,合计：839939.02元；第四款约定：旺嘉公司、依力达厂按合同约定接受旺力公司提供的上述商品房后，依力达厂确定王立巍是商品房的承接方。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可以由旺力公司直接与王立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旺力公司以房款抵偿工程款后，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房日期为旺力公司与旺嘉公司之间、旺嘉公司与依力达厂之间该839939.02元材料款金额的债权债务消灭时间。旺嘉公司、依力达厂双方放弃该部分对旺力公司的债务追索权。各方的该部分债权债务不再成立，旺嘉公司、依力达厂确认解除旺力公司对该部分的债务。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旺力公司与王立巍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旺力公司按《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购房金额出具购房收据或发票给王立巍，出具票据金额是抵材料款的房款额。 王立巍系张斌的舅舅。张斌称王立巍在签订上述四方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后，把房屋赠与给了自己。2014年8月27日，张斌与旺力公司签订编号为K2011217-042《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张斌购买旺力城第B2-5号楼2单元6层01号房。建筑面积99.67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167.6元，总金额为415384.69元。同日，旺力公司向张斌开具金额415384.69元房款收据。张斌于2014年9月向该房屋所属沈阳旺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力物业公司）中交纳了物业费、电梯费、垃圾清运费、采暖费，取得相关物业费、电梯费、垃圾清运费、采暖费的《专用收款收据》。在2015年至2018间，也交纳了案涉房屋的物业费、电梯费、采暖费等费用，取得了相应收款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为张斌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首先，张斌与旺力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签订了编号为K2011217-042《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张斌购买旺力城第B2-5号楼2单元6层01号房，建设面积99.67平方米，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4167.6元，总金额为415384.69元。同日，旺力公司向张斌开具金额为415384.69元房款收据。而旺力公司、旺嘉公司、依力达厂、王立巍四方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约定以房抵债的时间是2014年12月22日，落后于张斌与旺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间。张斌、旺力公司对违反商事交易习惯未做出进行充分有效的合理解释，故此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及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本案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其次，案涉房屋于2015年1月5日即被一审法院予以查封，旺力公司在庭审过程自认案涉房屋于2015年4月才向张斌交付，证明张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并未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本案也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 综上，张斌对于案涉房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斌对案涉争议房屋依法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位于抚顺经济开发区芳庭街11-5号2单元601号房屋。案件受理费7531元，由沈阳旺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斌和旺力公司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斌提供如下证据：证人王立巍证言、（2020）辽沈于证民字第3643号公证书。张斌拟以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形成时间为2014年8月19日，旺力公司、旺嘉公司、依力达厂、王立巍于2014年8月19日一致同意旺力公司以两处房产抵债。 旺力公司提供如下证据：顶账房销售协议复印件两份（甲方为旺力公司、乙方为旺嘉公司、丙方分别为孙艳华、刘锐）、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复印件一份以及旺力公司与旺嘉公司之间记账凭证复印件。旺力公司拟以上述证据证明旺力公司与旺嘉公司存在真实的供货关系，并将案涉房屋抵债给王立巍或其认可的第三人。 经质证，郑为理以王立巍与张斌为亲属关系为由，不认可王立巍证言的证明力；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否认其关联性，认为该公证书公证的抵债协议文本没有载明抵债金额、抵债房屋的房号，且在文字表达上与2014年12月22日《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存在较大差异。郑为理认可旺力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其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旺力公司以及旺嘉公司是关联公司，存在规避债务、串通签订抵债协议的故意，该证据与案涉房屋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张斌和旺力公司均确认对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 本院经审核，因郑为理对张斌、旺力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能否证明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将在判决论理部分予以评述。 张斌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签订时间不认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房屋交付时间，旺力公司主张系其在一审审理中的口误，并非真实交付时间；郑为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均无异议，且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上述事实，本院根据有关证据在判决论理部分予以认定。 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审庭审中，对于审判人员的询问，旺力公司陈述其向张斌交付案涉房屋时间为2015年4月、张斌陈述“现在案涉房产我还没有入住”；审判人员询问张斌何时入住案涉房屋、取得房屋钥匙、办理入住手续，张斌回答“我记不太清了”；审判人员询问张斌有无交纳案涉房屋水、电、采暖费等入住费用收据，张斌回答“现在没有”。一审中，郑为理提交旺力公司与案外人辽宁安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通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协议中约定旺力公司将案涉房屋抵顶给安通公司以偿付拖欠的工程款，旺力公司质证称“案涉房产并没有按照这份协议履行，是按照张斌签订的合同履行的”。二审庭审，旺力公司称“本案交房时间是2014年6月份，我方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我方在一审中对于交房时间的陈述是代理人当时口误，代理人当时陈述的是所有房屋统一交房时间”。 2020年6月17日，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公证处根据王立巍的申请，出具（2020）辽沈于证民字第3643号公证书，公证对象为王立巍登录电子邮箱13066677198@163.com及调阅、展示该邮箱2014年8月19日17时12分所接收邮件内容的过程。该电子邮件无正文，有一名称为“债权债务转移及抵债协议修改”的文档附件，文档内容为《债权债务转移及抵债协议》。王立巍出庭作证陈述，其于2014年8月19日收到以电子邮件向其发送的《债权债务转移及抵债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张斌的上诉主张和郑为理、旺力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斌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张斌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符合以上全部要件。关于张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是否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问题，旺力公司一审中已陈述交付时间为2015年4月，二审中其欲推翻其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张斌在一审中自认其当时尚未入住案涉房屋，对于房屋交付时间亦不能作出具体陈述。因此，张斌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故其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二审中，张斌提供（2020）辽沈于证民字第3643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标注时间晚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时间的合理性；旺力公司提供其与旺嘉公司之间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记账凭证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旺力公司与旺嘉公司存在真实的供货关系，并将房屋抵债给王立巍、张斌。以上证据均不能推翻一审法院关于张斌未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1元，由张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晓汉 审判员  李盛烨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汤化冰 书记员刘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