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22刑初18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丙发，男，汉族，1954年4月4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小学文化，农民，住霍邱县。因涉嫌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19年7月11日被六安市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经霍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并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霍邱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相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薛秀娟，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检察院以霍邱检一部刑诉〔2019〕4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丙发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因受疫情影响，本院于2020年1月30日裁定中止审理，并于2020年9月3日裁定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霍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丙发及其辩护人胡相华、薛秀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霍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8月，被告人杜丙发以非法牟利为目的在白莲××××街道非法收购的蛙类1299只，其中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虎纹蛙935只（含924只活体和11只尸体）；“三有动物”野生黑斑蛙353只（含309只活体和44只尸体）；“三有动物”野生中华蟾蜍2只；牛蛙9只。 公诉人针对其指控的事实，当庭举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杜丙发为营利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杜丙发认为起诉书指控的数量多于实际收购数量。其总共收购200多只青蛙。其对收购的200多只青蛙认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一、指控被告人杜丙发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被告人无罪。 1、被告人不具有非法收购濒危野生动物的主观故意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解释》明确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为食用或者其他目的而非法购买的，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收购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不知道其收购的青蛙是虎纹蛙，更不知道虎纹蛙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五次供述前后稳定、内容一致，坚称不知道何为虎纹蛙。其“只知道是野生青蛙，不知道是虎纹蛙”的供述可信度非常高。 2、指控被告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收购的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证据不足 （1）从2018年8月23日案发至2019年10月9日第一次侦查终结移送审查起诉，侦查机关始终没有对被告人对虎纹蛙“是否明知”进行调查，甚至在2019年9月23日、10月25日分别对关键证人徐某、李某1的询问中，也没有询问被告人对虎纹蛙是否明知。2019年10月31日，当公诉机关要求补充被告人明知虎纹蛙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证据时，侦查机关才于2019年11月19日再次到徐某家中调查取证。 （2）证人徐某的证言不具有合法性。侦查机关采用先入为主、诱导式询问方式，收集被告人有罪即“明知”的证据，其目的即为证明被告人构成该罪。该份证人证言因违反刑诉法关于询问证人的有关规定，不具有合法性。 （3）该份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证人徐某作为一个收购龙虾、泥鳅的小商贩，不可能具有那么强的法律意识，即向每个卖水产品的人宣传关于保护野生动物的法律法规并且展示虎纹蛙的图片和目录，证人哪里来的虎纹蛙图片和国家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名录？其行为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本案中李某2、张某1、焦某某、潘某等十几位证人均向徐某出售过水产品，但在其证言中均没有提及过徐某向其宣传了相关知识。可见，要么是徐某做了伪证，要么是侦查机关诱供其提供伪证。 （4）森林公安机关向徐某宣传过相关知识的笔录和徐某、李某1签字系复印件，不能排除系事后补办并于2019年11月19日补签的合理怀疑。退一步讲，即使森林公安部门向徐某进行了相关宣传，也不能当然推断徐某向被告人进行了同样的宣传，再退一步讲，徐某向被告人进行了宣传，由于徐和被告人文化水平的限制，也不能推断被告人就了解即明知虎纹蛙的具体特征和虎纹蛙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二级动物。辩护人也是在办理本案后，通过查阅资料并向办案人员咨询后才知道有虎纹蛙这一蛙类动物，才知道其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就连森林公安专业的办案人员都无法准确判断，要通过国家林业中心鉴定才能认定是否是虎纹蛙，让一个六十多岁、几乎文盲、视力又不好的老人“明知”，显然不符合客观实际。 （5）辩护人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但证人没有出庭。 （6）证人徐某关于其已向杜丙发宣传过“虎纹蛙等野生动物不能非法猎捕和收购贩卖”的证言对本案定罪有重大影响，事关被告人罪与非罪的问题。该证言在本案中系孤证，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印证。 二、若最终认定被告人杜丙发有罪，那么其具有以下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情节： 1、被告人系自首。案发后，被告人经白某所传唤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其收购野生青蛙的事实。被告人在几次供述中均认可收购了野生青蛙，只是辩解在数量上有出入、不知道是虎纹蛙。不能因被告人关于案件事实的辩解和否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以否认其具有自首情节。 2、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无前科劣迹，表现一贯良好，本次系初犯、偶犯，只是应他人要求，顺带收购。 3、被告人对其收购野生青蛙的行为予以认可，知错认错，态度诚恳，所收购的青蛙绝大部分已经放生，造成的损害不大。 4、被告人年近七旬，体弱多病，不宜判处较长有期徒刑。 综上,本案在案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杜丙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收购的青蛙系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二级保护动物虎纹蛙，被告人事实上也不可能知道是虎纹蛙。因此，其不具有非法收购濒危野生动物的主观故意，不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应当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丙发在白莲××××街道常年经营水产品，2018年8月，为牟取非法利益，杜丙发非法收购野生蛙类17个塑料编织袋放置家中，被民警当场查获。经勘验，共有四类蛙计1299只。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中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虎纹蛙935只（含924只活体和11只尸体）；“三有动物”野生黑斑蛙353只（含309只活体和44只尸体）；“三有动物”野生中华蟾蜍2只；牛蛙9只。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 一、物证 1、物证提取笔录及登记表、39张照片等，证明公安机关对四种蛙类活体各提取一只，现场拍照取样留存。 2、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六安市森林公安局对杜丙发非法收购的1299只野生动物进行扣押；对杜丙发英特奇H30000金色至尊手机一部进行扣押。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等程序性文书。 2、归案经过，证明杜丙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3、前科证明，杜丙发无违法犯罪记录。 4、户籍信息，证明杜丙发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野生动物放生记录、放生照片10张，证明扣押的野生动物已被放生。 6、六安市森林公安局关于杜丙发非法收购野生动物价值的说明，证明对杜丙发非法收购的野生动物价值核算为503000元。 7、县林业局对徐某、李某某的宣传告知材料。 8、通话记录，证明公安机关技术侦查部门调取杜丙发手机通话数据记录。 三、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 公安机关对杜丙发非法收购的17袋野生蛙类进行勘验：四种类野生动物1299只，其中，疑是虎纹蛙935只（活体924只、尸体11只），疑是黑斑蛙353只（活体309只、尸体44只），疑是中华蟾蜍活体2只，疑是牛蛙活体9只。 四、鉴定意见 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鉴定书：送检动物中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虎纹蛙；“三有动物”黑斑蛙、中华蟾蜍；牛蛙。 五、证人证言 1、徐某的证言：他平时在河口做水产生意，主要是鱼类、黄鳝、泥鳅、虾类等。他认识杜丙发，主要是杜丙发在白莲收一些水产品往他这送。李某1不可能与杜丙发买卖青蛙，他没经营过野生蛙类。他向杜丙发宣传过虎纹蛙等野生动物不能非法猎捕和收购贩卖，杜丙发不会送虎纹蛙等野生动物给他。 2、李某2的证言：他平时经营黄鳝、泥鳅、龙虾、青虾等水产品，认识杜丙发，以前他不知道杜丙发收购青蛙，他被逮起来我才知道，杜丙发从来没和他叙过收青蛙的事。 3、张某1的证言：2018年3月，他开始经营黄鳝、蚂蟥、泥鳅、龙虾、螺丝等水产生意，没有经营过蛙类。他认识杜丙发，是同行，都是从各个乡镇收购水产品送到徐某处。 4、焦某1的证言：他平时经营黄鳝、泥鳅、龙虾等水产品，认识杜丙发，平时有人送水产过来夹带有青蛙，他知道这个不能收，但是杜丙发就收，他能卖掉。他曾经问过杜丙发收这个青蛙是送给谁的，但是杜丙发不讲。杜丙发收过青蛙后一般都放在他女儿的美容店后面院子里，人们不好意思进去。杜丙发与徐某家属李某1是亲戚，杜丙发称呼李某1姨。 5、孟某的证言：他跟杜丙发是连襟关系。他没有卖过青蛙给杜丙发，他平时不上班时才去抓泥鳅、黄鳝、龙虾，有时下的笼子收迟了，就让杜丙发帮带去卖。 6、范某的证言：他下笼子抓龙虾、黄鳝、泥鳅，没有抓过青蛙，抓的水产卖给收水产的小贩子，其中包括杜丙发，谁给的价格高卖给谁。杜丙发主要在白莲菜市场和牛集做水产生意。他知道收购青蛙是违法的。 7、焦某2的证言：他在家门口收水产品，主要收购黄鳝、泥鳅、龙虾、青虾等，没有收购过青蛙，收的货都送到河口徐某那里。他认识杜丙发，就是一起送货到徐某那。杜丙发主要在白莲街上、牛集街道收购水产。他做水产有四年了，杜丙发比他要早。他知道收购青蛙是违法的。 8、潘某的证言：他认识杜丙发，都是同行。他主要经营黄鳝、龙虾、泥鳅、青虾、黑鱼等。他知道杜丙发收购青蛙，其他家卖水产的都知道，他知道收购青蛙是违法的，所以没收购过。 9、李某1的证言：她家做水产生意有30多年了，主要经营黄鳝、龙虾、泥鳅、青虾等。听说杜丙发因为收购青蛙被逮起来了，去年她知道杜丙发收青蛙这个事。她家没有收购过青蛙，林业局都下去宣传过，这是违法的，杜丙发收购的青蛙也没往她家送过。2018年8月23日下午，杜丙发电话联系讲因为收青蛙被白某所查到了，她当时讲他了，叫他不要收这个东西偏要收，出事了吧。 10、张某2的证言：他跟杜丙发做水产生意认识的，没跟他做过青蛙交易。2018年7月至2018年8月22日我与杜丙发电话联系频繁因为他向我咨询水产市场行情，他主要经营的就是黄鳝、龙虾等，从来没有提出过从杜丙发处收购青蛙。 11、赵某的证言：她做了30多年的水产生意。主要经营黄鳝、龙虾、泥鳅、青虾等。她跟杜丙发认识，都是做水产生意的，偶尔联系一下。去年她知道杜丙发收青蛙，她家没收购过，因为林业局下来宣传过，这个是违法的。杜丙发收购的青蛙没有送到她家。 六、被告人杜丙发的供述和辩解 他做水产生意有4、5年了，平时从白莲乡牛集街道集市上收的水产品送到河口去卖。2018年8月23日民警在他家当场查获的总共17个塑料编织袋的野生青蛙，大概一百多斤左右，包括935只虎纹蛙、353只黑斑蛙和2只中华蟾蜍，还有9只牛蛙都是从老百姓手中收购的。这些青蛙他收了3到4天时间，都是从白莲乡牛集街道集市上收的，是农户每天用袋子装的三两个送给他的，大的一只1块钱，小的2只1块钱，他也不认识这些人。农户下笼子逮黄鳝、泥鳅和龙虾的，有时也逮到青蛙。因为他经营小龙虾、泥鳅、黄鳍等水产品，有销货渠道，这些农户就在送黄鳝、泥鳅的同时把青蛙也送来了，一般情况他不会要的。2018年8月份，有一个40岁左右的人到白莲街道买他的黄鳝，问他能不能收到野生青蛙，他讲可以。那人告诉他多收一些野生青蛙后统一来调运。可是4天来他收了那么多野生青蛙，那人却一直没有来调运。最后就被白某所查获了。他收购的这些野生蛙类花了400块钱，因为大小不好算账，8个青蛙按5块钱算。那人讲好按7块钱一斤收蛙。他这是第一次收野生青蛙，不知道收购青蛙是犯法的。 他收到六安森公刑鉴通字[2018]第19号鉴定结论告知书，对于鉴定书中他涉嫌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虎纹蛙935只属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黑斑蛙353只，属三有野生动物，中华蟾蜍2只，属三有野生动物，牛蛙9只，他认可。 被告人杜丙发关于只收购200多只蛙的辩解，经查，2018年8月23日，白某所民警在被告人家当场查获由十七个塑料编织袋分装的野生蛙类，并扣押至白某所院内。当日，霍邱县森林公安局民警在见证人白某所民警刘欢及被告人杜丙发在场的情况下，经被告人进行清点，共有四个种类计1299只野生蛙类动物，并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该证据与被告人供述其收购十七袋青蛙的内容一致。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只知道收购的是野生青蛙，不知道是虎纹蛙，更不知道虎纹蛙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明知野生青蛙属于国家保护动物禁止收购，为谋取不法利益而非法收购，其中包括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虎纹蛙935只，数量巨大，根据被告人实施犯罪的过程、物品被查获的情形，结合其从事的职业、年龄、阅历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应认定被告人“应当知道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而非法购买”。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2019年7月11日，被告人杜丙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当庭辩解其总共收购200多只青蛙，对其主要犯罪事实未如实供述，不应认定为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丙发违反国家有关野生动物保护法规，以营利为目的，非法收购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数量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鉴于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其收购的野生动物大部分已放生，可酌情从轻处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杜丙发犯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2030年1月10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郝祥森 审判员  李大鹏 审判员  蒋光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伟 书记员施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一条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或者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违反狩猎法规，在禁猎区、禁猎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进行狩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二款非法猎捕、杀害、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 （一）达到本解释附表所列数量标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