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华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新都北路（仙女镇涵西村）。法定代表人：韩伯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都，江苏均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意，江苏均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富，男，197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扬州市华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与周德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华诚公司与周德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德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周德富的从业资格证并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从业资格证系交通运输行业管理部门对相关从业人员的资格进行确认、年审的证件，虽服务单位处加盖了华诚公司公章，但建立劳动关系应以实际提供劳动为依据，且华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他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并非必须加盖服务单位公章，在最新的从业资格证上也已经取消该栏目，从业资格证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的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周德富与华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上述三个条件进行判断。本案中，虽然周德富、华诚公司都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当事人主体，周德富提供的货车驾驶员工作也是华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但华诚公司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周德富，周德富并不需要每天按时报到，华诚公司有运输业务打电话跟其联系，如周德富有空，则由其承接，若没空，华诚公司安排其他人，周德富本人同时期也可以承接其他单位的运输业务；从一审周德富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华诚公司无需向周德富支付固定或者保底工资，其报酬根据运输次数进行结算。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4年1月7日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时间认定没有依据。根据一审中周德富提供的银行卡流水，其提供运输服务的间歇性，尤其是2014-2015年期间次数较少，共计发放费用数额完全达不到常年在华诚公司工作所能达到的金额，2015年仅有四笔汇款，共计14900元，足以证明双方并未建立稳定、持续的劳动关系，仅是一次性的承接劳务运输，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要件。三、关于解除时间，周德富2018年8月发生意外事件，8月底就主动提出不干了，要求解决赔偿事宜，解除时间应在2018年8月底，且周德富在一审中提交了2019年2月1日的结算清单复印件，至少证明双方在2019年2月1日前已经解除了相应关系。法院认定2019年5月10日作为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已经超出了合理期限。针对华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周德富辩称：一审法院对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本人于2013年9月到华诚公司上班，一直工作到工伤为止。工伤发生后，华诚公司拒绝申报工伤，拒付工伤待遇引发本案。由于工作岗位的特殊性，危货驾驶员，长期长途运输，需要办理危货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华诚公司在从业资格证服务单位处盖章，该事实在仲裁庭调查得很清楚，但一审法院将第一次发工资作为形成劳动关系的时间，与事实不符。本人到华诚公司是先工作后拿钱，2014年1月7日华诚公司发工资是结算2013年度工资，周德富实际工作应该在2013年。其次，从业资格证经过行政机关确认，具有比一般书证大的证明力，华诚公司在该证件上盖章就是对本人在其单位工作的确认。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有隐藏证据嫌疑。3.本人发生工伤，经两级法院审理，确认了工伤。华诚公司无视周德富工作岗位的特殊性，虚构陈述均无证据证明。4.由于一审法院将关键证据交还华诚公司，周德富有理由怀疑其公正性，否则不应该在华诚公司未提供有力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否定行政机关发放的由华诚公司盖章确认的书证。周德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由华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华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虚假陈述，伪造证据；一审法院对从业资格证的三性不作认定，据此作出的判决违背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与华诚公司串通，虚构事实。华诚公司起诉到法院故意扭曲事实，当庭作伪证，上诉人要求法院查明，但主审法官却不明原因未理涉。在上诉人查到华诚公司作伪证确实的情况下，通过书面、电话多种途径向主审法官说明，并要求处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竟然将伪证不作处理，交还给华诚公司，偏袒华诚公司，违反法定程序，将当庭质证后的证据毁灭，对该案处理显失公平，有利益输送受贿之嫌疑。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在具体适用条文时忽视条文适用前提，自由臆断，未能正确适用法律。针对周德富的上诉请求，华诚公司辩称：周德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系其单方主观臆断，华诚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从业资格证不能作为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明，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以实际提供劳动之日起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这部分是表示认可的。虽然工伤认定已经生效，但该工伤认定并未就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进行明确，也未深入审理，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华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或改判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扬江劳人仲案字[2019]第374号仲裁裁决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德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诚公司注册成立时间为2002年11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韩伯文，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货物专用运输（罐式）、经营性道路危险货物运输（2类1项、3类、4类1项、5类1项、6类1项、8类）（剧毒化学品除外），货运代办服务。周德富驾驶华诚公司的车辆从事危险品运输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华诚公司未为周德富办理社会保险。周德富的薪资报酬由凡华梅（华诚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韩伯文的妻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周德富。2014年1月7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凡华梅不定期向周德富的银行账户进行转账。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扬江人社工认（2019）364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周德富在2018年8月2日晚送货至山东聊城过程中，因维修车辆时从车顶摔下受伤为工伤。该工伤认定书认定用人单位为华诚公司，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周德富受伤后至今未再到华诚公司处工作。另查明，周德富持有扬州市交通局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该证发证日期为2013年5月23日，有效期至2019年5月23日，服务单位为扬州市兴发运输有限公司和华诚公司，其中华诚公司盖章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华诚公司与周德富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一案，周德富于2019年5月10日申请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委员会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扬江劳人仲案字[2019]第3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在2013年10月至2019年5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诚公司因不服该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周德富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货车结账明细表、银行转账记录、工伤认定书能够证明其为华诚公司提供劳动、从华诚公司处获得工资报酬，且周德富所从事的货车驾驶工作属于华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华诚公司与周德富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属性。对于华诚公司与周德富劳动关系存续的起止期间，首先就劳动关系开始时间而言，周德富提供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主张其系2013年10月入职华诚公司，华诚公司主张该证是周德富因年审需要经人介绍由华诚公司帮忙盖章，一审法院认为，该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运输行政管理部门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的资格进行确认、年审的证件，其中服务单位盖章落款时间并不必然为劳动关系成立的初始时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实际自用工之日起存在，结合华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凡华梅初次向周德富汇款的时间为2014年1月7日，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自2014年1月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周德富在2018年8月2日受伤后未再到华诚公司工作，后于2019年5月10日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于2013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在2019年5月10日之前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认定华诚公司与周德富在2014年1月7日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诚公司主张其与周德富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8年1月至8月，但其就该主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周德富提供的证据，故依法不予采信。另华诚公司称凡华梅向周德富的部分转账为二人之间的借贷款项，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依法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扬州市华诚物流有限公司与周德富自2014年1月7日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扬州华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周德富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了2013年9月至2018年8月1日其本人手记的出差记录和2018年1月至2019年2月的收入记录，证明其于2013年9月15日在华诚公司上班至2018年8月1日以及收入情况。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经质证，华诚公司认为：1.关于2013年-2018年出差记录。该出差记录均系周德富单方整理制作，无其他书面凭证予以佐证，且与现有证据存在矛盾，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如2013年两次江都-延安-新疆，理论单次往来费用高达3-4万元，但周德富并没有相应华诚公司给付款项的汇款证明；2014年记载的数次记录，理论费用远远高于2014年周德富提供的所有银行流水总额，2015、2016年同样存在上述问题。2.对俞善峻2014-2015年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周德富庭审中陈述汇款至俞善峻账户是由于其2013、2014年没有办农行卡，但周德富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1月7日华诚公司就向其支付过劳务费用，即周德富存在虚假陈述。结合周德富以往提供的银行流水，2014-2016年周德富仅与华诚公司建立零星的、一次性的劳务运输关系。俞善峻银行流水涉及的两笔大额转存，均为一次性长途运输产生的过路费、劳务费、汽油费的总额。3.关于收款明细。首先，华诚公司的劳务费用都是通过银行汇款的形式给付，不存在现金；其次，周德富列明的汇款记录有数笔没有对应的银行流水，在收款明细中所有标注有“工资”字样的备注，华诚公司不予认可。综上，周德富与华诚公司之间建立的一次性运输劳务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特征，双方结算的依据是周德富运输公里数、合理油耗，按单次或几次结算一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审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是否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指示，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华诚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经营范围包括危险货物运输，周德富持有危货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具备相关工作岗位的资格要求，在华诚公司的安排下为其运输危险货物等，接受华诚公司管理，其提供的劳动属于华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货车结账明细表及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明系华诚公司向周德富支付劳动报酬,华诚公司与周德富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对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起止时间的认定问题。周德富主张其持有的危货驾驶员资格证服务单位一栏中盖有华诚公司公章，该落款时间即应作为劳动关系起算之日，但危货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对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的人员相应资格进行确认的证件，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即应当以双方事实上行使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认定为实际用工。华诚公司从2014年1月7日开始向周德富发放工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德富与华诚公司之间自2014年1月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截止时间，2018年8月2日周德富受伤，2019年4月19日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周德富为工伤。周德富在2018年8月2日受伤后未再到华诚公司工作，在2019年5月10日之前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华诚公司主张应当周德富2018年8月底离职时间或2019年2月1日双方结算时间作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日期，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扬州市华诚物流有限公司、周德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扬州市华诚物流有限公司、周德富各半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毅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叶 露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陆昱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