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松江路****。 法定代表人：施子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莉，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奕仁，男，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明，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辉昂管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石桥村太平桥div> 法定代表人：罗帮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杰，宁波市海曙区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奕仁、宁波市辉昂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昂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9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奕仁对三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奕仁、辉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辉昂公司在云龙镇太平桥厂房内共有两栋楼体，辉昂公司发包给三牛公司装修的仅是其中一栋楼体，邓奕仁受伤时施工的场地不在三牛公司的承包范围内。其次，邓奕仁2018年7月17日受伤时，三牛公司施工的工程早已竣工且撤场半年之久。从合同的约定及辉昂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来看，辉昂公司已经付清全款且实际使用该厂房，三牛公司承包的装修工程已经竣工。额外支付的3000元是在施工初期因临时增加工作量而支付的，并不是用于零星装修扫尾工作。一审法院认定辉昂公司因零星装修存在扫尾工作需要三牛公司完成而雇佣邓奕仁，缺乏依据，有悖于事实。二、邓奕仁与三牛公司既无劳动关系，也无雇佣关系，邓奕仁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三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虽然邓奕仁和辉昂公司都陈述是与施印辉联系，但事发时，施印辉并非三牛公司的员工，邓奕仁和辉昂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施印辉有权代理三牛公司，故邓奕仁和辉昂公司并非善意，且是有过失的。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邓奕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登高作业具有危险性，未能对自身安全尽到完全注意义务，具有严重过错。登高使用的爬梯是谁提供的，一审也未能查清。四、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标准过高，应予以酌情降低。五、邓奕仁通过移动微法院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不应作为定案证据。 邓奕仁辩称，三牛公司关于其与施印辉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陈述前后矛盾，不应采信；关于邓奕仁受伤地点是否在三牛公司承包范围内，一审中三牛公司并未提及；邓奕仁一审中通过移动微法院提交的照片未作为证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辉昂公司辩称，辉昂公司将装修工程整体发包给三牛公司。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奕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牛公司和辉昂公司共同赔偿邓奕仁各项损失合计5448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0日，三牛公司、辉昂公司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以下简称装修合同）一份，约定：辉昂公司将其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太平桥厂房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三牛公司，施工面积为1450平方米，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922888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支付60%即552888元，油漆工进场前支付35%即320000元，验收通过当天支付5%即50000元；工期为2017年12月3日至2018年2月10日；工程竣工后，三牛公司应通知辉昂公司在七日内组织验收，验收通过的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工程质量验收单》），并由辉昂公司按照约定付清全部价款；工程竣工通过验收，付清工程尾款后，三牛公司向辉昂公司提供《工程保修单》，保修期协商约定，水电隐蔽工程五年。三牛公司依约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2017年12月4日，辉昂公司支付装修费用205888元，2017年12月21日，辉昂公司支付装修费用350000元，2018年1月3日，辉昂公司支付装修费用300000元，2018年1月26日，辉昂公司支付装修费用50000元，2018年1月30日，辉昂公司支付装修费用20000元。双方未办理竣工验收移交手续。2018年7月17日，邓奕仁在辉昂公司吊顶装修施工时从梯子上跌落并受伤。邓奕仁当日被送至明州医院，经诊断为创伤性脑疝、创伤性硬外膜出血、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住院94天，支出医疗费186722.67元。2019年2月11日，邓奕仁委托宁波市康宁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中度智能损害），邓奕仁目前的精神状态与高处坠落导致的脑外伤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六级伤残。邓奕仁支出检查费用850元，鉴定费2400元。2019年2月28日，邓奕仁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邓奕仁因故受伤致创伤性脑疝、右颞顶部硬膜外出血、左额叶及双侧颞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经住院行手术及对症支持治疗后，现遗留右上肢单肢瘫（肌力4级），其致残程度等级鉴定为八级；经住院行开颅术及颅骨修补术后，其致残程度等级鉴定为十级。建议邓奕仁伤后的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邓奕仁支付鉴定费19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邓奕仁母亲于1939年11月29日出生，邓奕仁父亲已过世，邓奕仁父母育有五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责任形式及责任比例。邓奕仁及辉昂公司均认为邓奕仁与三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三牛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邓奕仁与三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根据装修合同，三牛公司、辉昂公司之间存在装修工程承包关系。三牛公司辩称其仅对部分厂房进行装修，邓奕仁受伤的施工部分与其无关，辉昂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从装修合同来看，双方约定的承包方式“部分承包”系相对于包工包料、清包而言，合同中约定施工地为“宁波鄞州区云龙镇太平桥厂房”，并未对厂房作出划分。三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辩称的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双方对于工程是否竣工存在争议，三牛公司也未能提供验收移交手续。但从合同约定以及实际付款方式来看，辉昂公司的付款基本按照工程款付款时间表进行，且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辉昂公司也已实际使用该厂房，故可以认定案涉装修工程已经竣工，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装修合同尚约定保修期，三牛公司辩称辉昂公司因有新的装修要求而另将装修工程发包给案外人不符合常理，辉昂公司辩称其因零星装修存在扫尾工作而要求三牛公司予以完成更符合常理。第三，辉昂公司辩称关于事故发生时的施工部分系与三牛公司项目经理施印辉联系，邓奕仁主张系三牛公司员工施印辉指派其工作任务，三牛公司对于施印辉原系其宁波分公司员工予以认可，辩称事故发生时施印辉已经离职，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施印辉已经离职，三牛公司并未予以披露，邓奕仁及辉昂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对三牛公司内部人事关系的调整无从知晓。结合三牛公司、辉昂公司之间的装修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保修期的约定，以及辉昂公司关于零星扫尾装修的陈述，邓奕仁从事装修施工工作，可以认定邓奕仁与三牛公司之间的雇佣法律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邓奕仁为三牛公司提供劳务，并因劳务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三牛公司雇佣邓奕仁从事装修工作，但未对邓奕仁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作为雇主应对邓奕仁本次受伤事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邓奕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登高工作中，未能对自身安全尽到完全注意义务，对本次自高处跌落受伤的事故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责任比例以30%为宜。三牛公司系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装修公司，辉昂公司作为发包人不存在过错，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标准是否合理。一审法院认定的邓奕仁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186722.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2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7120元、误工费3500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用5150元、残疾赔偿金3632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11473.92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邓奕仁各项损失合计645622.99元。一审法院认定三牛公司按照70%的比例赔偿邓奕仁损失计45193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三牛公司赔偿邓奕仁损失合计4519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邓奕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三牛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邓奕仁承担1577元，三牛公司承担7671元。 二审中，三牛公司向本院提交设计图纸两份、照片一组，用以证明邓奕仁受伤的地点不在三牛公司承包的装修范围内。经质证，邓奕仁称其对三牛公司和辉昂公司之间的承包范围并不清楚，但邓奕仁确实是三牛公司的施印辉叫去辉昂公司干活的。辉昂公司质证认为，其没有设计图纸，其已将厂房装修工程全部发包给了三牛公司。本院认为，根据装修合同，三牛公司承揽的装修面积为1450平方米，而三牛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设计图纸合计面积仅为1384.50平方米，虽然各方都确认邓奕仁受伤位置在小厂房内，但不能据此认定邓奕仁受伤的地点超出三牛公司的承包范围。邓奕仁向法庭提交微信聊天截图一份，用以说明本案事发前施印辉也曾叫邓奕仁前去辉昂公司干活，证明邓奕仁和三牛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经质证，三牛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辉昂公司对邓奕仁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将在下文对该份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辉昂公司将公司厂房装修工程发包给三牛公司，三牛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由其项目经理施印辉负责辉昂公司的装修工程，案涉事故施工系施印辉联系邓奕仁前去辉昂公司厂房内完成吊顶施工。三牛公司二审中称，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施印辉，施印辉实际系挂靠三牛公司，本院认为，此系三牛公司与施印辉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可由双方自行理直，对外而言，辉昂公司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三牛公司，施印辉的行为即代表三牛公司。三牛公司又称辉昂公司存在私下与施印辉交易变更项目的可能，按照合同约定，增减项目未与三牛公司商定的，三牛公司对此不负责，对此，三牛公司应举证证明邓奕仁吊顶施工项目未包含在双方装修施工合同项下，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三牛公司称其已实际交付工作成果，辉昂公司也已给付报酬，双方之间的承揽关系已终结，本院认为，双方未办理竣工验收移交手续，且按照合同约定返工的义务在于三牛公司一方，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施印辉叫邓奕仁前去施工的行为系对三牛公司承揽装修工程的零星扫尾工作，认定邓奕仁和三牛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酌定的责任比例基本合理，对邓奕仁各项损失的认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三牛公司之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9元，由上诉人上海三牛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艳 审 判 员  倪春艳 审 判 员  张 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代书记员  吴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