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德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任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河头村。 法定代表人：王陆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广平，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赫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任县邢湾镇付东村。 法定代表人：赫伟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涛，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现军，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顺发，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任县。 原审第三人：刘会强，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任县。 原审第三人：赵振立，男，197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群众，住任县。 上诉人邢台德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台赫业商贸有限公司等（以下简称赫业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任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26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任泽区人民法院（2020）冀526民初3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赫业公司自称上诉人德昌公司在任县经济开发区筹建华北城项目期，原审第三人张顺发、刘会强、赵振立、郭利军（已故）曾作为分包方从被上诉人赫业公司处赊购钢筋，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四人共欠其钢筋款7518349元，后于2016年4月28日以其四人为甲方，被上诉人为乙方，上诉人为丙方，签订了所谓的《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但上诉人对以上主张均不予认可，相关理由如下：首先，三方协议体现上诉人对赫业公司承担债务700多万，而第三人核减上诉人债权则仅500多万，两者数额相差巨大，那么所转让债权究竟是多少?仅凭该三方协议不能得出确定数额，即各方对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该协议各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依法合同尚未成立的意见。但，该合理意见未被一审法院采信，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其次，一审中上诉人明确提出不认可该三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因三方协议中上诉人方的公章与上诉人所用公章不一致，且代表上诉人签字的人员身份不明，所以上诉人的代理人明确提出了：“要求法庭在必要情况下对该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的代理意见，但一审判决对该合理意见置之不理，错误认定该协议真实性，属于事实不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公平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第三、上诉人德昌公司于2019年调整公司股权结构，公司股东及管理层进行了整体调整，通过核查交接的账目及合同资料，并无第三人及已故的郭立军与上诉人存在过工程施工合同，更无相关工程款拖欠的有关资料。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质疑第三人所主张转让债权的真实性是合乎情理的。第四、本案第三人及已故的郭立军均不具有承揽相关工程施工的资质要求，也没有存在挂靠或其为实际施工人的相关证据。在第三人不能证明其对基础债权享有权利的情况下，依法应由第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错误设定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五，即使第三人是通过挂靠其他企业进行施工的实际施工人，鉴于合同的相对性，相关工程款债权亦应归属于被挂靠的企业，本案第三人既不具有工程款债权人资格，更无权转让相关债权。基础债权不成立，相应的债权转让合同即使签订，也不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况且该三方协议本身的真实性尚有待通过司法鉴定予以核实。第六，关于上诉人一审中认可已经实际支付被上诉人700多万价款的事实，首先，这源于是被上诉人起诉状中的自认行为；其次，认可相关价款的支付行为，并不等同于认可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因上诉人通过股权转让接手该工程之前，该工程已存在管理失控、账目资料不全的客观事实，确实存在里外勾结，通过虚假合同套取项目资金的情况。最后，一审判决主观臆断，认定本案事实上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既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更与相关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相悖。 被上诉人赫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1、德昌公司主张《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尚未成立的意见不能成立。该协议签订后，德昌公司通过其账户和关联账户向答辩人指定的王杏彩个人账户转款7518000元，合同借款本金已经履行完毕，被答辩人还在抗辩三方意思表示不一致，合同未成立，属于狡辩。2、协议上的公章，一审时德昌公司提到只是怀疑公章的真实性，但是其没有依法向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判决认定公章的真实性，程序合法。3、德昌公司以2019年调整公司股权结构，来否认本案第三人和已故郭立军为实际施工人身份，不符合法律规定。德昌公司应该向法庭提交华北城工程系他人施工，不是本案第三人和已故郭立军施工的证据，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4、本案第三人和已故郭立军作为华北城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26条、《河北省高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30条、31条规定，可以要求发包方（德昌公司）直接向他们支付工程款，在德昌公司认可所欠工程款及违约损失情况下，三方订立《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5、德昌公司一审时自认向答辩人支付借款本金7518000元，却说成源于我方的自认行为；德昌公司认可了7518000元的支付，却否认三方协议的合法性。德昌公司的否认需提交证据进行反驳，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原审第三人张顺发、刘会强、赵振立无答辩意见。 赫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责令被告立即支付借款利息2239633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业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0日，系以钢材批发、机械配件销售为经营范围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从成立之日至2020年3月31日，由赫云国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王杏彩系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2020年4月1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赫伟亮，王杏彩的职务由赫军慧接替，赫云国任公司总经理。德昌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25日，系从事房地产开发、五金建材销售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初始股东为北京盛泰远洋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天林。2019年1月31日，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王陆平，且王陆平兼任公司总经理。华北城是德昌公司作为开发商开发的建设工程项目。第三人张顺发、刘会强、赵振立、案外人郭利军系华北城部分建筑的实际施工人。其中张顺发、刘会强合伙承建12号、13号、14号楼；赵振立承建该项目二期的3号楼；郭利军承建的是11号楼。赵振立于2014年3月29日、郭利军于同年4月9日、张顺发于同年4月10日，采用统一的文本，各自与赫业公司签订了向赫业公司采购钢筋的《协议书》，赵振立、郭利军、张顺发系协议的乙方当事人，赫业公司系甲方当事人；《协议书》约定：乙方应于收货当日结清货款，若乙方不能当日结清货款，所欠货款按月利率2%加收利息作为对甲方的补偿。在协议履行的过程中，第三人及郭利军均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形。截止2015年12月31日，张顺发、刘会强欠赫业公司货款1362771元、利息558287元，本息合计1921058元。截止2015年12月30日，赵振立欠赫业公司货款2716126元、利息1344032元，本息合计4060158元。截止2015年12月31日，郭利军欠赫业公司货款1091743元、利息445390元，本息合计1537133元。张顺发、刘会强、赵振立、郭利军共计欠赫业公司7518439元。2016年4月28日，以张顺发、刘会强、赵振立、郭利军为甲方，赫业公司为乙方，德昌公司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该《三方协议》记载的主要内容为：一、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甲方共计欠乙方钢筋货款本息7518349元，张顺发、刘会强从丙方享有债权中转让1920158元给乙方，郭利军从丙方享有债权中转让1537133元给乙方，赵振立从丙方享有债权中转让4060158元给乙方，分别抵作欠乙方的钢筋货款共计7518349元，由丙方直接向乙方支付。如丙方无法立即归还，7518349元债权转为借款，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开始计息，丙方承诺于2016年12月底前分期付清该款及其所产生的利息，并以华北城一层西边往东2150平方米的房产作为抵押。具体偿还方式及时间如下：1．2016年7月底前偿还30%的本金及2016年1至7月份的利息的50%；2．2016年9月底偿还30%的本金及2016年8至9月份的利息的50%；3．2016年12月底偿还40%本金及所欠全部利息。二、本协议签订后，丙方欠甲方的的工程施工费相应减少5170640元（其中：刘会强、张顺发1362771元、郭立军1091743元，赵振立2716126元）。甲方四人将债权转让给丙方后，自愿承诺按照各自转让的债权数额对丙方归还乙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三方协议》签订后，德昌公司并没有按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还本付息，而是于2016年12月23日偿还本金300000元，同年12月29日偿还本金1000000元，2017年1月11日偿还本金1500000元，2017年1月25日偿还本金1200000元，2017年4月28日偿还本金1000000元，2017年6月29日偿还本金1518000元，2017年11月24日偿还本金1000000元，共计偿还本金7518000元。下余本金349元，赫业公司已自愿放弃。德昌公司偿还的七笔本金，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给了赫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王杏彩的个人账户。除2017年6月29日偿还的1518000元系从德昌公司的账户支付外，其余六笔系由他人代为支付。庭审中，德昌公司的代理人对德昌公司的已通过上述方式向赫业公司支付本金的事实，当庭表示认可。德昌公司向赫业公司履行本金的行为，足以证明《三方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直接否定了德昌公司对《三方协议》真实性、合理性提出的质疑。2016年1月1日至德昌公司付清本金的2017年11月24日，按未还本金分段计息的方式计算，共产生的利息为2337110.05元。赫业公司自认2020年1月份德昌公司已支付利息100000元，故德昌公司未支付的利息为2237110.05元。原告主张的2239633元利息，计算有误，多计利息2522.95元；对多计部分，本院依法不予认定。以上事实，由原告的起诉状、被告的答辩状、赫业公司与第三人及郭利军之间的钢筋买卖《协议》、钢筋销售结算明细表、《三方协议》、银行交易记录、王杏彩的书面证明、赫业公司的说明材料、企业公示信息、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资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实质上是张顺发、刘会强、赵振立、郭利军以转让债权的方式清偿了基于钢筋买卖合同所欠赫业公司的7518439元债务后，赫业公司将7518439元出借给德昌公司。赫业公司与德昌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合同，且该借贷合同与前述钢筋买卖合同相互独立、类型不同，系新的债权债务。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定的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案由与本案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不符，应予纠正。因案涉借款约定的利率未超过民间借贷所保护的利率上限，故德昌公司应当将2237110.05元借款利息偿还原告。赫业公司主张的利息中超过2237110.05元的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邢台德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邢台赫业商贸有限公司借款利息2237110.05元。二、驳回邢台赫业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59元，邢台赫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4元，邢台德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3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归纳如下争议焦点：德昌公司是否应当偿还赫业公司剩余借款利息2237110.05元。 虽然德昌公司对赫业公司提交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中其公司的印章提出异议，但是始终未申请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德昌公司对通过其公司账户已偿还赫业公司1518000元债务无异议，但是不能给出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以外的合理解释，一审判决根据以上事实认定《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合理合法。《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大部分已经实际履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另外，德昌公司上诉主张该协议是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所致，该主张不能对抗其公司外的善意第三人，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邢台德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18元，由上诉人邢台德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乔 鹏 审 判 员 刘素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韦新燕 书 记 员 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