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4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中元，男，汉族，1963年8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文，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勇，男，汉族，1984年8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昌德，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中元因与被上诉人廖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8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中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文、被上诉人廖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昌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中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中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廖勇于2019年10月22日以付款人身份向杨中元出具的《收方单》一张，与客观事实不符。2019年10月22日工程还没有完工，工程完工时间是2019年11月8日，所以收方时间是2019年11月22日，《收方单》是收方后出具的，时间应是2019年11月22日。二、一审法院认定廖勇在其出具《收方单》前后陆续向杨中元支付工程款223000元，但实际上包含明某代付的2万元在内，廖勇只支付了198000元。因2019年11月1日的5000元和2019年11月19日的20000元已经包含在《收方单》中，一审法院将此25000万元重复计算了。廖勇答辩称，杨中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中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廖勇向杨中元支付工程款46280元(含计时工工资11480元）；2.本案诉讼费由廖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6日，廖勇（甲方）与杨中元（乙方）签订《外墙涂料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决定将公司所有外墙涂料空鼓拆除、挖补、腻子、面漆工程承包给乙方。工程地址为万科朗润园，施工内容为外墙涂料、找平、底面漆、挖补、抗裂沙浆。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含一切工具，吊篮除外）。工程价款按照每平方米28元包工计算（以实际测量面积计算）。付款方式为每月18号前付完工程量70%，完工一个月内付款90%，余款2019年年底付完。合同签订后，杨中元进场施工。合同履行完毕后，廖勇于2019年10月22日以付款人身份向杨中元出具《收方单》一张，该《收方单》全部内容均系手写，其中一部分主要内容为“杨中元在万科朗润园外墙整改工程总工资金额为212800，以支付陆万叁仟元正，余额春节前付清”。该部分内容尾部“付款”处有廖勇的签名并摁有其手印。杨中元、廖勇双方对该部分内容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另一部分内容位于廖勇签名处的下方，主要为“另：计时工为天数:41天，280元每天计:11480元”。该部分内容右侧处有杨中元的签名并摁有手印。一审庭审中，杨中元陈述该部分内容系明某代廖勇书写的。廖勇对该部分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部分内容系杨中元事后擅自添加的，廖勇并未要求或授权明某书写该计时工部分内容。廖勇申请证人明某出庭作证，明某在出庭作证时陈述：明某系廖勇雇佣的人员，负责记录工人的工时、安全、材料的进出、部分工资的发放等工作。《收方单》中关于计时工资的内容是杨中元安排明某书写的，其中载明的计时天数是杨中元所请工人的计时天数。明某知道杨中元与廖勇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该部分计时工资包括在劳务工程合同中，之所以单独列出来是因为款项是逐笔支付的，该笔款项属于未支付完的款项。明某在《收方单》中书写添加关于计时工资的内容是因为杨中元称其要结算，但当时是晚上，杨中元称其眼睛不好，要求明某帮助其书写。明某对其书写的计时工资11480元已经进行了核实，当时杨中元与明某对工地情况均有记录，明某每天要记录天数，杨中元找明某核对，双方进行了核对。明某之所以要统计杨中元工人天数是因为他们每天要向甲方报告工人人数，以便甲方掌握工程进度等情况。一审庭审中，杨中元陈述案涉计时工是杨中元雇请的工人为廖勇工地搭建工棚及围挡，该部分计时工不在合同约定范围内，是在合同外另行产生的工资。杨中元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其与廖勇之间的对话录音光盘予以证明。对话的主要内容为：杨中元：就说拆，你拆好多，我就加好多……廖勇：是呀……杨中元：那就行了。廖勇：你做你的，你没有钱呐，我跟你把钱保够，你该借的时间，我借给你，该付工程款的时候我付给你……今天27号？28号？你到我这里来吃个饭吗。杨中元：……你想这个道理，我还是通情达理的……廖勇：……老杨，我在外地也喊得到人，我在外地口碑还是可以的……杨中元：……是嘛，老廖你拆到哪里我就补到哪里。我们这里点工……他记得有……廖勇：是我的呀，我说了的呀……一审另查明，廖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中元支付了工程款共计8万元。其中，于2019年11月24日转账支付1万元，于2019年12月1日转账支付2万元，于2020年1月3日转账支付5万元。同时，廖勇还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杨中元支付了工程款共计6万元。其中，于2019年11月1日转账支付5000元，于2019年11月19日转账支付2万元（分两笔转账，每笔1万元），2020年1月11日转账支付3万元，于2020年1月22日转账支付5000元。另外，明某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共计向杨中元支付了2万元［于2019年11月25日共计支付9000元（分三笔支付，金额分别为1000元、3000元、5000元），于2019年11月26日支付8000元，于2019年12月13日支付3000元］。一审庭审中，廖勇陈述明某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的该2万元系代廖勇向杨中元支付的工程款。杨中元陈述其收到了明某支付的该2万元，但该2万元与本案无关。明某在出庭作证时陈述，其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杨中元支付的上述2万元系代廖勇向杨中元支付的劳务费。一审庭审中，廖勇主张案涉工程中属于杨中元施工范围的空鼓拆除部分由任世军、任光友施工，廖勇已经代杨中元支付了二人工资34500元。廖勇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任世军、任光友分别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任世军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22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廖勇万科朗润园的杨中元外墙空鼓踢打人工工资15800元”。任光友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22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廖勇万科朗润园的杨中元外墙空鼓踢打人工工资18700元”。杨中元陈述，该《收条》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杨中元作为自然人，无承接案涉工程的相应资质，其与廖勇签订的《外墙涂料施工合同》因违反我国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合同履行完毕后，廖勇向杨中元出具《收方单》。对《收方单》中除明某手写部分外，双方无异议，该部分内容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明某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杨中元支付的共2万元款项应否计入廖勇已向杨中元支付的工程款。二、《收方单》中由明某书写的关于计时工部分的内容对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能否作为杨中元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廖勇主张该2万元系明某代廖勇向杨中元支付的工程款，明某在出庭作证时亦陈述该2万元系其代廖勇向杨中元支付的劳务费，杨中元虽否认明某代廖勇向其支付了2万元工程款，但未就其与明某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明某向其付款是基于其他事由等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明某代廖勇向杨中元支付的工程款2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该2万元应计入廖勇已向杨中元支付的工程款。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收方单》中由明某书写的关于计时工部分的内容对双方亦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杨中元主张工程款的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明某是廖勇雇请的人员，负责记录工地上工人人数、工人每天的工时等，明某在《收方单》中书写计时工天数及工资金额等与其工作职责与工作内容相符；其次，根据《收方单》双方无异议的内容，廖勇仅应向杨中元支付工程款212800元，但廖勇在其出具《收方单》前后陆续向杨中元支付工程款22.3万元（6.3万元＋8万元＋6万元＋2万元），其付款金额明显已经超出杨中元认可的212800元，无证据表明廖勇超额付款是依据其与廖勇的其他结算凭证等，故一审法院认定廖勇超额付款部分是基于《收方单》中关于计时工部分的约定。因此，即便明某在《收方单》中书写计时工部分内容时未获得廖勇授权，但廖勇的付款行为应视为其对明某书写内容的追认；最后，从杨中元与廖勇的对话录音看，廖勇也承认杨中元雇请的点工（即计时工）系廖勇的（即系为廖勇工作的），廖勇应向杨中元支付点工（即计时工）工资。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收方单》，廖勇应向杨中元支付工程款224280元（212800元+11480元），廖勇已向杨中元支付223000元，故其还应向杨中元支付工程款1280元。对廖勇提出的其代杨中元支付了任世军、任光友进行空鼓拆除的费用共计34500元的抗辩意见。因廖勇并未举证证明其向任世军、任光友支付费用经过了杨中元的同意或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廖勇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如廖勇代杨中元垫付了上述费用属实，廖勇可依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廖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杨中元支付工程款1280元；二、驳回杨中元杨中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79元，由原告杨中元负担360元，被告廖勇负担119元。二审审理中，杨中元举示了本人2019年7月12日至2020年1月4日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截至目前，廖勇仅向其支付了178000元，加上明某支付的20000元，共计198000元。廖勇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廖勇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收方单》时已经确认杨中元收到63000元工程款，该金额包含了转账和现金。本院认为，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系杨中元在一审庭审中已经举示，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作为二审证据进行认证；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廖勇通过微信和银行转账方式的付款，不能排除现金方式支付的问题，不能达到杨中元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组织庭审，根据庭审笔录的记载，杨中元举示的《收方单》原件，廖勇举示的《收方单》复印件。复印件《收方单》内容为：“杨中元在万科朗润园外墙整治工程总工资以金额为212800，大写备注:（贰拾壹万贰仟捌佰元正），5003821984××××××××，已支付陆万叁仟元正，22／10为止。廖勇”尾部有杨中元签名及其身份证号。而原件《收方单》除以上内容外，还添加有三处内容：一是关于计时工资的内容；二是在“已支付陆万叁仟元整”下方，添加有“余额春节前付清”的字样；三是尾部杨中元签名和身份号下方，添加落款“2019.10.22”。杨中元举示《收方单》原件时陈述证明目的为：“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0月22日进行了工程结算，原告应收工程款总额为212800元，被告已付63000元。同时原告还应另收计时工工资1148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的举证，均是针对2019年10月22日以后发生的付款事实进行的举证。针对杨中元关于廖勇微信支付178000元的主张，廖勇庭审举证证明其于2019年11月1日微信支付5000元、于2019年11月19日微信支付20000元，杨中元认可两笔付款属实。另查明：二审询问中，针对《收方单》上落款时间不一致的原因，杨中元陈述，结算单时间有误，收方但所有内容都是2019年11月22日形成的；2019年10月22日这个时间是廖勇做了手脚。廖勇陈述，关于11880元的内容是明某于2019年11月22日添加。廖勇在二审中陈述，2019年10月22日之前的付款，有微信支付，也有借支，还有现金支付。杨中元否认有现金支付。本院要求廖勇就2019年10月22日之前的具体付款事实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但其至今未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一审庭审中，杨中元基于《收方单》陈述双方结算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此时已付款金额63000元，系其对廖勇在2019年10月22日前已支付63000元这一事实的自认。正是基于杨中元的自认，廖勇仅就2019年10月22日以后的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庭审中双方仅就2019年10月22日以后发生的付款事实进行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就此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二审中，杨中元上诉主张《收方单》形成时间是2019年11月22日，并据此推翻前述自认，仅认可廖勇在2019年11月22日前付款63000元，则首先应由其举证证明《收方单》形成于2019年11月22日，即由其证明一审自认与事实不符，之后，才应当由廖勇作为付款义务方对争议的付款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对比双方持有的《收方单》原件和复印件，除了廖勇落款时间是2019年10月22日外，杨中元持有的原件上在其本人签名后亦添加有落款时间2019年10月22日。因原件由杨中元持有，该处落款时间的添加不可能是由廖勇添加，反而与廖勇的落款时间一致，杨中元关于2019年10月22日的时间是廖勇做了手脚的陈述，不合常理。其次，因《收方单》落款时间的问题导致二审中存在争议的两笔已付款，即2019年11月1日的5000元和11月19日的20000元，廖勇在一审庭审中，因双方对已付款金额的争议就此两笔款项作为杨中元漏算的已付款进行了举证，杨中元认可两笔付款事实，但从未提出两笔款项已经包含在《收方单》记载的已付63000元中。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对当事人撤销自认作出了明确规定，杨中元亦未依法撤销自认。因此，就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杨中元在一审中的自认与事实不符，故本院确认《收方单》形成时间为2019年10月22日。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付款事实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廖勇共计已向杨中元付款22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杨中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杨中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傅典模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