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元，男，198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兵，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君，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九一南路**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857830281Q。 法定代表人：邓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冰华，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宝元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宝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兵、陈丽君，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宝元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免除条款系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未尽合理的提醒、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应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被上诉人应当提醒上诉人注意责任免除条款，并通过书面或口头形式向上诉人解释责任免除条款的含义。但是，本案上诉人购买保险时，仅是通过被上诉人业务员发送的二维码进行缴费，被上诉人业务员没有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任何解释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免责条款已经阅读签字字样并非上诉人所签。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提醒、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责任免除条款不应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 二、即使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有效，本案也不属于免赔情形。 1.事故发生后并非故意不报案而是不知情，因碰撞发生于傍晚，视线不佳且车辆有盲区，所以未及时发现。 驾驶员每天都将车辆停在事故地点，驾驶的车辆属于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全车长度为17米，后挂闽Ｆ×××××重型普通半挂车长达13米。事故发生时已是傍晚，车上装载物品且长度较长，有一定盲区，无法完全看到后方。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并没有感知到撞击，从房屋外墙可以看出撞击并不明显，只是因为车辆车身重、惯性大而使房屋内墙受损较严重。经交警部门检验认为车辆与碰撞痕迹吻合，上诉人才知道事故发生且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派员工前往事故地点查看。 2.未及时报案不等于逃逸，本案不符合逃逸的基本要件。 交通事故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首先驾驶员并没有隐瞒该事故的故意，也没有要逃避法律责任，在知道发生事故之后，积极配合交通警察部门调查并通知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愿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下仍然配合交通警察部门进行事故的协商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责任免除条款发生法律效力。一审诉讼期间，答辩人向法院提供了由李宝元签字的投保单及对应条款。该份投保单背面的投保人声明部分明确“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上诉人李宝元作为投保人对前述投保人声明签字确认。前述投保人声明内容可以证实，李宝元就本案涉案车辆向答辩人投保时，答辩人不仅提供了对应的保险条款，还就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的义务，答辩人所主张的责任免除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二、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将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第72条的规定，车辆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交通警察到达现场后应当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收集证据，对当事人的生理、精神状况等涉及专业性较强的检验，还应当委托专门机构进行鉴定。但本案的肇事驾驶人员在发生事故后将车辆驶离现场，致使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确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作为保险人仅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即产生法律效力。而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均有加粗加黑，起到了提示的作用，亦具有法律效力。三、上诉人诉称肇事驾驶员事发时并不知情的说法不成立。李定正所属房屋是地上建筑物，车辆与房屋外墙发生碰撞造成房屋受损，车辆是有明显阻力和碰撞声响的，作为车辆的驾驶人员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不知情的说法不符合客观事实。肇事司机在发生碰撞事故后，仍驶离现场是有意为之。四、答辩人与投保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32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原告提供的事故证明不能确认本案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以及性质、原因等，不符合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五、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数额依据的是上诉人与李定正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书，而该调解协议书的达成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并没有任何的客观依据，即没有与损失程度相关的证明与资料来证明损失金额，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认定存在真实赔付。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宝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赔偿李宝元支付的房屋损害赔偿款67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7日16时许，李阳光（持Ａ1Ａ2Ｅ驾驶证）驾驶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闽Ｆ×××××重型普通半挂车）于岐岭乡湖河村第六组9号路段倒车停车时，挂车右后角碰撞李定正所属房屋外墙，造成李定正房屋外墙出现凹凸现象，形成多处裂缝并且内墙瓷砖等脱落。 2019年9月13日，李定正回家后发现其房屋遭受损害后，立即报警，经龙岩市永定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岐岭中队调查：驾驶员李阳光在事发时并不知情，经相关部门对现场勘察、碰撞痕迹比对后，发现与闽Ｆ×××××号车与房屋碰撞痕迹吻合。李阳光事后积极主动配合调查，因该事故系事后补报，事故路段无监控视频，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断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并告知申请复核、调解和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期限。”的规定，交警岐岭中队出具本起交通事故证明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建议各方当事人就有关经济损害赔偿事宜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20年1月10日，在交警岐岭中队的主持，李宝元、李阳光与李定正达成调解协议：李定正所属房屋受损部位由住建部门进行勘察被撞墙确定凹凸现象；车主李宝元支付李定正房屋赔偿款62,500元，驾驶员李阳光支付赔偿款5,000元，合计67,500元并于当日一次性付清。 案涉车辆在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事故发生时属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李宝元与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严格履行。双方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亦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及时报案和配合调查，以便交警进行调查、检验，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肇事时的驾驶人离开现场的行为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之一；而且，该行为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导致交警无法对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认定。李宝元的上述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宝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87.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43.75元，由李宝元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李宝元向本院提交以下三组证据： 1、车辆盲区示意图，以此证明：案涉车辆的后方存在盲区，事故发生属于车辆右后侧，驾驶员无法观测到。 2、闽Ｆ×××××号车／闽Ｆ×××××车照片以及民警现场勘察的照片，以此证明：涉案车辆造成外墙的受损面积较小，驾驶员不易察觉事故的发生，勘察时被上诉人也有派人到现场勘察。 3、闽Ｆ×××××号车与闽Ｆ×××××车的行驶证复印件，以此证明案涉车辆的长度。 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驾驶员已经离开了现场，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对于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与案件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李宝元无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根据永定交警大队岐岭中队对事故调查以及勘察，2019年9月7日下午16时许，驾驶的闽Ｆ×××××号全长17米，倒车时车辆右后角碰撞李定正房屋，李定正长期居住龙岩新罗区，事故发生时并不在家。李定正回家后，发现内墙受损严重，报警后我们才知道有发生事故”这部分事实。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驾驶员身份有异议，认为事发后驾驶员驶车离开现场，一星期后车主报案，是否是李阳光驾驶车辆碰撞不能够确定。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对上诉人李宝元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案涉保险事故是否属于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的免赔范围。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宝元对于其所有的案涉闽Ｆ×××××号车在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并缴纳了保险费用的事实没有异议。李宝元在二审上诉状中提出投保单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在一审中并未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故李宝元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被上诉人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对驾驶员身份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可以确认案涉车辆于2019年9月7日16时许碰撞李定正房屋外墙造成房屋受损，2019年9月13日李定正报警。因该事故系事后补报，事故路段无监控视频，导致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断。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及上诉人李宝元二审中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确定涉案车辆与李定正房屋发生碰撞，造成房屋受损部分出现凹凸现象，形成多处裂缝。据此情形，应认定碰撞时驾驶员应当知晓保险事故的发生。李宝元上诉提出因碰撞发生在傍晚，视线不佳且车辆有盲区，直到李定正报警后才知道发生事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李宝元与李定正达成的调解协议，人民财保龙岩分公司未参与，受损部分的损失也没有相应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故调解协议中的赔偿金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综上，因李宝元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导致本案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以及损失程度均难以确定，人民财保龙岩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李宝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50元，由李宝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郭胜华 审判员  童寿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