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音，女，198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群、刘俊野，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华凯，男，198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初，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高远，男，198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张音因与被上诉人孔华凯、罗高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郑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孔华凯对张音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孔华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孔华凯提交的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不能完整反映双方的借贷关系。罗高远亦对于借款具体金额没有做出明确确认和结算，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罗高远自认”内容上模糊不清，未有书面对账记录单予以确认，不足以证明借款尚余570万元未归还，该数额并不准确。二、结合在案聊天记录及银行交易流水，罗高远已归还孔华凯1711220元，且据罗高远与孔华凯的聊天记录中对还款性质的认定和利息支付习惯，该归还钱款应优先冲抵借款本金，具体为罗高远在约定还款期限前支付的利息涉嫌“砍头息”，应先冲抵借款本金，再以冲抵后的本金按照年化24%利率及实际借款天数计算应支付的利息，罗高远实际支付的利息大于应支付利息的部分均应再先冲抵本金，以此类推，并往后计算本金及应支付利息等，故本案中罗高远尚欠孔华凯的款项不足570万元。三、罗高远与孔华凯之间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案聊天记录均可证明张音并未参与借贷生意，对于罗高远向孔华凯借款的行为并不知情，张音在孔华凯申请添加微信后才知孔与罗之间的借贷关系，且在得知该信息后向罗高远表明对孔、罗二人的借贷关系不予认可，案涉借款期间，张音亦未得到利息回报。上述情况足以证明张音对上述借款行为不知情、未参与、不认定，系罗高远擅自与孔华凯发生巨额借贷关系，只是罗高远在使用张音的银行卡进行资金中转，且罗高远借来的资金亦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故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孔华凯在借款时也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于罗高远所称公司、款项用途、偿债能力等均未进行核实，更未向张音询问过对于该借款的认可，而将巨额资金出借给罗高远收取高额利息，而从在案聊天记录来看，罗高远进行案涉借款均是在隐瞒张音的基础上，对此孔华凯是明知的。故，孔华凯在罗高远无力偿债后以夫妻共同债务将张音列为共同还款人不合理。孔华凯主张的565万元借款本金，罗高远并未用于与张音的家庭生活中而是用于非法转贷，非法转贷所得未用于家庭生活。孔华凯明知罗高远向其所借款项用于非法转贷业务仍予出借牟利，显然是一种非法债务，法院不应予以保护。退一步说，案涉款项中至少有70万元（未足额）系罗高远的个人债务。四、一审法院在调取张音与罗高远微信聊天记录过程中取证程序违法且侵犯张音的个人隐私，该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孔华凯对张音的全部诉讼请求。 孔华凯辩称，一、2019年7月31日至11月23日期间，孔华凯向罗高远、张音出借款项共计662万元，罗高远归还本金97万元、利息590420元，故剩余未归还本金为565万元。孔华凯在起诉时所称的570万元借款本金中还包含了罗高远、张音未归还的借款利息5万元。因罗高远承诺将该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孔华凯在起诉时将该金额计入本金。上述内容均已提交相应聊天记录、银行交易流水，罗高远对上述证据亦予以认可。孔华凯与罗高远的聊天记录中，罗对每一笔款项属于利息还是本金均做出了明确陈述，并非全部用于抵偿本金。二、案涉借款形成过程中，孔华凯共有560万元转账至张音名下银行账户，占孔华凯借款金额的绝大多数，且张音在一审中也承认其名下银行账户由其自行操作，而非由罗高远操作，可见张音对借款情况非常清楚。关于款项用途，张音明确知道借款系用于资金转贷业务及业务具体细节，甚至对转贷业务有决定权。从孔华凯与张音的聊天记录看出，罗高远、张音二人的转贷业务经营过程中，孔华凯并不是唯一一个把借款转入张音账户的债权人，张音在接收了债权人的款项后会将款项支付给转借对象，整个过程由张音自行操作，可见转贷业务是夫妻二人共同打理的。罗高远夫妇在收取孔华凯的借款后，将大部分的借款都转借给案外人常青，而与常青的相关转贷业务均是经罗、张二人充分沟通的。在案涉借款产生后，张音一直表现出对案涉借款知情且认可的态度，足以使孔华凯相信借款行为系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愿。即使罗、张二人内部就个别几笔款项存在分歧，不影响本案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三、人民法院有权主动调取张音与罗高远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的取证过程符合法律规定，且取得的证据系为查清案件事实提供了重要的依据，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四、孔华凯每次向罗高远支付借款均为足额支付，从未在本金中预先扣除过借款利息或将利息计入本金，不应认定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罗高远在收到孔华凯的借款后，愿意主动向孔华凯提前支付利息，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有效处分，且由于孔华凯在向罗高远出借借款时约定的借期较短，产生的利息相较于借款本金金额而言数额较少，提前支付利息并不会加重罗高远的实际负担。故罗高远支付的所有利息均为合法利息，不应再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高远未作答辩。 孔华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高远、张音返还孔华凯借款本金5650000元，支付利息50000元，并继续支付以借款56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孔华凯与罗高远之间长期通过微信聊天联系资金借贷往来。微信聊天中借款利息按日千分之一或万分之八计算。孔华凯长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高远、张音或罗高远指定账户交付借款。后经双方结算，罗高远在微信聊天中确认共计结欠孔华凯借款本金5650000元，利息50000元。2020年3月13日，孔华凯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孔华凯与罗高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经孔华凯催讨后，罗高远未及时返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张音对借款结算金额不实的辩称，该院认为张音并未举证对其辩称予以证明，根据孔华凯出具之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明细及罗高远在庭审中自认，孔华凯主张之借款本息合理可信，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张音罗高远非实际借款人的辩称，该院认为罗高远并未成立相应公司，在与孔华凯的借贷往来中罗高远也一直以自身名义向孔华凯借款，至于借款后款项具体用途并不影响孔华凯与罗高远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对张音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该院调取之罗、张间微信聊天记录，二人就所经营之借贷生意有着长期、广泛的沟通。张音个人账户长期用于接收罗高远在外借款，本案中孔华凯亦有大量借款直接汇入张音账户。在孔华凯与张音的微信聊天中，张音对欠款所表示之态度也并非与己无关之态度。综上分析，该院认为就罗高远从事之借贷生意，张音并非如其辩称之毫不知情，相反而是深度参与。根据现有证据已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双方约定之借款利息已超出法律规定之最高限额，现孔华凯自愿将利息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综上，孔华凯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罗高远、张音返还孔华凯借款5650000元，支付利息50000元，共计5700000元，并继续支付以借款56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之利息。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罗高远、张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孔华凯诉讼保全申请5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120元，减半收取27060元，由罗高远、张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还查明，罗高远与张音的微信聊天内容反映张音明知罗高远从事向他人借款的同时借款给他人并从中赚取利差的借贷生意，并且长期按照罗高远的指示以其个人账户给借款下家打款、收取还款及利息，也曾多次为罗高远向他人借款。部分对话如下：罗高远说“我是做生意，不是放泡子”，张音说“泡子不也是生意么”；罗说“这个利息我拿了哦，我最近刚刚利息要还，每个月还有2000多利息，我压力大”；罗说“今年500万达到，我们就分红30万，我明年年初再辞职吧”，张说“粉红30W啥概念”，罗说“我们家拿30万，分红100万”；罗说“你问小张30万借15天”，张说“好的，给常青吗”；罗说“为啥会没有五位数？上周不是刚拿了3万利息”，张说“刚达到，利息，信用卡，我这刚好还有个5位数的”；罗说“你跟小章说，她的30万，明天开始1.5借我，按月结”张说“利息怎么还的”，罗说“明天我就给他，先给，一个月利息”；罗说“现在打吧，利息收了，200万，包括你卡里40”等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存在“砍头息”及借款本金如何计算，罗高远和张音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否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以及案涉借款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债等。经查，一审法院以案涉资金流水结合罗高远和孔华凯间的微信聊天内容计算未还借款金额，孔华凯、罗高远和张音对于上述证据并无异议，本案中罗高远和孔华凯一贯系通过微信聊天联系资金借贷往来，该聊天记录证实二人对款项性质进行沟通并予以明确，罗高远收到足额借款后提前支付利息属于其意思自治范围，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罗高远也未在借款到期后重复支付利息，故张音提出提前支付的利息属于砍头息以及其据此对案涉金额所提相关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张音为证实其主张在一审期间提交其与罗高远的部分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发现张音手机内存储的聊天记录与认定案涉事实有关联，遂依职权调取之，符合法律规定，相关聊天记录应作为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张音所提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及其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借款发生于张音与罗高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罗高远与张音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证实罗高远和张音就其所经营之资金借贷生意有着长期、广泛的沟通，且张音深度参与其中；孔华凯借款给罗高远时即将大量借款汇入张音个人操作使用的银行账户，当孔华凯因发现罗高远转贷资金链紧张向张音求证时，张亦未予否认，仅表示因转的人多，需核实账户流水，张音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于孙华凯的借款并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在案证据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张音与罗高远夫妻共同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音所提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120元，由上诉人张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郑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陆菁 书 记 员 胡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