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细球，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雪健，男，1991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良，广西艺高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山（曾用名：黄云启），男，1991年1月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 再审申请人梁细球、梁雪健因与被申请人黄山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桂14民终281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桂民申45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志良、被申请人黄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梁细球、梁雪健再审请求：1.撤销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民终281号民事判决，维持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合伙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梁细球、梁雪健与黄山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合伙人没有进行清算，也没有达成退伙协议。黄山为了确认他们的投资额，自行书写了借条给梁细球签字确认，梁雪健对此并不知情。“借据”上没有梁雪健的签名确认。二审判决以“借据”内容推定“借据”为退伙协议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证据证明黄山、韦炳芝、何能均参与了经营管理苗木的事实，在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退伙后，黄山和韦炳芝还擅自销售木棉树并收取货款。各方没有对款项进行核算。诉讼中，黄山、韦炳芝也承认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他们退伙。二审判决认定“借据”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有退伙性质，缺乏证据证明。 黄山辩称，其和梁细球不是合伙关系，其在一审时所说的没有结算，是指梁细球没有还其借款。“借据”上写有借款数额、还款时间，而且梁细球还在“借据”上修改还款时间，梁细球已经归还了同时借钱给他的何能的借款。梁雪健与梁细球是父子关系，是借款的中间人，是知情的。其和梁细球如果是合伙关系，梁细球应当有账簿给其签字确认，而且梁细球把苗木场转让了，并未经过其同意，这说明其和梁细球并不存在合伙关系。 黄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梁细球、梁雪健归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46513.56元（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止，2018年6月30日后至付清之日止以未归还借款数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山与梁雪健系同学关系，梁细球与梁雪健系父子关系。2013年，黄山、梁细球、梁雪健与案外人韦炳芝、何能合伙出资经营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围村村那黄坡村民小组的木苗场。其中黄山出资140000元。2014年1月22日，梁细球承租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围村村那黄坡村民小组61.2413亩地经营花卉、苗木。由于没有收益，黄山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退出合伙，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黄山多次追向梁细球、梁雪健追要出资款未果，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在其妻子和女婿的见证下在其家中与黄山补充签订了一份“借据”。该“借据”载明：“甲方：黄云启，（身份证号码：），乙方：梁细球，（身份证号码：），于2013年10月份乙方收到甲方￥140000（拾肆万）用于南宁三塘苗木场投资，因二年没有效益，甲方要求乙方于2016年2月份归还￥140000（拾肆万），若到期未还，则甲方将收取乙方未归还余款月息银行3倍利息。特立此借据，借据补签于2015年8月23日。”黄山和梁细球在“借据”上签名并捺手印。补签“借据”后，由于梁细球、梁雪健拒不按“借据”要求归还款项，为此，黄山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黄山认可梁细球收到的140000元为合伙出资款，因为没有收益，其要求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退出合伙。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与黄山补签了“借据”。该“借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借据”在内容和格式上不符合“借据”的一般构成要件，即梁细球系“收到”140000元款项，并不是“借到”140000元款项，且该“借据”写明是黄山要求归还款项，并不是梁细球、梁雪健承诺偿还借款，该“借据”的内容与黄山在原审庭审时的陈述相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将立案时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由改为“合伙纠纷”。由于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而合伙各方对合 伙投资尚未进行清算，梁细球、梁雪健也不同意黄山退伙，黄山根据“借据”要求梁细球、梁雪健归还合伙出资款项14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黄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黄山负担。 黄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另查明，梁细球向黄山出具“借据”后，黄山已经退出合伙经营，梁细球与梁雪健合伙经营苗木场至2018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及案外人韦炳芝、何能于2013年开始合伙经营苗木场，黄山出资14000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对合伙期间盈利分配及亏损负担没有具体的约定，黄山在苗木场进行打药、除草等管理活动，后由于没有收益，黄山要求退伙，梁细球于2015年8月23日向其出具一份“借据”，出具“借据”后，黄山不再参与任何经营活动，退出合伙，苗木场由梁细球、梁雪健经营至2018年。该“借据”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确有退伙协议性质。虽然梁细球、梁雪健对此予以否认，但梁细球出具“借据”的行为系对黄山退伙及合伙结算的认可。黄山主张其支付的款项为借款不符合事实，不予采信。双方在梁细球出具“借据”前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由于本案中的“借据”具有退伙协议的性质，是双方结束合伙的凭证，“借据”已经确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已经形成新的借贷关系，故黄山与梁细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黄山提供的“借据”系梁细球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将先期合伙投入的资金转为借贷款项，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转化为借贷关系，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梁细球负有偿还义务。黄山请求其偿还14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梁细球出具的“借据”，其承诺于2016年2月前偿还款项，逾期未 还则按银行利息3倍计算利息，双方在庭审中并确定是按银行贷款利率还是存款利率的3倍，视为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应支持以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黄山要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借据”为梁细球出具，但是黄山退伙后，梁雪健与梁细球继续合伙经营苗木场，根据个人合伙的性质，梁雪健应与梁细球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判决：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二、梁细球、梁雪健向黄山偿还款项14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4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梁细球、梁雪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由梁细球、梁雪健负担。 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同时也与韦炳之、何能分别签订了“借据”，认可并同意退还韦炳之投资款50000元（该案另案处理）、何能投资款100000元（该款梁细球已支付完毕）。黄山、韦炳芝、何能退伙后，梁细球、梁雪健继续经营南宁三塘的苗木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黄山要求梁细球、梁雪健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及逾期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梁细球收到黄山的140000元为合伙出资款，因为没有收益，黄山要求退出合伙，梁细球、梁雪健不同意，黄山多次追要出资款未果。2015年8月23日，梁细球在其家中在其妻子和女婿的见 证下与黄山补签了“借据”。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借据”，但该“借据”在内容和格式上不符合借款的一般构成要件，从“借据”内容及格式分析，结合原审庭审时黄山及韦炳芝的陈述，该笔款项为梁细球认可并承诺退给黄山的投资款，并不是合伙财产的清算和债权债务的结算，故黄山与梁细球、梁雪健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是个人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二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终止合伙关系，合伙人之间一般应当进行清算，确定合伙共同债权债务。由于本案韦炳芝、黄山、何能只是要求退伙而不是全体合伙人散伙，梁细球、梁雪健还继续经营苗木场，在没有进行合伙财产清算的情况下，梁细球确认并同意退还黄山的投资款，双方签订的“借据”是各自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据”实质是黄山与梁细球合伙关系的终了，系梁细球对黄山退伙的认可，双方之间基于合伙关系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梁细球应当按约定履行义务。故黄山要求梁细球履行给付义务并承担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梁雪健与梁细球还继续经营苗木场，故继续经营的合伙人对合伙债务应当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二审改判由梁雪健与梁细球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虽然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民终28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忠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梁琼文 书 记 员 郑 磊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