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铜都街道办事处碧云街**。法定代表人：易封书，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艳，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耀，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男，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敏，女，197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雪苹，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东川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陈龙、唐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川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艳、赵耀，被上诉人陈龙、唐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郑雪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川信用社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1民初52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东川信用社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龙、唐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陈龙在2017年7月18日、2017年9月11日的两份《会议纪要》中系从抵押担保人的角度表达愿意处置资产偿还债务的认定错误。陈龙在2017年7月18日的《会议纪要》中提到的处置资产都不是抵押物，而是其本人名下或实际控制的其他资产，体现了其在《会议纪要》中表达的“愿意用所有资产来偿还债务”的意思。陈龙在2017年9月11日的《会议纪要》中对2017年7月18日的《会议纪要》再次进行了确认，并承认其系贷款的实际控制人，处置抵押物及其他资产不够再处置申开洪的资产和张应发的别墅。《会议纪要》的内容均反映出陈龙是主动承担案涉3040万元借款本息的承诺。二、一审法院从《会议纪要》内容得出“陈龙并未明确作出作为新债务人愿与原债务人共同偿还债务的承诺”，系认定错误。陈龙在2017年7月18日的《会议纪要》中作出“我愿意用我所有资产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在2017年9月11日的《会议纪要》中作出“我的资产很多，但都难于变现，如果变得了现的话，任何一宗资产都愿意变现来偿还该笔贷款，我的还款意愿是非常强烈的。我是一定会还款的，即304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的承诺，均是确定的、直接的、清晰的债的加入意思表示。三、本案案涉借款本金3040万元系由昆明钱满贯公司贷款余额1330万元、安艳贷款余额430万元、昆明市辉祥运输有限公司贷款余额1280万元三笔贷款重整形成。陈龙是实际的用款人和资金控制人，这是陈龙自愿加入偿还债务的基础和逻辑。四、陈龙在《会议纪要》中认可系贷款的实际控制人，愿意承担3040万元本息的还款责任是真实意思表示。法律没有规定金融机构必须以要式文本确认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才有效，司法裁判中有约定从约定，甚至存在口头承诺等意思表示时，在第三人对债务存在履行利益时最高人民法院也认定债务加入成立。陈龙、唐敏辩称，一、陈龙在会议记录中始终没有承认其愿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是作为抵押担保人表示愿意配合处置资产用于偿还债务。根据《贷款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保证贷款应当由保证人与贷款人签订保证合同，或保证人在贷款合同上载明与贷款人协商一致的保证条款。除两份会议记录外，东川信用社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陈龙、唐敏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陈龙、唐敏不是本案借款的实际控制人、使用人。本案属于借新还旧，借款借出后马上给了银行，并没有流入陈龙或唐敏的账户，旧的借款主体和新的借款主体都不是陈龙、敏。三、陈龙、唐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东川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的是陈龙，而不是唐敏；东川信用社没有提出证据证明陈龙、唐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将案涉贷款用于共同生活；唐敏没有参与过东川信用社的任何会议。东川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龙、唐敏对2016年6月29日借款人昆明钱满贯商贸有限公司与东川信用社签订编号为0114010341160629510000078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3040万元及该笔贷款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30日的欠息5172414.74元(含利息、复利、罚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承担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贷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年利率8.55%)。截至2019年1月30日本息合计35572414.74元。2.判令陈龙、唐敏承担东川信用社为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鉴定费、差旅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东川信用社与案外人昆明钱满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满贯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签订编号为0114010341160629510000078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约定东川信用社向钱满贯公司发放贷款3040万元，期限36个月，年利率5.7%，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2016年6月29日东川信用社与陈龙、唐敏签订编号为0114010341160629110000014的《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约定陈龙、唐敏以其共有的坐落于东川区（房屋所有权证号：昆明市房权证东川区字第××、**××98、01××00、01××51、01××52、01××99号）为上述借款设定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取得了他项权利证书；2016年6月18日、29日，案外人申开洪、陈林向东川信用社分别出具《法定代表人共同还款承诺书》及《股东共同还款承诺书》，明确承诺用其个人和家庭收入及资产为此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贷款本息结清。2.2016年6月29日东川信用社向钱满贯公司发放了贷款3040万元。3.上述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因钱满贯公司未按约支付借款利息，自2016年9月20日开始欠息，东川信用社遂于2017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东川信用社与钱满贯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立即到期并判令钱满贯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40万元及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2.判令钱满贯公司承担律师费149861元；3.判令东川信用社在上述1、2项诉请范围内对陈龙、唐敏已抵押的位于东川区（房屋所有权证号：昆明市房权证东川区字第××、**××98、01××00、01××51、01××52、01××99号）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申开洪、陈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判令钱满贯公司、陈龙、唐敏、申开洪、陈林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本院受理后，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7）云01民初22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钱满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东川信用社借款本金30400000元以及支付截止2017年10月23日的尚欠利息1496856.32元，并自2017年10月24日起支付按照年息8.55%计算的逾期利息以及未付利息部分的复利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复利按照季度结算）；二、钱满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川信用社律师代理费149861元。三、如钱满贯公司未履行上述债务及律师费的给付，东川信用社有权对陈龙、唐敏抵押的座落于东川区（房屋所有权证号：昆明市房权证东川区字第××、**××98、01××00、01××51、01××52、01××99号）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申开洪、陈林对钱满贯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的归还及律师费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开洪、陈林承担责任后，就其承担部分有权向钱满贯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201239元，由钱满贯公司、陈龙、唐敏、申开洪、陈林承担。4.上述判决宣判后，东川信用社不服，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增加“陈龙、唐敏及其实际控制的经营主体、原借款人对钱满贯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的给付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的判项；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钱满贯公司、陈龙、唐敏、申开洪、陈林共同负担。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东川信用社的上诉请求超过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各方对该新增的诉讼请求未能达成调解，依法对东川信用社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东川信用社可另案主张。据此，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云民终90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5.2017年7月18日、2017年9月11日，东川信用社就钱满贯公司贷款偿还事宜邀请陈龙到该社会议室进行商谈，形成了两份会议记录。6.2019年2月13日东川信用社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如上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东川信用社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诉讼当事人与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233号案件不完全相同；其次，虽然在本案及（2017）云01民初2233号案件中东川信用社作为原告均以陈龙、唐敏为被告提出诉讼请求，且诉请均以《借款合同》为依据，但在（2017）云01民初2233号案件中，东川信用社是基于陈龙、唐敏为债务人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要求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而在本案中东川信用社是以陈龙、唐敏构成债的加入且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陈龙、唐敏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借款合同》项下还款责任，本案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与前诉不同，亦不存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东川信用社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二、关于东川信用社要求陈龙、唐敏就《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问题。债的加入又称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即原债务人不脱离债务关系，新债务人加入到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关系中，陈龙、唐敏作为抵押人与东川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为债务人钱满贯公司所负借款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东川信用社在前诉中已经向陈龙、唐敏主张了抵押担保责任，法院亦支持其主张。本案中，东川信用社以陈龙为贷款的控制人、使用人，参与协商重整贷款，多次作出共同还款承诺，已构成债的加入为由，要求陈龙对钱满贯公司的借款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东川信用社主张陈龙为贷款的控制人、使用人，以借款人身份参与协商重整贷款，但从东川信用社提交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来看，陈龙并非与东川信用社建立借款关系的“借款人”而是提供财产为借款作担保的抵押担保人。东川信用社虽主张陈龙实际控制及使用贷款，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次，东川信用社在庭审中明确其主张债务加入所依据的直接证据为2017年7月18日和2017年9月11日的两份会议纪要。两份会议纪要上下文的整体内容主要反映了在钱满贯公司未按约支付欠款利息后，东川信用社就该贷款如何处置及欠息偿还事宜听取陈龙意见时，陈龙表示愿意配合处置资产用于偿债。陈龙陈述的内容主要还是从抵押担保人的角度，表达愿意处置资产变现所得来偿还债务；陈龙并未明确作出作为新债务人愿与原债务人共同偿还债务的承诺，并不能反映出东川信用社所主张的陈龙作出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仅凭该两份证据不能证实东川信用社主张的债的加入成立。再次，东川信用社未提交证据证实陈龙向其作出过共同还款承诺或与其签订过共同还款承诺书；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用于陈龙、唐敏的夫妻共同生活，要求陈龙、唐敏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662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二审中，东川信用社向本院提出四组新证据，第一组、第二组均为银行流水，第三组为柜面交易银行凭证，上述**证据拟证明：陈龙和唐敏系本案争议贷款的实际控制人、使用人和还款人；第四组：贷款账，拟证明3040万元的贷款截止2020年6月21日，欠息合计7802146.46元。陈龙、唐敏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案涉借款是借新还旧，陈龙、唐敏不是案涉贷款的借款人，且上述证据不是二审时才形成，因此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中，陈龙、唐敏没有提交新证据。由于东川信用社提交的上述新证据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二审中，东川信用社和陈龙、唐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东川信用社提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申开洪参加2017年9月11日商谈会议部分事实，经审查，2017年9月11日的会议记录中有申开洪的签字，本院对申开洪参加2017年9月11日商谈会议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东川信用社提出的陈龙、唐敏对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东川信用社主张陈龙、唐敏对案涉《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证据是其提供的2017年7月18日和2017年9月11日的两份会议记录。首先，由于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钱满贯公司自2016年9月20日开始未支付借款利息，东川信用社已经起诉钱满贯公司偿还债务，陈龙、唐敏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抵押人也承担了抵押担保责任，上述事实有法院生效裁判证明。其次，2017年7月18日和2017年9月11日的两份会议记录中确有陈龙作出的“愿意用所有资产来偿还债务”、“我的资产很多，但都难于变现，如果变得了现的话，任何一宗资产都愿意变现来偿还该笔贷款，我的还款意愿是非常强烈的。我是一定会还款的”陈述，根据上述陈述仅能够证明陈龙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抵押人参与东川信用社组织的债务清偿事宜磋商，并不能认定陈龙已作出自愿加入债务共同偿还的具明确意思表示。东川信用社也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陈龙、唐敏自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其他证据。综上所述，东川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62元，由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建华审判员  罗 成审判员  潘 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