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汉宣，女，1984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宇，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富，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高斌，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宇，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富，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男，196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世彬，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男，198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明，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骋裕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柏梓镇郭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MA5U885E5K。法定代表人：孙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明，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韦汉宣、陈高斌因与被上诉人陈智、孙建、重庆骋裕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骋裕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7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分别于2020年8月12日、2020年8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韦汉宣、陈高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宇、李光富，被上诉人陈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世彬、曾**，被上诉人孙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明、被上诉人骋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汉宣、陈高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598945.2元［（37939元×20年＋丧葬费44856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70%＝598945.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标准计算。根据重庆市潼南区柏梓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上学读书证明》及重庆市潼南区出具的《生活及经济来源证明》，陈浩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20日一直在重庆市潼南区就读，该校2018年1月15日起就按照潼民政［2017］89号文件由村小学设为社区小学，按照城市规划标准执行。陈浩于2018年1月15日起已在读书且有正当经济来源，已连续达1年以上。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7939元×20年＝758780元，丧葬费44856元，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元，上诉人经济损失合计855636元。2.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至少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举示了《关于2019年10月6日柏梓镇郭坡村12社召开村民大会谈及租用土地使用人生产安全问题的情况证明》（30人参加了会议），已多次提醒土地使用人注意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希望土地承包使用人高度重视，安装防护网。土地承包人孙建及其公司、土地转包人陈智都是土地承包使用人，应当知道此事，但被上诉人修建的水池位置离行人通行的道路不远，上诉人家有两个小孩，属于两个小孩平时生活和玩耍的范围，开挖的水池没有及时采取安全措施和安全标志、告知受害人及家人注意安全，被上诉人对陈浩死亡存在重大过错。3.本案应为陈智邀请上诉人抽水。陈智开挖的取水池客观上有蓄水的需要，从水池照片可以看出，涉案水池开挖的实际情况表明水池非常危险，且上诉人本无须向上抽水，受陈智邀请上诉人才抽水，陈智还支付了抽水的电费。4.一审对死者陈浩及其父母过错认定过高。死者陈浩是未成年人，年仅11岁，识别危险和控制自己的能力很弱，不能按类似于成年人的标准要求未成年人。5.被上诉人孙建及骋裕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智转包的土地在孙建为法定代表人的骋裕公司承包的土地范围内，作为潼南区柏梓镇郭坡村6组362.036亩土地的总承包人，其对全部承包土地范围均有监督管理和安全保障的义务和责任。而且骋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建将土地违法转包给不具有经营资质的陈智，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孙建、骋裕公司对其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发生的事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陈智辩称，1.陈智虽然没有提起上诉，但并不赞同一审认定陈浩死于涉案水池的事实。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以知道，发现陈浩“溺亡”的只有两上诉人，两上诉人没有及时呼救，其淡定脱完衣物后下池塘援救，在施救过程中现场没有拖拽、脚印等痕迹不符合常理。陈浩身高1.5米且会游泳，在水深仅有1.4米且水池无淤泥和水草的情况下被淹死也十分不合理。当天下雨现场系黄泥地，陈浩的鞋子非常干净，明显是伪造现场。陈浩当天到储水池钓鱼不合常理，直接脱衣服下去捞鱼竿不符合逻辑。两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前后也不一致。2、如法院认定陈智承包了涉案水池的土地并挖掘了储水池且死者陈浩就是在该水池溺亡，但一个位于“堰塘”内不供人通行的道路旁没有储水的土坑不具有危害性，带给不特定人安全隐患较小，没有必要添加警示标志或者增加防护措施，水池中的水是上诉人为清理自家鱼塘将水暂时存放在陈智的土坑内，并承诺过两天就抽回去，故上诉人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浩并无故意或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陈浩年满11周岁，对于危险应有一定认识，上诉人作为陈浩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其对事故发生具有完全过错。4.陈智是主动、故意进入水池，并非意外跌落水池，相应风险应由其自担。5、上诉人及死者均为农村户口，未成年人理应与监护人居住在一起，事故发生于上诉人自家房屋边上，故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正确。孙建及骋裕公司辩称，1、上诉人关于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只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不适用于陈浩因溺水死亡后的生命权纠纷，不应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陈浩系农村户籍，其所就读小学亦在农村，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2、孙建及骋裕公司严格遵守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的约定，并不存在违法转包事实，上诉人没有举出任何一条“违法转包”的依据，孙建及骋裕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陈浩的父母是其法定监护人，其应该对陈浩的学习、生活和成长负有法定监护责任。本案中，陈浩进入水池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死者本人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又因监护人未恰当履行监护职责共同导致了陈浩死亡的后果。故上诉人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其要求孙建及骋裕公司与陈智连带承担所谓70%以上责任于法无据，无章可循。4、陈智在开挖水池的地方未设立警示标志，其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韦汉宣、陈高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食宿费等共计8486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高斌、韦汉宣系夫妻。案涉死者陈浩出生于2008年9月30日，系二原告之子，事故发生时，系重庆市潼南区五年级学生。另查明，被告骋裕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告孙建。2016年9月30日，被告骋裕公司承包经营了包括案涉事故发生地在内的潼南区柏梓镇郭坡村6社362.036亩土地。2019年8月20日，被告骋裕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即被告孙建与被告陈智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约定将前述362.036亩土地中的位于原告陈高斌门前的部分土地转包给被告陈智种植西瓜。2019年10月12日，被告陈智着手对前述转包土地进行整治，在相应土地上开挖了土沟，并因种植西瓜需要，于当月15日左右在前述土地中的“堰塘田”开挖了一取水池，取水池与土沟相连，地，地势高的土沟积水能通过土沟汇积于取水池告陈智开挖取水池的第二天，原告因铺垫院坝取土需要，将院坝前自己承包经营的水田里的水抽蓄于屋后塘堰，因屋后塘堰蓄量不够，原告又向被告陈智开挖掘的土沟抽水，水流经土沟汇积于被告陈智开挖的取水池。2019年10月20日，陈浩午饭后独自外出玩耍，于当日16时许被发现溺水死亡于前述取水池。陈浩溺水死亡时，该取水池未设置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再查明，被告陈智到过原告向水池抽水的现场，对原告向水池抽水未提异议，但原告与被告陈智就原告抽水是否系受被告陈智邀请截然分歧，原告称向土沟抽水系受被告陈智邀请，被告陈智称原告系自行抽水，虽然其因到过抽水现场而知道原告向土沟抽水，但通常每年的二、三月份才开始种植西瓜，被告没有提前4、5个月蓄水的必要。2020年1月7日，经勘测，取水池形状不规则，边对边最长13.3米左右，最宽3米左右，以该取水池最低位置测量，最深蓄水约1.4米左右。最后查明，事故发生时，死者陈浩衣服、裤子及拖鞋搁置在水池岸上，原告陈高斌将死者陈浩从水池捞出时陈浩仅身穿一条内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陈浩溺水死亡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责任原则分析认定被告的过错，进而评判赔偿责任的承担。一、过错的分析与认定。显然，本案无法用主观标准确定故意之存在，而应根据陈浩于水池溺水死亡这一客观损害后果来认定过错。具体而言，被告陈智为种植西瓜而于其转包的“堰塘田”开挖水池，挖水池行为是独立自主的生产行为，该行为本身并无可归责性，但“堰塘田”不封闭而系开放的区域，当挖水池行为的衍生载体即水池具有可能给不特定人带来损害的安全隐患时，被告陈智作为这一设施的所有者与管理者就具有针对相应安全隐患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另，虽然水池之水由原告抽灌，但被告陈智知悉而未提异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水池蓄水后（2020年1月7日勘测时，最深水位达1.4米左右）可能致他人溺水之情形应当预见并且有预见的可能。承前所述，因陈浩溺水死亡于被告陈智开挖的具有安全隐患而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水池，故应当认定被告陈智对陈浩溺水死亡有过错，从而应当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智开挖水池系其独立自主的生产行为，无证据证明被告孙建及骋裕公司与被告陈智这一行为之间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关联性，故被告孙建及骋裕公司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责任的评判。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而言，确定被告陈智的赔偿责任，应当综合分析以下几方面的具体情形：第一、被告陈智开挖的水池位置并非处于供人通行的道路旁，而位于“堰塘田”内，带给不特定的人的安全隐患相对较小；第二、虽然陈智开挖取水池未采取设置围栏等安全防范措施，但水池的水系原告抽蓄，分析原告与被告陈智就原告抽水是否系受被告陈智邀请的分歧意见，在原告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被告邀请其抽水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原告自行向案涉水池抽水，故原告向水池抽水后，其自身亦负有采取设置围栏等安全防范措施的义务；第三、根据查明的死者陈浩衣服、裤子、拖鞋搁置在水池岸上及原告陈高斌将死者陈浩从水池捞出时陈浩仅身穿一条内裤等相应案件事实，应当认定死者陈浩系主动而非跌落等意外情形下进入水池，而事故发生时陈浩已年逾11周岁，按普通的、合理人的标准，其应当意识到进入水池可能存在的风险而进入水池，致使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并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死者本人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进一步结合死者陈浩独自外出玩耍这一事实分析，陈浩进入水池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系其监护人即二原告未恰当履行监护职责所致，陈浩之过失导致的损害后果应由二原告承担。承前所述，以判令被告陈智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宜，其余95%的经济损失由二原告自行承担。三、原告经济损失项目与数额的确定。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经济损失如下：1.丧葬费44856元；2.死亡赔偿金应为302660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33元／年×20年）。3.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务工费、交通费等2000元。综上，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495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陈高斌、韦汉宣17475.8元（349516元×5%）；二、驳回原告陈高斌、韦汉宣要求被告孙建、重庆骋裕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陈高斌、韦汉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3元，由被告陈智负担400元，由原告陈高斌、韦汉宣负担4243元。二审中，陈高斌、韦汉宣举示《生活及经济来源证明》《上学读书证明》，拟证明陈浩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居民标准计算。陈智质证认为，两份证据只是证明了陈浩读书的情况，没有证明应该按照标准计算相关费用，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本案中，陈浩在陈智开挖的水池中溺亡，该水池位于农村“堰塘田”内，并非供一般人通行的道路旁，带给不特定人的安全隐患相对较小，且陈浩并未将水池储水。现有证据表明，上诉人陈高斌因铺垫院坝取土需要，将自己承包经营的水田中的水抽蓄于陈智开挖的取水池中，使得水池的危险程度加大，导致陈浩溺水死亡。上述情况表明，陈浩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和陈高斌向水池抽水造成水池危险程度加大是陈浩溺亡的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陈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显著轻微，仅应承担轻微的次要责任，故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陈智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不予支持。骋裕公司虽为涉案土地的原承包人，但其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陈智种植西瓜并不违反强制性规定，陈智为涉案土地的实际管理人，骋裕公司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孙建对陈浩死亡亦无过错，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陈浩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在二审中虽举证证明陈浩就读的村小学已设为社区小学，但陈浩为农村户籍，其父母均在农村居住生活，家庭生活主要来源于农村收入，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所述，陈高斌、韦汉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94.73元，由陈高斌、韦汉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