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403民初873号之二 原告：四川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洲，董事长。 原告：杜佺踴，男，生于1965年12月31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告：周琪碧，女，生于1965年2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告：黄小平，男，生于1964年2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国，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自然人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勇，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斌，男，生于1968年7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告：周文斌，男，生于1972年11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告：李禄平，男，生于1959年1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告：四川镕基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龙门桥村** 法定代表人：李奉蓂，执行董事。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祝辉，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浩鸿，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传彬，男，生于1952年4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告四川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鑫公司）、杜佺踴、周琪碧、黄小平与被告刘斌、周文斌、李禄平、毛传彬、四川镕基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镕基华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 原告凯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履行扣缴义务人申报股权转让的企业和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契税、增值税、营业税等一切税收及相关滞纳金、罚款1500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已代扣100万元税费的缴费票据；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律师费63万元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等，承担原告在股权转让中所涉及的税、费、滞纳金、罚款的缴付义务，并向原告足额提交完税凭证和相应票据。事实及理由：原告凯鑫公司与被告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就原告取得的位于彭山县亩国有商住建设用地（编号：ＰＰ2006-13）与四名被告联合开发，原告以土地作价出资，四名被告以现金6218万元出资。约定被告支付现金后，即可取得土地投资人资格，享有开发投资人权利。第一期支付1800万元和2700万元，合计4500万元。第二期支付1718万元，两期共计6218万元。合作开发项目的房屋设计、报建、开发建设和房屋销售的所有税、费由被告全额承担（包括原告应缴的土地增值税、企业和个人所得税由被告出资按国家规定代原告缴纳），原告不承担任何税费。随后，四被告向原告支付了4500万元项目投资款，成为项目投资人。 在合作开发期间，四被告提出收购该项目公司，自己独立开发，原告也同意。于是原告向彭山县人民政府申请以该项目设立独立经营核算的房地产公司，2013年6月18日经眉山市彭山县工商局核准成立四川镕基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册股东为四名原告。经四名被告提出，要求与前期项目联合开发条件不变，四名被告足额支付6，118万元，加上扣减100万元原告以协议承担的税费，合计金额6，218万元，新公司的股东变更到四名被告名下，但原告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均由被告承担，被告予以同意。 为了开发方便和变更工商登记，四名原告和四名被告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持有的位于四川省彭山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五条约定“有关税费负担，在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税、费由乙方（被告）承担。”。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承诺：“承诺人收购被承诺人在四川镕基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中，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均由承诺人缴纳。被承诺人应缴纳的一切税、费（包括契税、企业和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增值税、营业税等一切税、费，被承诺人包干缴纳100万元，多余部分税、费均由承诺人出资代被承诺人缴纳，被承诺人不再承担任何税、费等）。”2014年2月26日，四名原告将持有的四川镕基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在工商局为四名被告办理变更过户手续。 股权变更后，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的约定和承诺，原告的一切税、费，被告却没有向税务局缴纳，被告违反了诚实义务、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应当承担履行的义务。经原告多次催收，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没有履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和国家的税收，为此，特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斌、周文斌、李禄平、镕基华府公司辩称，一、原告起诉所主张诉讼标的，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本案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一）、全部原告均不是税收征管的行政主体，无权向被告强制征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税务机关才能征税，且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税款，该诉讼标的实际系政府税收征管部门与纳税人（扣缴义务人）之间的税收征收法律关系，即行政法律关系，而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纠纷，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围，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实属不当诉讼程序。（二）、本案原告2020年7月16日向法院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仍不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应予驳回。1、原告变更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具体的事实及理由，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原告并未提出具体需要缴纳税款、费、滞纳金、罚款的金额，且股权转让并不需要缴纳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增值税、营业税、契税，仅需缴纳少量的印花税，“费”也不明确，滞纳金和罚款是否需要缴纳存在疑问，且应当由税务机关决定，系诉讼请求不明确。2、本案存在多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不应将其全面混淆并统一作为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案中，存在至少两个性质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原告与征税机关的行政税收法律关系，另一个是原告与被告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诉讼请求实际上系税费收缴的行政法律关系，而非股权转让的民事法律关系，法院不宜以民事诉讼受理该诉求。二、原告对其诉讼请求举证不能，其起诉主张的诉讼标的额来源不明，缺乏基础证据予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原告主张股权转让产生的税收及滞纳金、罚款系原告单方杜撰，缺乏证据证明。原告起诉主张，因原被告股权转让，产生税收及滞纳金、罚款1，500万元以及被告代扣100万元税费的票据，然而原告对此并未进行举证。如系原告已缴纳上述税费后，其向被告进行追偿，则原告应当出具相应金额的完税证明。如系税务机关向原告催缴，原告应当提供税务机关所出具的催缴通知，以及征收相应滞纳金及罚款的处罚决定书等相应文件，然而原告对以上事实均未进行举证，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告主张本案律师费63万元由被告承担，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三、原告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股权转让的企业和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契税、增值税、营业税，于法无据。事实上原、被告所涉及股权转让并不需要缴纳上述大部分税种。本案原、被告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依据税收相关规定，并不涉及契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增值税、营业税税种。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四、本案所涉及凯鑫公司与刘斌、周文斌、毛传彬、李禄平所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人民法院根据合同内容本质应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凯鑫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其向刘斌、周文斌、毛传彬、李禄平出让案涉土地并取得相应收入，凯鑫公司就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所得，应当依法缴纳相应的所得税税费。五、原、被告双方已签订终止协议，终止“联合开发协议书”的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中关于税、费的履行约定已被终止。六、镕基公司股权从始至终并未发生实质性交易行为。（一）、本案四自然人被告系镕基公司实际出资人，系镕基公司实际股东，本案原告仅系镕基公司名义股东。（二）、原被告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原告将代持的镕基公司股份登记给股权实际出资人四自然人被告，未发生实质性交易。原被告之间并未发生股权转让行为，也不应产生股权转让的税费。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1年3月30日，凯鑫公司作为甲方与刘斌、周文斌、李禄平、毛传彬四人作为乙方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对位于彭山县亩商住建设用地（编号：ＰＰ2006-13）进行开发，其中第三条第四款约定“房屋设计、报建、开发建设和房屋销售的所有税、费由乙方全额承担（包括甲方应缴的土地增值税、企业和个人所得税由乙方出资按国家规定代甲方缴纳），甲方不承担任何税费。”因联合开发需成立当地的房地产开发公司，2013年5月19日，双方签订《联合开发补充合同书》，其中第二条第四款约定“成立新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按国家有关规定所产生的（包括甲方应缴纳的）一切税、费（包括契税、印花税、所得税、增值税）均由乙方在该项目的股份出资代甲方缴纳，甲方不承担任何税、费（仅限于56.53亩地块项目）”。2013年6月18日，镕基华府公司经工商核准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为凯鑫公司、杜佺踴、周琪碧、黄小平。2014年2月25日，凯鑫公司与刘斌、周文斌、李禄平、毛传彬四人签订《终止协议》，载明四原告成立了镕基华府公司，现双方协商同意直接将镕基华府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刘斌、周文斌、李禄平、毛传彬四人，并对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终止履行。同时，凯鑫公司、杜佺踴、周琪碧三人将其部分股权转让给毛传彬；黄小平将其股权转让给李禄平；杜佺踴将其部分股权转让给刘斌；凯鑫公司将其部分股权转让给周文斌，均签订格式相同的《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有关税费负担在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与转让有关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同日，刘斌、周文斌、李禄平、毛传彬四人共同向四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人收购被承诺人在四川镕基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中，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均由承诺人缴纳。被承诺人应缴纳的一切税、费（包括契税、企业和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增值税、营业税等一切税、费，被承诺人包干缴纳100万元，多余部分税、费均由承诺人出资代被承诺人缴纳，被承诺人不再承担任何税、费等）。特此承诺”。2014年2月26日，四名原告将持有的四川镕基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过户变更给刘斌、周文斌、李禄平、毛传彬四人。另查明，原告并未收到税务机关送达的缴纳税费等相关行政文件。本院认为，首先，镕基华府公司作为新成立的目标公司，不是案争股权转让的一方，也未作出任何承诺，承诺自己愿意承担股权转让所涉税费的义务。故镕基华府公司与股权转让无关，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其次，虽然原告诉讼请求由“依法判令被告履行扣缴义务人申报股权转让的企业和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契税、增值税、营业税等一切税收及相关滞纳金、罚款1500万元”变更为“依法判令被告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等，承担原告在股权转让中所涉及的税、费、滞纳金、罚款的缴付义务，并向原告足额提交完税凭证和相应票据”，经本院要求明确变更后的请求时，原告明确表示是要求被告直接向税务机关代原告缴纳，因此，其诉讼请求实质相同，即请求判令被告向税务机关代原告缴纳契税、企业和个人所得税、印花税、增值税、营业税等一切税、费，以及滞纳金和罚款。我国实行税收法定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对税收征收有明确规定，即第四条第一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和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税务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征收税款，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开征、停征、多征、少征、提前征收、延缓征收或者摊派税款。”、第二十九条“除税务机关、税务人员以及经税务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委托的单位和人员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进行税款征收活动。”、第三十一条“纳税人、扣缴义务人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税务机关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的期限，缴纳或者解缴税款。”、第三十二条“纳税人未按照规定期限缴纳税款的，扣缴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期限解缴税款的，税务机关除责令限期缴纳外，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以及第五章法律责任（罚款内容）。据此，纳税主体、征税税种、税额多少、滞纳金、罚款等均应当由法定征税主体税务机关依法实施具体行政行为予以确定。第三、本案有两层法律关系，一是法定征税主体的税务机关与作为行政管理相对人的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税收行政管理法律关系，相对于股权转让合同，属外部关系。课税、确定滞纳金、甚至于罚款等都应当由税务机关实施。二是原告与刘斌、周文斌、李禄平、毛传彬四人签订的一系列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商事合同民事法律关系，相对于股权转让合同，属内部关系。在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前提下，合同双方可以在内部自行协商约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虽然《股权转让合同》、《承诺书》等合同中有税、费承担的约定，但此属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和替代税务机关的征税行政行为。对纳税主体（包括纳税人和代扣代缴义务人）、税款扣缴范围、征税税种、税额数额等内容的确定，不是民事行为，是行政行为，依法应由税务机关实施。现原告以内部约定向本院提起向案外的第三人给付之诉，且该第三人还是具有行政执法权的税务机关，混淆了司法权与行政权的分工。司法权不能代替行政权，原告可以依法向税务机关纳税后，凭据完税凭证和相关合同，向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若发生纠纷不能协商处理，再行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杜佺踴、周琪碧、黄小平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121，580元（已预交），退回给原告四川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杜佺踴、周琪碧、黄小平。保全费5000元（已预交），由原告四川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杜佺踴、周琪碧、黄小平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彭 明 人民陪审员 王 轶 人民陪审员 赵仕尧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邹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