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再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周清月，女，199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开诚，重庆盟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正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126118。负责人：邓卢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欣悦，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周清月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一审被告重庆昊帝套装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帝套装门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8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19）渝01民申2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清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开诚，被申请人财保九龙坡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欣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清月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方式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穷尽前述所列送达方式，直接就公告送达，程序违法。在一审期间，周清月未收到法院任何诉讼法律文书，对该案诉讼情况均不知晓。法院未将文书送达周清月能够接收的地址，导致其未参与一审诉讼程序及庭审质证，诉讼权利不能实现。（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中，《火灾事故认定书》以及《调查报告》等文件作为专门机构对火灾成因和责任的认定，在法律上只是作为证据形式来使用，而不应当直接作为判决依据。虽然火灾事故发生在昊帝套装门公司内，但是引发该火灾的原因并不能确定。根据涉案《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确定火灾系因昊帝套装门公司导致。对火灾的发生，申请人不存在过错。且周清月因该火灾事故造成巨额经济损失，最终导致昊帝套装门公司无法经营而被注销。另外，昊帝套装门公司(甲方)与沙坪坝区腾腾木制品厂（以下简称腾腾木制品厂、乙方)已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甲方赔偿乙方全部经济损失共计1400000元。故昊帝套装门公司不应再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支付800000元的赔偿款。2.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是以侵权人存在过错为前提，周清月认为本案中昊帝套装门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并不明确，同时腾腾木制品厂里的物品放置杂乱，缺少消防设施，造成损失扩大，该厂应当存在一定的过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公估费50000元系为查明保险事实而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自行承担。2.根据周清月现查明的昊帝套装门公司的注销情况，在一审宣判之前，昊帝套装门公司已经注销，丧失法律主体资格，而判令周清月承担连带责任缺乏前提和基础，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8638号民事判决，改判周清月不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请人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采取公告送达后缺席开庭审理和判决，合法有据，并不不当。1.一审法院是在采取其他送达方式不能送达的情况下采取的公告送达，确保案件能够按时有序的进行审理，更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诉权。2.根据周清月所称昊帝套装门公司的注销时间是2018年11月29日，而一审判决的作出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因此，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有理由怀疑周清月是为了逃避判决责任而注销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火灾事故认定书》和《调查报告》对火灾成因和责任的认定正确无误。《火灾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昊帝套装门公司厂房喷漆区域自北向南第一个喷漆间内，该认定书充分确认腾腾木制品厂的损失是因昊帝套装门公司发生火灾而引起，故昊帝套装门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火灾事故认定书》及保险公司的公估结论作为损失依据正确。《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火灾除了烧及自身财产，还涉及到腾腾木制品厂生产设备、原材料、成品以及所在厂房建筑等，直接财产损失为4645010.81元，该损失金额的确定也是原重庆市沙坪坝区公安消防支队（以下简称沙坪坝消防支队）委托相关评估机构依法评估的结果。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财保公估公司）是具备合法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其对厂房内机器设备等损失金额估损为3358048.35元，一审法院依法采纳和支持其评估结论正确。3.火灾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以及《火灾事故认定书》和公估机构定损金额，在2018年5月9日赔偿腾腾木制品厂800000元，并于2018年5月10日取得该厂的《权益转让书》，从而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故昊帝套装门公司、周清月理应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赔偿已付的保险赔偿金800,000元。4.周清月所称昊帝套装门公司与腾腾木制品厂签订《和解协议》，约定赔偿的全部损失金额为1400000元，但本案总损失金额为4645010.81元，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损失金额并未包括保险公司赔偿的800000元在内。（三）公估费也是为了查明损失事实而产生的费用，应该由侵权人承担，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支付后依据法律规定取得求偿权。综上，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请求驳回周清月的再审申请。2018年6月6日，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向重庆市沙坪坝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昊帝套装门公司立即偿付保险赔偿款800,000元、公估费50,000元，共计850,000元，周清月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由昊帝套装门公司、周清月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16日，投保人腾腾木制品厂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单号为：PQBB201750010000000408，保险标的信息为：机器设备保险金额553800元、成品300000元、原材料1300000元，总保险金额29538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17日0时起至2018年6月16日24时止，每次事故赔偿责任限额为80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两者以高者为准。腾腾木制品厂于次日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2017年8月27日22时15分左右，昊帝套装门公司发生火灾，火灾烧损昊帝套装门公司和腾腾木制品厂生产设备、原材料、成品以及所在厂房建筑等，造成3户受灾，无人员伤亡。2017年9月5日，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委托了民太安财保公估公司对本次事故造成的被保险人腾腾木制品厂的机器设备、成品、原材料损失进行公估。事故发生后，沙坪坝消防支队委托了重庆市海川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评估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腾腾木制品厂、昊帝套装门公司、重庆万泰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公司）所属厂房及设备资料的直接财产损失进行评估。2018年1月2日，海川评估公司作出价格评估结论，认定本次火灾事故损失价值为4645010.81元，其中，腾腾木制品厂评估损失价值为3611194.91元、昊帝套装门公司评估损失价值为265878.40元、万泰公司评估损失价值为767937.50元。2018年1月4日，沙坪坝消防支队对上述事故作出了沙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起火部位位于昊帝套装门公司厂房喷漆间内，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可能，排除电器故障引发火灾可能，不排除生产原材料发生化学反应（过氧化甲乙酮、异辛酸钴等）引燃周边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2018年（无具体日期），民太安财保公估公司结合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公估报告》，该报告认定本次事故发生在本案保险合同有效期限之内，事故发生地点在本保单约定的财产地址范围之内，出险的机器设备、成品、原材料属于本保单约定的承包标的，事故原因为火灾致损，综合认定本次事故属于本保险单的保险责任范围，并提出因房屋建筑、装修未投保，不属于保险标的，不予核定损失，最终公估结论认定本次事故由于火灾所致，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次事故核损金额为3,358,048.35元，其中机器设备核损金额为842665.10元、成品核损金额为548478.30元、原材料核损金额1966907.95元，建议赔付金额为800000元，本次事故是紧邻被保险人厂区的昊帝套装门厂起火并蔓延所致被保险人财产受损，故昊帝套装门厂对此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建议保险人赔付被保险人的财产损失后，依法向责任方实施代位追偿。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因委托上述公估产生公估费50000元已由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垫付。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与被保险人腾腾木制品厂基于保险合同就上述火灾造成被保险人的损失赔偿达成赔付协议，即由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向腾腾木制品厂支付保险赔款800000元。腾腾木制品厂还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非车险）》，请求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将损失金额800000元予以赔付，并同意其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其向第三者的索赔权即自动转让给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并保证协助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向第三者追偿提供便利及提供必要的法律文件等。2018年5月10日，财保九龙坡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汇款方式向腾腾木制品厂支付了保险赔款80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昊帝套装门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周清月为该公司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系因昊帝套装门公司引起，而本次火灾事故导致了被保险人腾腾木制品厂造成了包含保险标的范围内的财产损失，昊帝套装门公司对腾腾木制品厂负有赔偿义务。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基于其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委托评估单位对保险标的损失进行评估，并依据公估报告于2018年5月10日履行了向被保险人腾腾木制品厂履行了支付保险赔款800000元的义务，并垫付公估费50000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依法取得了在赔偿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腾腾木制品厂对昊帝套装门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依法应由昊帝套装门公司举示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对财保九龙坡支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而昊帝套装门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视为其放弃了在诉讼中的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由于昊帝套装门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依法采纳财保九龙坡支公司的主张，认定昊帝套装门公司未向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履行赔偿义务。故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要求昊帝套装门公司偿付保险赔偿款800000元、公估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昊帝套装门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只有周清月一个自然人股东，昊帝套装门公司对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负有上述债务，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作为代位求偿权人，要求周请月对昊帝套装门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法应由周清月提供证据证明昊帝套装门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作为股东的个人财产。现周清月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视为其放弃了在诉讼中的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由于周清月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财保九龙坡支公司要求周清月对昊帝套装门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昊帝套装门公司、周清月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渝0106民初8638号民事判决：一、昊帝套装门公司赔偿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保险赔偿款800000元、公估费50000元，合计8500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付清；二、周清月对昊帝套装门公司所负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再审中，周清月举示如下证据：1.《和解协议》、《协议》各一份，拟证明2018年6月周清月一直在处理火灾事宜，一审法院完全有可能向周清月送达传票等文书，同时，被申请人可通过腾腾木制品厂知晓周清月的联系方式及通讯方式。2.工商档案材料，拟证明昊帝套装门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注销登记。经质证，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对周清月举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同时两份协议反证昊帝套装门公司对火灾事故的发生没有争议，腾腾木制品厂的协议中亦明确赔偿款不含保险赔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我方怀疑对方是为了规避责任而注销，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周清月举示的证据1、2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6月13日，昊帝套装门公司与腾腾木制品厂达成《和解协议》，载明：昊帝套装门公司赔偿腾腾木制品厂全部损失140万元（不含保险赔付），腾腾木制品厂收到昊帝套装门公司全部款项后，不得向昊帝套装门公司再行任何索赔等。另查明，昊帝套装门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注销工商登记。本案一审于2018年11月28日结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周清月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现评析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周清月对诉讼文书的送达程序提出了异议。经查，昊帝套装门公司火灾发生后，周清月搬离公司，一审法院向周清月户籍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邮寄传票等，经多次投递，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及查无此人而退件。一审法院在不知道周清月实际居住地的情况下，通过法院邮政专递向周清月户籍地邮寄传票等文书符合法律规定，在邮件被退回后采取公告送达并无不当，不存在剥夺周清月诉讼权利的情况。二、关于周清月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1.周清月是本案适格主体。昊帝套装门公司系在一审审结后注销登记，公司注销登记并不能免除股东应承担的责任，故本案再审中，周清月作为公司股东系公司权利义务的继受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周清月作为昊帝套装门公司唯一股东，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周清月现未举示相关证据，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2008年）》第五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并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本案中，沙坪坝消防支队依职权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本案证据采用，该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起火部位位于昊帝套装门公司厂房喷漆间内，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可能。考虑到起火部位有易燃物，由此昊帝套装门公司厂管理不善导致火灾的概率加大，昊帝套装门公司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理应承担过错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腾腾木制品厂因昊帝套装门公司失火导致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财保九龙坡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对腾腾木制品厂进行保险赔付80万元，故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取得了对昊帝套装门公司的追偿权，该80万元在沙坪坝消防支队委托第三方评估的损失数额之内，昊帝套装门公司应予赔偿。昊帝套装门公司与腾腾木制品厂达成《和解协议》系在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取得追偿权之后，昊帝套装门公司不能以此对抗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在先取得的追偿权。昊帝套装门公司称腾腾木制品厂对损失的产生有过错，仅有陈述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4.公估费系财保九龙坡支公司为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等而支付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金的范畴，依法不能纳入代位求偿的范围，故原审判决对公估费5万元的主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周清月就公估费的再审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和支持，原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清月的其他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再审中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8638号民事判决；二、周清月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保险赔偿款80万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300元，由周清月负担1657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负担724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周清月负担1157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负担724元（该公司应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孔繁树审 判 员 蔺 莉审 判 员 曹 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郑冬梅书 记 员 秦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