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回龙埔社区龙平西路**。法定代表人：徐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龙，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博兴路**法定代表人：徐和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海燕，女，198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福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日公司）、上诉人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海燕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6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海燕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车辆发生火灾，无论是产品质量引起，还是外部因素引起，福日公司作为销售方对涉案车辆损失并无销售责任，不应作为产品质量赔偿方。同时，涉案车辆加装行车记录仪是付海燕要求福日公司加装，不是福日公司未经付海燕同意擅自加装，因此，即便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加装行车记录仪的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福日公司作为销售方也不应承担责任。奔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海燕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车辆的燃烧，是自身缺陷引起，还是外部因素引起，或是改变原始出厂设置加装行车记录仪引起。1．一审法院依据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排除了外部因素起火，但不能排除车辆本身起火”，没有事实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原文是“可以排除遗留火种、碰撞、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汽车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没有“排除了外部因素起火”的结论。公安部发布的《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对起火原因无法查明的，应当认定起火时间、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以及有证据能够排除和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本案中，《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的“不能排除汽车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是所有汽车燃烧起火原因不明的标准格式陈述，不能等同于就是汽车电气故障引起的火灾事故。2．依据现有证据，涉案车辆加装行车记录仪，是付海燕与福日公司协商达成的一致，不是福日公司未经付海燕同意擅自加装。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加装行车记录仪的原因导致车辆起火”，这个原因不是因汽车自身缺陷引起火灾事故，奔驰公司作为生产商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福日公司、奔驰公司关于对火灾事故进行复核的申请未得到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同意，奔驰公司关于对火灾事故进行刑事立案的申请也未得到都昌县公安局受理，其提出怀疑外部因素起火及人为纵火的意见，均未得到相关部门的受理和支持”，混淆了程序和实体审查结论。事实上是因福日公司、奔驰公司未被认定为利害关系人，故相关行政机关不受理申请，不是申请的实体内容不存在。为查明事实，确定起火原因，奔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调取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及付海燕等人的询问笔录，但一审法院没有调取，也未说明理由。4．涉案火灾事故发生后，奔驰公司作为生产厂商第一时间赶往事故现场，参加了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的现场勘验，并且在付海燕同意的前提下，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进行详细调查、缜密判断，作出《事故鉴定报告》，完成了举证义务。如果付海燕认为《事故鉴定报告》中的理由和结论不能成立，应当反证证明之，不能仅以“单方陈述”的笼统理由不予认定。5．损失范围认定不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付海燕取得完整的所有权，车辆燃烧的后果不是完全报废丧失价值，调解中，福日公司认为维修费用在10万元左右，即是付海燕的损失范围。一审判决要求福日公司、奔驰公司赔偿全部购车款506886元，后果是涉案车辆物权仍属付海燕，同时还获得全部购车款，显然极不公平。二、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没有释明。付海燕起诉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奔驰公司收到的起诉书、所有开庭传票、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民事裁定书，案由都是买卖合同纠纷。奔驰公司作为生产厂商与付海燕没有合同相对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的第三人，如果案由变更为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应在已有证据的基础上，重新划分举证责任并予以释明，因为两个案由的举证责任和归责原则是不同的。涉案车辆是否因自燃而发生火灾事故，现有的质量鉴定单位完全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调解中，一审法院也提出做司法鉴定，但在最后一次开庭中简单宣布没有找到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奔驰公司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据奔驰公司所知，福日公司在未收到一审判决之前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最终确定的案由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生产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本案中，火灾虽是客观事实，但付海燕有义务证明“车辆存在缺陷”这个基础事实，此后奔驰公司才负有火灾和质量缺陷之间的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付海燕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加装行车记录仪的原因导致车辆起火”，这个认定不是福日公司、奔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如前所述，加装行车记录仪不是原始出厂车辆的自然状况，奔驰公司没有实施共同行为，无论是过错责任和严格责任，或者不真正连带责任，奔驰公司都没有可归责性，不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49条产品责任纠纷中，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和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两个案由是分别单列，司法实践中处理的方式也是择一选择处理付海燕的请求权，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不是法定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付海燕对福日公司、奔驰公司的上诉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奔驰公司对福日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福日公司上诉意见。福日公司对奔驰公司的上诉辩称，没有答辩意见。付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日公司、奔驰公司向付海燕赔偿购车款共计506886元及损失25809元（包括拖车费10000元、交通费和餐费5809元、误工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3日，付海燕与福日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付海燕购买奔驰E200L轿车一辆，车身白色、内饰棕色、总价款500888元，交车日期约定为期货；《销售精品单》约定太阳膜、行车记录仪等金额共计12000元。12月7日，付海燕与福日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变更车身颜色为黑色，一次性付款。12月12日，付海燕向福日公司付清购车款共计506886元（包含了车款及保险费等其他费用）。同日，涉案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保险单载明承保险种有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盗抢险等，但未承保自燃险，付海燕在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和发票联上签字确认涉案车辆的保险购买情况。12月20日，福日公司向付海燕交车，付海燕在《新车交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确认车辆设备、内饰外观、车况、随车附件文档、精品附件已按要求加装等。涉案车辆的生产厂家系奔驰公司，出具了涉案车辆的《车辆一致性证书》、《三包凭证》，显示产品合格出厂，生产日期为2017年9月8日，三包有效期从开具购车发票起两年或5万公里。车辆的保险单、《新车交车确认单》、《车辆一致性证书》、《三包凭证》均载明车辆的发动机编号为10814044、车架号为LE4ZG4CB2JL127902。2018年1月21日23时许，涉案车辆在江西省××县向阳佳苑小区院内停放时起火，火灾烧损（毁）汽车右后保险杠、汽车右后电脑板、电气线路、汽车右后轮胎、后备箱内饰衬板、汽车后车窗玻璃、右后车门、油箱盖及周围车身漆面等。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经调查后于2月6日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位于车辆右后电脑板周围，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遗留火种、碰撞、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汽车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2月8日，付海燕将涉案车辆从江西省××县用物流运至福日公司的停车场停放至今，为此支付了拖车费1万元。火灾事故后，福日公司、奔驰公司曾于2018年1月25日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对车辆进行检测，随后福日公司、奔驰公司作出《火灾事故复核申请书》向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申请对涉案火灾事故进行复核，要求完全排除电气系统及油类液类系统故障等车辆本身产品质量问题与火灾事故的关联性，并确认系因放火或遗留火种等外部因素导致火灾事故；但该申请未得到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的回复。奔驰公司作出《要求刑事立案的报案材料》，理由为经其技术分析，排除了由于车辆自身缺陷导致火灾事故的可能性，系因外部因素导致火灾事故，鉴于起火点位置发现有助燃剂味道的外部可燃物，存在放火的重大嫌疑，故要求都昌县公安局对火灾事故进行刑事立案；但该报案情况未得到都昌县公安局的回复。庭审时，付海燕与福日公司均确认双方约定由福日公司对涉案车辆加装行车记录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瑕疵问题而引起火灾。首先，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属于火灾事故认定的职能部门，其经调查后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起火部位及原因，《火灾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认定起火部位位于车辆右后电脑板周围，起火原因排除了遗留火种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但不能排除车辆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即是说排除了外部因素起火，但不能排除车辆本身问题起火。虽然福日公司、奔驰公司主张起火点位置附近有助燃剂味道的外部布料，推测系因外部因素或人为放火导致火灾，但仅是其单方陈述，其对火灾事故认定进行复核的申请未得到都昌县公安消防大队同意，对火灾事故进行刑事立案的申请也未得到都昌县公安局受理，其提出怀疑外部因素起火及人为纵火的意见，均未得到相关部门的受理和支持。再次，涉案车辆在交车前由福日公司加装过行车记录仪，改变了车辆出厂的设备结构和线路，使得车辆电路板和线路等故障风险率提高，所以不排除加装行车记录仪的原因导致车辆起火。综上所述，没有证据表明存在遗留火种、驾驶不当、保管不当、人为纵火等因素引发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车辆右后电脑板，属于车辆本身部位，从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车辆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付海燕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证明指向车辆本身存在产品质量缺陷，而福日公司、奔驰公司却不能提供足以反驳付海燕主张的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推定涉案车辆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福日公司、奔驰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生产者，火灾后未对车辆进行维修修复且未能保障车辆维修后能够符合安全使用及各项性能指标的要求，故付海燕诉请福日公司、奔驰公司赔偿购车款损失50688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付海燕诉请因车辆无法使用产生交通费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支持3000元，付海燕要求福日公司、奔驰公司赔偿拖车费10000元，为涉案车辆起火后从江西省××县拖运至深圳市产生的实际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均由福日公司、奔驰公司承担。餐费、误工费均非车辆起火后的直接必要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福日公司、奔驰公司先行赔偿的一方，可另向责任方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福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付海燕赔偿购车款共计506886元；二、被告深圳市福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付海燕赔偿拖车费、交通费损失共计13000元；三、驳回原告付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6元（原告付海燕已预交），由原告付海燕负担183元，被告深圳市福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负担8943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付海燕的主张及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表述为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不准确，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本院径直予以纠正。本院认为，虽然付海燕提起本案诉讼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变更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结合消防部门作出“起火部位位于车辆右后电脑板周围，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遗留火种、碰撞、雷击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汽车电气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的认定，付海燕于2017年12月20日收到涉案车辆，2018年1月21日即发生火灾，且系停放期间发生火灾，基于其系消费者身份，要求其对涉案车辆系因存在缺陷或系因加装设施导致火灾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则过于严苛，此时福日公司、奔驰公司作为销售商、生产商，应当对涉案车辆是否系因存在缺陷或系因加装设施导致火灾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虽然福日公司、奔驰公司主张起火点位置附近外部有助燃剂味道的布料，推测系因外部因素或人为纵火导致火灾，但仅是其单方陈述，福日公司、奔驰公司要求对火灾事故认定进行复核的申请及奔驰公司要求对火灾事故进行刑事立案的申请均未得到相关部门的受理和支持；再者，虽然奔驰公司提交其作出的《事故结论报告》意欲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缺陷，但仅系其单方作出的结论，且不能排除加装设施引发火灾的可能；最后，一审中，福日公司、奔驰公司均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福日公司在一审法院经过三次庭审作出一审判决后才申请鉴定，且如上所述，没有证据表明存在遗留火种、驾驶不当、保管不当、人为纵火等因素引发车辆火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规定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存在产品缺陷，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进行裁判，是正确的。关于福日公司与奔驰公司是否应对付海燕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表述来看，其立法本意系最大限度地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该法条同时规定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的追偿权，即是立法本意的体现。因此，付海燕系消费者，无论涉案车辆系因生产商生产的涉案车辆存在缺陷或系销售商加装设施导致火灾发生，均非因付海燕的行为所致，因此，理应由生产者与销售者对付海燕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况且，生产商与销售商任何一方进行赔偿后，均可向另一方行使追偿权主张权利，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并不会影响其权益，据此，一审法院判令福日公司、奔驰公司共同向付海燕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相应地，付海燕获得购车款及其他损失的赔偿后，理应向福日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基于涉案车辆已存放在福日公司的事实，无需再行裁判，各方当事人理应妥善处理车辆登记及车辆牌号登记变更事宜，以免再度引发纠纷。综上所述，福日公司、奔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圳市福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998.86元，由深圳市福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126.95元，由北京奔驰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博文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