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28刑终148号原公诉机关巴东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晓峰，男，1974年2月27日出生于湖北省京山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系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洪山区，经常居住地：武汉市东湖新区。因涉嫌非法采矿罪分别于2017年9月5日、2018年9月20日被巴东县人民检察院、巴东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现在家。辩护人：周运秋，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陈卫君，男，1965年4月7日出生于湖北省京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原系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住武汉市黄陵区。因涉嫌非法采矿罪分别于2017年4月10日、2018年9月18日被巴东县人民检察院、巴东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现在家。巴东县人民法院审理巴东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犯非法采矿罪一案，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8）鄂2823刑初232号刑事判决，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委托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向二被告人宣判。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晓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上诉理由，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上诉人张晓峰，听取了辩护人周运秋的辩护意见，核实了全案的证据材料，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本案经合议庭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9年9月，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销售。石料厂机械设备、证照齐全，法定代表人许某，但许某建厂后尚未投入生产。同年10月，在被告人张晓峰的要求下，许某将其石料厂的设备、证照以418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张晓峰，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张晓峰为法定代表人，股东为张晓峰、熊某。此后，张晓峰将石料场雇请他人进行生产经营，并自2010年6月起全权委托由被告人陈卫君经营管理石料场。2012年8月，巴东县国土资源局溪丘湾国土资源所发现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存在超越采矿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开采矿产资源的行为，多次责令该公司停止非法开采，并向巴东县溪丘湾派出所、溪丘湾供电所、县安委会办公室发函要求停止该公司的电力、民爆物品供应，暂停矿区作业。2013年3月，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委托武汉安平泰地质矿产勘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安平泰公司)对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在生产中涉嫌越界开采的资源储量进行估算。同年5月，武汉安平泰公司作出《巴东县溪丘湾后坪石灰石矿山(截止2013年3月底)界外储量估算报告》，认定该矿山界外开采建筑石探明的基础储量111b为17.23万吨，经巴东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证，确定17.23万吨石灰岩的资源价格为136117元。2013年6月，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对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越界开采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并向被告人陈卫君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但行政处罚并未采用武汉安平泰公司的估算报告，处罚决书认定，截止巴东县国土资源局调查之日，江北石料厂累计越界开采石灰石1.3425万吨，获得不当收入214800元，遂据此作出处罚决定：一、责令被处罚人江北石料厂立即停止越界采矿行为，退回批准的矿区范围内开采；二、决定没收被处罚人江北石料厂超越批准的矿区范围开采石灰石并销售获得的违法所得214800元。行政处罚决定书生效后，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并未及时履行行政处罚事项。2013年7月，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召集县安监局、溪丘湾乡人民政府等部门召开协调会，因正值宜巴高速公路建设，为保证建设工程需要，会议决定适当推迟江北石料厂停止生产、落实整改措施和履行相关处罚事项的时间。由此，江北石料场在受到行政处罚后并未停止开采行为，至宜巴高速公路建设结束，才停止大规模开采作业。2014年4月29日，在巴东县国土资源局的多次催促下，张晓峰、陈卫君缴纳违法所得人民币214800元。因石料厂原有的采矿许可证已经到期，同年7月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又给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重新办理了新的采矿许可证。之后，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名称又发生了几次变更。2013年11月，受巴东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武汉安平泰公司又一次作出《巴东县溪丘湾后坪石灰石矿山越界开采资源储量估算报告(截止2013年11月底)》，认定该矿山界外开采建筑石探明的基础储量111b为96.49万吨，老采空区界外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石探明的基础储量111b为4.58万吨。2015年7月20日，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委托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进行现场勘测，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于同年8月作出勘测报告，认定截至2015年7月底，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溪丘湾后坪石灰石矿山界外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共计47.75万吨，其中:1、2013年6月由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对该矿山自2012年8月至2013年6月界外开采1.3425万吨进行了处罚。2、从该矿山2012年度资源储量报告(截止2012年5月底)反映，该矿山在2012年5月以前界外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11.84万吨。3、自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底界外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34.5675万吨。经湖北省国土资源厅鉴定，以上界外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47.75万吨，造成建筑石料用灰岩资源破坏价值数额为人民币622.0925万元。2015年12月1日，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将案件移交巴东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2017年4月10日，被告人陈卫君主动到巴东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2017年9月5日，被告人张晓峰主动到巴东县人民检察院投案。二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湖北省国土资源执法查处案卷(2013)卷”“湖北省国土资源执法查处案卷(2015)卷”及巴东县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基本信息、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股东名录、变更信息等书证，证人曾某、马某、刘某、贾某等人的证人证言，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的供述和辩解等。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非法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47.75万吨，其主要证据为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2015年8月出具的勘测报告。首先，将该勘测报告与武汉安平泰公司2013年11月作出的估算报告对比来看，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的勘测时间在后，而估算结果却与之前武汉安平泰公司评估结果有较大的出入，二者存在矛盾；其二，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对现场进行勘测时，没有通知当事人到现场进行指定和确认，事后也未向当事人调查核实，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其三，根据本案的书证、证人证言证实，二被告人经营江北石料厂至2013年底即已停工停产，之后确有周围老百姓因建房、修路在该石料厂取石的情况。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勘测报告认定江北石料厂界外开采的时间节点与二被告人在该石料厂实际生产的时间不相符，勘测报告认定该石料厂自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底界外开采34.5675万吨是否全部为二被告人所开采，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能证实。同时，该勘测报告沿用该矿山2012年度资源储量报告，认定江北石料厂在2012年5月以前界外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11.84万吨，因没有提供该原始依据(2012年度资源储量报告)，其是否在2012年5月以前界外开采11.84万吨也不能确认。再者，由于江北石料厂停工停产时间较长，受后来他人临时开采或长期自然风化等因素影响，地势条件发生变化，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勘测的情况也与江北石料厂当初的实际状况存在差异，这也正是本案现不能重新启动鉴定的原因。综上，因湖北省地质局第二地质大队的勘测报告存在多处疑点，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存疑，应不予采信。公诉机关据此指控二被告人非法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47.75万吨，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但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在2013年前后越界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已是不争的事实，其非法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1.3425万吨，破坏价值21.48万元，有已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且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予以认可，对该数额应予以认定。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及其辩护人的辩护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超越采矿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擅自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1.3425万吨，价值21.48万元，造成矿产资源破坏，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采矿罪，巴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犯非法采矿罪的罪名成立，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非法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47.75万吨，价值622.0925万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非法采矿，其行为已构成犯罪，虽已受到行政处罚，但不能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责任，故仍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分别作为公司主要负责人、直接管理人员均符合非法采矿罪的犯罪主体，其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不构成本案犯罪主体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在行政处罚后已全部缴纳了违法所得，可酌定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犯罪情节较轻，悔罪表现明显，宣告缓刑对所在社区没有不良影响，依法可以对二被告人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五）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晓峰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二、被告人陈卫君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元；三、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违法所得人民币214800元予以没收，由巴东县国土资源局收缴上交国库（已收缴）。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晓峰不服提起上诉，原公诉机关未提起抗诉。上诉人张晓峰提出以下上诉理由：一、张晓峰、熊某（与张晓峰共同持有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100%股权）于2010年5月28日与陈卫君、李某签订了《江北石料厂碎石生产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已将公司开采事宜全部承包给陈卫君、李某，张晓峰并未参与非法开采，不能成为本案犯罪主体。二、原判认定非法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的数量为1.3425万吨，但破坏价值直接依据巴东县国土资源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21.48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实际破坏价值仅为13156.5元，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故上诉人不构成犯罪。上诉人张晓峰的辩护人在二审中提交了张晓峰、熊某与陈卫君、李某签订的《江北石料厂碎石生产承包合同》《江北石料厂聘用合同》及《关于调整江北石料厂开发有限公司碎石生产承包价格补充协议》（复印件各1份）。辩护人认为，我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规定，非法采矿罪是指行为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情形。江北石料厂开发有限公司开采的石料属于一般性矿石品种，且张晓峰对公司非法开采情况不知情，不存在主观故意，故不构成犯罪。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且定案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审查核实，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晓峰的辩护人二审期间提交的《江北石料厂碎石生产承包合同》《江北石料厂聘用合同》及《关于调整江北石料厂开发有限公司碎石生产承包价格补充协议》，主要证明目的是证实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将石料开采、加工等事宜聘用并委托由陈卫君具体负责。与一审认定的张晓峰作为主要负责人、陈卫君作为直接管理人一致，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再予以质证。关于上诉人张晓峰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上诉人张晓峰是否为本案犯罪主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一）无许可证的；（二）许可证被注销、吊销、撤销的；（三）超越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或者开采范围的；（四）超出许可证规定的矿种的（共生、伴生矿种除外）；（五）其他未取得许可证的情形。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虽然取得了采矿许可证，开采的石料属于一般性矿石品种，但其超越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进行开采，符合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形。张晓峰作为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0年5月23日起聘用陈卫君对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日常事务进行管理，但其仍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理应对公司的开采加工、日常管理等一切行为负责。因此，对于江北石料开发有限公司非法开采的刑事责任，应当由二被告人共同承担。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非法开采的破坏价值如何认定的问题。张晓峰提出，原判认定非法开采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的数量为1.3425万吨，依据其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巴东县溪丘湾乌龟包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网上挂牌出让公告》和《矿业权网上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的单价应为0.98元/吨，故破坏价值为13156.5元。经查，前述《公告》及《成交确认书》仅载明网上挂牌交易的矿区备案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石资源储量（122b）为263.62万吨，最终的成交价为2600000元。该成交价是挂牌交易的矿区采矿权的综合估值，不能直接将其与备案的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石资源储量直接换算成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的市场单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无销赃数额，销赃数额难以查证，或者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明显不合理的，根据矿产品价格和数量认定。矿产品价值难以确定的，依据下列机构出具的报告，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一）价格认证机构出具的报告；（二）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水行政、海洋等主管部门出具的报告；（三）国务院水行政主管部门在国家确定的重要江河、湖泊设立的流域管理机构出具的报告。”2013年6月16日，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巴国土资（矿）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被处罚人江北石料厂已累计越界开采石灰石13425吨，并以16元/吨的块石价格出售，获得不当收入214800元。”该《处罚决定书》向张晓峰、陈卫君送达后，二人均没有提出异议，并于2014年缴纳了销售违法所得2148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二被告人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于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晓峰、陈卫君所犯非法采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晓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史常富审判员  蔡 斌审判员  汪清淮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田永松书记员张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