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75民终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宏杨，男，1980年10月24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英，女，1983年7月9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男，1959年6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明，男，1959年6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伟，男，1966年9月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绥棱县绥棱林业局林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君，黑龙江鼎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子琪，黑龙江鼎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因与被上诉人杨振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诺敏河人民法院(2020）黑7530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宏杨、上诉人王建明（也是王晓英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杨振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中第二项，改判剔除毛宏杨、王晓英于2017年4月26日借款35万元和同年4月28日借款28万元均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今的共计22万元；2.诉讼费由杨振伟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按责任重新计算分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混淆了两个性质不同的民间借贷关系。（1）对于约定利息的借款，毛宏杨、王晓英于2017年4月18日偿还66万元是归还的本金。因此，尚欠杨振伟借款本金24万元及利息9万元。再扣除担保人王建明代偿的本金6万元，实欠杨振伟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9万元。2.杨振伟在起诉状中称“基于亲属关系及本次还款的信任，毛宏杨、王晓英分两笔又向杨振伟借款35万元和28万元，合计63万元”。该两笔新的借款，确实源出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而形成的口头借款合同，故均未约定利息。且从杨振伟在被告于2016年6月15日形成的借条的左下方加注的“2017.4.26-35万元;4.28-28万元”文字看，也未见注明新借款是有息借款，不能与2016年6月15日形成的有约定利息的借款相混淆。杨振伟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2017年4月的借款达成过有利息且利率照旧的协议。在一审杨振伟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杨振伟问毛宏杨、王晓英:朋友的利息怎么办?王晓英虽表示承认利息并同意给付，并不意味着必然地承认对2017年4月的两笔新借款也与2016年的借款一样的利率给付利息。相反地，杨振伟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自认:(1)请求判令毛宏杨和王晓英共同偿还杨振伟（而不是偿还给他的朋友）借款96万元;(2)基于亲属关系及本次还款的信任，毛宏杨、王晓英分两笔又向杨振伟借款35万元和28万元（而非向他的朋友借款)，合计为63万。可见该两笔共63万元都是杨振伟本人出借，是本案唯一的债权人。至于杨振伟通过他的朋友分两次代汇款63万元给毛宏扬，他朋友的行为只是代杨振伟支付款项的民事代理行为，而非债权人，更谈不上毛宏杨、王晓英与杨振伟的朋友之间就借款利息协商一致。对第一笔90万元借款本金的计息需分段进行(2016年6月15日本金90万元，此后十个月按月息1分计算利息共9万元;2017年4月18日毛宏杨、王晓英偿还杨振伟66万元，此后应按本金24万元开始计息至2019年9月29日王建明还款3万元止;次日起应按本金21万元开始计息至同年12月16日王建明还款3万元止;再从次日起应按本金18万元开始计息至现在）。一审法院支持了杨振伟提出按照月利率1%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双方对63万元的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2.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程序上有失偏颇。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期间，迟至开庭审理的当日4月8日上午才将杨振伟举证的录音资料告知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剥夺了三人对录音资料足够的研判时间和权利。一审主审法官于3月25日微信要求王建明于3月29日前提交证据，那么对杨振伟的举证期限要求也应当至少不迟于3月29日。本案开庭审理时间是4月8日，如果杨振伟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录音资料，最迟法院4月1日前就应该收到了，但法院为何不将录音资料及时通过微信转发给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除非杨振伟是在超过了举证期限直至开庭日才举证搞突然袭击。超过了举证期限的证据，法官应当阐明让对方当事人知情，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有权不予质证。相反，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则在法官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录音资料。究竟是杨振伟的举证延误还是一审法院的有失偏颇、有待二审法院查明。杨振伟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杨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宏杨、王晓英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6万元；2.毛宏杨、王晓英共同给付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以9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分计算的利息；3.王建明在担保责任范围内对96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振伟系毛宏杨舅舅，王建明与王晓英系父女关系，毛宏杨与王晓英于2007年4月15日结婚，于2019年5月24日离婚。2016年6月15日，毛宏杨、王晓英因做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杨振伟借款90万元，约定月利1分，合计99万元，10个月内还清。落款处，借款人毛宏杨本人签字，王晓英签名为毛宏杨代签，王晓英知情并认可。2016年6月15日，杨振伟通过本人账户向王晓英转账交付借款30万元，又通过案外人董庆账户向王晓英转账交付借款60万元。经查，60万元借款实际为杨振伟向董庆所借后转借毛宏杨、王晓英。毛宏杨、王晓英承认收到了借款。借款到期后，2017年4月18日，毛宏杨、王晓英返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支付利息6万元，根据杨振伟指示，转账至案外人董庆银行账户。2017年4月26日，毛宏杨、王晓英向杨振伟提出继续使用借款1年，口头约定月利率1%，借款金额63万元。杨振伟通过案外人董庆账户于2017年4月26日，转账交付借款35万元，于2017年4月28日，转账交付借款28万元，合计63万元。毛宏杨、王晓英收到了63万元借款。2019年7月25日，杨振伟向毛宏杨、王晓英催要借款，未予偿还。2019年7月27日，王建明以担保人身份在2016年6月15日的借条复印件上签名，并约定：2019年8月开始每月还4万元，年末前王建明的房卖了付30万元，共借人民币96万元整。王建明于2019年9月29日向杨振伟返还本金3万元，于2019年12月16日向杨振伟返还本金3万元，合计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二个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保证法律关系，分别认定如下：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杨振伟提供的借条、银行交易信息等证据证实杨振伟与毛宏杨、王晓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2016年6月15日，毛宏杨、王晓英在向杨振伟借款时，借条落款处有借款人毛宏杨签字，无王晓英本人签字，王晓英承认对借款知情，所借款项汇入王晓英账户。2017年4月，毛宏杨、王晓英向杨振伟借款63万元，毛宏杨、王晓英承认收到上述借款，并有银行交易信息证实。2016年和2017年的两次借款均发生于毛宏杨、王晓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时王晓英虽未在场，但所借款项汇入其账户，借款后参与归还借款本息，可以认定双方对借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是夫妻双方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017年4月18日，毛宏杨、王晓英向杨振伟偿还借款66万元，根据杨振伟指示，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案外人董庆。根据双方在借款时约定本金及利息合计99万元，10个月内还清，可以认定为双方约定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利息。因此，对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方主张66万元是偿还借款的本金，尚欠杨振伟本金24万元、利息9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杨振伟主张66万元是偿还60万本金及6万元利息，2016年6月15日的借款尚欠杨振伟本金30万元，利息3万元予以采信。杨振伟将前期利息3万元计入本金，加上2016年借款本金30万元和2017年4月的借款本金63万元，合计96万元，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对借款本金为96万元均表示承认。2017年4月，毛宏杨、王晓英在偿还了借款数日后，向杨振伟提出继续使用借款1年，杨振伟通过案外人董庆账户向毛宏杨、王晓英交付借款63万元。在2016年6月15日的借款中双方约定月利息1分，到期后毛宏杨、王晓英按约定偿还了60万元本金及6万元利息。在杨振伟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杨振伟问毛宏杨、王晓英：朋友的利息怎么办？王晓英表示承认利息并同意给付。依据双方对前期借款利息的约定、还款金额、借款人事后对利息的认可，可以证明在2017年4月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的事实。自然人之间口头约定的利息并不视为利息约定不明。对杨振伟提出按照月利率1%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9年7月27日，毛宏杨、王晓英经催告未能偿还借款，杨振伟找到王晓英的父亲王建明要求其提供担保，王建明在借条复印件上签字并提供担保，约定担保范围为96万元，杨振伟与王建明保证法律关系成立。杨振伟主张在提供担保时，要求担保人对本金及利息提供担保，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杨振伟主张王建明对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担保方式未作出约定，王建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扣除已返还的6万元本金，对返还90万元本金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对于杨振伟要求毛宏杨、王晓英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共同给付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8日至2019年9月28日止；以9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2月18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三个时间段均按月利率1%计算）的诉讼请求和要求王建明在担保责任范围内对90万元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毛宏杨、王晓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返还杨振伟借款本金90万元；二、毛宏杨、王晓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杨振伟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8日至2019年9月28日止；以9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9日至2019年12月18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三个时间段均按月利率1%计算）；三、王建明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杨振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减半收取计6700元，由杨振伟负担419元，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共同负担6281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杨振伟负担313元，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共同负担468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对于2017年4月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双方对第二次借款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法律并未禁止口头约定利息，其同样受法律保护。本案纠纷中，当事人对第二次借款利息的争议在于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率的标准而非利息约定不明。对此判断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等事项存在争议，仅仅依据单一的证据规则对争议事项作出认定，难免存在偏颇。为此应结合案涉借贷金额，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以及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进行综合认定。双方的争议应根据该条所确立的合同补充规则对履行标准问题加以确定，不应将利率标准不明等同于“利息约定不明”。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判断不能拘泥于文字表述，也不应简单处理，应探求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的基础上加以判断。本案中，从杨振伟与王晓英的录音来看，虽然双方没有明确需偿还哪笔借款利息，但王晓英对于杨振伟提到的利息予以认可并同意偿还，且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在一审中对该录音证据无异议。通过该录音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结合毛宏杨、王晓英借款时系为牟利、其二人与杨振伟之间存在多次且金额较大的借贷关系，双方在第一次借款时，约定了利率，按双方交易习惯，第二次借款63万时应会约定该借款利息，亦符合常理。从另一方面看，毛宏杨、王晓英出具第一笔借款的借条时明确借款本金90万元和利息9万元，并用毛宏杨的房屋作为抵押，对于该借款利息已非常明确，无需杨振伟电话催款时特别强调偿还利息。因63万元的借款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杨振伟电话催款强调利息问题，符合常理。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根据本案的事实、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并按照双方第一次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常理及符合双方借款时的真实意思。故毛宏杨、王晓英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庭审中，因一审法院并未判决王建明承担利息的给付，因此王建明对该项请求予以放弃。关于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提出的剩余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毛宏杨、王晓英第一笔借款到期后，应偿还杨振伟本息共计99万元，对此双方无异议。2017年4月18日，毛宏杨、王晓英偿还66万元，因该笔款项双方未约定偿还的系本金还是利息，应从99万元扣除66万元，剩余款项为33万元。后毛宏杨、王晓英又借款63万元，共欠杨振伟96万元。王建明为其二人担保后共偿还杨振伟6万元，现剩余90万元。且一审庭审时，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认可，2017年7月27日王建明担保的96万元系借款本金，扣除王建明偿还的6万元，借款本金亦应为9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属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计入了后期借款本金，前期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未违反该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90万元，并按此数额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举证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对于逾期提供证据，涉及基本事实的证明的，并不失权。因此，根据上述规定，逾期提供证据不符合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条件。故毛宏杨、王晓英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毛宏杨、王晓英、王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峄东审判员  芦 颖审判员  董春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丽娜书记员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