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翠渝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339475806R。法定代表人：陈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如斌，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天文，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开玉，女，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雨，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靖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部妇产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开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部妇产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如斌，被上诉人周开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雨均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部妇产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不支付周开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案受理费由周开玉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开玉所在岗位与北部妇产医院形成的为劳务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法律规定，不应支付周开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北部妇产医院未向周开玉发出解除通知，仅书面告知其调岗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周开玉向北部妇产医院发出解除通知。双方为劳务关系，也不存在向周开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周开玉辩称，上诉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北部妇产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北部妇产医院不支付周开玉二倍工资差额24224元；2．北部妇产医院不支付周开玉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3.北部妇产医院不支付周开玉未休年休假工资32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开玉于2016年12月30日起在北部妇产医院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了二份《劳务聘用合同书》，期限分别为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昨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1日，约定周开玉的岗位为月嫂，劳动报酬为5000元/月，工资按月以货币形式次月支付；约定周开玉遵守北部妇产医院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2019年6月25日，北部妇产医院向周开玉邮寄了《关于岗位调整的函》，将周开玉从月子中心月嫂岗位调整至公司，由公司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再作出岗位安排，并要求周开玉收到函件后2日内腾出为月嫂租赁的住房。周开玉收到后进行了回复，表示北部妇产医院调岗无合理理由，未与周开玉协商，要求继续在原岗位工作。周开玉陈述于2019年6月23日，北部妇产医院终止了与客户的服务关系并退还了剩余的服务费，致使周开玉无服务对象，且未另行安排周开玉工作，故此后周开玉未到北部妇产医院继续工作。2019年8月9日，周开玉通过ESM邮政特快专递向北部妇产医院邮寄了《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北部妇产医院未与周开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提供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和年休假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北部妇产医院于当月12日签收。2019年8月14日，周开玉（申请人）向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北部妇产医院（被申请人）支付：1.2019年6月工资5000元、2019年7月工资5000元；2.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740.43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4.未休年休假工资3678.16元。庭审中北部妇产医院认可周开玉的月工资为5000元，认可考勤统计表上全勤是指每月工作22天。双方确认工资发放为次月10日发上月工资；双方同意按5000元/月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和年休假。北部妇产医院在仲裁庭举示了考勤表，载明周开玉2019年6月为全勤。该委经过审理作出渝两江劳仲案字【2019】15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支付1.2019年6月工资5000元；2．二倍工资差额24224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4.未休年休假工资3218元。北部妇产医院不服裁决，诉来一审法院。庭审中，周开玉举示的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自2017年6月北部妇产医院开始参保。周开玉举示银行交易明细载明：2019年3月21日4610.28元、2019年4月10日5291.27元、2019年5月10日4725.28元、2019年6月11日5179.72元。一审法院认为，由北部妇产医院与周开玉诉辩可知本案的主要争议为双方是否为劳动关系。虽然双方签订的名为《劳务聘用合同书》，但在合同履行方面，北部妇产医院与周开玉存在支配关系：北部妇产医院对周开玉进行考勤管理、进行工作安排调动，按月向周开玉发放工资，为周开玉参保。周开玉提供的劳动是北部妇产医院业务之一。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双方实际为劳动关系。从《劳务聘用合同书》约定条款看，虽名为劳务合同，但实为劳动合同。对于其他争议事项评判如下：仲裁裁决北部妇产医院支付周开玉2019年6月工资5000元，双方均未因此起诉，视为对该裁决事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对于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北部妇产医院未举示已安排庹小芬休假的证据，仅以双方未在《劳务聘用合同书》中约定年休假进行抗辩，缺乏依据。周开玉2016年12月30日入职，2018年可享受5天、2019年为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5000元/月÷21.75天×7天×200%=3218元（取整数）。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周开玉从事月嫂工作，北部妇产医院以实际经营需要为由调整周开玉的工作岗位没有事先和周开玉协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之规定，在月嫂岗位依然存在的情况下，北部妇产医院未对实际经营需要事由做出解释，缺乏调岗的合理性。同时北部妇产医院在调整周开玉岗位之时未为周开玉明确新的工作岗位，并在调岗前已终止周开玉服务客户的服务关系导致周开玉无服务对象无工作可做，并强制周开玉腾退房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情形。双方在仲裁庭审时确认周开玉工资于次月10日发放，而在2019年8月9日周开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北部妇产医院尚未支付周开玉2019年6月的工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根据周开玉举示的参保证明显示自2017年6月北部妇产医院开始为周开玉参保，未自周开玉入职当月参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综上，周开玉向北部妇产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有法定事由，劳动关系至《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给北部妇产医院时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北部妇产医院应向周开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为5000元/月×3月=15000元。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北部妇产医院与周开玉签订的《劳务聘用合同书》于2019年1月1日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北部妇产医院应自2019年2月2日起向周开玉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仲裁裁决以银行交易明细载明的转账工资计算二倍工资，周开玉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4610.28元÷21.75天×19天+5291.27元+4725.28元+5179.72元+5000元=24224元（取整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周开玉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224元；二、原告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周开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三、原告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周开玉支付2019年6月工资5000元；四、原告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周开玉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218元；五、驳回原告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双方对一审判决中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方式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北部妇产医院与周开玉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否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作为劳动法调整对象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一方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提供劳动报酬的社会关系。基于劳动力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双重属性，劳动关系不仅仅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物质交换关系，同时还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人身从属关系。确立劳动关系必须满足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标准，前者是指劳动者必须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之中，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拥有广泛的指示权，人格从属性是对劳动者自行决定自由权的一种限制；后者是指劳动者必须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以获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依赖关系，亦即劳动者并非为自己提供劳动，而是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相应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并承担相应的劳动风险和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又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北部妇产医院与周开玉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虽签订的名为《劳务聘用合同书》，但北部妇产医院确定周开玉岗位为月嫂系其业务之一，劳动报酬为5000元/月，工资按月以货币形式次月支付；周开玉遵守北部妇产医院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因此，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可见，北部妇产医院与周开玉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基本特征，又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规定情形，双方实际为劳动关系。且合同的名称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一致的，依法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故本案双方签订名为劳务合同，实为劳动合同。北部妇产医院认为双方形成的为劳务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北部妇产医院与周开玉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1日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北部妇产医院依法应自2019年2月2日起向周开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周开玉从事月嫂工作，北部妇产医院以实际经营需要为由调整周开玉的工作岗位没有事先和周开玉协商，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在月嫂岗位依然存在的情况下，北部妇产医院未对实际经营需要事由做出解释，缺乏调岗的合理性；同时北部妇产医院在调整周开玉岗位之时未为周开玉明确新的工作岗位，并在调岗前已终止周开玉服务客户的服务关系导致周开玉无服务对象无工作可做，符合法律规定的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情形。综上，周开玉向北部妇产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之一已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劳动关系依法至《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给北部妇产医院时解除。北部妇产医院依法应向周开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双方对一审判决中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方式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部妇产医院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北部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怡审判员 邓 山审判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