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2016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法定代理人：廖某（系杨某1母亲），住四川省长宁县。 法定代理人：杨斌（系杨某1父亲），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连，珙县巡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戎州路东段**。 主要负责人：杨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禄峰，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强，男，1970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竹都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竹海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夏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中段 主要负责人：王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才平，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某1、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顺强、宜宾市竹都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竹都运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宜宾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采信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求实鉴548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不当。该鉴定意见书存在以下问题：1.未对杨某1左膝关节因瘢痕牵拉活动功能受限程度评残，也未对修复费用作出评定，未能客观评价残疾程度。2.后续医疗费鉴定未充分考虑杨某1的年龄、居住生活环境和物价水平提高等因素，未能客观评价续医费用。3.对杨某1的护理期限认定过短。杨某1伤后遗留肢体活动功能障碍，需多次更换假肢和不定期进行磨骨修复手术，24个月的护理期限过低。 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辩称，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系杨某1法定代理人要求的鉴定所，鉴定意见专业，应该予以采信。 竹都运业公司辩称，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求实鉴5480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系按照相关规定作出，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应予采信。 李顺强、人保宜宾分公司未予答辩。 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上诉请求：1.重新划分事故责任，依法改判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杨某1、李顺强、竹都运业公司、人保宜宾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某1在危险发生的瞬间正在实施上车行为，按照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第四条约定，杨某1属于车上人员。2.杨某1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不满三周岁，在上车过程中身边没有监护人陪同，就该事故的发生，监护人应该承担相应责任，本次事故认定为同等责任较为适当。 杨某1辩称，杨某1在本事故中系行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上诉。 竹都运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于杨某1身份认定适用法律正确，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应该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事故认定书对于事故事实认定清楚，但事故责任划分不当，该事故中监护人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李顺强、人保宜宾分公司未予答辩。 杨某1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李顺强、竹都运业公司、人保宜宾分公司、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赔偿医疗费360.48元、续医费99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护理费7050元、精神抚慰金21000元、残疾赔偿金279014.40元、护理依赖费379185元、鉴定费3400元、交通费1000元；在庭审过程中，杨某1变更医疗费及假肢安装费为48860.48元、伤残赔偿金为303693.60元、续医费为1263000元。2.诉讼费由李顺强、竹都运业公司、人保宜宾分公司、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顺强系竹都运业公司职工。2018年11月9日，李顺强驾驶川Ｑ×××××号大型普通客车从长宁县长宁镇安宁医院方向沿花园路往泽鸿路方向行驶。当行至长宁镇花园东街（小地名御景豪庭公交车站）处，杨某1正在上车的过程中，车辆关门起动，致使杨某1摔倒在地后，左小腿被车辆的后轮碾压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杨某1受伤后被送往宜宾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13日转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好转后于2018年12月27日出院；用去医疗费75451.48元（竹都运业公司支付）；另杨某1住院期间竹都运业公司预付有8000元生活费。2019年1月16日，杨某1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门诊检查治疗，用去治疗费360.46元。2019年11月5日杨某1在天津市长亭假肢公司重庆分公司安装假肢，用去假肢安装费48500元。2018年11月22日经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51152412018000038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由当事人李顺强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责任，由当事人杨某1（监护人杨与昌）承担次要责任。杨某1的监护人对该事故认定不服，向宜宾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申请复核。宜宾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作出宜公交复字结论［2018］第0001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撤销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5115241201800003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由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重新认定。2018年12月20日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511524120180000381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由当事人李顺强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杨某1（监护人杨与昌）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2019年8月5日经四川新兴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杨某1因交通事故致左小腿高位截肢评定为七级伤残，瘢痕增生遗留左膝关节丧失功能64%，评定为九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如下：（1）杨某118周岁以前需多次行残端修整手术，一般情况下2至3年1次，每次行残端修整手术需住院15天，约需人民币15000元；（2）行左下肢瘢痕手术修复，手术治疗费共需人民币15000元；（3）需安装国产普通实用型义肢和硅胶套，安装一次左下肢义肢约需人民币40000元，其中硅胶套价格为8000元，假肢每年维修费用假肢价格的5%，被鉴定人现年3岁，距70周岁还有67年，被鉴定人青春以前（18岁）生长发育较快，假肢需2年更换一次，现需安装假肢一次，尚需更换17次，硅胶套需安装一次，尚需更换17次，故其安装假肢费用总额约需人民998000元。3.住院期间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至7岁为大部护理依赖，7岁至14岁为部分护理依赖，14岁后无护理依赖；支付有鉴定费3400元。杨某2、廖某系夫妻，生育有杨晓语、杨某1两个女儿，于2012年在长宁县购房居住。 审理过程中，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申请对杨某1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及时限进行鉴定。2020年1月12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为：1.被鉴定人杨某1左下肢损伤截肢术后的致残程度为七级；左膝关节目前因瘢痕牵拉活动功能部分受限，本次鉴定暂不对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的致残程度进行鉴定，待其实施瘢痕松解术或其他相应治疗后，并经临床随访且功能锻炼至少2个月后，若关节活动功能仍未恢复时，再另行鉴定。2.被鉴定人杨某1的后续医疗费共计约定需人民币409000元；被鉴定人杨某1的护理期为24个月，本次鉴定对其护理依赖程度不予评定（在其分析说明中载明：被鉴定人杨某1目前尚年幼，任何一名幼儿，无论健康与否，其日常生活活动均不能完全自理，均需家人照料，不存在护理依赖）；用去鉴定费5300元。 川Ｑ×××××号车在人保宜宾分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保单载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26日0时至2019年5月25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载明：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日0时至2018年11月30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如何划分；二、杨某1应认定为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三、杨某1的后续医疗费应如何确认；四、杨某1的护理依赖费是否应予支持。 对第一个焦点的意见：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公交认字第5115241201800003811号事故认定书，系杨某1的监护人因对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511524120180000381号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向宜宾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申请复核，宜宾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经复核后撤销了长宁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511524120180000381号事故认定书后，由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重新作出的，对该事故认定书竹都运业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错误或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各当事人应按各自在本次事故的过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由李顺强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对第二个焦点的意见：在事故发生时，杨某1的一只脚刚踏上车，车门就关闭并起动，杨某1的整个身体及重心还处于车外，其上车行为并未完成，杨某1的身体既未在车体内，也未在车体上。虽然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中载明“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从对该条文的理解，这里所指的上车人员应该是已完成了上车行为的人员，即其身体及身体重心已完全处于车体上或车体内。因此，杨某1不应认定为川Ｑ×××××号车的车上人员，而应认定为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 对第三个焦点的意见：四川新兴司法鉴定所、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均对杨某1的后续医疗费的构成进行了分析说明，两个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都采用的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民政厅、川高法［2001］字320号《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的规定，四川新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杨某1自行委托鉴定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本案双方共同确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杨某1虽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鉴定意见的依据不足或是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因此，杨某1请求的后续医疗费应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据。 对第四个焦点的意见：根据四川新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杨某1在出院后至7岁是大部分护理依赖，7至14岁是部分护理依赖，14岁后无护理依赖。而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某1的护理期为24个月，本次鉴定对其护理依赖程度不予评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是本案双方共同确定的鉴定机构，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或是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因此，对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对杨某1的诉讼请求支持如下：医疗费75811.96元（竹都运业公司垫付75451.48元）、后续医疗费409000元、伤残赔偿金为289232元（36154元／年×20年×40%）、假肢安装费48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30元／天×47天）、护理费93240元［（47天×120元／天）＋730天（24个月）×120元／天）］、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元，前述款项共计938193.96元，应由人保宜宾分公司先在川Ｑ×××××号车的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后，余下的818193.96元由竹都运业有限公司承担。对应由竹都运业有限公司承担的部分，由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在川Ｑ×××××号车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宜宾市竹都运业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及预付的生活费共计83551.48元，为避免诉累，可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由保险公司在赔付给杨某1款项中扣除后直接赔付给竹都运业有限公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在川Ｑ×××××号车的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杨某1120000元；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中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赔付被告杨某1734642.48元（已扣除竹都运业公司垫付的83551.48元）；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中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赔付被告宜宾市竹都运业有限公司垫付的费用83551.48元；四、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13元，鉴定费5300元，由宜宾市竹都运业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杨某1已预交，由宜宾市竹都运业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杨某1；鉴定费中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已交纳，由宜宾市竹都运业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中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杨某1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者，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还是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二、一审法院采信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认定杨某1相关费用是否有误。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杨某1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者”，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还是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车上人员”与“车外第三者”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撞击、翻车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属于车上人员。而本案杨某1在交通事故前是被保险车辆的车外人员，其即将在监护人的陪同下乘车，但并未完成上车、刷卡等一系列乘运行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其属于行人。其次，从保险条款来看，联合财险宜宾支公司在条款第五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有关名词释义中将本车车上人员释义为：“发生意外事故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而保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保过程中向投保人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卷的投保人声明栏为空白，并无投保人签章确认。故关于“正在上车”尚未完全进入车体内的人员属于车上人员的条款释义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一审法院采信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认定杨某1相关费用是否有误的问题。杨某1的伤情经投保人、保险人、伤者协商一致，由一审法院委托进行诉前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杨某1的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川求实鉴［2019］临鉴54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杨某1致残程度评定为七级；后续医疗费用约409000元；护理期限为24个月，本次鉴定对其护理依赖程度不予评定。对杨某1左膝关节目前因瘢痕牵拉活动部分功能受限，待其实施瘢痕松解术或其他相应治疗后，并经临床随访且功能锻炼至少2个月后，若关节活动功能仍未恢复时再另行鉴定；假肢器具费用的计算问题，鉴定意见按照《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予以核算并无不当。杨某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过程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的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残疾辅助器具需要使用更高标准的器材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故一审法院采信该份鉴定意见认定杨某1的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用并无不当。对其余未予支持的护理依赖、瘢痕牵拉活动部分功能受限等项目可待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1、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1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11982元，杨某1负担153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