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至容，女，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庆勇，贵州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成兵，男，1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洪，女，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周至容因与被上诉人徐成兵、李艳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3民初3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至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全面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即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7万元，利息从2016年8月30日起计算到还款之日止，利率按月利率0.5%计算，暂定147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系自愿签订是错误的。上诉人是被被上诉人强迫签订还款协议。所以，上诉人在派出所自愿签订还款协议是不成立的。二、《还款协议》不具备合同的必定形势要件。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时只有合同的抬头和落款。合同缺少必要的内容，合同各方当事人情况，借款的具体金额等。是被上诉人任意添加的合同当事人乙方，任意添加的借款金额。连谭丽的指引也是被上诉人制作上去的，这样的合同明显无效。三、《情况说明》是上诉人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被逼所签，证明上诉人的存款被强行转走，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属自愿行为。本案是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刷卡，将存款转入第三方。上诉人不知道第三方是谁，因为不知道该款是谁分配占有。情况说明的内容与实际操作也是不一致的。上诉人被逼签字时，上面体现的是11人。而在法庭陈述时被上诉人表示将转款分给了25人。这样的“自愿”是不成立的。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多次报警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这个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被限制人身自由是从2016年8月11日至2016年9月15日，刷卡时间就是在上诉人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期间。上诉人在自己家里不能外出，不能通讯，自然也无法报警。五、一审法院对自愿的理解过于简单，一审法院认为只要签字就表示自愿。主张强迫要有证据，否则就不成立。本案中怪异的转账方式，足以说明上诉人签字是被逼所签。六、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上诉人多次受到人身自由限制，一审法院听而不提。但这一事实与本案有重大关系。七、原告是否追加被告，不能作为原告败诉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拒不追加11人作为被告，无法证明被告获利，故而败诉，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八、谭显重一案刑事判决明确，被上诉人等的债权，从刑事案件中的现有款物中实现，未实现部分继续追缴。可以看出本案的7万元不属于刑事涉案款，被上诉人无权占有。徐成兵辩称，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原判。李艳洪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周至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7万元，并自2016年8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0.5%向原告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3日，案外人谭显重作为甲方与被告徐成兵、李艳洪及其余29名案外人作为乙方，原告周至容作为丙方、案外人谭丽作为丁方，在本市市府路派出所签订《还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从2011年至2015年，甲方向乙方借款30笔，合计壹仟零玖拾捌万元（￥10980000元）。由于甲方原因，该借款至今未归还……1、甲方承诺于2016年6月23日前归还本借款；2、丙方自愿为甲方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至甲方借款本金还清之日；3、丙方、丁方自愿以自己名下财产为甲方借款提供抵押担保……”2016年8月30日，原告周至容作为还款人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由于本人周至容借34家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人民币。由于部分人急需钱看病、孩子上学，现本人有银行卡3张，本人自愿把银行卡里面现有的七万元人民币还给34家急需用钱的人。由当地派出所见证，到时从总借款中扣除。”该说明下方收款人处除本案被告徐成兵、李艳洪落款外，还有8名案外人。庭审中，原告称该情况说明是在被被告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向该院提交2016年6月19日、6月22日、8月12日的接处警登记表予以证实胁迫情况，但前两份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系李兴群与原告前夫有债务关系，与周至容发生口角，周至容因此报警。被告徐成兵及李艳洪称，该款项系与原告协商后原告自愿还款的，所以由徐成兵借来ＰＯＳ机，原告输入密码，从原告两张不同的银行卡上共刷取7万元，该款项徐成兵收取后已经按比例发还债务人。徐成兵为此当庭向该院提交包括本案被告及其余25名案外人签字确认的收款列表一份予以证实款项发还情况。经该院依法释明，原告明确拒绝追加该25名案外人参与诉讼。2019年10月30日，该院作出（2018）黔0103刑初1221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经审理查明：“谭显重于2012年开始经营位于云岩区的“隆发寄卖行”，谭显重在未经中国银监会许可的情况下，通过他人及自己宣传其做放贷生意、投资房地产，修建房屋，需要大量资金，并许以每月2%的高额利息。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谭显重先后吸收张某某、黄某某等30名集资参与人存款。经贵州中恒信会计师事务所鉴定，被告人谭显重共计吸收张某某、黄某某等30名集资参与人的存款本金人民币12082000元，还本付息人民币1722200元，实际造成集资参与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0359800元。被告人谭显重将所集资资金主要用于在三桥圣泉路修建房屋，在本市西南商贸城经营窗帘生意，购买房屋，出借给应建军、张贵英、周建明等人。其中，2011年至2012年借给应建军3020000元，2012年借给张贵英300000元，2013年借给周建明500000元。为其女儿偿还房屋按揭贷款831466.3元；做窗帘生意投资约300万元；用其前妻周至容名义在三桥辣椒厂原址圣泉路修建房屋和门面约400余万元。追赃情况：2017年1月20日，周建明将人民币500000元退还至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经侦大队指定账户（5210860000010460000795）。2017年，应建军已死亡。张贵英表示现无力还款。向谭显重出具借条的曹继红、黄莉，公安机关查找未果，依现有证据无法核实该二人借款情况。另查明：被告人谭显重与其前妻周至容在2006年离婚，二人离婚后长期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周至容长期无业，未外出工作。被告人谭显重位于本市云岩区的车库（房产证号：筑房权证云岩字第**）系2001年购买，二人离婚时分割归谭显重所有；周至容名下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房产证号：筑房房权证云岩字第**）2001年购买，在二人离婚时分割归周至容所有。周至容离婚时分割所得的中坝路房屋于2009年拆迁，获得补偿款3647122元。周至容名下的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房产证号：筑房权房权证云岩字第**）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房产证号：筑房权证房权证云岩字第**）2009年购买。谭丽无业，其银行卡中进账系谭显重所转。截止2016年6月23日，被告人谭显重的女儿谭丽尾号8671的银行卡上有谭显重转进的210000元，后谭丽将该卡中的210000元转至其本人的支付宝后，再分别转给谭显重的女儿谭阳及谭显重儿子谭朝强各60000元，转给周至容30000元。谭丽名下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房权证号：筑南明**）于2011年购买并办理按揭。该房屋首付款577184元有证据证明由周至容尾号2663贵阳银行卡转入房开公司账户180000元，该房屋的其余首付款397184元的资金来源不明，从2012年3月开始至2016年6月每月按揭款由谭显重偿还，共计831466.30元。谭丽名下位于本市南明区车库（房产证号：筑南明010415913）于2011年购买，系现金全款支付，资金来源不明。2016年6月24日10时许，集资参与人王泽洪、李兴群、张太国等人到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经侦大队报警，称谭显重以做生意为由向他们借款1000余万元。公安机关于当日在报案人的带领下在贵阳市南明区将谭显重抓获归案。”因此判决：“一、被告人谭显重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5日起至2024年6月24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由公安机关扣押的周建明归还的人民币500000元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俱领；被查封的谭丽名下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房房权证号：筑南明**，待本案判决生效后依法定程序进行处理，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俱领；其余赃款依法继续予以追缴，发还集资参与人俱领。”该判决现已生效。判决书后附30名被害人名单中无本案被告李艳洪，庭审中李艳洪称该名单第17名被害人伍润民系其丈夫，刑事判决将夫妻二人的借款均计在伍润民名下，并向该院提交二人结婚证予以证实。原告称，因刑事判决未将涉案7万元欠款计入退赃款，因此诉至该院，请求如前。庭审中，二被告亦认可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退赃款不包括本案涉案的7万元。另，刑事判决被告人名单显示：伍润明损失金额55万元，徐成兵损失金额9万元。上述事实，有原告、被告陈述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审查，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首先，2016年6月23日，原告周至容、原告前夫谭显重、原告之女谭丽与二被告及29名案外人在本市市府路签订《还款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周至容对其前夫谭显重的壹仟余万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周至容及其女自愿以名下财产为谭显重提供抵押担保。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协议，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2016年8月30日，原告依照该协议向债务人还款7万元人民币系其履行合同义务之行为，故债务人亦是依据协议约定取得涉案款项，并非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其次，原告称2016年8月30日的还款情况说明系被迫所签，但不能举证在还款情况说明当天及之后的报警记录，原告所举报警记录均在还款情况说明出具之前，且其中两份报警记录涉案人是案外人李兴群，非本案二被告。结合2016年6月23日各方在市府路派出所签订的还款协议，该院认定该款项应是原告在清楚自愿的情况下向被告刷卡支付的。再次，虽然刑事判决中未将周至容作为共同被告，亦未将涉案款项作为退赃款，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其本人或其前夫谭显重已将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集资参与人损失壹仟余万元予以归还，或是将本案二被告徐成兵（9万元）、李艳洪（55万元）的损失单独赔偿完毕。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在保护的法律利益、评价视角、调整对象及涉及的法律关系等方面均存在差异，因此，刑事法律规范对当事人行为的认定和评价并不会当然地影响相关民事法律后果。具体到本案而言，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虽仅对谭显重的行为具有刑事违法性作出评价，但并不能因此否认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原告周至容对谭显重的借款行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事实，亦不能因谭显重的刑事判决而否认2016年6月23日各方签订还款协的效力。最后，本案7万元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在原告出具的还款情况说明上体现为11人，在徐成兵当庭提交的签收列表上体现为27人，因原告明确拒绝追加上述人员参加诉讼，导致该院无法查清具体的收款人数及收款金额。鉴于本案中原告坚持以不当得利仅起诉被告徐成兵、李艳洪，但不能举证该款项对于被告徐成兵、李艳洪而言系二人收取的不当得利，亦不能举证该款项由二人全部收取，故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其7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并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至容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8元，减半收取959元，由原告周至容自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对于该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上诉人支付的案涉款项是基于《还款协议》的约定，是有法律根据的。上诉人主张《还款协议》、《情况说明》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首先，尚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即便上诉人受到胁迫，在《还款协议》、《情况说明》未被撤销或否定之前依然是有效的，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周至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元，由上诉人周至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广审判员 庞 敏审判员 刘 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紫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