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63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维发，男，汉族，1977年8月7日出生，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善德，广东港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疆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倪青婷，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维发因与被上诉人达疆网络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疆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2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维发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302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确，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应当依法予以确认。具体理由如下：上诉人于2019年5月下旬开始通过达达平台在惠州市惠城区为被上诉人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每天为被上诉人工作，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收入每日平均40元左右。工作时间须接受被上诉人严格管理，上班须穿工衣。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奖惩规则（适用于所有达达配送人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符合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八条等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事实及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达疆公司答辩提出：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也无新证据提交，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被上诉人所运营的达达信息服务平台（以下简称“达达平台”）是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的居间平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存在雇佣关系。一、被上诉人所运营的达达平台所提供的是网络平台服务，具体包括：为用户提供账户信息管理，配送信息浏览与查询、配送交易撮合与处理、订单查询与管理、代理配送费磋商与谈判、配送费用代收与代付、交易合同与凭证保管、信用等级评定与披露、交易数据处理、争议调解等互联网信息服务和在线交易处理服务，商户和用户经注册后方可使用达达平台提供的服务。具体工作模式为：有配送需求的商户将其配送订单信息通过达达平台发布，该行为属于商户就订立配送合同向不特定多数人发出的要约，用户（即骑手）通过达达平台可实时获取商户发布的配送信息并根据其自主意愿决定是否向商户提供配送服务，订立配送合同。如骑手同意订立配送合同，则在达达平台通过抢单的方式接受商户的配送订单，此时，骑手接单的行为属于对商户要约的承诺。至此，双方已订立配送服务合同并开始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仅提供居间服务，为双方顺利缔结配送服务合同提供报告居间和媒介居间的服务。故上诉人任何时候都不是为被上诉人提供配送服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管理和制约的行为，双方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性。上诉人作为平台注册用户，通过达达平台的居间介绍，为第三方商户提供配送服务，配送交易的相对方为用户（即上诉人）和商户，被上诉人并不直接参与其中。上诉人通过达达平台为第三方商户提供配送服务的行为完全是其自愿的行为，被上诉人从未对其何时接单、何地接单、工作时长、休息时间等作出任何规定，也从不强制要求其必须接单或配送，亦从未对上诉人进行过任何考勤。三、上诉人因配送行为而获取的报酬均来自于商户，而非被上诉人，达达平台提供的仅是代收代付等服务，配送服务完成后，被上诉人根据商户指令将商户支付的全部金额代为收取并转付至上诉人的账户中，上诉人可在平台内随时进行提现。四、上诉人为商户提供配送服务所使用的交通工具并非被上诉人提供。五、上诉人所提供的配送服务并非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通过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可知，上诉人注册时，被上诉人的主要业务是计算机软件的设计、网络技术的开发、计算机网络的维护等信息网络业务，并不包含配送服务。被上诉人处亦没有任何一名员工从事配送工作。第六、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对其提供职前培训，该职前培训实际培训内容为交通法规、APP的使用及礼貌用语等，都是最基本的要求，与公司制度和人身管理性无关。另外，上诉人通过平台购买保险的行为也系其自愿的行为，其可在每天选择接单时的同时选择是否购买保险，投保人、被保险人都是上诉人自己，而非被上诉人，保险人为保险公司，被上诉人仅仅是通过平台向其提供了购买保险的居间服务。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存在雇佣关系，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公正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朱维发一审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追加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7日，原告朱维发在被告达疆公司开发运营的达达平台注册为用户，在通过线上和线下的培训、购买了被告处的工衣、进行了体检后开始从事配送工作。2019年8月15日22时30分许，原告驾驶无号牌电动车（车架0658）从河南岸沿金山大桥往水口方向行驶，行至惠城区金山大桥高架桥长湖东路下桥处时摔倒，造成原告受伤，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维发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注册成为被告运营的达达平台用户时显示类型为“自由”，与被告签署了《注册协议》，并在《惠州市惠州站点达达签字确认表》上签字确认已经仔细、完整阅读《注册协议》全部内容并知晓相关法律后果，与达疆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或者雇佣关系。《注册协议》显示达达平台是被告经营的一款软件，向其注册用户提供平台信息，有配送需要的商户将其配送信息通过达达配送平台进行发布，注册的用户通过平台获取配送信息后，自主决定是否接单为有需求的商户提供配送服务，即决定是否抢单接单。该注册协议第1.1条、第1.2、第1.3条、第1.4条、第3.1条、第5.10条、第5.11条、第6.8条、第6.10条、第9.9条明确约定原告与达达平台经营主体不存在劳动、劳务或雇佣关系。一审另查，原告与被告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未购买社会保险，原告的工作不需要进行上下班考勤，原告每天配送4至5个小时；被告处没有最低接单数量及配送任务的要求，没有底薪支付，原告配送应得的配送费可通过平台实时到账且原告可以自由提取；原告本人以日为单位向商业保险公司购买意外险，费用从当天的收单配送费中扣除，是否购买意外险由原告选择，购买意外险的费用也由原告缴纳，当天没有接单时不需要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9年12月24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后，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从达达骑士APP平台的功能来看，达达骑士APP系为有配送需求的商户提供信息发布渠道，同时将商户的配送需求传递给有接单需求的配送人员，在接单过程中并无配送人员向达达骑士APP提供劳务并从该平台获取报酬的意思表示，注册协议亦载明“用户依约完成配送订单的，有权根据达达配送平台自商户处获取相应的报酬；任何时候，用户与达达配送平台之间并非劳动、劳务、雇佣关系”。其次，从配送工作的接受及完成情况来看，配送人员并非根据达达骑士APP的安排进行配送，其对是否接受配送工作可以自由选择；在其接单后，如何配送及使用何种配送运输工具均由配送人员自行决定，配送工作完全由配送人员独立完成，达达骑士APP对配送人员并不存在人身支配性。再次，从报酬的给付来看。无证据证明配送人员完成配送工作后的工作报酬由达达骑士APP支付，亦无证据证明达达骑士APP可基于配送人员完成的配送行为享有向商户请求报酬的权利。根据达达骑士APP注册协议，配送人员依约完成配送订单的，有权根据达达配送平台自商户处获取相应的报酬。故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缺乏合同基础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劳务雇佣关系。是否构成劳务雇佣关系，可以从工作安排、人身管理以及报酬支付等方面进行认定。本案中，从《注册协议（骑士版）》载明的内容可知，为注册用户提供商户的配送需求，是达达骑士APP平台的主要功能。从工作安排方面而言，平台仅向骑士提供商户的配送需求信息，对于是否接单和接哪家商户的单，骑士具有选择权，这表明骑士的配送行为完全基于自身选择，并非由平台安排。从人身管理方面而言，平台对于骑士是否提供配送服务以及使用何种配送工具没有限制，配送工作完全由骑士自行独立完成，这表明平台对骑士并无人身上的管理和支配。从报酬支付方面而言，虽然骑士提取配送费用需要通过平台，但该种方式系平台提供的费用代收与代付服务，即商户将配送费用存入平台，由骑士自行从平台提取，平台获取提供相应服务的手续费，现无证据显示配送费用系平台发放给骑士，亦无证据显示平台有权向商户主张配送费用，这表明平台并不向骑士支付报酬。结合上述事实，达达骑士APP平台提供的主要是居间服务，平台与骑士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务雇佣关系的特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维发全部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二审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朱维发与被上诉人达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17〕147号）》第2点“快递、送水等从业人员与其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快递等相关行业中，用工单位可与快递人员等建立多种形式的用工关系，快递等人员与其用工单位之间的关系，应按双方的约定认定。但如果用工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该劳动者，该劳动者亦受用工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工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工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规定，朱维发在注册成为达达平台用户时与达疆公司签署了《注册协议》，并在《惠州市惠州站点达达签字确认表》上签字确认已经仔细、完整阅读《注册协议》全部内容并知晓相关法律后果。该《注册协议》显示达达平台是达疆公司经营的一款软件，向其注册用户提供平台信息，有配送需要的商户将其配送信息通过达达配送平台进行发布，注册的用户通过平台获取配送信息后，自主决定是否接单为有需求的商户提供配送服务，并明确约定朱维发与达达平台经营主体不存在劳动、劳务或雇佣关系。而实际配送工作亦完全由配送人员自主接单并独立完成，达疆公司对配送人员并不存在人身支配性，无证据证明朱维发受达疆公司的劳动管理。配送人员依约完成配送订单的，系根据达达平台自商户处获取相应的报酬，无证据证明配送人员完成配送工作后的工作报酬由达疆公司支付。故朱维发主张其与达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缺乏合同基础及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朱维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丽芳审 判 员 钟震强审 判 员 丁晓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钟 鸣书 记 员 赵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