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丽娜，女，195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兵林，男，195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河北国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海颖，女，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桥**。 原审被告：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院前路**楼康鹏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007272696411。 法定代表人：吴家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郭丽娜因与被上诉人张兵林、原审被告吴海颖、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丽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被上诉人张兵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原审被告吴海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丽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新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84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将本案诉争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吴家康所借款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首先，2008年3月27日汇入刘彦忠银行账户的100万元借款，显然未用于上诉人与吴家康夫妻共同生活，且该笔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鹏公司）系吴家康与郑鹏飞共同出资设立，上诉人非连云港公司股东，也未在公司任职，未参与连云港公司的实际运营，康鹏公司非上诉人与吴家康共同生产经营，因此，2009年6月11日汇入康鹏公司银行账户的50万元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上诉人与吴家康已分居长达数十年，吴家康于2008年常驻连云港进行房地产开发，期间极少回石家庄。至吴家康去世前，其一直在连云港与他人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女，而上诉人从未去过连云港。吴家康在连云港经营所得，从未给予上诉人，上诉人一直依靠退休金生活。夫妻共同债务应以“为夫妻共同生活”为前提，前面已述，上诉人与吴家康已分居多年，虽未办理离婚手续，但吴家康已与他人共同生活，夫妻关系名存实亡。故涉案债务不具有“为夫妻共同生活”的特征，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证人付某的证言与实际情况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1、证人所称借款发生时上诉人在场，且该借款是吴家康与上诉人共同意思表示的陈述，是虚假陈述。证人所称的借款时间，上诉人均不在现场。2009年上诉人多次在石家庄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月份一直在住院，不可能在此状态下回新乐参与借款。2、证人证言不符合逻辑，也不合乎常理。假如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及证人找上诉人确认债务或出具还款协议更方便，而不会舍近求远去连云港找吴家康打借条，或至少会在吴家康确认后及时找上诉人共同确认。而之所以没有找上诉人确认的原因是恰恰是证人及被上诉人均知道此借款与上诉人无关。3、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如证人所言证人也是吴家康的债权人，其与被上诉人均为债权人，存在共同的利益，在吴家康已经去世的情况下，只有设法将上诉人作为债务偿还主体，才能更有利于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可能，在此情况下证人所作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且证人所陈述的该事实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系孤证，不应予以采信。三、上诉人从未享受康鹏公司的股权收益。上诉人不知晓康鹏公司的经营情况，故也不知晓股权是否产生收益，不能简单以上诉人举证不足去推定案件事实。对于上诉人是否收到股权收益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另外，只有认定了夫妻共同债务。才能认定股权收益作为共同财产应当偿还债务。而不能认为股权收益是夫妻共同财产就推定存在夫妻共同债务。四、关于借款期限提前到期的认定。吴家康所借款项用于连云港康鹏公司生产经营，连云港公司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同时，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查封康鹏公司两处房产，康鹏公司有能力且应当继续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吴家康的去世，不会导致损失的扩大，因此，根据吴家康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借款期限尚未到期，对于未到期部分，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一百零八条认定债权到期是适用法律错误。 张兵林答辩称，郭丽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所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家康所借款项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证人付某的证人证言与实际情况相符，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没有从其丈夫吴家康所设立公司当中取得任何收益，上述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张兵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共计6100000元及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份吴家康（已去世）以投资开发项目为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原告于2008年3月27日分两笔将100万元（两笔分别为40万元和60万元）汇入吴家康指定的刘彦忠银行账户，被告当时未给原告出具借条。2009年6月份吴家康以投资开发项目为由向原告借款50万元，原告于2009年6月10日按吴家康指定将50万元汇入康鹏公司账户，被告当时未给原告出具借条。以上借款用于投资康鹏公司的生产经营。借款以后吴家康未偿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2019年7月18日原告与证人付某一起去康鹏公司向吴家康催要借款，同日吴家康给原告补签借款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张兵林乙方：吴家康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借款150万元（100万元借款日期为2008年3月27日，50万元借款日期为2009年6月10日），因乙方一直未还款且未支付利息，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确定乙方向甲方还款本息共计610万元（陆佰壹拾万元整）。二、乙方向甲方还款时间确定如下：1、2019年12月30日前乙方付给甲方80万元整（捌拾万元）；2、2020年6月30日前乙方给付甲方270万元整（贰佰柒拾万）；3、2021年6月30日前乙方给付甲方260万元整（贰佰陆拾万）。三、违约责任：乙方每笔款项延误支付时间未超过30天，甲方不追究乙方违约责任，延误超过30天，视乙方违约，乙方按月息3分（即年息36%）承担违约罚金，直到付清违约款项为止。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共同严格遵照执行。甲方：张兵林、乙方吴家康、见证人付某2019年7月18日”。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12月底的利息为月利率2%，2018年1月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为月利率3%，原告在催要款过程中吴家康给原告出具的借款数额610万元均包含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借款之日起截止2017年之前是按月利率2分计算，2017年以后按照月利率3分计算。2019年9月28日吴家康因病去世，其近亲属为妻子郭丽娜与女儿吴海颖。上述款项吴家康在借款时被告郭丽娜均在现场，借款发生后原告曾要求吴家康和郭丽娜夫妻共同还款。被告郭丽娜表示对借款事项不知情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以上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款协议、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保全申请，根据申请本院分别于2019年12月5日查封了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登记在于兴平、左梅芳名下位于连云港市连云区处。于2019年12月10日查封了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位于连云港市连云区（毗邻吴江农商行）建筑面积180平方米房屋一处，2019年12月10日查封了吴家康、郭丽娜名下位于石家庄市桥西区处。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吴家康向原告张兵林借款150万元并出具还款协议，该协议在本案中属关键证据，庭审中被告郭丽娜、吴海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否认，经本院向二被告释明，要求其提供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被告在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亦未预交鉴定费用，应视为放弃鉴定权利，故本院应对原告提交的还款协议的合法性予以认可，原告张兵林与吴家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本院依法应予保护。被告郭丽娜、吴海颖抗辩借款未到还款期限，原告无权要求提前还款，本院认为债务人吴家康已经去世，已无法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原告及时主张还款，有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减少或避免损失扩大，如果仍按双方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可能导致遗产灭失，势必将风险转嫁给债权人，从而损害债权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吴家康于2019年9月28日去世，其已无法按照还款协议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时间已无实际意义，原告在债务人去世后对未到期债务提起诉讼并无不妥，故对被告主张应驳回原告起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被告郭丽娜与吴家康系夫妻关系，证人付某证明借款时被告郭丽娜和吴家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在催要款过程中也向郭丽娜主张过还款要求，虽然还款协议被告郭丽娜未签字确认，但对借款的真实性系明知。另外吴家康作为康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该公司90%股权，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该公司所得的股权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本案被告郭丽娜未提供证据证明康鹏公司的收益未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故由此产生的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上述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之处，应由夫妻双方共同连带清偿。吴家康作为债务人已去世，被告郭丽娜作为债务人其中之一，应由其依法予以偿还。被告吴海颖在发生借贷关系时作为成年人已和其父母分开居住，财务收支已独立，且上述借款吴海颖未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吴海颖个人债务。吴家康去世后，吴家康的生前财产所有权即发生转移，被告吴海颖作为吴家康第一顺序继承人，吴家康名下的财产被告吴海颖享有合法继承权，被告吴海颖应在吴家康遗产继承范围内对外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吴家康作为康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系康鹏公司控股股东，其个人所借款项用于康鹏公司生产经营，故原告要求被告康鹏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还款协议以及证人证言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12月底的利息为月利率2%，2018年1月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为月利率3%，基于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息超过月利率2%的部分不予保护，双方虽然约定2018年1月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但原告主张被告按借款利率的2%予以计息，其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遂判决如下：一、被告郭丽娜、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兵林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借款本金100万元自2008年3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时止；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09年6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时止；被告郭丽娜与被告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吴海颖对吴家康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吴家康作为借款人在协议上签字，应承担还款责任，其已去世，其遗产应优先偿还其应承担的债务。在张兵林借给吴家康的两笔款项中，第一笔100万元汇入了刘彦忠个人的银行账户，第二笔50万元汇了入康鹏公司账户，均未进入吴家康和郭丽娜的个人账户；付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宜采信。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用于了吴家康和郭丽娜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不应将上述借款认定为吴家康与郭丽娜夫妻共同的债务。郭丽娜作为吴家康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吴家康名下的财产享有合法的继承权，应在吴家康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其他方面，本院认可一审判决的意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将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变更为：“被告连云港康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兵林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借款本金100万元自2008年3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时止；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09年6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时止”； 二、将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变更为：“被告郭丽娜、吴海颖在吴家康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承担不变。 上诉人郭丽娜二审案件预交的受理费54500元，由上诉人郭丽娜负担27250元，由被上诉人张兵林负担27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秀华 审 判 员 易卫军 审 判 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翔野 书 记 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