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友，男，195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垣亮，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乐佩，男，197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云，江西奋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辉友因与被上诉人何乐佩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2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辉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垣亮、被上诉人何乐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辉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乐佩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乐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三清山工程系吉安市万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公司）的开发项目，而万家公司属于国企，案涉建设工程依法属于必须通过招标的方式来确定承建方的项目。但何乐佩作为居间人，没有以招标的方式确定工程承包人，属于串通投标的违法活动，因此合同无效。二、何乐佩作为居间人理应知晓建设工程承包人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而未告知王辉友，导致王辉友与万家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判定位无效合同，何乐佩未提供必要的居间服务，无权要求支付居间报酬。另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判定无效后使得合同不能得到执行给王辉友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何乐佩应退回已经收到的居间费用并赔偿其造成的经济损失。王辉友反复要求何乐佩履行工程款催收和结算义务，其拒不履行。三、退一步讲，《居间合同》如有效，计酬的工程总款应是居间合同约定的装修工程款，而不应该包括水电安装工程款，因此居间费用应当是1454637.59元，而王辉友至少支付了147万元，故不欠何乐佩居间费。何乐佩辩称：一、《居间合同》和《建设工程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后者的效力不影响前者。居间人只要完成了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就表示其义务已经完成，且该居间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二、居间合同并没有约定何乐佩有催收及结算工程款的义务。三、王辉友和万家公司之间的装饰工程款经过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确认，而一审法院以该装饰工程款计算居间费用不属于计算错误。何乐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辉友支付居间服务费2476314.92元；2、判令王辉友支付违约金742894.48元。3、诉讼费和保全费由王辉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6日，何乐佩（甲方）与王辉友（乙方）签订一份《居间合同》，约定：为促使乙方同江西省吉安市万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饶分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上饶分公司）就三清山卧龙山庄总装饰工程（南1、2楼，北1、2楼）项目（以下简称三清山装饰项目）顺利签约，经双方友好商谈达成如下协议：一、居间服务：1、甲方利用自身的资源为乙方提供居间服务，促使乙方同万家上饶分公司签订三清山装饰项目合同。2、乙方应具备万家上饶分公司提出的各种施工资质及相关的垫资能力。相关的施工条件由乙方同万家上饶分公司谈定，甲方提供必要的居间服务。3、乙方应保证按各种安全施工制度进行施工，确保施工安全。相关的安全责任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4、乙方保证施工工程质量，如因工程质量及相关责任问题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5、乙方授权甲方向万家上饶分公司办理三清山装饰项目工程款催收及结算事宜。6、甲方应维护乙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条款不发生改变，甲方不承担乙方同业主签订合同的任何责任及义务。7、甲方协助乙方完成业主房屋销售但不承担相关责任。8、甲方积极维护乙方同业主的关系，调剂乙方资金周转但不承担相关责任。二、居间报酬：1、乙方提供给甲方的总报酬为按三清山装饰项目工程总决算金额6%计酬。2、如遇业主单位取费方式有重大变化，甲、乙双方对总报酬另行商定并签订补充协议，如未签订补充协议则按本合同约定执行。三、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时，乙方与万家上饶分公司签订三清山装饰项目工程合同时，支付甲方人民币1000000元，其他按万家上饶分公司每次支付给乙方工程款的4%同期支付甲方，以此类推直到该工程决算完成时付清（多退少补）。如甲方未促成乙方与万家上饶分公司签订三清山装饰项目工程合同，则甲方一次性退还乙方支付的预付款（不计息），本合同自行失效。2、上述款项如乙方违约，则按应付款的30%承担违约金。同日，何乐佩作为居间人促成王辉友挂靠吉安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四建）与万家公司签订一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王辉友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后，王辉友陆续支付给何乐佩居间报酬1000000元。另查明，三清山卧龙山庄南1#、南2#楼的土建工程实际施工人为丁德君。2016年10月3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万家公司（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丁德君（原审原告）、吉安四建（原审被告）、原审被告万家上饶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赣民终481号民事判决，查明了如下事实：丁德君施工的三清山卧龙山庄南1#、南2#楼的土建工程造价合计为22256679.71元。2016年8月8日，万家公司作为被告在王辉友作为原告的（2016）赣11民初105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陈述如下：《关于吉安市万家公司、吉安市四建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的说明》中王彬（王辉友之子）认可：卧龙山庄北1#楼、北2#楼土建工程款为18910837.41元。2019年10月8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友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家公司、上诉人（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赣民终470号民事判决，查明了三清山卧龙山庄北1楼、北2楼土建及内装饰工程、南1楼、南2楼内装饰工程的工程造价合计为76849419.42元。上述判决书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实际施工人丁德君、王辉友借用吉安四建的名义与万家公司签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为无效合同。再查明，根据上述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王辉友施工的三清山卧龙山庄内装饰工程的总造价为57938582.0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乐佩、王辉友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王辉友是否应当向何乐佩支付居间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何乐佩促成王辉友挂靠吉安四建与万家公司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虽然《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但王辉友作为实际施工人，仍有权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的《居间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并非主从关系，前者的效力不影响后者的效力。何乐佩作为居间人，只要向双方如实提供订立合同信息，促成合同的订立即可，而不需要保证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以及合同的履行。本案的居间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居间合同约定，居间报酬应在工程完成决算时付清。王辉友与万家公司就工程款决算已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付款条件成就，其应当按约支付何乐佩居间报酬。王辉友辩称已支付给何乐佩居间报酬1470000元，但未提供支付该款的全部凭证，何乐佩只认可收到1000000元，故该院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认定付款金额为1000000元。因何乐佩向王辉友主张支付剩余居间报酬时该工程的决算尚未完成，居间报酬金额不能确定，故何乐佩诉请王辉友支付违约金742894.48元，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辉友支付何乐佩居间报酬2476314.9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何乐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7553元，由何乐佩负担8666元，王辉友负担28887元。二审审理期间，王辉友向本院提交证据1，江西省高级人民（2019）赣民终470号民事判决书、施工承包合同书及居间合同书复印件，以证明何乐佩擅自代王辉友签订案涉装饰工程合同，何乐佩也是实际施工人之一，其与吉安四建是利益共同体，并利用与吉安四建内部承包人的关系获取非法转包利益；证据2，第189880134号和189880139号中国银行支付系统收付款通知，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曾将案涉工程款转给何乐佩，再由何乐佩转给王辉友，因此何乐佩和发包方系利益共同体；证据3，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以证明装饰工程款包括了水电安装工程款13305058.02元。装饰工程款实际应核减水电安装工程款为44768392.86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57938582元。何乐佩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何乐佩与吉安四建非法转包案涉工程；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何乐佩将此款转给王辉友之子系与其共同炒股的款项，不能证明何乐佩和万家公司为利益共同体；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因装饰工程款经江西省高院（2019）赣民终470号判决书确认是5790万，应以该份判决书为准。本院认证，证据1、2、3的三性予以认定，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居间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为了确定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项目，国务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制定《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其中第二条规定“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包括：（一）使用预算资金200万元人民币以上，并且该资金占投资额10%以上的项目；（二）使用国有企业事业单位资金，并且该资金占控股或者主导地位的项目。”根据何乐佩和王辉友双方陈述及本院通过全国企业工商企业信息查询系统查询可以确认万家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即属于国有企业，而案涉项目三清山卧龙山庄装饰工程项目由万家公司投资开发，该案涉项目工程造价经江西省高院生效判决确认为57938582.01元，故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确认万家公司投资开发三清山卧龙山庄装饰工程项目属于必须通过招标的方式确定承建的项目。何乐佩和王辉友签订的《居间合同》的内容明显与招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性的原则相违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关于依法招投标项目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建设市场秩序，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何乐佩辩称案涉项目不属于必须招投标项目，理由是万家公司仅是投资该项目中的一个小股东，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何乐佩在还辩称吉安四建承建案涉项目通过了招投标的程序中标成功，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另外，何乐佩明知王辉友系个人，不具有建筑施工的资质，还与其签订《居间合同》，导致王辉友借用吉安四建的名义与万家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被江西省高院认定为无效合同，何乐佩的该种行为可以认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故从该角度上看，案涉《居间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综上，王辉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2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乐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5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1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乐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