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5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学锋，宁夏中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绪辉，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女，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系闫绪辉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绪辉，系陈雪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财，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龙，宁夏永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潇，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现羁押于中宁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瑞明，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 上诉人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以下简称枸杞商会）与被上诉人闫绪辉、陈雪、王国财、闫潇、蒋瑞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20）宁0521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枸杞商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学锋，被上诉人闫绪辉，被上诉人陈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绪辉，被上诉人王国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滕龙，被上诉人闫潇、蒋瑞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枸杞商会上诉请求：l、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枸杞商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闫绪辉、陈雪、王国财、闫潇、蒋瑞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1、枸杞商会虽然超越业务范围，向会员进行融资互助贷款，但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向不特定对象进行贷款牟利，且一审法院并未引用法律条文释明，枸杞商会到底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哪一条哪一款，一审法院判决条文未能说明，属于适用法律不当。2、最高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是效力强制性规定，而强制性规定包含效力性规定和管理性规定，并非所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均一概无效，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当然无效，这也是合同法解释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的原因所在。涉案《借款合同》到底违反国家法律效力性强制性哪一条规定一审法院未指出，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监督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均属于管理型规定，不是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因此在没有国家金融法律明确规定的前提下，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3、涉案《借款合同》仅限于商会和会员之间，是为了促进商会会员资金融通，帮助会员发展，从而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的有效手段，既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范围损害第三人利益，更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因此涉案《借款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4、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适用法律与其他相同商会类似的判决前后矛盾。枸杞商会是中宁县工商业联合会的下属商会，系中宁县工商业联合会的经济社团组织，是为了促进中宁县经济发展而设立的民间组织，在一审法院审理的涉及商会千余件案件中，都认定了商会《借款合同》的合法有效，即便是本案审理法官在前述审理枸杞商会案件中也认定了商会《借款合同》的合法有效，但在本案中却认定同样的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属于自由裁量权的随意适用，同样一审法院在同类案件中适用法律存在矛盾。另关于担保人承担责任的问题，即使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也不能完全免除担保人的全部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闫绪辉、陈雪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国财答辩称，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涉案借款合同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规定，该规定是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特许经营范畴效力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了该裁判规则；2、枸杞商会在中宁县法院形成的案件总量、所涉及人数在宁夏全区范围内都毫无争议的位居前列，且案由无一例外为民间借贷纠纷，枸杞商会完全符合职业放贷人特征，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维持一审判决的基础上依法认定枸杞商会及其法定代表人冯全国为职业放贷人。 被上诉人闫潇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但是一审计算的利息一部分是因为商会名称变更的时间，拖延的几个月的利息是由于商会自身原因所致，不应计算在内。 被上诉人蒋瑞明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枸杞商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绪辉、陈雪共同返还借款25万元，支付利息135000元（自2017年12月6日计算至2020年3月6日），共计385000元，以后利息利随本清；2、王国财、闫潇、蒋瑞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闫绪辉、陈雪、王国财、闫潇、蒋瑞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6月3日，经中宁县工商业联合会及中宁县民政局批复枸杞商会的名称由“中宁县北街商会”变更为“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2017年8月20日，经闫绪辉申请成为枸杞商会会员。2017年9月6日，枸杞商会与闫绪辉、陈雪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闫绪辉、陈雪向枸杞商会借款25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7年9月6日至2017年12月5日，借款月利率为2.4%。王国财、闫潇、蒋瑞明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合同签订后，枸杞商会依约向闫绪辉支付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闫绪辉将借款利息支付至2017年12月4日，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未予返还，王国财、闫潇、蒋瑞明亦未履行保证责任。同时查明，枸杞商会的名称变更前的公司章程及业务范围为：为会员提供信息、法律、技术、人才服务；名称变更后的业务范围为：为会员提供枸杞销售、种植、生产加工信息咨询服务，向相关部门反映会员意见，维护会员合法权益，引导会员遵纪守法、诚信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枸杞商会原公司章程及业务范围为“为会员提供信息、法律、技术、人才服务”，其并非金融机构，没有对外或者给会员出借款项的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性经营、特许经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枸杞商会因违反国家有关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闫绪辉、陈雪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借款合同作为主合同无效后，枸杞商会与王国财、闫潇、蒋瑞明之间的从合同即保证合同应属无效，王国财、闫潇、蒋瑞明不承担保证责任。虽然《借款合同》无效，但闫绪辉、陈雪对枸杞商会25万元借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仍应承担返还责任，即资金占用损失为31529元（25万元×5.6%÷365天×822天，自2017年12月6日至2020年3月6日），之后的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6%支付至款项付清为止。王国财辩称保证合同无效的意见成立，予以采信；辩称枸杞商会系职业放贷人的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陈雪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闫绪辉、陈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借款25万元，支付利息31529元（计算至2020年3月6日），共计281529元；闫绪辉、陈雪按年利率5.6%支付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自2020年3月7日起至借款本息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二、驳回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8元，由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负担1000元，闫绪辉、陈雪共同负担2538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枸杞商会向法庭提交民事判决书10份。证明：枸杞商会之前的借贷案件均被法院认定为借款合同有效。 经质证，被上诉人闫绪辉、陈雪认为上述判决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国财对枸杞商会提交的判决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10份判决书均是他案判决书，与本案事实无关，且每份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亦无关，其他判决书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合同也应认定为有效。10份判决书恰好证明枸杞商会无资质发放贷款，且形成了大量的公开诉讼案件，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被上诉人闫潇认为上述判决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蒋瑞明对上述判决书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闫绪辉、陈雪、王国财、闫潇、蒋瑞明二审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枸杞商会二审提交的判决书虽系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但上述裁判文书的结果不一定对本案具有参考意见，故达不到枸杞商会主张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枸杞商会二审提交的证据，枸杞商会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债务人闫绪辉和陈雪外，枸杞商会自2015年至2017年分别还向其他债务人出借资金，虽然出借对象部分为其商会会员，但会员与非会员之间的借贷条款并无本质区别，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利性，系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另枸杞商会从事的经常性放贷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也应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枸杞商会上诉主张《借款合同》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利息的承担，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本案利息应表述为：闫绪辉、陈雪以2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7年12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计付至款项付清时止。 至于王国财、闫潇、蒋瑞明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依据《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之规定，本案担保人王国财、闫潇、蒋瑞明对枸杞商会向闫绪辉、陈雪出借资金是否存在过错，枸杞商会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枸杞商会认为即使主合同无效，也不能完全免除担保人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枸杞商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宁县人民法院（2020）宁0521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闫绪辉、陈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借款25万元，并以2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7年12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报价计付至款项付清时止； 三、驳回上诉人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8元，由上诉人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闫绪辉、陈雪负担2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上诉人中宁县枸杞贸易商会负担2000元，被上诉人闫绪辉、陈雪负担5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普 审判员  孙 静 审判员  谈 雪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柳莹莹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条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