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梅州市******。负责人：涂必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法定代表人：余宝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健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雄，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君，被上诉人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健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113904.31元给上诉人；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不合理。交强险第六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责任限额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对每次保险事故所有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所承担的最高赔偿金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其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分为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以及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驾驶人黎金胜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法院认定20%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是指超过交强险赔偿部分外的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而非交强险赔偿部分承担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仅需赔偿垫付款113904.31元的20%部分，即22780.86元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也确实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了113904.31元给受害方，向侵权方追偿的金额也应当是113904.31元。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认定比例分担责任明显错误，该第七十六条已明确“交强险赔偿不足的部分才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交强险是不适用责任比例分摊原则的。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而本案，被上诉人的司机只是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如果被上诉人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只应赔偿自己应承担的20%责任。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交强险内的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因为国家制定的交强险条例是国家的强制保险条例，是保险公司附随的义务，该保险条例制定实施不能损害被上诉人依法应获得的合法权益，如果按照上诉人的理由，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明显是属于加重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显属依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17552.35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14时30分左右，洪群新驾驶粤M*****号普通两轮摩托车搭载曾云新由梅州市梅县**********与公交总站之间小巷驶入五横街，越过由蔡忠发停放在路边的粤M*****号大型客车后面时，与梅州市梅县区往石坑镇方向公交总站由黎金胜驾驶的粤M*****号大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洪群新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8月8日，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41************3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洪群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黎金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蔡忠发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曾云新无责任。事故发生时，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肇事司机系被告黎金胜，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肇事司机系被告蔡忠发。粤M*****号和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车主均系被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被告黎金胜、蔡忠发均系被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雇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在执行职务。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上述事故均发生在两辆车的保险期间内。2019年1月10日，洪群新将黎金胜、蔡忠发、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粤1403民初197号。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各方均未提异议，经审查，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予以采信。2、洪群新的损失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伤残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259068.41元。3、对于蔡忠发与黎金胜的事故赔偿比例，一审法院认定为蔡发忠承担20%，黎金胜承担20%。并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22000元内赔偿洪群新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3904.31元，其中支付给洪群新1102**.27元，支付给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3648.04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22000元内赔偿洪群新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3904.31元，其中支付给洪群新1102**.27元，支付给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3648.04元；三、驳回洪群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2019）粤1403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中国人保梅州市分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向被告公共汽车公司支付3648.04元，于2019年4月18日向洪群新支付110256.27元。原告付清款项后，因追偿事宜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事故发生时，黎金胜持有准驾A2的机动车驾驶证，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核定载人数26人。经一审法院书面向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征询：粤M*****大型普通客车机动车行驶证记载“核载人数26人，驾驶员黎金胜的机动车驾驶证上记载准驾车型“A2”。驾驶员黎金胜持有“A2”驾驶证能否驾驶粤M*****大型普通客车？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黎金胜驾驶粤M*****大型普通客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20年6月23日书面复函一审法院：“2018年07月25日14时30分左右，驾驶人黎金胜（驾驶证号：441************111，准驾A2）驾驶粤M*****号大型客车在梅县石坑镇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根据2005年12月5日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对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国法秘函[2005]436号），黎金胜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以上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问话笔录、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粤M*****车辆行驶证、黎金胜机动车驾驶证、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第441************3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2019）粤1403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附件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函》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此次交通事故驾驶员黎金胜在事故发生时持有准驾A2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M*****号大型客车，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未记载黎金胜属于无证驾驶，但经一审法院书面征询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书面复函指出“黎金胜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原告中国人保梅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履行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依法行使追偿权，但追偿的范围应在侵权人即被告应承担的责任限额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黎金胜对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故黎金胜应对因驾驶粤M*****号大型普通客车造成洪群新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而被告黎金胜是被告公共汽车公司聘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对黎金胜的侵权行为引发的赔偿结果，由被告公共汽车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黎金胜不承担责任。原告中国人保梅州市分公司已按照一审法院（2019）粤1403民初197号案判决结论在交强险内支付赔款共计113904.31元。故原告请求被告公共汽车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20%即22780.86元（113904.31元×20%＝22780.86元）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将本案赔偿款和被告负担的诉讼费支付至指定账户(户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分行,账号:441***********070)，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支付22780.86元给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限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至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分行,账号:441***********070）；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减半收取1326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1069元，被告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57元，此款由原告预交，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迳付至原告上述账户。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本案二审的处理意见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虽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追偿，但未明确规定是全额追偿。其次，交强险是一种法律强制性保险，客观上具有保障受害人赔偿及减轻侵权人负担的社会保障功能，该社会保障功能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按法律规定承担，保险公司在赔付交强险时仅区分有责任和无责任，不划分过错责任的大小，具有赔付责任的法定性。再次，保险公司向侵权人追偿交强险的权利基础为受害人请求侵权人损害赔偿权。按照侵权法原理，交通事故侵权人应按过错责任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的法定赔付责任不完全等同于侵权人实际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如果支持保险公司向侵权人全额追偿交强险，必然将法律规定由保险公司承担的交强险的社会保障功能转移给了侵权人，将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的法定赔付责任与侵权人实际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等同，由侵权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加重了侵权人的负担，对侵权人不公平。最后，侵权人通过按责任比例承担交强险赔偿额，已能体现违法者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因为如果侵权人没有交通事故违法行为，则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的全部赔偿责任。这也能警示广大公众认识到合法驾驶的必要性，符合法律规范公民行为，维护社会安全的功能。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驾驶员黎金胜在事故发生时持有准驾A2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M*****号大型客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本次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黎金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粤1403民初197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黎金胜对涉案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洪群新1139**.31元。而黎金胜是被上诉人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聘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对黎金胜的侵权行为引发的赔偿结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梅州城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返还保险金22780.86元（113904.31元×20%）给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合适。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已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