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1民初24142号原告：刘莉英，女，197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现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萍，上海荣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比乐中学，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罗立新，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时俊，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帆，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莉英诉被告上海市比乐中学(以下称比乐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莉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萍，被告比乐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时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510,000元(5,000元/月*170月*60%)；2、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00元，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一起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件，原告之女周芸年仅14岁，在被告学校读初二，因患严重的抑郁症于2019年1月11日自杀身亡。2018年12月，被告对在校学生进行了心理测试，筛查出周芸有心理抑郁疾病，后经医院确诊抑郁症到死亡，仅仅1个多月。原告认为，这本是一起完全可以避免的悲剧，正是被告的放任和漠视不作为，加重了周芸的抑郁程度，使其心理压力达到了崩溃的边缘，最终酿成悲剧，具体理由陈述如下：1、周芸受到男生骚扰时未得到被告及时、公正的处理，导致周芸抑郁状态加重。周芸在学校期间，遭受胡姓男生的各种骚扰，包括在课桌里面书写诅咒、辱骂周芸的文字。该男生是班级里表现非常不好的学生，被告在庭审中对此予以确认。原告曾专门向周芸的班主任老师反映上述情况，并要求将周芸尽量安排在远离该男生的座位上，但老师仅仅对两人的座位作了微调整，前后仅隔了一排空座位，而该男生依然可以近距离地骚扰周芸。在此期间，还发生了该男生对周芸严重的袭胸事件。被告对此事的处理简单草率，没有就整件事情进行详细的调查，仅凭当时的录像就断定是周芸有错，反而要向该男生道歉。被告如此简单的管理方式使未成年的周芸产生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背上了说谎的思想包袱，还遭到了同学的嘲讽。周芸厌恶该男生，以至于不能在其面前提起该男生的名字，进而更厌恶上学。这样颠倒事实的处理结果直接造成周芸性情大变，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直接导致周芸抑郁症状加重。2、周芸不适宜参加补课的学习活动，被告未予以必要的注意。周芸在英语科目的学习中存在困难，有了学习压力，对此原告向老师表示不要给周芸单独补习英语，让其按自己的能力学习英语，原告不会在意周芸的英语成绩，只要其尽力就可以，但就在周芸自杀的前一晚，英语老师还是把周芸留下补课到晚上近7点，这节事实原告与当晚和周芸一起回家的陈爱婷同学处得到了证实。庭审中，被告的英语老师当庭作了陈述，但事发后一年后自己证明自己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明的效力。3、被告怠于履行相应的管理、保障未成年人身心安全的职责。2018年12月，被告进行了全校学生心理测试，筛查出周芸有心理问题，但没有引起被告足够重视，依然任由胡姓男生骚扰周芸的现象持续发生，最终导致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周芸就走上了自杀的道路。被告作为专业教育机构，应该认识到周芸的心理抑郁问题很严重，如果不进行干预和治疗，会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这正是教育部门在学校推行对学生进行心理测试的积极意义，是为了及时发现是否有极个别学生患有XXX疾病，尽早干预和治疗，避免患病学生自杀这样的悲剧发生。但被告错失了挽救周芸的最好时机，在发现周芸患有严重XXX疾病后，被告仅是通知了原告测试结果，没有采取其他任何积极有效的措施，没有给原告提供任何指导和帮助，没有提醒原告必须高度重视，也没有和原告配合挽救周芸。综上，原告认为，被告作为负有义务教育和管理职责的公办学校，没有切实履行保障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全面发展的职责，没有为未成年人创造良好的学习、成长环境，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对此被告应当负60%的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比乐中学辩称，1、所涉“周芸高坠事件”发生在校外，发生在周芸家长即原告为其请假看病期间，故与被告无关；2、“周芸高坠”是因周芸本身的抑郁症所致，与学校对周芸的教学管理无关，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周芸生前的QQ聊天记录显示，周芸自己决定在“医生确诊为抑郁症”的时候结束生命，其高坠的时间就在原告带其去医院做颅脑MR之后的二个小时，显与被告无关；4、被告在接到警方通知周芸高坠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远远早于自称在家的原告，被告到达医院后垫付了抢救费用，履行了积极救助的义务；5、在周芸高坠的前晚，周芸与众多同班同学留校补课，系其自发自愿留在学校做作业的行为，而英语任课老师王卿老师出于高度的责任心，自愿加班辅导孩子们，原告所述王老师“明知周芸讨厌英语而刻意留其一人补课”显与事实不符；6、原告所述胡姓男生对其“袭胸”一事子虚乌有，现场录像显示是周芸举着兵乓球板追打胡姓男生，而不是胡姓男生对其“袭胸”，且对于未成年人学生之间的嬉戏打闹的行为，不能直接评价为“校园欺凌”，且被告对于胡姓男生的一些违反班规校纪的行为已经在全班进行了批评教育，并及时予以纠正，胡姓男生也向周芸赔礼道歉，并书写了保证书，故被告已经履行了维护校园正常教育秩序的职责；7、Kutcher中学生抑郁量表是上海学生心理健康教育发展中心在医教结合项目中，大力推荐使用的筛选量表，2018年10月下旬，被告根据教育局的要求对初中学生进行心理普查，学校通过班主任向学生发放问卷，回收后再由心理老师进行统计和分析。2018年11月初，被告发现周芸的心理焦虑指标非常高，即及时通知了原告，要求其带孩子去精神卫生中心详查，但原告一直以工作忙为由拖延带周芸去看病，在11月19日学校心理老师对周芸进行心理辅导后，再次通知家长到校面谈，但原告依然多次以工作忙为由未到校。原告在庭审中举证证明其于2018年12月29日带周芸赴瑞金医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但关于“周芸是抑郁症患者”的医疗诊断结论，原告自始至终没有递交或者告知被告，致使被告无从知晓如何为周芸提供对症的服务。原告出示的其与周芸班主任张昊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老师向原告提供了黄浦区教育局的学生心理咨询热线电话，但原告却未将带周芸就诊的情况告知张老师，致使学校无从知晓医生已经对周芸进行了医学上的生理、心理干预，故只能在学校的职责范围内向原告提供了心理咨询热线；8、对于周芸的病情发展，学校十分同情，但原告自身的不重视，不告知学校，不积极与学校配合治疗，才是导致悲剧发生的真正原因。被告认为，原告刻意隐瞒了其于事发前晚，已经为周芸向班主任请了第二假的事实；刻意隐瞒周芸高坠的实际地点；刻意隐瞒事发前晚周芸做作业晚归，其为英语王老师对周芸的看护辅导表达谢意的事实；刻意隐瞒其早知周芸抑郁但抱着侥幸心理漠视周芸心理健康的事实。原告试图将自己的过错转嫁给被告，其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请。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原告之女周芸(2004年11月10日出生)系被告比乐中学的初二学生，于2019年1月11日因高坠而死亡，时年14岁。周芸之父周镛发于2011年11月4日因病去世，原告系周芸唯一法定继承人。2、2017--2018学年，周芸在被告处就读初一期间，曾向原告称被同班胡姓男生触摸胸部，原告随即向周芸当时的班主任老师反映以上情况。次日，原告到校与班主任老师一起查看学校乒乓球室的监控录像，班主任老师认为从录像里看不出该男生对周芸做了什么，反而看到周芸手持乒乓球板追打该男生，因此要求周芸向该男生道歉。3、2018—2019学年，周芸升初二，张昊老师接任班主任。期间，原告曾向张老师反映胡姓男生有欺负周芸的情况，张老师对该男生予以批评，要求其写了一份保证书并在全班同学面前宣读，向周芸道歉。另外，因周芸向张老师表示不愿和该男生坐在教室里相近的位置，张老师即将周芸和该男生的座位进行了调换。座位调整后，周芸和该男生的座位前后隔空一排。4、2018年下半年，被告通过问卷形式对在校初中学生进行心理普查，由学校心理老师回收全部问卷并加以统计分析，如发现异常情况，则由心理老师给予学生个别心理辅导，并及时向学生家长反馈。普查期间，心理老师发现周芸的心理焦虑指标异常，即由周芸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张昊老师将以上情况反馈给原告。5、2018年12月29日，原告携周芸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以下称瑞金医院)神内科就诊，该院当日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自管)》记载了如下内容：“主诉：头痛半年余现病史：头痛半年余，头痛与情绪有关，伤心时明显，偶伴恶心呕吐感，有多次自杀倾向及实施行为。学习压力重”“诊断：抑郁状态”“其他：建议专科医院(上海心理咨询中心)治疗，加强看护，防轻生行为”。同日，原告又携周芸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以下称上海精卫中心)就诊，该中心于当日分别出具了三份测评结果报告，其中的《宗(Zung)氏抑郁自评量表(SDS)测评结果报告》及《宗(Zung)氏焦虑自评量表(SAS)测评结果报告》，显示的测评结果均为“被试者目前有重度抑郁症状”，而《艾森克人格测定(少年版)测评结果报告》显示的测评结果为“被试者的个性特性为：典型的内向不稳定型。内向不稳定型，又称抑郁质，表现为：敏感，不善外交，目前情绪低落，有焦虑，抑郁”。6、2019年1月3日，原告与张昊老师微信聊天，张老师将上海市黄浦区教育局公布的24小时心理咨询热线的号码—XXXXXXXX告知原告，原告回复收到，并向张老师表示感谢，但未向张老师提及其已携周芸至瑞金医院、上海精卫中心分别就诊及两家医院相应的诊断结论。7、2019年1月10日，正值周四，每逢周四下午16：30分—17：10分的第四节课为被告安排的学生作业辅导课，由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四门课的任课老师轮值，对学生进行答疑，辅导作业，下课时间到老师即可离开学校。当日，是英语任课老师王卿老师轮值，王老师建议学生先做英语作业，有多名学生要求王老师答疑，周芸是其中之一。17：10分之后，仍有数名学生留在教室里，也包括周芸，故王老师留下陪这几名学生继续做作业。18：10分，周芸仍未离开教室，在确认周芸及其他两名女生将在随后结伴离开后，王老师才离开学校。8、2019年1月10晚18时27分，原告通过微信询问张老师：“张老师，今天补课几点放学啊？”，张老师于19时02分回复：“周芸到家了吗王老师留下她个别辅导”，原告回复周芸还没有回到家里，张老师称其再联系王老师。19时09分，原告告知张老师：“张老师周芸已经回家了，谢谢老师啦，也替我谢谢王老师，辛苦老师们啦！”。当晚，原告还向张老师为周芸请假，称因周芸觉得头痛，原告自己也请了两天的假，要于次日上午带周芸去看病，等看完病晚点再让周芸去上课。9、2019年1月11日上午7时，原告携周芸至瑞金医院做头部MR检查，检查结果在3工作日后取。检查做完之后，原告与周芸回到家中，周芸称不想读书了，原告即斥责周芸，说不上学以后就没出息。最终，周芸在家做完作业后，背着书包出门了，但原告在此情形下却留在家中，并未陪同周芸去学校。10、2019年1月11日上午11时15分许，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淮海中路派出所民警至被告学校找到张昊老师，证实周芸是张老师班上学生后，随即告知周芸已于当日上午自本市黄陂南路XXX号(原上海针织十四厂旧址)高坠，并带同张老师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辨识(以下称市九医院)，张老师确认在该院抢救室内被抢救的正是周芸。当日，市九医院于当日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确认周芸的死亡地点为“来院已死”。11、2019年1月11日下午14时许，原告在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淮海中路派出所接受询问并由民警制作了询问笔录，该份笔录的内容证实：原告事先向班主任老师请假，称其将于事发当日上午携周芸至医院就诊，晚些再让周芸回学校上课。原告及周芸自医院返家后，周芸称不想读书了，原告听闻予以斥责，称不上学以后就没出息，周芸只得把作业做完之后背着书包离开家，而原告留在家中并未跟随监护。同时，当民警询问周芸是否生病时，原告仍称周芸没病。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而根据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教育机构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分析认证如下：一、被告在校学生周芸因高坠而亡，但其坠亡的地点位于本市黄陂南路XXX号某针织厂的旧址内，不在被告的校舍、场地或其他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内。二、事发前晚，原告以次日携周芸至医院就诊为由，向周芸的班主任张昊老师请假，言明待周芸就诊完毕后晚些去学校上学，张老师准假。次日，周芸自医院就诊之后返家，后又背着书包离开家中，但并未去学校上学而是去了事发地点继而发生高坠，故周芸坠亡不是发生于其在校学习、生活期间。三、原告曾先后在周芸就读初一和初二时，向当时的班主任老师反映同班胡姓男生有袭扰周芸的情况，两位班主任老师在查明情况后均及时采取了妥善的处理措施，尤其是张昊老师在接获原告的反映后，采取了责成胡姓男生向周芸赔礼道歉，并将该男生的座位与周芸的座位进行调换等处理措施，故被告已经尽到了对在校学生的管理职责。四、事发前日下午的第四节课为作业辅导课，由英语任课老师王卿老师轮值辅导。周芸及班上其他同学在下课后仍留在教室里做作业，王老师因此继续留在教室答疑解惑。直至晚18时左右，在确认周芸及其他两名女同学将结伴离开时，王老师才离开学校，故原告所述王老师刻意留下周芸单独进行辅导并不属实。五、事发前，被告在对学生进行心理测试中发现周芸存在抑郁的状况，及时通知了原告，并建议尽早携周芸至医院就诊，故学校已尽到了与监护人就学生在校状况进行及时沟通的义务。六、原告先后携周芸至瑞金医院及上海精卫中心就诊，瑞金医院确诊周芸为抑郁状态，有多次自杀倾向及实施行为，上海精卫中心确诊周芸有重度抑郁症状，但直至张昊老师将教育局公布的24小时心理咨询热线的号码告知原告，原告仍未将上述诊断结论告知被告，其作为监护人应尽的监护义务严重缺失。七、事发当日，周芸因头痛至医院检查后返家，称不想去上学却遭原告斥责，原告明知周芸罹患重度抑郁并多次试图自杀，却在周芸情绪异常的情况下仍未履行监护义务，任由周芸单独离家而不加随行监护，且当民警在事后询问周芸是否因患XXX疾病时，原告仍称周芸没病，证实其完全没有正视周芸的头痛症状是因严重抑郁所引起的。综上所述，周芸坠亡的时间不是发生于其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地点也不是在校园内，原告所述英语任课老师刻意留下周芸单独辅导也与事实不符，对于原告反映的周芸受同班同学袭扰的问题，被告及时、妥善予以处理，故被告已经尽到了其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学生应尽的责任。周芸生前被确诊患有重度抑郁症，有多次自杀倾向及实施行为，头痛与情绪有关，伤心时更明显，而原告明知以上诊断结论，却未将上述诊断结论及时与被告进行沟通，且于事发当日在周芸因头痛至医院就诊，回家后又称不想上学时，仍对周芸予以斥责，要求其离家去学校，完全没有对周芸尽到监护人应尽的保护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义务，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原告对此难辞其咎，故其诉请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莉英请求判令被告上海市比乐中学赔偿原告刘莉英人民币51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450元，由原告刘莉英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吴建波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海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