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成，男，1976年6月22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广西武鸣县。 委托代理人杨强，北京中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红霞，北京中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城厢镇兴武大道**。 法定代表人陈文胜，区长。 出庭机关负责人韦文英，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曾志锋，广西法严律师事务所律师。 陆成因诉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鸣区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7月31日公开审理了本案，陆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强、石红霞，被上诉人武鸣区政府的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韦某，代理人曾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10日，广西区发改委根据南宁市发改委呈报的《关于上报武鸣县绕城公路项目建议的请示》（南发改报〔2007〕389号），作出《关于武鸣县绕城公路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桂发改交通〔2007〕909号），同意原武鸣县绕城公路项目建设。2008年11月17日，原武鸣县规划建设局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地（地字第**载明案涉项目用地符合城乡规划要求。2010年5月16日，原武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字第450122201000185号），载明案涉项目建设工程符合城乡规划要求。2010年6月21日，南宁市发改委根据原武鸣县发展和改革局呈报的《关于要求审批的请示》（武发改报〔2010〕10号），作出《关于对武鸣县绕城公路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南发改工业〔2010〕20号），同意建设原武鸣县绕城公路。2010年8月16日，广西区政府根据南宁市人民政府呈报的《关于办理武鸣县2010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手续的请示》（南府报〔2010〕120号），作出《关于武鸣县2010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桂政土批函〔2010〕440号），同意将原武鸣县城厢镇五海村等集体农用地33.6815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另征收上述有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建设用地1.6569公顷、集体未利用地0.4141公顷；将之前由原武鸣县政府管理使用的国有农用地0.2409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另使用上述有关单位管理使用的国有建设用地34.8282公顷，共计70.8216公顷土地，作为原武鸣县2010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2012年11月15日，原武鸣县政府作出2012年《补偿安置标准》。2015年12月15日，城厢镇政府与五海村第3组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载明因武鸣县绕城大道北段项目建设的需要，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城厢镇政府对五海村第3组共15.228亩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其中水田3.677亩，鱼塘1.398亩，建设用地10.153亩），并参照2012年《补偿安置标准》进行补偿。双方协商达成征收各类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共1370520元的意见，且约定在协议签订三个月内，城厢镇政府将该笔款项全额支付给五海村第3组；对于青苗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由城厢镇政府、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承包经营户签订青苗或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2015年12月17日，原武鸣县绕城大道北段建设指挥部通过原武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将上述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共1370520元转入五海村第3组的银行账户。2016年3月4日，武鸣区国土资源局发布督促征地范围内的房屋所有权人及其他附着物的权利人及时与城厢镇政府协商补偿事宜并自行清理拆除地上附着物的《公告》。后武鸣区国土资源局对陆成户进行现场勘查测量，形成《绕城路北段城厢镇五海3队房屋拆迁安置估价安置结算表》《征地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认定表》《武鸣县绕城公路（北段）建设项目城厢镇五海3队陆某3房屋拆迁特殊装修部分》，其中《征地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认定表》记载有，案涉房屋主房一层为砖混结构（一等），建筑面积为85.51平方米；二层至五层均为砖混结构（一等），建筑面积均为124.63平方米；六层为简易结构，建筑面积为11.97平方米；采光井部分，二层至四层均为砖混结构（一等），建筑面积均为2平方米；一楼阳台（前、后挑）为砖混结构（三等），建筑面积为6.09平方米；以上总计建筑面积为742.18平方米。经开庭审理，陆成在庭审中对该《征地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认定表》记载的上述房屋数据予以认可。2016年3月10日，武鸣区国土资源局对陆某3户作出《关于房屋拆迁补偿费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经实地丈量，按武政发〔2012〕57号文件的补偿标准，现核算，你的房屋拆迁补偿费共计818752元（其中1.房屋拆迁重置补偿：728781元，2.特殊部分装修及附属物补偿：44541元，3.异地安置拆迁补助：45430元），现我局将上述拆迁补偿费存入城厢镇财政所（开户行：武鸣县信用社城厢分社，账号：19×××65）。以上款项到账后，视为补偿到位，相关部门可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你可与城厢镇政府办理领款手续”，并将该通知张贴在原告案涉房屋门前。2016年3月11日，武鸣县绕城大道北段建设指挥部作出《绕城大道北段及武华大道（杨丁段至高速路口）扩宽项目征地拆迁工作协调会议纪要》（〔2016〕67号），载明“由于五海村第3组被拆迁户陆某3、陆某1、陆某2、陆某4等四户不配合拆迁组开展工作，因此项目拆迁工作涉及的拆迁误工、签订协议奖励、补助等项不予安排，房屋规划红线外的违章建筑拆迁也不给补偿”。2016年3月13日，武鸣区国土资源局发布《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对陆某3、陆某1、陆某2、陆某4等四户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方案，其中征收补偿安置方式为：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和建设用地集中安置； 补偿办法为：按照2012年《补偿安置标准》，安置地块为：上河路五海3组房屋拆迁安置地7～10号。2016年3月17日，武鸣县城厢财政所收到武鸣县绕城大道北段建设指挥部转来陆成、陆某2、陆某4、陆某1户共计2428164元。2016年3月22日，被告武鸣区政府对原告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被告武鸣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2016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桂01行初18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武鸣区政府对原告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原告、被告未提起上诉，（2016）桂01行初186号《行政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0月9日，原告以邮寄方式向被告武鸣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武鸣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行政赔偿决定，原告于2017年12月31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赔偿诉讼，提出前述赔偿请求、事实和理由，被告武鸣区政府则答辩如前。 另查明，生效的（2016）桂01行初186号《行政判决书》查明：本案所涉被拆除房屋系陆成建设，该房屋占用的集体土地已办理武集用（2001）字第0212925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地号为0202030839，土，地号为0202030839与陆某3系兄弟关系，陆某3已经死亡。2011年6月24日，陆成取得注册号450122600146648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在涉案房屋开设“武鸣县海成食品店”进行个体经营。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16年7月6日，原、被告双方在《武鸣县2010年第二批城市建设用地（01B地块）工程用地勘测定界图》上述房屋的具体位置进行确认，该位置不在定界图确定的涉案武鸣县绕城公路北段项目土地征收红线范围内。在此基础上，本院还查明，上述武集用（2001）字第0212925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0.40平方米。2014年2月24日，原武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陆斌颁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准许陆斌在案涉房屋经营武鸣县海城餐馆。 又查明，因不服广西区政府批准的《关于武鸣县2010年第二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桂政土批函〔2010〕440号），陆成及陆某1、陆某4向该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广西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桂政复决〔2015〕40号），决定维持上述批复。陆成及陆某1、陆某4仍不服，向国务院申请裁决。2017年11月23日，国务院作出《行政复议裁决书》（国复〔2017〕1247号），以上述批复未依据当时合法有效的原武鸣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1996-2010年）作出，而是通过就案涉批复与武鸣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大纲（2006-2020年）作衔接说明的方式予以上报并得以审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且没有证据证明拟征土地调查结果经包括申请人在内的被征地农户确认，但鉴于被征收土地用于道路项目建设且已完工，同时也符合武鸣县新一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如果撤销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为由，确认广西区政府作出的上述批复违法。 再查明，为查明案涉房屋重置价值，该院依职权并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国某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及内部装修的重置费用进行评估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出具国某（桂·南宁）（评）字2019第044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载明以下内容：经评估人员现场勘验，确认房屋原址位于武鸣县城厢镇五海村3队武华大道与西环路交汇处，现已被拆除，房屋面积及装修情况现场无法确认。依据《房产面积确认通知》，主房一层面积参照《集体土地使用证》[武集用（2001）字第02129250号]中土地使用权面积，一楼视为无阳台。其他各部分面积参照《征地拆迁及房屋地上附着物认定表》[户主：陆成]。经委托方确认装修情况以简单装修至具备基本居住条件为准，其所占土地使用权价值不在本次评估范围内，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7月8日，评估方法为成本法，计价参考现行有效的《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南宁市武鸣区征收集体土地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标准的通知》（南武政办〔2017〕143号，以下简称2017年《补偿安置标准》）并结合市场价格综合得出。价格评估结论为案涉房屋地上建筑物及内部装修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698500元，其中砖混结构部分（含装修）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1150元，简易结构部分（含装修）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90元。上述评估报告有效期自发文之日起1年。该评估报告所附《关于南宁市武鸣区城厢镇五海村第三村民小组被拆除房屋的价格评估技术说明》第三部分“评估测算过程”第一条第2点载明：被拆除房屋地上建筑物及内部装修至具备基本居住条件接近于2017年《补偿安置标准》中“房屋拆迁重置价格补偿标准”砖混结构一等。根据该技术说明所附2017年《补偿安置标准》关于《房屋拆迁重置价格补偿标准》的内容，砖混结构一等房屋重置价格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1115-1200元，主要条件为：240砖墙，铁门或防盗门，铝合金窗防盗网，内墙面及天棚刮腻子，地面铺瓷砖，外墙面为干粘石，马，地面铺瓷砖层高2.2米以上，水、电设施到位，厨房、卫生间配套，厨房、卫生间地面铺马赛克或防滑砖、墙面贴瓷砖，普通卫生洁具，竣工并居住三年以下房屋。 还查明，2016年4月15日，根据《国务院关于同意广西壮族自治区调整南宁市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国函〔2015〕36号）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南宁市部分行政区划的通知》（桂政发〔2015〕10号）的精神，南宁市人民政府作出《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武鸣县设立南宁市武鸣区的通知》（南府发〔2016〕8号），武鸣县人民政府正式变更为南宁市武鸣区人政府。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武鸣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在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武鸣区政府于2017月10月9日收到原告陆成邮寄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后，未在上述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于2017年12月31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符合行政赔偿诉讼法定期限的相关规定。 根据在案证据及该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不在武鸣县绕城公路北段项目土地征收红线范围内，但是结合被告提交证据3的定界图来看，该房屋紧临案涉项目征收红线边界，被告主张该房屋项下土地用作项目道路人行道建设使用，且已与该土地所在村集体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在案涉项目红线范围外扩大用地面积已经取得有权机关批准同意，故该主张不能作为被告合法使用案涉房屋项下土地的理由。但该房屋项下土地现确实已被作为案涉项目道路辅助用地使用，参照该项目补偿安置标准对原告合法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符合实际且不违反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原告陆成提出的赔偿请求及损失清单，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财产损失主要包括以下四个部分：（一）案涉房屋及装修价值损失；（二）屋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价值损失；（三）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四）律师代理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其他损失。案涉房屋因实施原武鸣县绕城公路北段项目被拆除，故对于原告的上述赔偿主张，可参照案涉项目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作出认定，但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以下分述之。 关于案涉房屋及装修价值损失问题。案涉房屋项下土地原为集体土地，被告武鸣区政府就案涉房屋拆迁的安置补偿事宜作出《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明确对陆成户的补偿安置方式为：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和建设用地集中安置，并确定安置地块位于武鸣区城厢镇上河路五海3组房屋拆迁安置地7～10号其中一块地块。在武鸣区政府提交的本案行政答辩状以及本案审理过程中，该府均明确表示已经按照上述方案预留给陆成户一块90平方米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作为拆除案涉房屋异地安置的补偿。该院认为，上述异地安置补偿方式系对案涉房屋项下土地使用权的置换，未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该院予以认可。被告武鸣区政府主张原告对该地块没有合法使用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对于地上房屋及装修损失的赔偿金额，则应当按照重置该房屋的价值予以确定。经开庭审理，原告陆成认可被告武鸣区政府在提交的《征地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认定表》记载的房屋情况和各层面积，其中该表记载案涉房屋一层住房面积为85.51平方米，一楼阳台面积为6.09平方米。结合原告陆成提交的案涉房屋项下土地《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0.40平方米，应当认定案涉房屋一层的合法面积为80.40平方米，原告对超出该面积部分的一层房屋重置价值要求国家赔偿，与我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不符，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就一层超出占地面积部分所涉建筑材料，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房屋有可供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故对该部分建筑材料的损失，该院亦决定不予赔偿。对于二至六层房屋面积及结构，因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无法实际测量，而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征地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认定表》记载的上述楼层面积及结构，该院予以认可，并据此作为案涉房屋重置价值赔偿的依据。 关于案涉房屋及装修重置价款的赔偿问题。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该房屋及内部装修的重置价值进行了价格评估。根据价格评估结论，该院确认原告案涉房屋损失及内部基本装修重置赔偿金额（含四层简易结构重置价）共计698500元。需要说明的是，因该价格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7月8日（移送评估时点），计价参考现行有效的2017年《补偿安置标准》并结合评估时的市场价格综合得出，上述赔偿金额能够反映案涉房屋及内部基本装修在现阶段进行重置的必要支出，故该院决定对上述赔偿价款不再计付利息。原告主张该项损失应当参照周边商品房及商品房成交价格确定赔偿金额，但其提交的周边商品房及房屋成交相关证据材料与本案所涉房屋建设年限、建筑面积、区位、朝向、所占土地性质等基本情况并不相同，且前述房屋及商铺成交价格一般包含土地价值在内，不能作为本案确定房屋及装修价值赔偿的依据，故对原告的上述赔偿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屋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价值损失赔偿问题。关于该项损失，原告提交《五海3队陆成户房屋损失清单及要求》第4项“被损毁物品及地上附着物等”一项列举了具体项目和金额总计13万余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武鸣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依法应当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被告武鸣区政府虽然提交证据证明在拆除前已将案涉房屋内物品搬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府已依法对上述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保全，制作物品清单交原告签字确认以及已经将搬离的全部物品移交给原告，造成现无法准确认定原告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现原告主张存在屋内物品损失，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赔偿责任。考虑到被告此前已经对案涉房屋开展勘查并提前告知拆除等事宜，且有对案涉房屋建筑结构、附着物予以勘查测量登记，而原告本人除提交损失清单外，也未提供有关屋内财物损失的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对原告主张的被损坏物品损失，该院不予全部支持。但原告关于该项损失的清单列表与被告提交的《武鸣县绕城公路（北段）建设项目城厢镇五海3队陆某3房屋拆迁特殊装修部分》中均涉及案涉房屋有化粪池、沉沙池等地上附着物的事实，上述项目亦属于2012年《补偿安置标准》第二条规定的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以外的补偿项目内容。对于该部分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定，该院综合考虑案涉房屋所在地村民生活水平等因素，根据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结合被告提交的《武鸣县绕城公路（北段）建设项目城厢镇五海3队陆某3房屋拆迁特殊装修部分》关于化粪池、沉沙池等地上附着物的数据及补偿标准，酌定由被告武鸣区政府赔偿原告屋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损失25000元。 （三）关于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等赔偿问题。对案涉房屋的赔偿，既要按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也要参照案涉项目土地征收安置补偿的相关规定。根据2012年《补偿安置标准》的规定，上述项目中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停产停业损失确系案涉房屋合法的安置补偿内容，属于原告因违法强拆行为遭受的直接损失，应予支持。参照被告提交的《绕城路北段城厢镇五海3队房屋拆迁安置估价结算表》“异地安置拆迁补助”一栏的项目和计算标准，该院确定被告武鸣区政府赔偿原告陆成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等共计45430元。该项具体赔偿项目包括电话、电信宽带、有线电视迁移费共680元，空调迁移安装费800元，热水器迁移安装费600元，水塔搬迁费200元，物业管理服务费4800元，产权证办证补助费55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0800元，停产停业损失27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违法损害赔偿金应当计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本案中，被告武鸣区政府应当以原告陆成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等共计45430元为基础，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点2016年3月22日为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时止，不计算复利。 需要说明的是，上述补偿项目中电话、电信宽带、有线电视迁移费，空调、热水器、水塔迁移安装费虽未实际发生，但考虑到原告房屋重建后必然产生上述费用，且上述费用赔偿数额的计算并未超出2012年《补偿安置标准》确定的数额，被告武鸣区政府在其行政答辩状中亦主张按照上述标准并结合案涉房屋拆除前该府采集的相关数据、内容计算相应补偿金额，故上述损失应当属于原告的直接损失，从最有利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节约诉讼成本角度考虑，该院对上述项目的赔偿金额予以认定。至于原告主张本户租房租金赔偿金按每月1400元计算11个月共计154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按每月2000元计算30个月共计60000元，停产停业损失按每月18000元计算30个月共计540000元，但未提交上述损失确实存在的有效证据，故对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是国家对于从事生产经营的被征收人，因不动产被征收拆迁导致经营活动受到影响给予的相应补偿。一般而言，被征收房屋应当符合下列三个条件，征收单位才应给予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一是被征收房屋具有非住宅房屋权属证明或者经有关部门认定为用于非住宅的合法建筑；二是有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且营业执照上标明的营业地点为被征收房屋；三是已办理税务登记并具有纳税凭证。国务院办公厅2003年9月19日下发的《关于认真做好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通知》（国办发〔2003〕42号）规定：“对拆迁范围内产权性质为住宅，但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经营性用房的补偿，各地可根据其经营情况、经营年限及纳税等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使用案涉房屋一层进行经营，但仅提交案涉房屋项下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营业执照》，未提交税务登记及相关纳税凭证等相关证据，该院参照2012年《补偿安置标准》，对于停产营业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为27000元，已经最大限度保护了原告的该项权益。经营活动是当事人为改善自身生产生活条件作出的行为选择，一般而言经营场所不存在唯一性的要求。与征收单位怠于行使安置补偿义务导致原告停产停业损失的情况不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被告在作出《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后直至本案审理过程中，一直为原告预留有确定的90平方米国有划拨建设用地，原告既可另择场所经营，也可以在预留的安置地上重建房屋并开展经营活动。原告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将长期停产停业的损失全部归结于被告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和提倡。 （四）关于律师代理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其他损失。首先。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我国实行国家赔偿法定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虽是基于武鸣区政府因违法强拆引起国家赔偿诉讼而导致，但该项损失实质是原告为实现自身合法权益、寻求适当的法律服务所支付的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其次，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只有在行政行为侵犯相对人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的情况下，才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对因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赔偿案件，不符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定情形。综上，原告提出的上述赔偿请求均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按照原武鸣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3月13日作出的《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将武鸣区城厢镇上河路五海3组房屋拆迁安置地第9号地块交付给原告陆成；二、被告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陆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68930元（其中案涉房屋及装修价值损失698500元，室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损失25000元，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4543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54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6年3月22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三、驳回原告陆成的其他赔偿请求。评估鉴定费用5630元，由被告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负担。 陆成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房屋面积认定为742.18平方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房屋面积的依据是武鸣区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征地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认定表》，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并无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武鸣区国土资源局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现场勘查测量，且该认定表只有对房屋数据的记载，并无上诉人、相关政府及工作人员的签字、盖章。二、一审法院认为，对地上房屋及装修损失的赔偿金额，按照重置房屋的价值予以确定的裁判观点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一层的合法面积为80.40平方米，超出面积部分的一层房屋要求国家赔偿不予支持，并无明确的法律依据，导致其裁判毫无根据。四、国宏信（桂.南宁）（评）字2019年第044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存在错误，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反而以此作为赔偿依据。五、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损失应当依据周边商品房及商品房成交价格确定赔偿金额所提交的证据的认定错误。六、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被损坏物品损失，不予全部支持是错误的。七、一审法院以“原告可以另择经营场所，也可在预留的安置地上重建房屋并开展经营活动”为由，对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无法律依据。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武鸣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涉房屋面积为742.18平方米是正确的，评估公司据此面积进行评估正确。二、一审法院采信评估公司采用重置成本法对案涉房屋及装修进行评估的评估结论作为定案根据是正确的。被答辩人既要求答辩人安排回建房建设用地、又要求答辩人按市场价格对被拆房屋赔偿的诉求是请求双重赔偿，是没有理由的。三、一审判决酌定被拆房屋屋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损失25000元并无不当。四、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对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依照规定，被拆迁人要求赔偿停产停业损失需要提供被拆房屋被拆时其正在经营的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纳税凭证，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仅提供了营业执照，但一审法院已经据此判决答辩人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27000元，已经最大限度保护了被答辩人的利益，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其赔偿停产停业损失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赔偿的项目齐全，判决赔偿总额准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提起上诉，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结束后，本院实地查看了上诉人涉案被拆除房屋的原址及被上诉人武鸣区政府安置给上诉人的安置地，比较了上述两地块现时人流量、车流量及商业价值上的差别。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的涉案房屋的行为因未按照法定程序实施拆除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违法强拆行为对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对涉案被强拆房屋的面积认定及赔偿范围、赔偿金额是否正确？兹分析认定如下： 一、对本案涉案被强拆房屋面积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不认可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征地拆迁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认定表》上记载的数据将涉案被强拆房屋的面积认定为742.18平方米。本院审查认为，上述房屋面积的数据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涉案被强拆房屋进行强拆前组织专业人员对房屋面积进行勘测后所得出的数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当庭认可上述房屋的测量面积，并同意按照该面积计算被强拆房屋的赔偿金额。现上诉人又以该面积与武鸣区人民政府武政行决字〔2015〕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上记载的房屋面积及武鸣县阳光测绘公司测量得出的房屋面积的数据不一致为由提出上诉，上述两项数据在一审中并未被双方认可，不具备作为认定涉案被强拆房屋面积的效力，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一审判决对涉案被强拆房屋的损失及屋内物品损失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对涉案被强拆房屋的赔偿，上诉人已明确同意按照宅基地安置及货币补偿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赔偿。武鸣区人民政府已根据上诉人的要求，确定将武鸣区城厢镇上河路一块90平方米的国有划拨建设用地安置给上诉人，同时委托了国某价格评估集团公司对涉案被强拆房屋及内部装修的重置价值进行了价格评估，并根据价格评估结论，确定涉案被强拆房屋的重置价格为6985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提出按照周边商品房的成交价格计算房屋损失，因该房屋已获得武鸣区政府无偿划拨的宅基地做补偿，其损失不包括土地价值的损失在内，不应参照周边包含土地出让价值在内的商品房价值计算。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涉案被强拆房屋的屋内物品损失及地上附着物损失，因本案上诉人仅提交了屋内物品清单，并未提交足以证明房屋被强拆时物品清单上的物品仍在被强拆房屋内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交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已将屋内物品清点并移交上诉人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相关规定，经综合考虑涉案房屋所在地村民生活水平等因素，根据一般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结合《武鸣县绕城公路（北段）建设项目城厢镇五海3队陆某3房屋拆迁特殊装修部分》关于化粪池、沉沙池等地上附着物（含青苗）的数据及补偿标准，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屋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损失2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三、对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赔偿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等属于涉案房屋合法安置补偿的内容，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上述合法利益的损失，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参照《绕城路北段城厢镇五海3队房屋拆迁安置估价结算表》“异地安置拆迁补助”的项目和计算标准，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等共计45430元，其中搬迁补助费763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0800元、停产停业损失27000元，对搬迁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补偿金额，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了上诉人房屋重建后的实际需要，判决赔偿金额合理，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可涉案被强拆房屋被强拆前用于商业经营用途，有经营收入，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经本院现场勘查，被上诉人安置给上诉人在武鸣区城厢镇上河路9号地块的宅基地的位置，该宅基地所处街道目前仍处在“断头路”状态，据了解，连通该街道并形成正常人流量并具备商铺出租价值尚需待一至两年时间，与被强拆房屋被强拆前的经济价值尚有较大差距，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仅27000元，于上诉人实际所受损失不符，为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院酌定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数额60000元。停产停业损失与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均属上诉人因强拆行为所受到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的相关规定向上诉人计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武鸣区政府赔偿上诉人陆成涉案被强拆房屋及装修价值698500元，室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损失25000元，搬迁补助费7630、临时安置补助费10800元及相关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停产停业27000数额过低，不利于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陆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68930元（其中案涉房屋及装修价值损失698500元，室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损失25000元，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4543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54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6年3月22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陆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28930元（其中案涉房屋价值损失698500元，室内物品及地上附着损失25000元，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停产停业10543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054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6年3月22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海铭 书 记 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