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8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倩，女，199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天强，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侨，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钦露，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薪宇，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智，男，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李倩因与被上诉人刘春侨、杨明智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7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天强，被上诉人刘春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钦露、任薪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各方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明智与刘春侨结婚登记时间应为2015年5月20日，双方是否存在两次离婚的行为一审未查清；2．杨明智与刘春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是否采取约定制、是否存在个人婚前财产的问题一审未查清；3．案涉赠与财产是否系杨明智与刘春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一审未查清；4．一审对上诉人是否因受胁迫而签订《自愿分手协议》的事实未查清；5．一审认定赠与财产为1760000元与事实不符；6．杨明智赠与上诉人购房款930000元与事实不符；7．案涉奔驰车辆总价款23万余元，杨明智只支付了119900元，按揭贷款119900元系上诉人支付；8．杨明智并未投资600000元为上诉人开办美容院，杨明智只支付了装修费用135000元、租金44292元、购买空调的费用11400元，该美容院的加盟费108000元系上诉人支付；9．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案涉《自愿分手协议》的效力未作认定；10．一审采信《自愿分手协议》而判决上诉人返还176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11．一审对赠与关系、合伙关系的理解错误；12．一审未区分个人财产和夫妻共同财产，未考虑本案中杨明智伪造结婚证的过错行为。刘春侨、杨明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杨明智未到庭发表意见。刘春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明智赠与李倩2918456.52元的行为无效；2．判决李倩返还刘春侨2918456.5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918456.5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春侨与杨明智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0年5月20日登记结婚，并于2019年2月22日协议离婚。2014年，杨明智与李倩相识恋爱并同居，2015年8月31日，杨明智与李倩生育一子杨非凡。2019年5月14日，杨明智与李倩签订《自愿分手协议》，约定：男方出资购买的位于沙坪坝区城的房屋经女方转卖，该房屋转卖价值63余万元，女方基于部分转卖所得和男方的补充出资（30余万元）购买位于蔡家万科观承的房屋一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号：ＣＱ-107-02462345，详细地址：北碚区），男方自愿将此房屋赠与女方。男方出资23余万元购买的渝Ｂ×××**的奔驰牌ＧＬＡ200型号汽车一辆，产权登记在女方名下，男方自愿将此车辆赠与女方。男方出资60余万元加盟、装修、经营的美容店“台湾常青藤光学美肤爱琴海店”（工商登记名称：两江新区李倩美容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000ＭＡ5ＹＹＣＴ509，经营地址：重庆市北部新区）登记在女方名下，男方自愿将此经营店铺赠与女方，由女方享有所有、管理、收益权，男方不再享有该门店的任何权利，不得再以任何不正当理由出现在该店内，男方亦不再负担该店的任何开支，该店经营的所有债务与男方无关。双方同居期间男方向女方每月支付的生活费1.5万元，男方不得再要求女方返还，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各方承担自己的债权债务，双方无任何财产混同情形，无任何其他财产纠纷。以上所涉及的男方赠与女方的财产部分，该赠与为不可撤销赠与，以上所涉及的男方赠与女方的财产部分已经交付赠与完毕。男女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男女双方的同居关系即自行解除。另查明，渝Ｂ×××**奔驰车于2017年4月7日登记在李倩名下，购车款为239800元。2018年12月7日，李倩与何露、陆伟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倩将位于沙坪坝区的房屋出售给何露、陆伟。两江新区李倩美容院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倩，注册日期为2018年6月13日。庭审中，刘春侨举示银行交易明细、微信支付交易明细，拟证明杨明智未经刘春侨同意多次通过银行、微信向李倩转款赠与李倩财产。李倩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刘春侨的证明目的。杨明智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庭审中，杨明智陈述其通过李倩经营的美容院POS机套现，李倩已经转款251230元给杨明智，但套现的款项也是作为生活费支付给李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明智赠与李倩的财产范围；二、杨明智赠与李倩的财产是否系刘春侨与杨明智的夫妻共同财产；三、李倩是否应当返还财产。关于杨明智赠与李倩的财产范围。刘春侨主张赠与财产为转款及分手协议中载明的财产，杨明智予以认可，李倩认为杨明智转款系支付其与李倩同居的生活开销、杨明智套现的费用，并非赠与。由于刘春侨、杨明智均未举证证明杨明智对李倩的转款系赠与，同时基于李倩与杨明智共同生活且抚育一子的情况，李倩主张杨明智的部分转款系生活费符合常理，另李倩主张杨明智的部分转款系套现，杨明智亦认可存在套现，加之李倩确有转款给杨明智的行为，因此，对于刘春侨主张杨明智对李倩的转款系赠与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自愿分手协议》中载明的房屋出资款、车辆出资款、美容店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系杨明智赠与给李倩的财产。刘春侨主张上述赠与财产的金额分别为房屋出资款930000元，车辆出资款230000元，美容店投资款6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杨明智赠与李倩的财产是否系刘春侨与杨明智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夫妻另有约定外，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刘春侨与杨明智于2000年5月20日结婚，2019年2月22日离婚，根据本案查明情况，杨明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李倩出资购买房屋、车辆、投资美容店，故杨明智赠与的上述款项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李倩是否应当返还赠与财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杨明智在与刘春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非因夫妻日常需要，在未取得刘春侨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了重要处分，刘春侨亦未就此予以追认，相反，刘春侨已起诉要求确认无效并返还，杨明智的行为侵犯了刘春侨的财产所有权，应属无效法律行为，刘春侨主张确认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李倩返还赠与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故李倩应返还刘春侨1760000元（930000元＋230000元+600000元）。刘春侨主张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李倩支付刘春侨资金占用损失（以176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19年7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年利率6%为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明智赠与被告李倩1760000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李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春侨1760000元。三、被告李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春侨资金占用损失（以176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年利率6%为限）。四、驳回原告刘春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47.65元，减半收取计15073.83元，由原告刘春侨负担6029.53元，由被告李倩负担9044.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倩负担。二审中，刘春侨没有提交新证据。李倩提交其与重庆星畔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协议》一份、重庆星畔置业有限公司向其退款的明细一份，拟证明其购买座落为北碚区房屋时支付了首期房款403999元及税费。合同解除后重庆星畔置业有限公司向其退还首期房款403999元及税费24255元。刘春侨称该证据由法院依法认定。杨明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前述证据的三性予以采信。二审审理中，李倩主张杨明智与刘春侨存在结婚、离婚、复婚、再离婚的行为，向本院申请调取杨明智与刘春侨结婚登记及离婚登记的档案材料，因其调查取证申请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查明：2019年3月31日重庆星畔置业有限公司与李倩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倩购买座落为北碚区房屋一套，总价款1333999元。李倩支付了首期房款403999元及税费。2019年5月17日重庆星畔置业有限公司与李倩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前述《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并由重庆星畔置业有限公司向李倩退还首期房款403999元及税费24255元。2019年7月23日重庆星畔置业有限公司将前述退款汇入李倩账户。2018年6月13日，李倩登记成立个体工商户，名称为两江新区李倩美容院。根据各方陈述，本院确认杨明智支付该美容院的加盟费108000元、装修费用135000元、租金44292元、购买空调的费用114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案涉《自愿分手协议》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杨明智与李倩签订《自愿分手协议》的时间为杨明智与刘春侨离婚之后，此时其对个人财产的处置并不会对刘春侨带来损害；且杨明智因同居纠纷对李倩及其母亲有故意伤害的行为，不排除《自愿分手协议》的签订存在受到胁迫而作出妥协退让的因素。故从签订协议时当事人的主观心态、签订背景及签订时间综合考量，本院认为不能单纯以该协议载明的范围、数额来确定杨明智与刘春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李倩赠与的财产；加之杨明智和李倩同居期间生育一小孩，杨明智对该小孩应承担法定义务，故应结合相应资金往来等证据来确定杨明智赠与财产的范围，从而确定李倩应当返还的数额。对于案涉《自愿分手协议》中载明的房屋出资款93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自愿分手协议》的内容，该房屋出资款930000元包含杨明智为李倩购买的位于沙坪坝区房屋的转卖款630000元，以及杨明智补充出资的300000元。因杨明智为李倩购买的位于沙坪坝区房屋的时间在杨明智与刘春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屋的出资系杨明智与刘春侨的共同财产，杨明智的行为损害了刘春侨的合法权益，该赠与行为无效。该房屋的转卖款630000元李倩应当返还。关于杨明智补充出资300000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李倩购买座落为北碚区房屋只支付了首期房款及税费40余万元，前述房屋的转卖款已经足够支付。本案中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杨明智有补充出资300000元的行为，且李倩购买座落为北碚区房屋的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系杨明智与刘春侨离婚之后。即使杨明智有补充出资300000元的行为，刘春侨也无权请求返还。关于案涉《自愿分手协议》中载明的美容店投资款60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本院查明杨明智在与刘春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付该美容院的加盟费108000元、装修费用135000元、租金44292元以及购买空调的费用11400元，合计298692元。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除前述款项之外杨明智还有投资行为，故李倩应返还的美容店投资款应为298692元。另，李倩称该美容院的加盟费108000元系其支付，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可。至于《自愿分手协议》载明的杨明智出资230000元为李倩购买奔驰汽车的款项。因杨明智为李倩购买奔驰汽车的行为发生在其与刘春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李倩应当返还。李倩主张杨明智只支付了该车辆的首期款119900元，剩余按揭贷款119900元由其支付，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其余评述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杨明智向李倩赠与1158692元的行为无效，李倩应返还刘春侨1158692元（630000元+298692元+23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综上所述，因本案出现新的证据，李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7277号民事判决；二、杨明智赠与李倩1158692元的行为无效；三、李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春侨1158692元；四、李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春侨资金占用损失（以1158692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年利率6%为限）；五、驳回刘春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73.83元，由刘春侨负担9044.30元，由李倩负担6029.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春侨负担3000元，由李倩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0元，由李倩负担8256元，由刘春侨负担123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晓亮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