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刑初6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元，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钱塘新区。 诉讼代表人李康楠，男，198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 辩护人龙妙求，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正元，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安徽省广德县人，高中文化程度，杭州海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户籍地广德县，住杭州市钱塘新区。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8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梁斌杰，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姚友谊，浙江群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宇，女，1992年1月6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眉县人，大专文化程度，杭州海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户籍地眉县，暂住杭州市萧山区。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8年7月1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谢培均，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二部刑诉（2020）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杨正元、陈宇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20年6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洪阁、赵韵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李康楠及辩护人龙妙求，被告人杨正元、陈宇及其委托辩护人梁斌杰、谢培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正元于2015年8月成立杭州海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销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同年8月在香港成立融信商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并担任董事，同年9月成立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品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杨正元通过融信公司作为境外供货商，有品公司作为跨境电子商务企业，海销公司作为保税仓储企业，以保税模式开展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业务，其中有品公司是海关跨境业务中规定的申报主体。被告人杨正元在有品公司电商平台上，设置固定低保价格参数模块，对淘宝等平台上相同商品以平均售价7折左右（后期低报幅度有所减少）的低报价格进行参数维护，在应向海关提交实际的消费者交易价格报关的环节，以向海关推送低报的消费者交易价格等方式，偷逃应缴税款。被告人陈宇作为杨正元的助理，在明知部分客户没有提供实际交易价格的情况下，仍按杨正元要求维护有品公司网络平台上的低报价格参数（低报价格为淘宝等平台上相同商品平均售价的7折左右，后期低报幅度有所减少），并操作每日销售订单平台导入工作，使得有品公司向海关申报价格数据低于消费者实际交易价格，偷逃应缴税款。 因有品平台知名度较小，客户流量不足，被告人杨正元将本应在有品平台上销售的商品，通过与别的电商平台或网店合作的方式，在其他电商平台上销售。被告人杨正元在真实销售方不将实际交易价格推送给海关和有品公司的情况下，通过有品公司价格参数中的低报价格向海关申报。另被告人杨正元还将其他公司保税进口跨境商品通过上述业务逻辑，以有品公司为主体向海关低报价格清关。 经海关税款计核部门计核，案发期间有品公司向海关申报跨境进口数据中，核定684970条低报价格数据对应1677997件商品，共计偷逃税款人民币1710256.42元。 2018年7月17日，被告人杨正元、陈宇被杭州海关缉私局抓获。 被告人杨正元、陈宇同意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对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举了证人陶某、郑某1、倪某等人的证言、扣押笔录、搜查笔录、提取笔录等笔录、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等书证、电子数据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及被告人杨正元、陈宇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单位有品公司、被告人杨正元、陈宇的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有品公司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有品公司低报税款发生在跨境电商试点阶段，政策变动性较大；部分低报行为系代替其他商家进行，自身获利较少，积极退缴违法所得，且能及时纠正违法行为，主观恶性较小，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还提交《关于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出口商品有关监管事宜的公告》、《中国（杭州）跨境电子商务综合实验区实施方案》等文件，以证明跨境电商行业政策变化较大，被告单位主观恶性较小等事实。 被告人杨正元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发生于跨境电商试点阶段，被告单位有品公司虽有低报价格的故意，但没有实际获利；案发后被告人杨正元主动坦白案件事实，自愿认罪认罚，积极退赃，主观恶性较小；考虑到当前加强民营企业合法权益保护政策精神及杨正元的家庭实际等情况，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辩护人还提交杭州海库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税收完税证明》等文件，以证明杨正元实际控制的公司目前正常运营，缴纳税款较多，且解决部分人员就业等事实。 被告人陈宇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其辩护人提出，有品公司没有从低报缴税过程中实际获利；被告人陈宇仅系公司的普通员工，受公司安排从事具体行为；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本人犯罪事实，系坦白，自愿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较好，且属于初犯、偶犯，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被告人杨正元与他人合伙注册成立杭州海销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销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为开展跨境电商业务，杨正元还先后注册成立融信商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和被告单位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品公司）并担任有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公司成立后，杨正元以融信公司作为境外供货商，以海销公司作为保税仓储企业，以有品公司注册上线“跨境有品”电商平台开展跨境电商零售进口业务，有品公司系海关跨境业务中规定的申报主体。 被告单位有品公司在融信公司和海销公司利用“跨境有品”电商平台完成自售货物清关或代替其他从事跨境电商业务的商家清关时，采用生成虚拟订单和支付单以向海关低报实际交易价格的方式偷逃应缴税款。被告人杨正元作为有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知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应以实际交易价格作为完税价格，为主搭建有品公司偷逃税款的运行框架，决定向海关低报定价的原则并指使公司员工被告人陈宇具体操作。陈宇明知向海关低报价格会偷逃税款，仍受杨正元指使，负责维护“跨境有品”电商平台的低报价格参数模块，与客户对接获取订单数据并导入平台向海关申报缴税。 经海关计核，有品公司向海关申报跨境进口数据中，核定684970条低报价格数据对应1677997件商品，共计偷逃税款人民币1710256.42元。2018年7月17日，被告人杨正元、陈宇被杭州海关缉私局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陶某的证言，证明其现任海销公司副总经理和股东，占股29%。海销公司成立于2015年，主营母婴产品，其负责国外采购，通过对比价格寻找货源，现在供货商有一二十家，其跟供货商签订采购合同，供货商按照约定时间通过空运或海运发货。杨正元是法人代表和总经理，占股51%，另一副总李康楠占股20%。海销公司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境外公司叫融信公司，还有一家线上平台叫“跨境有品”，负责线上销售。海销公司是仓储企业，主要收取操作费，包括仓储、打包、理货以及完成清关服务，一个包裹5元钱。对于为电商平台或者淘宝店铺销售货物的业务，以融信公司名义开展，在采购成本价基础上加一定比例卖给客户，其中仓储、打包、理货及清关服务费用同样以操作费名义一个包裹收取5元钱。对客户报价的成本价由其计算，对于直接在国外采购的，在货物成本价格包含国际运费上上浮3%-5%，再每个产品加上2%-3%的损耗费用，对于仓库里其他客户存放的货，直接使用客户的报价，不再加价。其把成本价制作成一张价格清单，其中有一项内容是“含税不含邮”价格，就是报给国内客户包含税款的价格，是跟国内客户议价的基础，其把价格清单发给陈宇和其他业务员，他们根据销售情况在价格清单基础上再调整。按照海关要求，公司要根据卖给客户的实际成交价格如实申报，跨境申报要提交订单、支付清单和物流清单。据其了解，公司的部分客户因为平台无法提供实际成交价格，就按照市场价格申报，市场定价由杨正元安排。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其经营一家叫做宸心宸翼环球母婴店的淘宝店。2016年年底2017年年初，其联系到海销公司采购进口母婴产品，主要有两种业务形式，一种是直接买海销公司在保税仓的货，另一种是自己在国外采购货物，发到海销公司在杭州的保税仓，两种都由海销公司完成清关。具体的操作流程是，海销公司提供给其一个叫做“万**牛ｅｒｐ”的电商ｅｒｐ软件客户端，账号密码由他们提供，能够对接海销公司的库管系统。买家在店铺下单后，淘宝的订单信息直接对接推送到“万**牛”系统里，包括商品名、数量、收件地址和买家的支付金额，海销公司根据订单发货，其员工只需要审核订单信息即可。有时候买家要求店铺提供报关单以证明货物是正品进口，其还让海销公司提供报关单和检验检疫单，但没有要过税单。其与海销公司按月结算，海销公司员工会把电子对账单通过微信发送过来，其根据对账单付款。对于直接向海销公司购买的货，海销公司只告诉其货款价格，这个包含了税款，对于自己采购的货，由海销公司清关发货，对方会在对账单中注明申报价格并列明相应税款。海销公司的供货价格都以他们每月的对账单为准，一般没有什么变动。其参照其他淘宝店铺标价确定自己店铺的销售价格。 接受材料清单、营业执照、对账单，证明宸心宸翼环球母婴店与海销公司进行合作的电子订单及交易数据情况。 （3）证人楼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浙江黑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法人，公司主要给跨境电商平台供货和在平台上销售产品。业务流程是根据需求向海外公司下订单，海外公司发货到国内保税仓后，仓储清关服务商会找他们的报关公司将货物报关存入保税仓，然后通知公司将货物上架销售，公司将货物供应给跨境电商平台，也在自己的网上店铺销售，有订单后再将订单推送给仓储清关服务商，服务商根据订单信息清关发货。海销公司是与其有合作的仓储清关服务商，负责保税仓内收发货及报关清关服务。货物入境前，海外公司会将货物信息，包括箱单、发票、提单、品名、毛重、箱号等发送给海销公司，海销公司根据货物信息制作报关单证进行报关清关。一旦国内购物平台上有客户订单，公司将订单数据按照海销公司提供的ｅｘｃｅｌ模板制作成表格上传到海销公司的系统上，订单数据包括品名、数量、姓名、地址、电话、身份证号等，海销公司根据订单信息发货。公司向海销公司支付的费用包括税金、网关费和仓储服务费。每个月海销公司会提供对账单，内容包括货物到仓成本、申报价格、税金、网关费等，其中到仓成本是指申报价格加上税金和一些服务费用，申报价格是公司根据海销公司提供的行情价拟定，税金按照申报价格乘以出库数量再乘以相对应的跨境电商综合税率得出。 （4）证人倪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杭州洋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采购总监，洋驼公司主要业务是运行海拍客网络跨境平台。海拍客类似于淘宝，给商家和个人买家提供交易平台。海拍客引进商家入驻平台销售产品，服务对象是线下实体母婴店。对于国内产品或者一般贸易进口商品，母婴店店主直接通过平台下单进货，对于跨境进口的商品，平台会为母婴店提供一个微店，海拍客上的商品展示在微店上，顾客在微店上看不到海拍客，实际下单过程就是向线下母婴店微店购买。跨境商品定价流程是入驻商家给出一个结算价格，海拍客在此基础上加上1%-3%的佣金提供给线下母婴店，这个佣金就是海拍客的利润，母婴店可以自行决定加多少利润作为最终销售价格。海销公司以融信公司名义与海拍客签订入驻协议，主营米粉、营养品等进口商品。消费者通过微店下单后货款全部直接进入海拍客账户，再分别跟海销公司和线下母婴店结算。2018年之前，海拍客跟海销公司的结算价格包含税款和邮费，2018年之后，部分商品结算货款和税款分开，海拍客按照消费者实际支付总价计算税款，然后把税款全部付给海销公司。目前这两种结算方式都有。海拍客平台会向海销公司推送每一个订单消费者实际支付的价格。海销公司也能通过商家后台导出订单数据。 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商户技术服务协议书、收款账户确认函、银行业务回单、电子数据光盘等，证明融信公司与洋驼公司签订协议入驻成为海拍客平台商家用户，向消费者销售保税、直邮、一般贸易等商品；融信公司的结算收款账户为杨正元的中国银行账户，洋驼公司依约将相应结算款项以代付货款名义打入上述账户及相关订单数据情况。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现任苏州蔻兔科技公司电商运营经理，主营跨境电商。蔻兔公司系与香港惟信国际贸易公司合作，将采购订单发给惟信公司，由该公司代为采购货物，支付2%佣金，货物进口后先放在杭州的保税仓库。蔻兔公司在Ｑｔｏｏｌｓｏｎｌｉａｅ平台销售，客户下单后，公司将信息推送给他们公司的ｅｒｐ系统，后续的清关手续由他们办理，直至货物送到客户手中，把相应的物流单号发送给蔻兔公司，税款支付到惟信公司指定的宁波沃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并提供具体的支付信息，包括客户名称、品名、数量、价格等。价格是公司销售给客户的实际支付价格，税金每月结算一次。沃枫公司每月给蔻兔公司一份代客户支付税金清单，上面列明了客户名称、品名、数量、代缴税金。经其计算，清单上的代缴税金数额没有按照公司推送的实际销售价格缴税，而参照市场价格。 （6）证人方某的证言，证明其系上海洹翌商贸有限公司会计。洹翌公司在上海注册，惟信公司在香港注册，上海有办事处，主营跨境贸易，沃枫公司在宁波保税区注册，从事跨境电商业务，三家公司系同一批人实际运营。公司实际清关单位是海销公司，每月缴纳税款后，海销公司将缴纳税款的总表和订单明细发给其，总表包括货号、商品名、条形码、申报价格、税金等，订单明细包括订单编号、收件人姓名、电话、详细地址、商品编码、店铺、快递单号等，没有价格。其据此制作代客户缴税清单，盖上沃枫公司的章提供给蔻兔公司。蔻兔公司把钱支付给沃枫公司，沃枫公司再打给海销公司。 （7）证人丁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洹翌公司副总经理，主要在惟信公司上海办事处工作。2017年8、9月份惟信公司开始和蔻兔公司合作跨境电商业务，双方签订代采购合同，惟信公司收取2%佣金，蔻兔公司需要采购时发送清单给其，惟信公司负责采购后发送到杭州保税仓库，实际销售需要出保税仓库时，惟信公司再让海销公司清关出货，税款是蔻兔公司支付到惟信公司关联的沃枫公司，再支付给海销公司代缴。惟信公司跟海销公司签订保税物流仓储合同和报关服务协议，清关业务都由海销公司操作。开始时蔻兔公司直接将客户信息推送给海销公司，后来推送数据要通过沃枫公司。货物价格由蔻兔公司推送给沃枫公司，沃枫公司再推送给海销公司。 （8）证人郑某2的证言，证明其经营的温州云锐软件科技公司曾为海销公司提供ｅｒｐ系统的使用权及专门定制开发了商城系统。2016年6月，海销公司老板杨正元找到其，希望租用其公司开发的ｅｒｐ系统，他的要求是对淘宝订单数据进行过滤，系统只进来购买指定商品的订单。2017年5月之后，因为海销公司的数据量太大，其公司所有ｅｒｐ系统用户公用的云服务器无法负载，杨正元就在其建议下租用一个单独使用的云服务器。当买家在海销公司指定的淘宝店铺购买指定范围的商品后，相应订单会进入这个系统，海销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订单进行处理，审核通过的订单信息会发送至海销公司内部使用的ＥＣＭ系统，具体的出库、补货等操作都在ＥＣＭ系统里面操作。ＥＣＭ系统是海销公司向第三方购买，听海销公司的人说是与海关系统对接，用来报关、清关。杨正元说海销公司有个电商平台叫做“有品”，系统优化不好，希望其重新做一个电商平台。其就做了一个叫做“跨境有品”的商城系统。还根据杨正元的要求设置了成本价、销售价、市场参考价三个项目，价格都由海销公司自行设定。另外还有税费，根据杨正元提供的计算公式做了相应的税费计算模块，以销售价为基数，计算出消费税、增值税、关税等税费，不过这个税率海销公司可以自行修改，税费在买家购买商品时会显示在购买界面，但不进入ＥＣＭ系统。另外还设计了一个税费模块，这个是以成本价为基数，公式跟之前差不多，这个税费项目是用来进入ＥＣＭ系统。用户在商城下单后，订单信息在经过处理后进入ＥＣＭ系统。 （9）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北京汤团宝贝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主营汤团妈妈环球婴童店和汤团妈妈美国直邮店淘宝店和汤团妈妈母婴专营店天猫店。跨境进口的产品有两种，一种是直接向海销公司采购的货物，由海销公司完成境外采购及跨境清关，另一种是自己在境外采购，运到重庆保税区的菜鸟仓库，发货时由菜鸟仓库完成清关。顾客通过网店下单后，订单信息通过淘宝分销平台（前期是另外的平台）直接推送给海销公司，海销公司负责保税区清关和国内邮递，其跟海销公司按照一个结算价格来结算。两家公司从2017年开始合作，前期直接跟海销公司结算，订单信息通过其他平台提供给海销公司，海销公司提供的结算价格包含税金，顾客按照最终售价支付货款后，其再按照结算价格跟海销公司结算。2017年11月底，两家公司在淘宝分销平台上签订代销协议，之后的采购都在分销平台上完成，资金也在平台上分配，在分销平台上其公司能够看到海销公司每件商品的代销采购价，这个就是其与海销公司的结算价格，不含税，零售价由其公司自定，税款由淘宝平台直接向消费者收取，分销平台直接支付其公司利润。 （10）证人杜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北京汤团宝贝商贸有限公司的副总。因为保税仓产品的经营主体系境外企业，所以其公司名义上与融信公司合作，签订线上合作协议，实际上公司网店销售的部分进口母婴产品由海销公司完成跨境进口申报及国内邮寄发货。2017年年底之前，淘宝供销平台没有上线，公司与海销公司以月对账单方式结算，对账单由海销公司制作，结算价格也由海销公司制定，包含税款不包括邮费。淘宝供销平台上线后，对于海销公司的保税仓被品牌认证过的商品，结算方式直接由淘宝分销平台分账。其余商品还是以原来方式结算。海销公司没有要求其公司提供每件跨境进口商品的最终售价，他们在其淘宝店铺上也能看到。 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个人电子转账凭证、银行对账单、海销公司与汤团公司在淘宝供销平台的价目表、报价单、对账单等，证明海销公司与汤团公司的资金结算情况；价目表上的产品都有代销采购价和建议零售价两种价格，报价单与从陈宇处提取的“分销-多规格包邮包税”价格表一致，与实际对账单有一定价差，绝大部分产品对账单价格比报价单价格稍高。 （11）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银盈通支付有限公司国际支付业务总监，主营国内、国际支付业务，有跨境电子商务外汇支付业务牌照。银盈通公司与有品公司从2016年10月-11月开始合作，主要为该公司提供收款服务、海关推送支付单服务及付汇服务。客户在有品平台下单并通过银盈通付款会直接生成支付单用于向海关跨境申报。然后该支付单由银盈通公司通过跨境支付系统对接推送给海关，用于跨境进口清关。有品平台销售的产品名义上的货权都是境外公司，所以要向境外公司结算，结算时间根据有品公司和境外供货商业务要求来确定，一般是几个月的订单统一付汇一次。 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营业执照、跨境电子商务外汇支付合作协议、电子数据光盘等，证明银盈通公司为有品公司提供电子支付、外汇支付等服务及数据情况。 （12）证人邵某的证言，证明其2018年6月加入海销公司，现任财务主管。海销公司主营收入是给客户提供仓储服务收取的费用，还有就是老板杨正元个人账户汇入的钱，包括投资款、周转款等；公司支出包括工资、社保、房租、水电费等。海销公司没有采购、销售商品的账目或进口税款支出。 （13）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杭州诚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主要运营海带电商平台，为中小卖家提供货源和软件服务。供货商作为卖家入驻，线下母婴店或者个人买家登陆来采购。主营母婴产品和化妆品。对于一般贸易进口产品，母婴店店主直接通过平台下单进货即可，对于跨境进口产品，平台会为母婴店提供一个微店，海带上的产品都展示在微店上，顾客在微店上看不到海带，实际下单过程中，顾客就是在线下母婴店的微店购买。2017年7、8月份，融信平台入驻海带平台，主营米粉、营养品等进口母婴商品，融信公司与诚淘公司约定一个结算价格，诚淘公司在此基础上加1%的佣金作为提供给线下母婴店或个人消费者的平台销售价格，如果消费者在线下店购买，线下店自行加上利润作为最终价格。海带平台会向融信公司推送每一个订单消费者实际支付的价格。 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海带平台服务协议、打款记录、委托收款授权书、电子数据光盘等，证明诚淘公司与融信公司签订协议确认融信公司入驻海带平台展示、销售产品及融信公司在海带平台的订单数据等情况。 （14）证人余某的证言，证明其系上海优赉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还注册了一家香港康宝丽儿国际有限公司。优赉公司与海销公司从2017年9月开始合作，以康宝丽儿公司与海销公司签订协议，由海销公司提供仓储、物流、清关服务。两家公司按月结算，海销公司制作电子对账单，账单中列明操作费、申报单价、税金、网关费等明细，然后由优赉公司付款。海销公司没有要求优赉公司提供销售给个人消费者的实际交易价格，但是其所经营的网店上都有商品价格。2018年5月之后其开始向海销公司提供真实的订单价格。优赉公司根据对账单上的税金支付，但没有见到税单，海销公司的实际申报价格和实际缴纳税金其不清楚。 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委托协议、保税物流仓储合同、报关服务协议、订单数据等，证明康宝丽儿公司委托海销公司从事跨境贸易商品的仓储、物流、报关等事宜及委托海销公司清关的真实交易订单数据情况。 （1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杭州海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海洽平台的商品绝大部分都是通过一家境外企业在美国采购，与海销公司从2017年12月开始合作，由海销公司为其提供保税区进口、仓储、物流和跨境清关服务。海洽平台向个人消费者的售价都是包税包邮价格，平台Ａ**接口开放给海销公司，订单实时推送至他们的ｅｒｐ系统，海销公司能够看到每笔订单的消费者信息和实际价格，跟海销公司结算的税金是按照真实订单价格乘以跨境税率计算出来。 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保税物流仓储合同、报关服务协议、电子数据光盘等，证明海洽公司委托海销公司从事跨境贸易商品仓储、物流、报关及相应的订单数据情况。 （1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系ＳｕｐｅｒｉｏｒＣｏｍｍｅｒｃｅＬＬＣ上海分公司销售经理，该公司在美国注册，还有两家关联公司，一家是ＮＳＲ也在美国注册，在国内叫做上海优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2018年2月开始从事跨境零售进口业务，在小红书等电商平台开ＰＯＰ店，在境外以Ｓｕｐｅｒｉｏｒ公司完成采购，委托境内保税仓公司海销公司一件代发。其公司根据海销公司的要求把包含有消费者身份信息、商品型号、数量、收件地址及真实成交价格的订单制成电子表格导入到海销系统提供的ｅｒｐ系统，海销公司每月提供对账单，里面列明商品的申报价格及对应的税款，公司根据对账单付钱。海销公司提供的申报价格和其公司提供的真实订单价格不一致，每个商品的申报价格由海销公司自定，且基本固定。申报价格大部分比真实成交价格低，但也有高于成交价格的情况，主要是因为有促销活动。 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保税物流仓储合同及电子数据优盘，证明SuperiorCommerceLLC委托海销公司从事跨境贸易商品仓储物流及订单数据情况。 （17）杨正元与陈宇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杨正元与陈宇在微信中提到“挪蒂克的益生菌粉剂的税按多少收”、“按70给他收税，我们做65左右”、安全座椅申报价格提高到1300-1450，实际结算还是按照1500、益生菌审计申报价格100，按照105.6结算、“盈奥的赠品我让他们按照5块钱的申报价格吗”、“6块，低于5块会被监控”、“安全座椅现在报的申报价格是1500，实际申报价格是1350”等内容；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陈宇系根据杨正元的指示决定、更改结算、申报价格。 （18）接受材料清单、结算表、报价表、从陈宇笔记本电脑提取的“分销-多规格包邮包税”价格表，证明经陈宇确认，“分销-多规格包邮包税”价格表为有品公司自营及客户代销商品价格清单，所列包邮包税价格为公司与客户结算的含税价格以及海销公司与部分商家商品的结算价格。 （19）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协查说明、跨境有品网店截图、服务协议及电子数据光盘等，证明有品公司在天猫、有赞商城、小红书、格格家等平台跨境电商货物的订单交易情况及杭州介百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旗下网络店铺代销融信公司跨境电商货物的订单数据等情况。 （20）鉴定聘请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补正书、有品报关电子数据光盘及情况说明等，证明经鉴定，从有品公司的报关数据与海拍客、海带、融信商贸授权店（天猫）等电商平台企业调取的订单数据及从陈宇处调取的“分销-多规格包邮包税”价格表等文件数据中匹配出279674条报关数据的真实交易价格，匹配出405296条报关数据的包税包邮结算价格。 （21）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经海关计核，有品公司向海关申报跨境进口商品清关缴税时，核定1677997件商品偷逃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710256.42元。 （22）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提取笔录，证明侦查机关从海销公司办公场所、杨正元等人处扣押笔记本电脑、手机、移动硬盘等物；有品公司主动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300万元，已被扣押；侦查机关还从扣押的电脑中提取存储有“万**牛erp”、“跨境有品网络后台”等数据。 （23）营业执照、工商变更登记记录、户籍证明、常住人口查询记录等，证明涉案单位有品公司、海销公司、融信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及被告人杨正元、陈宇的身份情况。 （24）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杨正元、陈宇系被动归案。 （25）被告人杨正元的供述在案，供称其为了从事跨境电商业务，先后注册成立海销公司、融信公司和有品公司，并担任海销公司和有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品公司成立“跨境有品”电商平台，融信公司在境外采购商品，通过有品公司在境内销售，报关进口及仓储运输由海销公司完成，另外还承担为其他贸易商的仓储清关业务。由于“跨境有品”平台基本没有实际交易，故对于融信公司在其他电商平台销售的商品或代替其他贸易商进行仓储清关的商品，其会在保证申报价格不低于商品申报进口的成本价基础上根据市场平均价格打7折或9折设置一个申报价格，或者根据他们提交的成交价格减去一部分作为申报价格，并在“跨境有品”平台上生成一单虚拟订单，相当于把消费者在其他平台上的销售订单平移到“跨境有品”平台上。具体的低报定价原则由其本人决定，指使陈宇具体操作。公司的客户基本都是电商平台以及淘宝店及微信上的微店。电商平台有海拍客、海带，网店有汤团妈妈等。在向海关申报跨境进口过程中，需要提交订单、运单、支付单和清单，订单的主体是“跨境有品”平台，支付单也是虚拟生成，这种向海关低报成交价格的行为偷逃了国家税款，所赚取的利润都投入到公司运营。 （26）被告人陈宇的供述在案，供称其供职于海销公司，主要职责是在有品公司从事跨境电商业务向海关申报清关时，与客户对接联系，把客户提供的订单信息导入有品公司的网络平台，生成虚拟订单并向海关推送申报。其知晓低报实际成交价格向海关申报会偷逃税款，在具体的业务操作中按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元确定的低报定价原则，以商品市场平均售价的7折到9折录入平台，或再适当调低一点录入并向海关申报。其在公司没有提成或分红，仅拿正常工资，最开始进公司是每月3000多元，后来一步步涨到12000元。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杨正元、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陈宇，违反海关监管法规，在从事跨境电商零售进口业务中采用向海关低报完税价格的手段走私普通货物，偷逃税款人民币171万余元，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系情节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杨正元作为有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主搭建本案偷逃税款的运行框架，决定低报完税价格的定价原则，在共同犯罪中起决策、指挥作用，系主犯，陈宇受杨正元指使从事维护低报价格参数模块等具体事宜，相较杨正元地位较低、作用较小，依法可认定为从犯并减轻处罚。被告人杨正元、陈宇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且自愿认罪认罚，被告单位有品公司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对被告单位及二被告人均可从轻处罚，并可对杨正元、陈宇适用缓刑。各辩护人所提与之相符的从宽处罚意见予以采纳，但杨正元、陈宇的辩护人所提有品公司未实际获利的辩护意见与有品公司通过低报价格偷逃巨额税款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72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杨正元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陈宇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杭州海关缉私局从被告单位杭州有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杨正元、陈宇处扣押未随案移送本院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00万元及犯罪工具笔记本电脑3台、电脑主机2台、一体式电脑1台、服务器1台、移动硬盘1个及手机3部，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洪 声 人民陪审员  朱浩卿 人民陪审员  余汉引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向夏厅 书 记 员  甘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