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5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贵，男，195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女，195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振京，男，196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上诉人王学贵与上诉人王敏，原审被告杨苗选因债务纠纷一案，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8月4日作出（2006）偃镇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王敏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8年6月27日作出（2007）洛民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王敏仍不服，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豫民再39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7）洛民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06）偃镇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重审。在前期诉讼过程中，原审被告杨苗选病逝，王学贵表示不再追加杨苗选的继承人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18)豫0381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王学贵与王敏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贵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8)豫0381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王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学贵欠款662000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敏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敏于2006年2月25日给王学贵出具的356000元欠条与同日的分厂协议无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根据分厂协议约定，王敏应给付给王学贵7789**元，结合王敏的答辩、举证、质证，说明当天王敏并未将41万元给付王学贵。如果当天要打欠条，欠条的欠款数额应为778900元，而非356000元。二、王敏一审所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证明给付王学贵41万元的时间为2006年3月3日、3月4日，距出具欠条的2006年2月15日已经20天左右，这与其质证时所说的几天后即将41万元给了王学贵明显不符，说明王敏所述不属实。另外，王敏所举的第三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在2006年3月3日、3月4日给了王学贵4133**.85元的事实。该组证据中的2006年3月3日在偃师市城西邮政所的100924元和2006年3月4日在偃师农行的4笔取款共计212444.85元的取款凭证仅能证明其在该时间内从上述两家银行有取款情况，并不能证明其将该取出款项交付给王学贵的事实。2006年3月4日在偃师市××镇农信社商城分社转账给王学贵的100000元则是先前王敏对王学贵的另一笔借款，与356000元欠条无关。王学贵收到100000元银行转账后将100000元欠条交还给了王敏。2006年3月4日王学贵在偃师农行的80000元存单则是王学贵在金融机构的存款，与王敏无关。三、如果王敏于2006年3月3日、3月4日给付王学贵4133**.85元的事实成立，则2006年3月4日王敏对王学贵的欠款应为365531.15元（778900元-413368.85元），而不是306000元。四、关于2006年3月4日306000元欠条所用纸张为农行打印纸的问题，王学贵认为，王敏在先前合伙的偃师市华商鞋厂负责财务工作，经常去银行办业务，手中存有银行专用纸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不能以欠条系用银行专用纸书写就认定当天的银行取款是给付王学贵的，不能认定当天所打欠条与当天银行取款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将2006年2月15日的356000元与当天的分厂协议挂钩，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王学贵的上诉请求。王敏辩称，一、王双贵与王学贵恶意串通，侵害王敏合法权益。2006年1月，王双贵找到王敏，从王敏口中得知偃师市华商鞋厂真实盈利数额。王双贵以看存单为由，将存单骗取到手，后又谎称存单被王学贵之妻闫淑玉拿走，并自恃大哥身份，且以持有偃师市华商鞋厂存单为要挟，宣称王学贵与王敏系合伙关系，要求进行清算。2006年2月15日夜里，在王双贵家客厅经过长时间算账，王敏人困马乏时形成散伙清算单、《协议书》，后出具了金额为356000元的欠款证明，该数额与算账单上的数额相吻合。一审认定356000元欠款证明来源于散伙清算单、《协议书》，与现有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相互协调一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是正确的。王学贵所谓的与分厂协议无关的借款，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二、王学贵依据356000元的欠款证明提起诉讼，其证据来源不合法，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依法应受到制裁。2006年2月15日夜里，王敏回家取出41万元现金，交给王学贵，当时有王双贵等人在场。王学贵所谓的“将41万元存单交给证明人王双贵保管”，歪曲了事实。2006年5月18日，王双贵作为被调查人，接受河南省西亳律师事务所律师武高波、乔秋轩的询问，王双贵曾回答：2006年2月15日晚上，“厂里有44万元现金，……现金也是王敏一个人从口袋里往外掏的……”王学贵多次不亲自到庭，即便后来到庭，其陈述亦多处自相矛盾，缺乏证据印证。相反，王敏历次庭审都亲自到庭，陈述全面详细，且有多项证据相印证。王学贵所谓的“已将10万元欠条交还给了王敏……”更是子虚乌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07年5月17日王学贵接受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询问时称，356000元的欠款证明是其与王敏算账的一个手续。按王学贵的辩解，既然王敏已经借到了“另一笔借款”，但在散伙清算时，仅提到了王学贵的6万元集资款，却从未提及该“先前”“另一笔借款”10万元。三、2006年3月3日、4日两天内，王敏按王双贵的要求，通过现金、转账等形式，付给了王学贵41万元。同样，正是应王双贵的要求，王学贵才出面配合收款等，此确为事实。王敏所出具的金额为306000元欠款证明，也是按照王双贵的要求为了换回那张金额为356000元的欠款证明，王学贵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综上，356000元欠款证明确实是2006年2月15日夜里在王双贵家里形成散伙清算单、《协议书》后出具的，一审不予认定是正确的。王敏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8)豫0381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维持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8)豫0381民初3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学贵索要306000元的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由王学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06年2月15日的356000元欠条，来源于2006年2月15日欺诈、胁迫形成的散伙协议书。王双贵、王学贵通过欺诈手段从王敏手中拿到巨额存单等，进而逼迫王敏按合伙形式签订散伙《协议书》、详细分账单等，并出具多张欠款证明，数额等项吻合，明显是王敏受到欺诈、胁迫并在重大误解下形成。二、王学贵没有巨额款项的出借能力。1983年至1986年王学贵开过手扶拖拉机，收过红薯渣，一年收入不了多少钱。1985年之后，王学贵在本村电石厂上班，每月收入60元左右。1989年新农村改造，王学贵住着土坯房，直到2006年5月才开始盖新房。如果王学贵有钱，不可能将钱放在家里不盖新房。1996年至2006年期间，王学贵在偃师市华商鞋厂打工，总共领过的工资款也仅为17万多元。王学贵妻子闫淑玉从1988年至2000年期间，在生产队任生产队长，每年只有补助款360元。2001年新一批新农村规划，但王学贵仍未盖房，其所称继续将钱借给王敏，于理不符。三、王学贵对大额借款的来源陈述含糊不清，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明显自相矛盾。王敏提交的散伙协议书等证据，足以推翻两张总金额为662000元的欠款证明。王学贵对于借款原因、借款交涉过程、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借款出处、借款是否交付、交付地点、交付方式等均没有清楚陈述。王学贵回避事实真相，不如实陈述。在当年工资收入水平极低的情况下，王学贵不可能将自己的巨额现金出借给王敏，更不可能不要求王敏出具借条。更何况，王敏经营偃师市华商鞋厂，已有数十万元的银行存款。王学贵多次陈述含糊其辞、刻意回避，且多处自相矛盾。四、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当事人主张系现金交付的民间借贷，应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进行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王敏否认借款，并提供证据反驳，王学贵应举证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给了王敏，但王学贵未能举证明，且其关于借款来源、次数、时间、地点的说法自相矛盾不合常理，王学贵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偏离了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民再397号民事裁定要求王学贵进一步举证的精神，明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严格按证据规则作出判断，而不能不顾客观事实、随心所欲行使自由裁量权。一审没有对王双贵、王治国调查取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王学贵所诉的2张总金额为662000元的欠款证明，既不存在借款合意，也不存在借款行为，而是通过欺诈、胁迫获得，因其来源不合法，因而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裁决。王学贵辩称，一、王敏称2006年2月15日的356000元欠条来源于同日受欺诈、胁迫形成的散伙《协议书》与事实不符。1、王敏没有相关证据证明2006年2月15日的356000元与同日的散伙协议书有任何关系，双方散伙时已就散伙和先前王敏对王学贵的借款分别予以核算并出具不同的手续，符合事实情况及逻辑规律。2、王敏并没有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散伙协议是其受王学贵欺诈、胁迫或在重大误解下而签订。另外，根据法律规定，王敏没有依法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王敏所述完全颠倒黑白、混淆视听。3、王敏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独立分辨是非的能力，其不可能无缘无故给王学贵出具欠条并签订协议书。二、王学贵具有出借较大款项的能力。王学贵自1983年至1987年在生产队开拖拉机、汽车，并先后到洛宁县伊川县贩过红薯渣，1989年至王学贵与王敏合伙开鞋厂之前王学贵自己做熬酱色生意。王学贵勤俭持家，房子没舍得翻建，所以在1995年与王敏合伙开办鞋厂时积累有一定的资金。开办鞋厂期间，王敏多次向王学贵借款，王学贵考虑到王敏是亲姐姐，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多年积蓄多次借给王敏。双方散伙时经核算，王敏借王学贵3560**元，未给王学贵出具手续，核算后王敏给王学贵出具了欠条予以确认。三、王敏以王学贵对大额借款来源不明晰为由不承认借款事实是不能成立的。1、由于王敏借王学贵款项的周期时间跨度长达数年，非一次、两次形成，而是多年多笔所累积。王敏给王学贵出具总欠条后，原来记录的底册已销毁，王学贵不可能想起每一笔款项的具体来源，符合人之常情，不能以此推翻356000元欠条的真实性。2、关于2006年3月4日306000元欠条，实际上在双方准备散伙时，王学贵准备与其他朋友合伙创办鞋厂，为此在家中准备了一定数量的现金。由于散伙后，王敏经济上出现困难，其向王学贵提出借款要求，考虑到姐弟关系，王学贵将家中储备的现金拿出来交给了王敏，王敏出具了306000元的欠条，该笔借款无论时间亦或金额均与356000元欠条不一致，王敏没有举证证明306000元欠条来源于356000元欠条，不能证明两张欠条之间的必然联系。四、每一个案件应结合当时的社会发展客观情况作出认定，而不应简单机械依照现行法律执行。本案是再审案件，应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审理案件，不应按现行法律审理，而双方之间的纠纷早于2008年6月27日就已作出终审判决。当时民间借贷还是以现金为主，本案不应适用现行法律的有关规定来认定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河南省高院（2017）豫再387号民事裁定依据现行法律规定让王学贵就借贷关系的存在进一步举证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敏的上诉请求，支持王学贵的上诉请求。王学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欠款66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15日，被告王敏与原告王学贵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原华商鞋厂为王敏、王学贵合资经营，于2006年2月15号经双方协商，王敏付给王学贵柒拾柒万捌仟玖佰元（778900元）后，该厂所有权归王敏一人所有，于（与）王学贵没有任何关系，特立此协议为证，双方各持一份。立协议人签名：王敏、王学贵证明人签名：王双贵、王治国2006年2月15日。2006年2月15日，被告王敏给原告王学贵出具“证明”一张，载明：今欠王学贵现金叁拾伍万陆仟元正（356000元）2006年底付清付不清都不计息，过后若付不清，按银行当年贷款计息王敏2006.2.15号。2006年3月4日，被告王敏又给原告王学贵出具“证明”一张，载明：今欠王学贵叁拾万另陆千元正（306000元正）2006.3月4号王敏。2006年3月3日，被告王敏从偃师市城西邮政所取款100924元(含利息924元)；2006年3月4日，被告王敏在偃师市××镇农村信用合作社商城分社转账给原告王学贵1000**元；2006年3月4日，被告王敏从偃师农行取款4笔（50907.33+61093.68+20089.28+80354.56）共计212444.85元(含利息464.85元)，其中80000元，以存单形式存入原告王学贵名下。2006年10月8日，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洛民终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判决：依法确认2006年2月15日王敏与王学贵所签“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王学贵持有被告王敏出具的662000元的欠款证明原件向其主张权利，王敏称该两张欠款证明系其本人出具，但辩称2006年3月4日306000元的欠款证明是为了更换2006年2月15日356000元的欠款证明，王学贵收到306000元的欠款证明后没有交还356000元的欠款证明。王敏的辩解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提供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同时，也说明王敏认可自己欠王学贵3060**元。王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综合全案证据情况，一审法院对2006年3月4日306000元的欠款证明予以认定，即一审法院认定王敏欠王学贵3060**元的事实。债务应当清偿，原告要求被告还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的其他辩解意见，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学贵欠款306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学贵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10元、保全费4030元、实际支出费用8244元，共计22784元，由原告王学贵承担12303元，被告王敏承担1048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系债务纠纷，王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王敏认可本案两张欠款证明系其本人出具，且其于2006年2月15日出具欠款证明后，又于2006年3月4日出具另一份欠款证明，足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表明其认可欠款事实。王敏辩称出具306000元的欠款证明是为了更换356000元的欠款证明，且对此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认定王敏只欠王学贵3060**元，并无不当。故，王敏应向王学贵偿还306000元。王敏、王学贵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敏、王学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负担王敏、王学贵各负担3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娜审判员  王茂兵审判员  陈加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