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祖恒，男，汉族，1962年3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城口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宗玲，女，汉族，1984年7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城口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宗雪，女，汉族，1995年3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城口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宗令，男，汉族，1987年6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城口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龙，重庆知习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天凌，重庆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通云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木耳镇新乡村通宝路**菜鸟重庆非保**园区配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606BGK6C。法定代表人：转云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剑，重庆元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伟，男，汉族，1971年4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仁杰，重庆市北碚区水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全益，男，汉族，1964年04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巫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芳，女，汉族，1988年9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渝**，系毛全益之女。上诉人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及上诉人重庆中通云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云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伟、毛全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4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通云仓公司、焦伟、毛全益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390648.41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75620元、医疗费115004.41元、丧葬费40884元、为办理丧事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6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护理费2000元，共计490648.41元，诉前已支付1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通云仓公司、焦伟、毛全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死者王秀章受伤后未及时检查救治属于事实认定不当，且酌定3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中通云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中通云仓公司不承担194389.05元赔偿款的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及焦伟、毛全益承担。事实及理由：1.死者王秀章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2.中通云仓公司将卸货劳务分包给焦伟，不应担责；3.即使存在选任不当，也应根据过错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焦伟、毛全益答辩：死者应承担60%责任，对原审认定的赔偿标准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没有异议，对中通云仓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认定，焦伟、毛全益也是下货工人。原审原告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原审三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275620元、丧葬费40884元、医疗费115004.41元、住院护理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454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及误工费2523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545475.41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耿祖恒与王秀章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三名子女。2019年6月起，中通云仓公司找到焦伟找人为其卸货（物流快递），双方按5元/立方米或20元/吨的价格结算。2019年11月6日，因接近“双十一”期间，中通云仓公司有很多货物需要卸，焦伟便打电话给毛全益要求其找人帮忙卸货，双方按大车300元、小车180元一车的价格进行结算。2019年11月9日，毛全益打电话喊案外人耿宗华找人一起卸货，按大车300元，小车150元一车的价格结算，耿宗华便与耿祖恒、死者王秀章等七人一起前往渝北区保税港万纬物流园中通云仓的仓库卸货。2019年11月10日王秀章、耿祖恒从早上8点上班卸货，一直干到晚上，晚上10时许，王秀章与耿祖恒、耿宗华三人同在一辆厢式货车内卸一车纸巾，王秀章在取一箱堆放较高的纸巾时没有站稳往后坐下去，后脑部撞到车厢边上，当时只是觉得头昏休息了几分钟后又继续卸货，在次日凌晨1点左右下班。当日凌晨3点多王秀章头疼加剧，耿祖恒便将其送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在该院多次手术后病情仍未好转，2019年11月30日，患者家属了解病情后拒绝再次手术，放弃治疗签字出院。出院时患者心跳停止、血压、氧饱和度仍测不出。左瞳0.9cm，右瞳0.9cm，光反射消失。王秀章于当日因脑疝死亡。王秀章在该院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11024.41元（含救护车费240元），其中中通云仓公司借支了70000元，焦伟垫付了20000元，毛全益垫付了10000元。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为王秀章购买人血白蛋白支付3980元，支付护理费2000元；另查明，毛全益于2019年11月11日向耿宗华支付了七人的劳务费共计1600元，耿宗华向耿祖恒支付了两人（即耿祖恒与王秀章）的劳务费共457元。王秀章系农村居民，于1966年12月16日出生，在其死亡时已年满52周岁。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中通云仓公司将其快递卸货劳务发包给焦伟，焦伟再将部分的卸货劳务分包给毛全益，王秀章受毛全益雇佣为其提供卸货劳务。事发当天，王秀章从早上开始上班到下午，之后又加班到深夜，毛全益作为雇主未给其提供合理休息时间，保证其工作中的安全，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条件，中通云仓公司作为劳务发包人、焦伟为劳务分包人应当知道毛全益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条件，仍将该劳务分包给毛全益，应当对王秀章死亡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秀章作为成年人，在提供劳务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应有的注意义务，且在受伤后未及时检查救治，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被告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由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认定为宜。二、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损失费用的合理性问题。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王秀章为农村居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王秀章死亡时年满55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20年，应为275620元（13781元×20年）。2.医疗费115004.41元，根据原告举示的票据，王秀章的医疗费共计115004.41元（111024.41+3980），应予支持。3.丧葬费40884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应为44857元（89714元/年÷2），但原告只要求40884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7067元（4544+2523），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6000元。5.精神抚慰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王秀章死亡，给其近亲属必然造成精神损害，酌情支持30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王秀章共计住院19天，酌情按60元/天计算，应为1140元（19天×60元）。7.护理费2000元，该费用有相应的收据为证，该项主张金额合理，应予支持。8.交通费300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王秀章入院的救护车费已计入医疗费，且其未转院治疗，故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70648.41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0元），应由中通云仓公司、焦伟、毛全益连带赔偿294389.05元（440648.41元×60%+30000元）。因三被告已赔偿原告共计100000元（70000元+20000元+10000元），还应再赔偿194389.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重庆中通云仓科技有限公司、焦伟、毛全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家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及交通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94389.05元；二、驳回原告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8元，减半收取1564元，由被告重庆中通云仓科技有限公司、焦伟、毛全益连带负担686元，原告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负担878元。二审中，各方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一、各方法律关系；二、本案责任认定；三、精神抚慰金数额的确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本案各方法律关系结合各方陈述及举示证据，焦伟从中通云仓公司承包了卸货业务，焦伟在自有班组不能消化业务量时，将其中部分装卸业务交由毛全益另行组织人员完成。焦伟与中通云仓公司按5元/立方米或20元/吨的价格结算，毛全益与焦伟按大车300元、小车180元一车结算。由此中通云仓公司与焦伟、焦伟与毛全益分别建立劳务承包关系。王秀章受毛全益召集，与其他工人一起搬运卸货，报酬由毛全益发放，其工作内容、工作时间由毛全益决定和安排，无自主性，王秀章与毛全益之间系形成劳务关系。二、本案责任认定王秀章系在长时间工作状态下，搬取高处堆放货物时未站稳跌坐导致头部受伤，毛全益作为接受劳务方，工作时长安排不合理，且无任何安全措施，对王秀章因提供劳务受伤导致死亡的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从涉案事故发生看，卸货虽不需专业资质，但案涉箱式货车货物的装卸是需具备一定安全施工条件的，如搬取工具、劳保用品头盔等，中通云仓公司作为劳务发包人、焦伟为劳务分包人对承揽者是否具备相应的安全条件未作审查，最终将该劳务分包给毛全益，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王秀章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秀章作为长期从事卸货工作的成年人，尽管工作存在接受安排的被动性，但对自己身体是否适应疲劳工作本应充分关注和估量，同时搬取高处货物时也应注意自身安全，其受伤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同时王秀章受伤后继续上班至凌晨，虽无延误伤情救助的主观故意，但客观上使得伤情未得到及时检查和处置。原审根据各自过错情况认定毛全益、中通云仓公司、焦伟承担60%赔偿责任，王秀章自行承担40%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确认。三、精神抚慰金数额的确定王秀章做工受伤死亡，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失去亲人，精神客观遭受损害，其主张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其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十一条的规定，综合考虑侵权人过错、侵权后果、侵权人获利及经济状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并结合本案中王秀章对损害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酌情主张30000元精神抚慰金较为合理，对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损失范围及金额计算，各方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及中通云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2元，由上诉人耿祖恒、耿宗玲、耿宗令、耿宗雪负担1176.6元；由上诉人重庆中通云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7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国庆审 判 员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