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来县福泰粮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泰来县建新社区八坊。法定代表人：彭桂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枭，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泰来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泰来县八一路**。代表人：吴洪涛，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志，黑龙江李赫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刘雪峰，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鸿雁，内蒙古绰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潘洪福，男，197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泰来县。再审申请人泰来县福泰粮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泰粮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泰来分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一审被告刘雪峰、潘洪福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2民终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黑民申19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福泰粮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枭，被申请人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志，一审被告潘洪福，一审被告刘雪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鸿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泰粮贸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3月15日，泰来县昌达粮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达公司）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潘洪福负责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合作玉米收购、结算、出库等工作，同年3月24日，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与昌达公司订立一份《玉米合作经营合同》。合同签订后，截止至2016年3月17日，经潘洪福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多次对账后确认潘洪福尚欠北大荒泰来分公司687,197.54元，同日由潘洪福签字、福泰粮贸公司盖章，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又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中福泰粮贸公司的印章是被他人伪造的，且没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福泰粮贸公司不负有对潘洪福的债务，福泰粮贸公司无理由，也并未因此向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提供担保。福泰粮贸公司经理王云添欠付潘洪福23万元债务，并非福泰粮贸公司对潘洪福有债务。一审法院认定福泰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但双方并未对抵押担保事项达成合意，且抵押物不明确，担保合同不成立。福泰粮贸公司名下并未登记有不动产，不可能有抵押担保意思或担保能力。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已经转移给福泰公司，福泰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的认定错误。一、二审法院都以《还款计划》判令福泰粮贸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但未审查福泰粮贸公司是否欠潘洪福款项，欠了多少款项，明显有失公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福泰粮贸公司不承担责任。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辩称，案涉《还款计划》加盖了福泰粮贸公司公章，表明福泰粮贸公司对该计划的确认，且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加盖公章的同时必须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才能具有法律效力。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刘雪峰述称，原审认定刘雪峰不承担任何责任正确，应维持原判。潘洪福述称，潘洪福认可其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之间的债务，所以双方制定了案涉《还款计划》，当时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要求潘洪福提供担保，潘洪福就找到了福泰粮贸公司，但案涉债务与刘雪峰、福泰粮贸公司都没有关系，潘洪福同意还款，但需要给予一定的期限。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雪峰、潘洪福偿还欠款本息718,497.24元；二、福泰粮贸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福泰粮贸公司、刘雪峰、潘洪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昌达公司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潘洪福负责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合作玉米收购、结算、出库等工作，并称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由昌达公司承担，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无关；授权期限为2013年3月15日—2013年7月30日。同年3月24日，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与昌达公司订立一份《玉米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由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提供收购资金，委托昌达公司组织玉米收购、整理、销售等工作，昌达公司向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支付占用收购资金的利息和固定利润；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根据昌达公司的收购进度分批拨付资金到昌达公司指定账户，在收购时可由昌达公司代付，昌达公司以先款后货的形式进行粮食销售，在2013年5月30日前收购资金需汇入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账户50%，剩余的收购资金必须在2013年7月30日前汇入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指定账户；双方还对合作中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包括昌达公司的开户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齐齐哈尔建安支行，账号为09×××04；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及“泰来县昌达粮贸有限责任公司”加盖了公章，潘洪福在“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4月13日期间，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共拨付玉米收购资金4,039,670.40元，收购玉米1,842,780公斤，该收购资金在2013年5月后陆续返还大部分，固定利润已全部给付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北大荒泰来分公司通过《对账单》和《对账催款函》（分别由潘洪福和昌达公司签章）的方式，确认截止2014年9月30日，昌达公司欠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本息合计1,246,958.20元；截止2016年8月20日，昌达公司欠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本息合计695,808.16元；截止2017年2月20日，昌达公司欠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本息合计701,163.43元。以上事实有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提供的《玉米合作经营合同》《授权委托书》《对账单》《对账催款函》为证，刘雪峰对此虽持有异议，但无相应证据反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案涉合同签订后，因昌达公司及潘洪福未完全按合同约定向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返还货款和支付利息，在催促下，2014年3月13日潘洪福以昌达公司的名义出具一份《还款计划》，向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承诺：于2014年3月底还款20万元，2014年4月30日前还款20万元，2014年5月20日剩余欠款全部还清，由潘洪福个人在《还款计划》中署名。2014年9月15日，由潘洪福个人和昌达公司分别签章，出具一份《对账单》，并在截止至2016年8月20日和2017年2月20日的两份《对账催款函》上签章。2016年3月17日，由潘洪福签字、福泰粮贸公司盖章，又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记载“潘洪福在2012年至2013年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合作收购玉米”，确认截止至该日“潘洪福欠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粮款687,197.54元”，并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一、潘洪福预计于2016年8月30日前还清货款；二、如潘洪福于2016年8月30日前未能还清货款，则将福泰粮贸公司一处房屋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因福泰粮贸公司欠潘洪福60万元）；三、如果福泰粮贸公司未能如约将房屋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潘洪福将把自己位于齐齐哈尔市一处80平方米的商服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与昌达公司订立的《玉米合作经营合同》，要件齐备，印鉴真实，条款规范，刘雪峰虽从原昌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角度主张对此事不了解、不知情，但既不申请对印鉴真伪进行鉴定，也未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不了解和不知情不能排除公司盖章产生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但昌达公司的授权期限为2013年3月15日—2013年7月30日，《授权委托书》是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提供，可证明昌达公司的该授权内容（含期限）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知晓明了。但在该期限结束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与昌达公司仍在继续开展民事活动，其间发生大量的文书往来，除上述合同和《委托书》外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的其他各项证据均为如此；其中部分文书有昌达公司的盖章，但所有文书均有潘洪福个人签字，两份《对账催款函》发出也指向了潘洪福；2014年3月13日以昌达公司名义作出的《还款计划》却没有加盖昌达公司的印章，2016年3月17日作出的《还款计划》更是以潘洪福承认欠款、承诺还款并由福泰粮贸公司提供担保的形式出现，而福泰粮贸公司提供担保的缘由是欠潘洪福个人60万元钱。综观本案诸多证据，并结合与潘洪福电话及短信联系其所表述的意见，能认定实际接受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委托收购玉米的是潘洪福，昌达公司配合提供了名头和资质。昌达公司和潘洪福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出具的多份《还款计划》《对账单》和《对账催款函》可证明签订合同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数额清晰明确，对于该债务，实际经营者潘洪福有义务也同意偿还。福泰粮贸公司因欠潘洪福钱，而在2016年3月17日潘洪福为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以房屋提供抵押担保，该担保行为有效，如果潘洪福不能偿还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货款本息，福泰粮贸公司应在三方协议确认其欠潘洪福债务金额范围内向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为潘洪福提供资质以自己名义订立合同的昌达公司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因公司注销，其主体不复存在，不能作为被告，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申请变更被告为刘雪峰。刘雪峰原为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公司注销前已经将其持有的股份让与他人，也不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论公司股东注销公司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刘雪峰对该行为都不应再负法律责任。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曾申请追加公司注销前的股东郑国峰和吕祥海为被告，后撤回了申请；因股东注销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是否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是公司法调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如果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主张注销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起诉的金额与双方对账情况相符；双方关于利润给付和利率约定，不违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放弃2017年12月25日至判决期间的利息，应予准许。综上，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要求潘洪福偿还货款本息、福泰粮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要求刘雪峰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判决：一、潘洪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货款本金331,021.38元，利息387,475.86元，合计718,497.24元；二、福泰粮贸公司以其抵押房产在6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北大荒泰来分公司要求刘雪峰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85元，由潘洪福负担。福泰粮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其承担连带责任部分内容，改判福泰粮贸公司对潘洪福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昌达公司为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潘洪福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合作玉米收购等事宜，并承诺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授权期限是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7月30日，而授权期限后双方仍有业务往来，而且昌达公司和潘洪福多次为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出具对账单、还款计划及对账催款函，北大荒泰来分公司与昌达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昌达公司应履行给付欠款的义务，昌达公司虽然被注销，但其债权债务应由其承继者享有并承担。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未向其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潘洪福作为昌达公司的委托人，也是案涉业务的实际经营者，多次与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对账，并出具还款计划，并同意承担本案所涉债务，潘洪福应承担给付欠款的义务。2016年3月17日的《还款计划》再一次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明确了还款期限。福泰粮贸公司在该还款协议上加盖公章，并且经办人王元添签名。该《还款计划》应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如果潘洪福在2016年8月30日前未能还款，则将福泰粮贸公司一处房屋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因福泰粮贸有限公司欠潘洪福60万元）。该条款中约定的“一处房屋”各方均认可当时签订还款计划时并不存在，因此协议中以福泰粮贸公司的一处房屋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的约定无法实现，但不能因此而影响协议的效力。而且同时又注明了因福泰粮贸公司欠潘洪福60万元，其内容约定的性质明确体现了福泰粮贸公司因为欠潘洪福个人60万元，故对潘洪福在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的债务在60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福泰粮贸公司的上诉理由及王元添的证言均不能否定协议约定的内容。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内容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是抵押担保关系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福泰粮贸公司在本案庭审调查结束后提出对还款计划上加盖的该公司公章进行真伪鉴定的申请问题，因本案一、二审审理中该公司均未提出鉴定申请，且王元添二审到庭证实当时他是福泰粮贸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业务，是其在还款计划上加盖的福泰粮贸公司的公章，对此，福泰粮贸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其提出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判决：一、维持泰来县人民法院（2018）黑0224民初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泰来县人民法院（2018）黑0224民初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福泰粮贸公司在60万元范围内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货款本息承担给付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5元，由潘洪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福泰粮贸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2016年3月17日，潘洪福、福泰粮贸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记载，截止到2016年3月17日潘洪福尚欠北大荒泰来分公司粮款687,197.54元。经双方协商，特签订还款协议如下：一、潘洪福预计于2016年8月30日前还清货款；二、如潘洪福于2016年8月30日前未能还清货款，则将福泰粮贸公司一处房屋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因福泰粮贸公司欠潘洪福60万元）；三、如果福泰粮贸公司未能如约将房屋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潘洪福将把自己位于齐齐哈尔市一处80平方米的商服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根据该约定，案涉债务的偿还顺序和方式为，首先由潘洪福偿还，如潘洪福未按上述期限偿还货款，由福泰粮贸公司以一处房屋折抵给北大荒泰来分公司，即福泰粮贸公司仅以房屋对案涉债务承担相应责任，且若福泰粮贸公司出现违约情况后，则由潘洪福继续承担责任，福泰粮贸公司不再承担其他责任。现福泰粮贸公司未按照约定用房屋抵偿债务，根据上述还款计划的约定，则应由潘洪福继续承担责任。故二审法院判令福泰粮贸公司在60万元范围内对案涉货款本息承担给付责任既不符合案涉《还款计划》的约定，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福泰粮贸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2民终1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2民终1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泰来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5元，由潘洪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潘洪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丹华审判员  孙仕富审判员  孔祥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陆峣书记员陈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