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3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筒，男，196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土地承包户，住新疆图木舒克市其盖麦旦镇50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阳，新疆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依尼孜·吾休，女，1975年11月13日出生，维吾尔族，农民，住新疆图木舒克市其盖麦旦镇50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帕克尔丁·赛麦提（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之子），住新疆图木舒克市其盖麦旦镇50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肉孜·库尔班，新疆振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艾山江·热合曼，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筒因与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3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阳，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帕克尔丁·赛麦提、肉孜·库尔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未办理涉案土地的开荒审批手续，也无享有土地使用权的证明文件，同时转包土地也未经发包方50团登记备案，因此，上诉人王筒与帕克尔丁·赛麦提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私人地转包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也因此不具有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涉案《私人地转包合同》约定的转包土地面积为1000亩，但实际交付土地仅为500亩，且没有充足的渠水灌溉，导致播种后不出苗。另外，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滴灌地面大管。因此，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应向上诉人返还已付的土地租金。3.涉案合同签订的同时期，图木舒克市附近团场的荒地租赁价格约为200元/亩，而涉案合同约定的荒地租金价格为500元/亩，与市场行情不符，有失公平。4.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实体权利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辩称，1.上诉人王筒与答辩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合同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而且合同的形式、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私人地转包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2.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2017）兵03民终22号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对双方签订的《私人地转包合同》已认定合法有效，答辩人对合同效力问题无需再举证证明。3.法院生效裁判已对答辩人系涉案土地的实际管理人作出认定，答辩人依法享有土地经营权转包的权利。上诉人王筒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租金给付义务，答辩人有权作为原审原告提起诉讼。4.答辩人通过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王筒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阿依尼孜·吾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王筒向原告支付土地租金109320元；二、判令被告王筒支付违约金2506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王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被告王筒因准备种植辣椒与帕克尔丁·赛麦提签订了《私人地转包合同》，约定帕克尔丁·赛麦提将位于50团和53团的1000亩土地出租给王筒，租期一年，租金为500000元（500元/亩），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5月5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11月30日支付200000元；如逾期支付租金，每日按2000元支付违约金。合同另约定，上述租赁土地的土地费由阿依尼孜·吾休承担，其他费用如水费、电费等由王筒承担；此外，转包方应提供滴灌地面大管。合同签订后，被告王筒向帕克尔丁·赛麦提支付租金240000元。2016年9月26日，帕克尔丁·赛麦提以原告身份向图木舒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后，帕克尔丁·赛麦提提出上诉。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分别作出（2017）兵03民终22号民事裁定书和判决书，裁定驳回帕克尔丁·赛麦提要求被告王筒支付50团480亩土地租金和违约金的起诉，判决被告王筒向帕克尔丁·赛麦提支付53团620亩土地的租金150680元，违约金8539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兵03民终2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帕克尔丁·赛麦提为适格的合同签订人，且50团480亩土地的使用权人为阿依尼孜·吾休，其授权帕克尔丁·赛麦提将涉案土地经营权转包给被告王筒。（2017）兵03民终2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帕克尔丁·赛麦提要求王筒支付50团480亩土地的租金和违约金，也证实了本案原告阿依尼孜·吾休为适格诉讼主体。被告王筒已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应视为对双方签订合同的认可。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租金109320元的诉讼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被告王筒与帕克尔丁·赛麦提签订的《私人地转包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2000元/天，现阿依尼孜·吾休要求以欠付的土地租金1093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自2015年5月5日至2020年4月5日的违约金为25060元，是对其权利所作处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告阿依尼孜·吾休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被告王筒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阿依尼孜·吾休土地租金109320元；二、被告王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阿依尼孜·吾休违约金25060元。案件受理费1494元（原告阿依尼孜·吾休预交），由被告王筒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筒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的50团480亩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使用权截止时间为2034年5月25日的事实；2.申请法院调取的50团18连现任连长张金成的询问笔录、50团18连时任连长赵世伟的通话记录和以微信视频方式所作证言，用以证明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上诉人王筒在涉案50团18连土地上种植辣椒的事实。经当庭质证，上诉人王筒对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中证人张金成的询问笔录的合法性和真实性认可，对证人赵世伟以微信视频方式所作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人赵世伟通话记录的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部分证言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上诉人王筒种植辣椒的土地面积。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提交的证据1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反映涉案50团18连480亩国有土地的经营权主体等客观情况，符合证据采信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中张金成的询问笔录，因上诉人王筒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证明力予以确认；对证据2中证人赵世伟的通话记录及微信视频通话，因证言内容存在一定的矛盾性，故本院仅就双方无争议内容即上诉人王筒于2015年在被上诉人开垦的50团18连的部分土地上种植辣椒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存在矛盾的证言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外，对二审争议事实认定如下：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就50团18连地号为81-18-1的480亩国有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确权起始日为2004年5月26日，使用权截止日为2034年5月25日。2015年，上诉人王筒在上述部分土地上种植了辣椒。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自认向上诉人王筒交付了480亩土地中的350亩。另查明，（2017）兵03民终2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王筒已支付涉案土地租金100911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私人地转包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作为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涉案《私人地转包合同》约定的位于50团18连的开荒地是否实际交付，租金标准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要成为诉讼案件的适格主体，必须要与诉讼案件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主张其系涉案50团18连480亩土地的使用权人，于二审中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予以证明。上诉人王筒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就50团18连480亩土地享有使用权和经营管理权。土地经营权人有权将土地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等方式流转，因此，被上诉人委托其子帕克尔丁·赛麦提与上诉人王筒签订《私人地转包合同》，将其享有的使用权剩余期限为19年的涉案部分土地交由上诉人王筒种植一年，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因帕克尔丁·赛麦提行使代理权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承担，故阿依尼孜·吾休作为原审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王筒关于涉案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无权作为原审原告提起诉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规定意在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尽快使不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予以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当事人约定就500000元租金分期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应从2015年11月3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之子帕克尔丁·赛麦提于2016年9月26日以上诉人王筒违约为由向图木舒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租金给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自生效裁判2017年5月9日作出之日重新计算。本案至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一年，故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于2020年4月13日向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王筒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经查，双方签订《私人地转包合同》后，上诉人王筒在涉案50团18连部分土地上种植了辣椒。关于土地实际交付面积的问题。上诉人作为转承租人，有对实际承租的土地面积进行测量和验收的义务，也有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的权利，但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在接收土地并种植辣椒后的合理期间内就土地实际面积等问题提出异议，故应以被上诉人庭审中自认的土地交付面积350亩为土地租金的计算依据。根据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上诉人王筒就涉案50团18连土地已交付租金100911元，据此计算，上诉人欠付租金为74089元（350亩×500元/亩-100911元）。关于违约金问题。双方签订的《私人地转包合同》约定违约金为2000元/天，但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4.75%计算，该诉讼主张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据此，以欠付租金740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20年4月5日止（起诉之日）的违约金应为17326元（74089元×年利率4.75%÷365天×1797天）。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主张的租金和违约金因存在基数计算错误，本院对其合理诉求予以支持。上诉人王筒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要求返还已付租金，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租金约定过高的问题，因一方面未能举证证明；另一方面，上诉人未及时行使撤销权，在本案中主张调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案因当事人陈述有变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图木休克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3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支付土地租金74089元，违约金17326元，合计9141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4元（阿依尼孜·吾休预交），由上诉人王筒负担1016元，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负担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元（王筒预交），由上诉人王筒负担2033元，被上诉人阿依尼孜·吾休负担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尹   惠   欣 审 判 员 孙   海   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艾尔肯江·阿里木 书 记 员 唐   文   太 书 记 员 希热帕木·塞麦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