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玮，女，1972年8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磊，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耘杉，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凯威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世纪城K段**。法定代表人：叶国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云南华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万家欢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金辰街道办事处小庄村div>法定代表人：杨树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云，男，1968年7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原审第三人：云南澄蓝蓝莓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龙街街道办事处龙街社区居民委员会**陈基坟div>法定代表人：张建玮。上诉人张建玮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凯威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威特公司）、云南万家欢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欢公司）、杨树云，原审第三人云南澄蓝蓝莓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凯威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未采纳其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情况说明》《转款凭证》等全部证据，简单机械依据协议的表面文字认定事实，违背当事人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曲解关键条款，从而将张建玮错误认定为协议主体；一审判决以双方后续存在继续履行行为为由认定《股权投资协议》并未终止明显不当，根据合同约定，协议实际于2015年6月30日自动终止，之后的投资行为已经形成新的投资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遗漏争议焦点及部分自认事实，导致未查明凯威特公司已明知张建玮与杨树云之间系代持股关系的关键事实，蓝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唯一股东就是万家欢公司的杨树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股权投资协议》按约已经终止，当时的回购条款归于无效，且这种对投资标的进行股权投资，同时约定保本保收益实质上属于规避相关放贷资质的限制性规定的融资行为，应当作否定性评价；基于凯威特公司“明知张建玮与杨树云、万家欢公司的代持股关系”事实，应当适用合同法第402条的规定，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杨树云、万家欢公司和凯威特公司；假设认定《股权投资协议》未终止且有效，从工商变更情况来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蓝莓公司的股权和实际控制人发生多次变更，凯威特公司均选择继续投资，其该行为妨碍了蓝莓公司上市，应视为不当阻止条件成就导致回购条件不能成就，股权回购款不具备支付条件。凯威特公司辩称，1.对于张建玮与杨树云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从始至终不知情；2.张建玮截止目前仍然是蓝莓公司的股东，不排除是其后期为了逃避责任而与杨树云合谋；3.蓝莓公司无法上市的本质是因为业绩差，张建玮作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既不勤勉、也不尽责，其以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逃避责任，将责任推给投资人没有事实依据；4.工商登记是社会公众了解公司的重要渠道，张建玮作为蓝莓公司的注册股东，并以自身名义签署投资协议而产生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蓝莓公司二审未作答辩。凯威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连带承担回购其持有的蓝莓公司股份，并连带向其支付股份回购款19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5月27日，凯威特公司（投资者）与张建玮（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万家欢公司（担保人）、杨树云（担保人）以及第三人蓝莓公司（目标公司）签订《股权投资协议》，其中，张建玮现持有目标公司80%股权，为目标公司的控股股东。各方就投资事宜达成以下意向，第一条投资方案：投资者拟对目标公司以增资扩股形式进行股权投资，投资金额为990万元。目标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前完成注册资本增资至5000万元，投资者所投990万元进入目标公司注册资本占目标公司660万股。第二条投资程序：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投资者将990万元资金额汇至目标公司指定账户。目标公司收到前述款项后于2015年6月30日前增资到5000万元注册资本并将目标公司整体从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者持有股改后目标公司660万股，每股1.5元。2015年6月30日以前完成投资者占目标公司660万股的工商变更登记。如上述条款的工作未能如期完成，本协议终止除非经协议双方协商，同意延长本协议期限。第三条投资前提条件：业绩承诺，目标公司必须承诺于2017年度净利润达到5000万元以上。发展目标承诺，目标公司应当在2018年5月31日之前完成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公司挂牌上市或深圳创业板上市（“目标上市日期”）。第四条退出机制：如有以下情形之一，投资者有权要求控股股东受让投资者所持目标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1.如果目标公司在上市日期之前未能成功上市；2.目标公司与其关联方之间进行对目标公司上市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交易和担保行为；3.目标公司或控股股东实质性地违反其作出的陈述与保证，或违反其主要义务；控股股东在收到“股份回购”的书面通知当日起30日内需付清全部金额。对于控股股东因上述条款所列情形需要进行股份回购的，丙方（张建玮）应以1900万元的价格回购投资者所持目标公司的股份。为了保证投资者利益，由万家欢公司及杨树云个人作为以1900万元回购投资者所持目标公司股份的担保方。协议签订后，凯威特公司于2015年6月1日向蓝莓公司支付投资款990万元，蓝莓公司向凯威特公司出具了一份收到990万元股权投资款的《收据》。2015年7月6日，蓝莓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凯威特公司成为蓝莓公司股东等事项，并于2015年7月9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凯威特公司出资额为660万元。蓝莓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增加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业绩承诺和发展目标承诺蓝莓公司均未达到和完成。本案一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的股份回购条款是否有效？二、如股份回购条款有效，张建玮是否应承担回购股份并向凯威特公司支付股份回购款1900万元的义务？三、万家欢公司和杨树云是否应对上述股份回购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凯威特公司与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蓝莓公司签订《股权投资协议》，以增资扩股的形式对蓝莓公司进行投资，投资金额990万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业绩承诺和发展目标承诺作为投资前提条件，并约定如果出现蓝莓公司在目标上市日期之前未能成功上市等情形时，凯威特公司有权要求控股股东张建玮进行股份回购，并且张建玮应以1900万元的价格回购凯威特公司所持蓝莓公司的股份。虽然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蓝莓公司均抗辩主张《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的股份回购条款无效，但是因《股权投资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协议中对股份回购的主体约定为控股股东，该约定未损害到目标公司及债权人利益，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有效。故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蓝莓公司对于股份回购条款无效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首先，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蓝莓公司认为《股权投资协议》中约定的股份回购款1900万元远远高于凯威特公司的投资款，对于目标公司、目标公司的债权人及合同相对方明显不公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股权投资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蓝莓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订立合同时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况，故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蓝莓公司主张股份回购款的约定明显不公平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张建玮认为凯威特公司明知其与杨树云之间是代持股关系，其并非适格的合同相对人，而且杨树云是万家欢公司、蓝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建玮不应承担股份回购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建玮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凯威特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张建玮代杨树云持股的事实，从《股权投资协议》中也未载明该事实，协议明确记载张建玮系蓝莓公司控股股东，并明确约定了支付股份回购款的义务人就是张建玮，故对张建玮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张建玮与杨树云之间的关系是双方的内部约定，可由双方另行解决。再次，张建玮认为由于目标公司存在未从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目标公司的股权仍处于质押状态等情形，故按照《股权投资协议》中2.5条的约定《股权投资协议》应当终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股权投资协议》约定2015年6月30日以前目标公司需完成协议2.1-2.4条款约定的工作，如未能如期完成，协议终止。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6月30日之后各方当事人仍在继续履行《股权投资协议》，故被告认为《股权投资协议》应当终止的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股权投资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凯威特公司向蓝莓公司汇款990万元，已经履行了其作为投资者的投资义务。一审庭审查明，蓝莓公司至今未能成功上市，根据《股权投资协议》的约定，凯威特公司有权要求张建玮进行股份回购，张建玮应以1900万元的价格回购凯威特公司所持蓝莓公司的股份。故一审法院对凯威特公司要求张建玮回购股份，支付股份回购款19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万家欢公司和杨树云主张因主合同无效故担保条款无效，但经审查《股权投资协议》及股份回购条款合法、有效，万家欢公司和杨树云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担保条款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股权投资协议》中的担保条款有效。因双方当事人在《股权投资协议》中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万家欢公司和杨树云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张建玮回购凯威特公司所持有的蓝莓公司的股份，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凯威特公司支付股份回购款1900万元；二、由万家欢公司、杨树云对张建玮所要支付的股份回购款19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家欢公司、杨树云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张建玮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由张建玮、万家欢公司、杨树云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已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股权投资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已经终止的问题；二、张建玮是否应当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股权投资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已经终止的问题。从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来看，系由凯威特公司通过股权投资的形式，解决对蓝莓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而设计的，包含股权回购等对未来不确定的蓝莓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协议对回购的条件进行了明确，这与民间借贷必然会发生还本付息存在明显区别，在该协议约定内容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该协议虽然明确了协议终止的条件，但根据查明事实，在出现约定的具备协议终止的条件时，凯威特公司并未要求张建玮退还投资款，而是继续配合履行股权变更登记、参加股东会等股权投资事宜，应视为其对终止协议权利的放弃或者以实际行动表示继续履行协议。在双方未再就股权投资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张建玮主张双方已经形成新的投资关系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仍在继续履行并无不当。关于张建玮是否应当履行股权回购义务的问题。张建玮抗辩认为，其仅是基于杨树云的委托代持涉案股权，真正参与对赌回购的权利人是杨树云，故其不应当承担回购责任。本院认为，涉案《股权投资协议》已经明确张建玮为履行股权回购的义务人，同时约定杨树云和万家欢公司对该股权回购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建玮的股权代持行为与其自愿参与股权回购本身并不存在绝对冲突，并不排斥各方约定以股权代持人作为履约主体又由实际股权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自治行为。本案中，即使张建玮已经披露其系杨树云的代持股人身份，在《股权投资协议》未明确约定其不承担责任的前提下，不能免除其自愿约定的回购义务。张建玮以其系股权代持人为由抗辩不承担回购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责任的最终承担问题，可在其与杨树云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中予以解决。一审法院根据《股权投资协议》的约定，在达到约定回购条件时，判令由张建玮履行回购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建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0元，由张建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莉婷审判员  杨 聃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赵维书记员王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