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5民申3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洪文，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贾兰，女，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广忠，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洪文、贾兰因与被申请人宋广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鲁15民终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洪文、贾兰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应予再审情形，请求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具体事由为：（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二审判决以（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案件认定宋广忠与刘慧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在（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案件中，贾兰起诉刘慧等要求返还借款30万元，该30万元并不包括本案17万元。贾兰也从未在该案中主张本案17万元是其向刘慧出借。第二，通过庭审可知，宋广忠、张洪文均向刘慧出借款项，当时双方共同向刘慧追债，在刘波作担保时，贾兰曾询问宋广忠将17万元记载到宋广忠个人名下，而宋广忠以该17万元系以张洪文同事张某的名义出借为由，执意要求记载到刘慧欠张洪文夫妇的借款数额中。第三，贾兰于（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案件中，为了说明刘波担保数额52万元的合理性，将刘慧所书写的本案17万元借条从宋广忠处借回并在该案中出示。第四，（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民事判决中从未认定17万元款项是刘慧向贾兰借款，仅记载“2014年9月1日，被告刘慧向原告出具借款170,000元的借据一张”，该记载并不能理解为对借贷关系的认定。（A）3959号案件认定“该案借款并非被告刘慧个人借款”，本案得到“已生效的（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17万元款项是刘慧向贾兰借款”的结论明显错误；（B）二审法院应当综合395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证据、判决等全案资料认定17万元是否系刘慧与贾兰之间的借款，而非简单依据3959号判决中记载的刘慧向原告出具17万元借据一张即认定两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C）根据一审过程中张某证言可知，当时是宋广忠提议以张某的名义向刘慧借钱，才把钱打给了张洪文，当时刘慧给张某打的借条，张某后又给的张洪文。第五，借款到期后，在宋广忠、贾兰多次追债过程中，案外人刘慧亦知道实际出借人为宋广忠，张某只是名义出借人。二审法院忽视上述基本事实，仅仅依靠（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判决。（2）二审法院认定贾兰自认是该17万元的债权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A）贾兰从未自认是涉案17万元的债权人；（B）关于借据的实际控制者，当事人双方陈述并不一致，作为日常生活中的交际行为，尤其是本案当事人原本系好友的情况下，很多事情无法用确切证据来还原双方的交往经过，宋广忠以一句从未见过借据就能让法官确信借据在贾兰手中并证明贾兰自认是债权人，这之间的因果关系未免太过牵强。（C）即便法院推定借据在贾兰手中，对于基本借贷事实的认定也应当有理有据。本案一审中，借款经过的参与者张某已经将借款经过陈述清楚，实际出借人就是宋广忠，名义出借人是张某。借据在贾兰手中也无法推出贾兰就是该款项的出借人。（3）贾兰曾于2018年2月14日向宋广忠转账2000元，贾兰陈述是朋友间的资助，二审判决认为要兰陈述与常理不符，该认定事实错误。（A）本案一审过程中，宋广忠亦陈述双方之前关系较好，作为朋友，贾兰在生活中资助宋广忠正是发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表现，如何成为二审判决认定的“与常理不符”？（B）除二审认定的2000元外，贾兰夫妇逢年过节还曾多次资助宋广忠，当年宋广忠追债过程中被刘慧配偶所伤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均是贾兰垫付，至今未向宋广忠追要，甚至贾兰夫妇还资助过宋广忠子女上学费用七千余元。上述行为却被宋广忠用来证实借款利息，亦被二审法院采信，该认定明显有违公序良俗。（4）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可知，（A）借贷关系的认定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本案中，贾兰夫妇收入稳定，生活殷实，没有投资等经营行为，明显没有借款需要。（B）根据上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贾兰已经提供借条复印件和张某的证言来证实借款发生的详细情况，即宋广忠以张某的名义向刘慧出借款项，张洪文并未向宋广忠借款。此时，宋广忠应就其与张洪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继续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而非简单按照二审的推论方式结案。按照宋广忠上诉状中所言，17万元不是个小数目，然而宋广忠与张洪文之间却并无任何书面借据等证据证明借款的发生。（C）贾兰本案提供的银行流水与张某的证言一致，宋广忠将钱转给张洪文后当日即转给刘慧，该过程是宋广忠、张某、张洪文一起商量的结果，三者对此均知情。如果按照宋广忠所述，他向张洪文出借17万元并附有利息，而张洪文再无息出借给刘慧。张洪文在该过程中毫无利益可言，反而要给宋广忠多付利息，这才是真正的不符合常理。（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定借款发生在贾兰夫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认定贾兰对张洪文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经过本案庭审可知，该钱转入张洪文账户后立即转给刘慧，即便法院认定张洪文与宋广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但该款项明显不是张洪文家庭共同生活、生产经营需要，也不是张洪文和贾兰共同的意思表示，贾兰从始至终都未承认该笔借款。二审法院以贾兰对借款知情即认定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错误，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认为（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案件并未就涉案17万元的借贷关系进行认定，贾兰与刘慧之间就涉案17万元不存在借贷关系，刘慧出具的借条并不能证明贾兰自认是该17万元的债权人，证人张某已经证实本案系宋广忠以张某名义向刘慧的借款，刘慧对此也明知；宋广忠在仅提供转账凭证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已经举证证明该转账的发生原因和经过，宋广忠应就其主张借贷关系的发生继续举证；即便认定本案借款发生于张洪文与宋广忠之间，但该借款并未用于张洪文的家庭共同生活和生产，贾兰不应就本案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再审。 宋广忠提交意见称，第一，二审判决以(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案件认定宋广忠与刘慧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2014年9月1日，答辩人向张洪文通过银行转账17万元后，当日张洪文又将该17万元转账给刘慧，并由刘慧出具了17万元的借条。贾兰作为张洪文的妻子，在2014年11月24日起诉刘慧、刘波民间借贷案件中【案号（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出示了刘慧于2014年9月1日出具的17万元借条，同时还出示了刘慧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30万元借条、于2014年8月13日出具的5万元借条，以及于2014年11月21日三张借条汇总后的欠52万元的借条。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了“2014年9月1日刘慧向原告出具借款170000元的借据一张”，能够说明刘慧认可是向申请人借款，而并非向答辩人借款。刘慧于2014年11月21日同时向答辩人出具的借条中也未包括该17万元，进而证明并非答辩人向刘慧出借该17万元借款，而是答辩人向申请人出借该17万元后，申请人又将该17万元转借给刘慧，法律性质上属于连环借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申请人仍然负有向答辩人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虽然申请人辩解称将借条原件交给了答辩人，在3959号案件中借回借据出示，但答辩人从未见过该借条，对该事实不予认可，能够推定借据仍在申请人处持有。并且申请人在3959号案件中也从未说明该17万元借据的出借人和债权人是答辩人，而是自己出具借据向法院说明情况，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贾兰已经自认是该17万元的债权人，是完全正确的。申请人试图扰乱庭审，混淆视听理应不予支持。第二，再审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认定。申请人向答辩人转账支付的款项，虽然辩解基于同情而打款，但该辩解并无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2015年初支付的2325元、2000元有零有整，数额符合约定的利息标准。显然申请人的辩解理由不符合常理，也不能成立。2014年9月1日，答辩人向再审申请人张洪文通过银行分别转账15万元和2万元，合计17万元，该事实申请人予以认可且无异议。双方基于朋友关系，没有就该笔借款出具书面的借据。但是申请人分别于2015年1月、2月、3月以1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约定利息向答辩人转账2325元、2325元、2000元，此后又在答辩人屡次催要借款后，陆续又多次偿还了利息，结合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往来短信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申请人向答辩人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能够证明申请人认可了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第三，答辩人要求申请人贾兰对张洪文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涉案借款发生在申请人张洪文与贾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贾兰有偿还利息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贾兰对该笔17万元的借款知情。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答辩人转给张洪文的17万元后，又由张洪文转账给刘慧，但是贾兰在(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案件起诉刘慧偿还借款时出示该17万元借据，足以说明张洪文与贾兰对于该17万元共同对外出具，对答辩人而言该笔借款理应也为申请人夫妻共同债务，申请人贾兰应当对张洪文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二审法院已经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了法律，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原二审判决认定宋广忠与张洪文形成17万元的借贷关系，有宋广忠于2014年9月1日向张洪文银行账户转款17万元的银行交易凭证，张洪文于2015年1月6日向宋广忠银行账户转款2325元、2015年2月1日向宋广忠银行账户转款2325元、2015年3月3日向宋广忠银行账户转款2100元的银行交易凭证，2018年1月23日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予以证明；并有2014年11月21日刘波在贾兰与刘慧之间30万元《借款合同》上记载“刘慧所欠贾兰共计伍拾贰万元整（本金）若按期不能归还，刘波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包括利息”，贾兰于2017年1月1日向宋广忠银行账户转款2100元、2019年2月3日通过微信向宋广忠转款1600元的交易凭证予以佐证，并不属于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一）张洪文不能举证证明刘慧与宋广忠达成借贷合意，其仅系接受宋广忠的委托而代为向刘慧转款17万元，或者其仅系接受刘慧的委托而代为接收借款17万元，因此张洪文、贾兰抗辩主张本案17万元系宋广忠向刘慧出借款项的证据不足。（二）张洪文抗辩主张宋广忠“隐名”向刘慧出借款项，应当举证证明宋广忠与“显名”行为人达成权利义务合意，并应举证证明“显名”行为人与刘慧达成借贷关系合意。证人张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本案17万元应由其负责向刘慧主张权利，并由其负责向宋广忠清偿债务，因此张洪文、贾兰的该项抗辩主张亦证据不足。（三）朋友之间的互相资助行为，一般是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资助数额也一般是整数款项；即便债务人以资助为由向债权人赠予款项，也并不必然免除债务人的剩余债务。2014年9月1日宋广忠向张洪文转款17万元后，张洪文、贾兰先后向宋广忠转款2325元、2325元、2100元、2100元、1600元，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不符合资助关系的特征，原二审判决没有采信张洪文、贾兰的此项抗辩主张并无不当。 根据（2014）聊东民初字第3959号案件中刘慧与贾兰《借款合同》中记载的“贾兰兼职做会计，工资另算”，以及张洪文收到本案17万元即转入刘慧的银行账户，张洪文、贾兰系夫妻关系且与宋广忠熟悉，贾兰亦向宋广忠回款等证据和事实，原二审判决贾兰共同向宋广忠清偿本案债务，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洪文、贾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洪文、贾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海洋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李中栋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