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汉族，1975年10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小峰，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民权，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启光，男，1950年10月8日出生，香港居民，身份证号Ｄ××××（9）。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龙，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艳，女，1970年5月9日出生，香港居民，身份证号Ｒ××××（0）。 原审被告：李成海，男，汉族，1975年2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原审被告：何雪松，男，汉族，1970年8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陈波因与被上诉人曾启光、何艳、原审被告李成海、何雪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民权、瞿小峰，被上诉人曾启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洪、周亚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何艳、原审被告李成海、何雪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曾启光对陈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曾启光、何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艳自小与陈波、李成海、何雪松是朋友，后去香港与曾启光成婚。回来后，提出其夫妻可以出资与陈波等人合伙做工程，陈波等人负责关系和经营管理，平均分配利润和分担风险，故四人签订了《建筑工程合伙协议书》，曾启光全程参与，但最终以何艳名义签订了协议。签约当时何艳未告知其已离婚，故有理由相信何艳的行为代表了曾启光，是夫妻共同行为，陈波等人虽是与何艳签约，但实质是与其夫妻二人签订的合伙协议，所以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合伙协议纠纷。二、《建筑工程合伙协议书》中约定何艳出资360万元，但其未支付该款项，因陈波等人相信何艳与曾启光二人是夫妻，且曾启光付款时未告知已离婚的事实，所以，陈波等人认为是曾启光代何艳支付的360万元出资款，并不是借款。三、《承诺书》不是对合伙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认可，而是对合伙的360万元资金的清算说明。360万元投资款虽然是曾启光实际出资的，但根据合伙协议内容应视为合伙人的共同出资。360万元出资款应从合伙收入中除正常开支外有余额后分条件退还，如果没有余额则为亏损，不应退还。四、曾启光发短信给陈波让其召开股东大会，将自己视为合伙人，而其作为合伙人无权要求其他合伙人退还出资。二审庭审中陈波提出补充意见称，案涉转账金额只有282.6万元，并非360万元。根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和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4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非公报案例，该案无生效证明）案例，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限，故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标准过高。 曾启光辩称，一、曾启光未参与合伙事宜，不是合伙人。曾启光与何艳在2015年11月19日登记离婚后，已于2016年5月27日与何旭他人登记结婚，合伙协议的签订以及借款均发生在曾启光再婚以后，此时已失去了家事的外观表现。二、《承诺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中不仅有对应还本金为360万元的确认，还有对利息的约定。在民间借贷中，并不只有借条或欠条才能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债权性质的凭证也可作为民间借贷关系形成的依据。三、本案当中曾启光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除直接转款282.6万元外，还有案外人于2016年10月24日系曾启光示意向何艳转账支付了60万元，该四人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四、无论是案涉借款的发生，还是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均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不适用新颁布的司法解释，因此还是应当按照24%的利息进行计算。何艳确认收到曾启光的款项后用于了合伙项目建设。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艳、李成海、何雪松未作答辩。 曾启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并从2018年2月2日起以3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付资金占用利息；2.诉讼费用由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4日，仪陇县新城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中标承建仪陇县河西滨江大道道路工程施工五标段工程。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任命被告陈波为该项目现场负责人。2016年11月5日，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签订《建筑工程合伙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为“合伙承包仪陇县河西滨江大道道路工程五标段工程及仪陇县三河镇污水管网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合伙承包，且对外分别以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殷铭建设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建；何艳以现金方式出资360万元作为以上两工程项目安全保证信誉押金和工程前期启动资金，后期因工程进展需要各方以同比例方式继续投资；合伙利润由四合伙人平均分配；合伙期间的财务由何艳负责；本着风险共担原则，如工程出现亏损或施工中出现的有关处罚，合伙盈利不足清偿债务时，由以押金承担责任各占25％；擅自退伙、违反协议规定及禁止行为的，承担共同投资总额20％的违约责任”。 2018年2月2日，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作为承诺人共同向曾启光出具《承诺书》，载明内容为“承诺人协商同意政府在2018年1月31日之后，对仪陇县河西滨江大道道路工程五标段工程每笔拨款除用于支付该工程正常开支外，余额用于偿还曾启光360万元人民币本金及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如果拨款余额不足以还本付息，则用此标段工程的24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和民工保证金之和）偿还和支付”。 同时查明，曾启光于2016年7月26日、8月19日、9月22日分别向陈波转款20万元，共向陈波转款60万元；曾启光于2016年9月14日向何雪松转款21万元；曾启光于2016年8月19日、10月28日、11月19日、2017年5月31日、2018年1月22日、1月30日分别向何艳转款174万元、17万元、1000元、5万元、25000元、3万元。 另查明，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暂准判令转为绝对判令证明书（离婚案）载明“第一申请人曾启光与第二申请人何艳关于2015年8月20日在此宗诉讼中作出的判令，判定除非自判令作出之日起计六星期内，有人向法院提出上述判令不应转为绝对判令的充分因由，否则，曾启光与何艳于1998年1月9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人民政府举行婚礼的婚姻即须予解除，鉴于无人提出该等因由，现证明上述判令已于2015年11月19日转为最后及绝对的判令，而上述婚姻亦已据此解除。2015年11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合伙人共同向曾启光出具还款《承诺书》，明确了偿还款项金额及利息计付标准。曾启光并提交了向陈波、何雪松、何艳的转款依据，且对其履行出借义务情况作出合理说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约成立，合法有效。陈波、李成海、何雪松辩称“曾启光与何艳曾系夫妻关系，曾启光实际系案涉工程的合伙投资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经查，曾启光与何艳的婚姻关系已于2015年11月予以解除，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中标承建案涉项目工程，2016年11月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协议合伙承建该工程，合伙承建案涉工程发生于曾启光与何艳婚姻关系解除之后，且曾启光并非合伙协议合同当事人。同时，因何艳负责合伙体财务管理事务，曾启光不仅向何艳转款支付款项（转款发生于婚姻关系解除后），且亦向其他合伙人陈波、何雪松转款支付款项，曾启光履行了出借义务，各合伙人亦共同承诺向曾启光偿还借款。故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具有合约依据和事实依据。对陈波、李成海、何雪松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借款利息，该约定高于法定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酌定调整为从承诺还款之次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利息至款清为止。案涉合伙承建工程已经竣工，发包方已多次拨付工程款，根据约定，每次拨付工程款后承诺人均有义务偿还案涉借款，故对曾启光要求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偿还款项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启光偿还借款3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付方式：以本金36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款项给付清结之日止）；二、驳回曾启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波、李成海、何雪松、何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庭审中，陈波向本院提交一组自称是曾启光向其发送的手机信息，主要载明：曾启光几次要求陈波召开股东大会，否则，将会寻求所有办法解决问题。拟证明曾启光自认是合伙人。同时，陈波还向本院申请证人谢某、黄某分别出庭作证。两位证人主要陈述为：证人均在合伙项目工程做工，知道曾启光与何艳是夫妻，看到二人一直同居一室。拟证明二人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何艳签订合伙协议行为也代表了曾启光。 曾启光质证认为，认可手机信息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力，曾启光未承认自己是合伙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证言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二审庭审中，曾启光向本院提交了下列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曾启光与何旭的结婚证书及何旭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曾启光与何旭于2016年5月27日登记结婚，曾启光与何艳已不是夫妻。第二组证据：标题为360万元本金的一份统计表，主要载明：从2016年8月1日起至10月26日期间，叶小文、陈秀丽、甘运萍、梁雪梅、丘国军项下本金、利息、实际到账金额统计，统计合计本金360万元、利息11.2万元、实际到账348.8万元。2018年1月3日陈波、李成海、何雪松签署“属实”。拟证明何艳持有的该证据，陈波已签字确认何艳转款360万元本金，并且已另案诉讼处理。 陈波质证认为：认可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曾启光与何旭是假结婚。认可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载明金额有异议，应为280万元。 本院认证认为，陈波所举证据载明内容不能证明曾启光已确认自己是合伙人，达不到陈波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曾启光所举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曾启光支付款项的性质问题；二、关于曾启光主张偿还案涉款项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包括：1.关于争议款项的具体金额及依据问题；2.利率标准如何认定问题）。 一、关于曾启光支付款项的性质问题 2016年11月5日，何雪松、李成海、陈波、何艳签订《建筑工程合伙协议书》，曾启光未签字，其不是合同相对人。陈波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曾启光有合伙的意思表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香港特别行政区区域法院暂准判令转为绝对判令证明书（离婚案）载明：2015年11月19日曾启光与何艳的婚姻已解除。陈波以何艳与曾启光系夫妻为由认为何艳签订合伙协议的行为系夫妻共同行为的前提条件不成立，其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曾启光是合伙人。本案中，陈波上诉称在签订《建筑工程合伙协议书》时曾启光全程参与了。本院认为，既然曾启光全程参与了协议的签订，自己却不签字确认，该事实能够进一步印证曾启光并无合伙的意愿，陈波主张曾启光为合伙人与客观事实不符，故陈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曾启光主张偿还案涉款项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包括：1.关于争议款项的具体金额及依据问题；2.关于利率标准如何认定问题） 1.关于争议款项的具体金额及依据问题。曾启光既未与陈波等人约定或确认由其支付投资款，也未表示或确认过代何艳支付投资款，相反，2018年2月2日陈波等人向曾启光出具《承诺书》，明确表示经陈波等人协商同意向曾启光偿还360万元本金及利息，在此期间，陈波等人对还款未明确确定为投资款。 陈波等人出具的《承诺书》已确认金额系还款金额，并非借款金额，明确表明是经承诺人协商同意偿还360万元，该事实表明各方已进行结算，并承诺偿还曾启光360万元本息。承诺中不仅没有因拨款余额不足提出免除偿还借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反而明确承诺如余额不足，则以240万元保证金偿付，故陈波上诉称因无拨款余额而不应偿还借款的理由与本案客观事实相矛盾，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波在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对还款金额并未提出上诉，表明其在上诉期限内对一审认定的金额已予以接受，而其当庭又以借款金额不是360万元为由对还款金额提出异议，认为借款金额仅为282.6万元，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承诺的还款金额也应为282.6万元，其所举证据不能否定并推翻其承诺偿还款项的金额为360万元的事实，且该偿还款项金额系陈波等承诺人通过共同协商一致进行确认的结果，并在向曾启光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载明，事实证明陈波等承诺人在对原借款进行结算后已进行了确认，对陈波等承诺人具有约束力，陈波等承诺人应按其承诺向曾启光偿还360万元本金及利息。据此，陈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利率标准如何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间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故本案不适用法释（2020）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陈波以该规定为由请求调整利率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陈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玫 审判员  蔡源原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鑫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