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民再5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江苏永纪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永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明，江苏福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牟庆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明，山东鲁潍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永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科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8）内民申38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永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明、科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纪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前后自相矛盾，前面认定设备合格，后面又认定不合格，典型逻辑混乱，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原判对本案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本案合同属于典型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永纪公司的诉讼请求。科达公司答辩称:一、二审推定设备验收合格错误，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再审申请人应对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在被申请人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对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承担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再审申请人违约，双方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验收，同时合同约定的设备验收合格为初步验收，非竣工验收，经环保部门监测，该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完成，其回函证明未按期完成安装，被申请人已经多次函告再审申请人设备出现的种种问题，但其未予整改，所有整改费用由再审申请人承担，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部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永纪公司的请求。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纪公司赔偿科达公司损失277万元。永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科达公司支付永纪公司承揽款144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7月2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判令科达公司支付质保金48万元，并承担从2016年7月2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8月23，科达公司与永纪公司签订《湿式导电玻璃钢电除尘(雾)器设备买卖合同》和《352管／台、530管／台湿式导电玻璃钢电除尘(雾)器设备技术协议》。《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科达公司购买乙方永纪公司352管／台、530管／台湿式导电玻璃钢电除尘(雾)器设备及配套系统各一套。永纪公司包括设计、供货、运输、安装、调试、人员培训。安装地点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场内。安装期限预付款到账2个月安装完毕并运行。合同价款480万元(含17％增值税票)，合同价款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条件，同时双方对乙方供货范围及职责、甲方负责范围、质量控制、施工工期及质量、验收及验收标准、设备质量保证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在《技术协议》中双方对烟气进口技术参数、设计指标及要求、设备规范与主要性能保证、设备供货清单、玻璃钢电除雾器设备制造标准及质量要求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从2014年8月25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双方虽然通过多次往来函件等行为，对设备安装及调试运行维修等问题进行沟通协商解决，但双方的争议仍然存在。2015年8月26日，山东恒科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编制了《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锅炉烟气2台湿式电除雾器整改方案》，主要内容与双方签订的整改项目承揽合同一致。2015年9月6日，玉泉区环境保护局检测中心出具《监测报告》，主要内容：2台1**t/h锅炉共用1台5**管除尘器，另一台2**t/h锅炉使用1台3**管除尘器。样品接收日期2015年9月6日，532管除尘前标杆流量258647Ndm3/h，除尘后标杆流量165285NdmVh，除尘效率79％，352管除尘前标杆流量436857Ndm3/h，除尘后标杆流量338767Ndm3/h，除尘效率63％。该报告备注：以上数据仅作为本次效率监测参考使用，不作为排放指标考核。2015年9月10日，甲方科达公司与乙方山东恒科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锅炉烟气湿式电除雾器整改项目承揽合同》，约定对案涉设备进行整改，费用合计人民币贰佰柒拾柒万元整（此价格包含设备、材料、施工费、运输费和增值税发票）。9月15日，科达公司与山东恒科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又约定：原合同更换的高频恒流电源3套和更换的所有阴极线，变更为由科达公司采购，合同承揽总价由2770000元变更为2000500元。12月7日，山东恒科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出具2张发票，金额合计2000500元。购买方科达公司，货物名称：旋流分离装置、冲洗系统、阳极管冲洗系统、乙烯基树脂、玻璃钢管道。2015年9月12日，科达公司与上海激光电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2份《销售合同》，约定购买高频恒流电源3套，总金额515000元，上海激光电源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已出具发票。2015年9月18日，科达公司与青岛鑫昊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购买阴极线(材质钛合金)，884条，金额254592元，青岛鑫昊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已出具发票。2015年11月26日，发包方科达公司，承包方山东恒科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内蒙古阜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署《改造工程竣工验收单》，载明了整改工程的名称、工期及验收合格的内容。庭审中，科达公司申请证人胡某(科达公司任技术部经理)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判决：一、永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科达公司整改损失人民币831000元。二、科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永纪公司承揽款14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7月2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科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永纪公司质保金48万元。四、驳回科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永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科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永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永纪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2015年5月29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15年7月科达公司向永纪公司所发的多份传真内容可认定，科达公司已于2015年7月份将其由永纪公司购买的设备投入使用。科达公司认为永纪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第六、七条履行其配合验收的义务，科达公司对此事实具有证明责任。科达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科达公司认为其购买的设备未验收，应归责于永纪公司不配合的理由不成立。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签订的购买合同主合同第八条：验收及验收标准第4项即“设备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带负荷试车，试车连续无故障运行72小时，主要技术指标达到承揽合同、技术协议及设计要求方为合格，甲乙双方签署验收合格文件”、第5项即“乙方设备全部安装结束，如因甲方原因30日内无法对设备进行验收，或经验收合格30日内，甲方不能或不予进行带负荷试车，则视为乙方交付的定作物符合合同验收的约定。”的约定，科达公司在设备未整体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便投入使用。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应视为永纪公司交付与科达公司的设备符合合同的约定。科达公司以玉泉区环境保护局检测中心出具《监测报告》为依据，认为永纪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永纪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理由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科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永纪公司在设备交付后存在不予修理或情况紧急的情形，对科达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科达公司以永纪公司出卖的设备存在重大质量缺陷，要求永纪公司赔偿其外包与山东恒科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改造费277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按照双方主合同（买卖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第3条即“乙方所承揽的电除雾器运行正常，经业主和甲方代表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三笔款，款额为合同总价款的30％即人民币144万元整”的约定，永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交付与科达公司的设备电除雾器运行正常，并经科达公司验收合格。相反，永纪公司所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瑕疵，永纪公司具有法定的质量瑕疵担保义务。永纪公司还应履行就其所交付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修理、重作或更换的合同义务。科达公司还可按照法律规定，要求永纪公司减少合同价款。永纪公司要求科达公司付清设备尾款144万元及质保金48万元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科达公司和永纪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4民初5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永纪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江苏永纪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请求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对本案纠纷的性质认定是否错误；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存在矛盾；永纪公司的再审请求能否成立。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认定问题。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技术协议》的内容及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来看，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要件，故本案纠纷性质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存在矛盾的问题。审理认为，从本诉与反诉的理由来看，本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本诉与反诉是否成立的关键问题，涉案买卖合同对设备质量保证，只约定了永纪公司要严格遵照技术规范设计制作，严格遵守施工计划和质检制度、做好质检记录报科达公司查验备案等一般性要求，但对涉案设备的验收则约定了具体的要求和当事人不按照要求验收设备所要承担的责任，因此，本案设备是否验收合格成为了判断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和基础，对此，本案《买卖合同》第八条第3、4、5项约定：“装置设备全部安装结束，具备开车条件时，科达公司应在七日内组织相关人员对装置设备进行验收，并向永纪公司出具初步验收手续，设备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带负荷试车。永纪公司设备全部安装结束，如因科达公司原因30日内无法对设备进行验收，则视为永纪公司交付的定作物符合合同验收的约定”。原审查明的事实表明，科达公司并没有按照上述合同约定进行验收，而且在没有验收的情况下对设备进行了带负荷运行,因此，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涉案设备可视为符合合同验收标准，即设备可视为验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所以，二审判决认为科达公司主张的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理由证据不足，是正确的，但该判决同时又认定永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设备运行正常并经科达公司验收合格，该认定对于确定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显然存在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故永纪公司提出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三、关于永纪公司的再审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审理认为，科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验收，且在没有验收的情况下对设备进行带负荷运行,按照合同约定，涉案设备可视为符合合同验收标准，即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因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已经成就的支付款项条件，科达公司应该按约履行支付第三笔承揽款和质保金义务，故永纪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成立。综上所述，永纪公司提出的主要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9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4民初533号民事判决，驳回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1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江苏永纪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14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质保金48万元。五、驳回江苏永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本诉、反诉）受理费，由山东科达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宏斌审 判 员 白海荣审 判 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余立博书 记 员 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