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宏程果蔬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6902729937，住所地兴化市老圩乡集镇**。法定代表人：吴锦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建波，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飞，男，1988年9月1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九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亚涛，泰州市姜堰区姜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德勇，男，1965年6月27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上诉人泰州市宏程果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程果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飞、卞德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6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宏程果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钱飞在民事起诉状中诉称2018年5月起卞德勇与裴仕建到姜堰区曹安市场为宏程农产品公司和宏程果蔬公司采购水果，由此可知，至钱飞一审起诉时，其根本就不知道卞德勇与裴仕建到底为谁采购水果。因此，本案不存在一审认定的“卞德勇以上诉人名义购买水果”这一基础事实。2.一审认定卞德勇构成表见代理的大部分依据，如社保缴纳证明、工资单、调查笔录等材料均为诉讼后形成的证据。表见代理的形成应当发生在签订合同时，而不是事后。本案中，在形成买卖合同合意时，钱飞只持有裴仕建和卞德勇以个人名义签字的送货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人以上诉人宏程果蔬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以及该二人具有表见代理权限的外观特征。综上，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人是裴仕建和钱飞，而不是卞德勇，上诉人宏程果蔬公司也不应就2019年6月3日受裴仕建的指示付款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钱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卞德勇答辩称，我是裴仕建的员工，受其委托采购水果。钱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程果蔬公司、卞德勇共同给付钱飞水果货款219122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为止）；2.宏程果蔬公司、卞德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5月起，卞德勇向钱飞采购水果后送至苏果泰州青年路购物广场，经结算，欠付钱飞货款计269122元。后宏程果蔬公司于2019年6月3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吴锦珍账户向钱飞转账50000元，至今尚欠钱飞货款219122元。审理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分别对苏果泰州青年路购物广场负责人周湘兰、生鲜区副总经理巩翠平制作询问笔录，两人均陈述：与苏果超市签订合同的是宏程果蔬公司，卞德勇系宏程果蔬公司的员工，负责送货至苏果泰州青年路购物广场。另查明，宏程果蔬公司为卞德勇缴纳社会保险，并发放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卞德勇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表见代理，其行为应当由裴仕建还是由宏程果蔬公司承担责任。宏程果蔬公司及案外人裴仕建是否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民事责任，应首先判断行为人卞德勇的行为性质，即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首先，卞德勇的行为是否构成履行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卞德勇向钱飞购买水果，但钱飞没有提供宏程果蔬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类似可以代表宏程果蔬公司购买水果的授权文件来证明卞德勇从宏程果蔬公司获得了明确的授权，卞德勇采购水果的行为不具有职务行为的性质，不能构成履行职务行为。其次，卞德勇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还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应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卞德勇以宏程果蔬公司的名义向钱飞购买水果，并将所购水果送至苏果泰州青年路购物广场，卞德勇与钱飞发生业务往来时，卞德勇的工资由宏程果蔬公司发放、社保由宏程果蔬公司缴纳，且宏程果蔬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账户向钱飞转账汇款50000元。宏程果蔬公司称系按裴仕建指示向钱飞付款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钱飞在交易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卞德勇具有代理权，善意无过失，卞德勇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故卞德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宏程果蔬公司应当对卞德勇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对于钱飞而言，卞德勇向钱飞购买水果是否得到宏程果蔬公司的授权，以及宏程果蔬公司是否受裴仕建的委托为卞德勇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并不能影响卞德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卞德勇的行为对宏程果蔬公司有约束力，钱飞向宏程果蔬公司供应水果，宏程果蔬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未给付全部货款，至今尚欠钱飞货款219122元未给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给付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故钱飞主张宏程果蔬公司给付货款21912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钱飞与宏程果蔬公司构成买卖合同表见代理，钱飞交付水果的法律后果应由宏程果蔬公司承担，故钱飞要求卞德勇共同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钱飞主张自2019年10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钱飞诉请超出核定部分，不予支持。宏程果蔬公司辩称与钱飞发生交易往来的是裴仕建、卞德勇辩称为裴仕建采购水果，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均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一、泰州市宏程果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飞货款219122元及逾期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基准利率，自2019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钱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8元，由泰州市宏程果蔬有限公司负担（钱飞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588元由泰州市宏程果蔬有限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泰州市宏程果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钱飞支付）。二审中，上诉人宏程果蔬公司提交其与裴仕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钱飞应当明知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是其和裴仕建，聊天记录中“小钱汇款五万”的内容，与转账记录相互印证，能够佐证裴仕建指示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案涉买卖合同向钱飞转账50000元。按照被上诉人钱飞的主张，如果案涉买卖合同与裴仕建没有关联，则应当是卞德勇或者上诉人与其进行结账付款。被上诉人钱飞质证称，证据材料显示的内容是上诉人和裴仕建之间的关系，与钱飞无关，且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卞德勇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其受上诉人公司指派采购水果送往苏果超市。被上诉人卞德勇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宏程果蔬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要结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审查认定。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卞德勇在钱飞处采购水果的行为后果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卞德勇在钱飞处采购水果的行为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经查明，卞德勇在钱飞处采购水果时，其工资由宏程果蔬公司发放、社会保险亦由宏程果蔬公司缴纳，且通过苏果泰州青年路购物广场相关人员的陈述来看，卞德勇的身份符合执行法人工作任务的人员特征，故卞德勇在其职权范围内行使行为的后果应由宏程果蔬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虽然卞德勇在采购单、销货清单上是以其个人名义而非以上诉人公司名义签字确认，但其向钱飞购买水果，并将所购水果送至苏果泰州青年路购物广场，是其工作的主要内容，可以视为以上诉人公司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显然属于在其职权范围之内行使职务行为的情形。最后，卞德勇与钱飞发生业务往来时，不仅卞德勇的工资由宏程果蔬公司发放、社会保险由宏程果蔬公司缴纳，而且宏程果蔬公司还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账户向钱飞转账汇款50000元。虽然宏程果蔬公司诉称此款系代案外人裴仕建支付，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是钱飞和裴仕建，但其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项主张，且钱飞明确不予认可。由此节事实也可以看出，宏程果蔬公司对卞德勇向钱飞采购水果的行为予以明确认可。结合全案事实可知，卞德勇向钱飞采购水果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宏程果蔬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认定宏程果蔬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至今尚欠钱飞货款219122元未给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给付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宏程果蔬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88元，由上诉人泰州市宏程果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强审 判 员 潘贻杰审 判 员 顾连凤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鲁兵兵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