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9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塔里木油田分公司塔西南勘探开发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泽普县奎依巴格镇。 法定代表人：刘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家开，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环，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喀什德力克油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叶城县乌夏巴什镇。 法定代表人：姜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塔里木油田分公司塔西南勘探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塔西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喀什德力克油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新民终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塔西南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关于“双方签订的《柯克亚凝析气田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以下简称《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到期续签是塔西南公司的法定义务”、“含柯中104井的柯克亚凝析气田的所有放空气开采完毕为合同履行终止期限”等相关认定，背离客观事实且缺乏法律依据。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作惯例为通过协商谈判的方式订立新的合同，而非自动续签并继续履行原有合同。2.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合同到期续签系塔西南公司的法定义务，与客观事实和合同约定不符。案涉合同属于年度单价合同，约定期限已经届满。在届满之前，德力克公司已经收回投资并实现收益，无需通过双方长期合作实现德力克公司作为投资者的利益。3.《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约定“放空气销售以柯克亚气田实际放空气量为准”是指合同期内案涉柯克亚凝析气田实际产出的放空气量，而非实际蕴藏的所有天然气量。原审法院判决合同履行终止期限为案涉柯克亚凝析气田所有放空气开采完毕，与事实不符。（二）《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于2016年9月30日到期后未予续签的根本原因为德力克公司坚持不合理的价格要求，其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审判决将未能续签合同的责任归责于塔西南公司违背客观事实。（三）二审判决关于“因重新调整价格而签订合同的情形不属于双方签订新合同的情形，而是对案涉合同的补充或者变更”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在上述约定履行期限届满后，原合同关系已经消灭。（四）塔西南公司提交新的证据证实，包括案涉柯中104井在内的柯克亚凝析气田生产方式已经发生根本变化，《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续签履行。（五）一、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德力克公司诉请的是续签合同，一、二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即便双方合作继续，也应按照此前合同约定和履行惯例及程序，按照“一年一签期满即续签”的原则重新签订合同。（六）一、二审判决认定“2001年德力克工程公司从塔西南公司处全盘接受炭黑厂，有150多名员工，如果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势必造成炭黑厂无法生存，包括脱硫设备、人员安置、炭黑厂的升级改造的所有投资等等一系列问题”，与事实不符。塔西南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为：1.一、二审判决《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继续履行是否有误；2.塔西南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否推翻一、二审判决。 一、关于一、二审判决《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继续履行是否有误的问题 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2015年9月2日，塔西南公司（甲方）与德力克公司（乙方）签订《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其中第3.1条约定，“合同期限：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年度合同到期后，本合同的签订仍按塔西南公司合同管理办法的规定，一年一签期满即续签的方式继续友好合作”；第17.2条约定：“为遵循甲方供气合同管理的规定，本合同按照甲方合同管理的规定一年一签且期满即续签的方式签订合同以保障乙方投资者的合法权益。”由此可见，对于合同的履行期限问题，双方既约定了合同到期日为2016年9月30日止，又约定了年度合同到期后，一年一签期满即续签的方式继续双方合作，同时载明此种续签方式约定是为遵循塔西南公司供气合同管理的规定。塔西南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案涉合同已于2016年9月30日届满，其不具有续签合同义务。但上述合同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期限条款和续签义务的理解有争议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结合案涉合同载明的“故该井所产天然气不能直接进生产管网或处理站而放空。为此，经双方协商，由乙方投资建设脱硫装置及输气管线对含硫放空气予以回收”的合作背景以及相关合同条款，并综合其他在案证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合作预期，合同中同时约定合同到期日和“一年一签期满即续签”系为满足塔西南公司内部管理要求，有相应的依据，并无不当。《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中关于“一年一签期满即续签的方式继续友好合作”“一年一签且期满即续签的方式签订合同以保障乙方投资者的合法权益”等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尤其前述约定又是基于塔西南公司内部管理的需要而做出的特别安排，塔西南公司更应依据双方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诚实履行。尽管一、二审判决认定《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定性有失妥当，但在该合同约定的终止日期后塔西南公司未依约与德力克公司续签书面合同，且双方真实意思系长期合作、德力克公司已为此进行投入、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的情况下，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二审判决双方继续按照《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继续履行，并无明显不当。且根据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塔西南公司的陈述，二审判决生效后，双方已恢复履行。至于塔西南公司主张因合同价格的调整、开采方式的变化导致不能续签合同的问题，二审判决均给予相应的回应，明确双方因重新调整价格而补充或者变更合同未达成一致，可以通过相应途径解决，不属于重新签约的情形，并释明如确实存在开采方式发生变更导致案涉合同事实上无法履行，塔西南公司可以通过诉讼方式要求终止或者解除合同，赋予了塔西南公司在严守合同约定义务基础上另行救济的权利，据此二审判决未支持其抗辩主张并无不当。 二、关于塔西南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能否推翻一、二审判决的问题 塔西南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为其与胜利油田方圆修井作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油田工程合同》、工程量签证单、结算明细、发票，其与新疆华油新海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工程量签证单、建设项目竣工验收鉴定书、费用汇总表、发票，其与辽河油田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进度计划表以及《关于塔西南勘探开发公司柯中104井天然气生产模式改变的说明》，拟证明柯克亚凝析气田生产方式发生变化，系列相关施工工程已经开始，案涉《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本院认为，《关于塔西南勘探开发公司柯中104井天然气生产模式改变的说明》系单方作出，未得到德力克公司认可。其余证据材料复印件，即便真实，亦尚不足以证实案涉《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而且，二审判决对于存在案涉《放空气销售及回收合同》无法履行情形下当事人的权利救济途径亦已进行释明。故塔西南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上述意在证实塔西南公司组织施工改变柯克亚凝析气田生产方式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 综上，塔西南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塔里木油田分公司塔西南勘探开发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李 涛 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亚男                                                   书记员  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