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燕新路2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2576812992P。 法定代表人：黄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修毅，男，该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勤，女，汉族，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退休员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恭城镇滨江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2574552082E（1－1）。 法定代表人：谢东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义建，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杭，男，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黄骏凤，女，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勤、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原审第三人黄骏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2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4月20日，因存在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9月2日，本院通知当事人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实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2民初76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玉勤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三、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粮油公司之间不构成人格混同，对其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也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的关键事实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一审认可己方提交的证明案涉款项是粮油公司所借所用的证据却未认定款项为粮油公司所借所用；黄骏凤从未认可案涉借款是借给己方公司，一审却认定黄骏凤认可陈玉勤借款给己方；罗义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从未说过收据上的公章己方公司用过。2、粮油公司才是案涉借款的唯一主体。借款在粮油公司内部发起进行集资，并由粮油公司具体组织实施；借款的出借人全部是粮油公司的员工或家属；集资款项全部由粮油公司支配，由黄骏凤提现后存入粮油公司对公账户，未进入实业公司账户或用于实业公司的业务开支，粮油公司也一直努力偿还借款；集资款项全部记载在粮油公司的会计资料上，收款收据及其他记账凭证全部由粮油公司保存；集资款项利息一直由粮油公司给付；如果集资借款人是实业公司，本案已涉嫌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集资诈骗刑事犯罪，法院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而不应当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追讨经济损失。3、一审认定己方与粮油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缺乏证据证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 陈玉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两个公司的财务流向与账目互相交叉，借款发起人和使用人都是实业公司，粮油公司没有房产开发的营业范围和开发项目。罗义建承认实业公司项目部的公章两个公司都用过，借款时也承诺粮油公司的员工子女能够优先安排工作。 粮油公司辩称，案涉借款用于实业公司项目，盖的也是实业公司的公章，收益也是实业公司，收益没有支付粮油公司前期垫资的费用；粮油公司为实业公司支付了工程费用并为实业公司归还了职工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实业公司应该将这些借款结算给粮油公司。 黄骏凤未作陈述。 陈玉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10.7万元及利息93892.50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至2019年10月16日止），之后利息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至6月，贺州市金泰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参与恭城县粮食企业改制成立了本案被告实业公司和粮油公司。实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农贸市场建设投资，房地产开发，旅游开发，粮油、农副产品购销、储存、加工，建筑材料销售，新能源开发利用，房屋租赁，物业管理，酒店经营与管理。其股东为广西矿建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邓振民，占股50%）、金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滨，占股50%）。2012年10月29日、2013年6月28日及2014年10月11日，该公司股东及占股比例发生变化，其管理人员为刘薇、柳国章、莫子成、邓振民、郭喜波、韦经航、黄修毅、黄滨，2014年10月11日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滨变更为黄强，公司管理人员增加了黄强。 粮油公司的经营范围：粮食购销、储存、大米加工、销售、农副产品、饲料、豆类、日用百货、日用杂品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丁元变更为谢东方，管理人员为余永基、柳国章、毛汉彦、罗义建、黄强、黄永绍、黄纲、龙启初。 在公司人员方面，两被告公司的出纳均为第三人黄骏凤，两公司的管理人员均有柳国章，两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如罗义建曾为实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又是粮油公司的管理人员、副总经理。在公司财务方面，金泰公司均为两公司的股东，三公司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2012年1月17日至2013年7月11日期间，原告分七次共借款10.7万元给被告实业公司，款项由第三人黄骏凤收取，其向原告出具收据七张，均加盖了“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项目部”（以下简称实业公司项目部）印章。之后原告按约定的月利率1.5%获得相应利息至2014年11月止。 2017年9月29日，被告粮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原告等人的借款均为粮油公司所借，实业公司现正常营业，粮油公司处于停滞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陈玉勤分七次借款10.7万元给被告实业公司，经手人黄骏凤也予以认可，还有该公司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实业公司辩称与原告间没有任何借款协议及经济往来，无需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并称已就收据上印章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受理。该院认为借据上的印章虽没有在公安机关备案，但该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罗义建认可实业公司和粮油公司均使用过该印章，且当时集资也是为了开发嘉会粮所和莲花粮所的小城镇建设项目，并投入了一部分前期资金，而这正是实业公司的经营范围而非粮油公司的经营范围。因此无论该印章的来历及出处如何，系两被告间的管理问题，不影响被告实业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该院对被告实业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案借款本息应由被告实业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两被告虽各自在工商部门登记，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限模糊，管理人员及财务人员之间有交叉任职的现象，人格混同。且财务收取的款项也有通过第三人黄骏凤私人账户流转的情况。其中粮油公司承担关联公司的全部债务，使得关联公司实业公司逃避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粮油公司对本案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玉勤借款本金10.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实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对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313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法减半收取2156.50元，由被告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再226、227、228、22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均在区高级人民法院的上述案卷中。陈玉勤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是不同的案件。粮油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己方不服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 陈玉勤提交的证据是：2015年6月30日罗义建向陈玉勤出具的《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陈玉勤现金壹仟元正（等金茶江公司退回No.1726333号借据叁仟之后退回＜归还＞陈玉勤）”，拟证明借款时粮油公司和实业公司还未分离成两个公司，都叫金茶江公司。实业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金茶江公司就是实业公司，两个公司的股东、高管、经营范围都划分明确，账目完全分开并不混同。粮油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 粮油公司提交的证据是：证据1，2012年1月9日、4月26日、7月9日、9月29日、9月30日和2013年8月6日的支付票据和凭证、提货单、送货单、结算单共34张，拟证明集资款都是实业公司在使用。证据2，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1份、工资表2张，内容为实业公司与劳务工人签订的协议，拟证明案涉集资款用于聘请开发项目的劳务人员和发放工资，进一步证明集资款都是实业公司在使用。实业公司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集资款都是粮油公司出具的收据；单据都没有实业公司盖章，也看不出是交什么款，与实业公司无关。陈玉勤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 对当事人新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实业公司所述的证据在一审时均已提交并质证，本院不再审查。陈玉勤提交的证据，“金茶江公司”并不是公司的全称，不能仅凭简称就认定是指向哪个公司。因此，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粮油公司提交的证据，所有证据上未加盖实业公司公章，且即使是实业公司的开支也不能证明是用案涉集资款支付，因此，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在公司财务方面，金泰公司均为两公司的股东，三公司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2012年1月17日至2013年7月11日期间，原告分七次共借款10.7万元给被告实业公司”，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粮油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出具《关于职工借款的情况说明》，载明：“为妥善安排原粮食企业职工就业，决定开发莲花、嘉会粮所小城镇建设（商住）及金茶江粮油加工物流项目，并陆续投资开办超市、砖厂、大米厂。为弥补自有资金不足及让职工从项目开发中分享利益，从2011年9月起，粮油公司向职工借款，收据（借据）上盖“桂林市恭城金茶江实业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截至2017年9月29日，共向职工借款本金余额482.50万元，利息按月1.2%（2012年10月前）、1.5%（2012年10月起）计，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1月止。此款项原计划用于莲花、嘉会、粮油加工物流项目开发，并通过项目开发获利反哺公司、职工及返还职工借款，但由于受困于土地变性、建设规划条件等种种原因，莲花、嘉会项目进展不利，仅做了部分前期工作，向职工所借款项主要用于投资超市、砖厂及大米厂；弥补公司正常运转的缴交职工社会五险及日常办公费用等；支付利息。以上职工借款实为粮油公司所借、所用，均在公司帐上记载。” 再查明，陈玉勤分别于2012年1月17日、2012年10月16日、2013年2月6日、2013年2月17日、2013年2月21日、2013年7月10日和2013年7月11日分7次出借1万元、0.7万元、1万元、1.5万元、0.5万元、2万元和4万元，合计10.7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谁？二、实业公司与粮油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 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谁的问题 从借款合意看，粮油公司为开发原莲花、嘉会粮所小城镇建设（商住）及金茶江粮油加工物流项目以及投资开办超市、砖厂、大米厂等项目，由粮油公司的管理人员出面动员陈玉勤等职工或者家属集资借款，并承诺月息先后为1.2%、1.5%，陈玉勤为了获取利息收益等原因，同意集资借款，由此粮油公司与陈玉勤达成了借款合意。从借款履行看，陈玉勤按照粮油公司的要求将款项交给粮油公司的出纳黄骏凤，由黄骏凤向陈玉勤出具了收据，粮油公司的记账凭证上均有记载收款及开支（支付利息）情况，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进入到实业公司的账户或实业公司使用了该借款。粮油公司也出具了《关于职工借款的情况说明》，承认本案借款是其所借、所用。 至于本案借款收据加盖实业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是否属于实业公司的印章的问题。本案陈玉勤持有的《收据》盖有实业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在本案诉讼中，实业公司否认《收据》加盖的实业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是其所有，也没有公安机关备案记录，实业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粮油公司涉嫌伪造实业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恭城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中。鉴于本案实业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是否是伪造的事实不清，因此，陈玉勤因本案借款收据盖有实业公司项目部印章进而要求实业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故目前陈玉勤主张实业公司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请求不应支持。陈玉勤以后如果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收据盖的实业公司项目部印章属于实业公司所有，可以另行主张。综上，粮油公司是本案借款的主体。 二、关于实业公司与粮油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在审判实践中，对于如何判断公司人格混同，一般把握三个原则，即公司存在人员混同、财务混同及业务混同的情形。就本案而言，虽然金泰公司参与恭城瑶族自治县粮食企业改制，2011年4月和6月，分别发起成立粮油公司和实业公司，金泰公司是粮油公司三个股东之一，金泰公司是实业公司二个股东之一，粮油公司和实业公司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但并不是统一调配，无区分任用，不存在一方对另一方控制导致损害债权人利益，不违反法律规定。从现有证据来看，陈玉勤按照要求将出借的借款存入指定账户（黄骏凤的个人账户），均由黄骏凤经手并收取，而黄骏凤是粮油公司的出纳，履行的是粮油公司出纳的职责，粮油公司对于借款也均有记账凭证予以记载，并支付借款利息至2014年11月，而且粮油公司出具了《关于职工借款的情况说明》，承认本案借款是其所借、所用，实业公司与粮油公司财务报表经过审计，不存在账簿不明晰、转移款项、逃避债务的情形。粮油公司的经营范围：粮食购销、储存、大米加工、销售、农副产品、饲料、豆类、日用百货、日用杂品销售。实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农贸市场建设投资，房地产开发，旅游开发，粮油、农副产品购销、储存、加工，建筑材料销售，新能源开发利用，房屋租赁，物业管理，酒店经营与管理。可见粮油公司和实业公司的业务不尽相同，经营界限是有区分的。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分析，实业公司与粮油公司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问题。 综上所述，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2民初7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归还被上诉人陈玉勤借款本金10.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0.7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2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法减半收取2156.5元，由被上诉人陈玉勤负担640元，被上诉人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负担15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被上诉人陈玉勤负担730元，被上诉人桂林市恭城金茶江粮油有限公司负担1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卉 审判员 王治斌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