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7刑终18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成华支公司，住成都市成华区。 负责人：孙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淇，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黄琪平，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大学文化，户籍地成都市高新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2020年1月10日被四川省绵阳市公安局安州区分局取保候审，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院决定，2020年5月11日被继续取保候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伟东，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男，汉族，1935年7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女，汉族，1956年12月21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2，男，汉族，1983年4月30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黎，四川法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某局，住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瑶，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琪平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任某、贾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川0724刑初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成华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原审被告人黄琪平不服就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通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到庭进行了询问，听取了各方及其委托代理人的意见，经合议庭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成都某局根据《某通知》要求，组织在绵阳市安州区某酒店进行疗养，疗养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9月20日，参加疗养的共计102人，本次疗养活动中安排3台49座大巴车。贾某3在临行前改变出行方式为乘坐被告人黄琪平车前行。2019年9月20日中午，用完午餐后，疗养活动结束。2019年9月20日12时40分许，被告人黄琪平驾驶川Ａ×××××号小型越野车在搭乘贾某3、任某等人沿成青路从绵阳市安州区方面驶往秀水镇方向，当行驶至成青路绵阳市安州区路段转弯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与对向护栏相撞，造成贾某3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死亡及车辆和护栏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黄琪平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经鉴定，贾某3系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经责任认定，在此次事故中，被告人黄琪平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超速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行驶”和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被告人黄琪平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贾某3和任某无责任。 另查明，贾某3，男，汉族，户籍所在地成都市高新区，贾某1系其父，母亲罗某已于1998年12月6日去世，任某系其妻、贾某2系其子；任某、贾某2、贾某1为贾某3合法继承人。川Ａ×××××号小型越野车登记车主为黄琪平，黄琪平作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车上（乘客）险，保险金额1000元／座，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50000元（其中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金额5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保险金额5万元）。被告人黄琪平已向原告支付赔偿费13万元。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到案经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驾驶证、行驶证、强制措施凭证、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血样提取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保单、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证人王某某、李某某的证言以及被告人黄琪平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琪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黄琪平在事故发生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黄琪平系初犯，平时表现较好，也已向原告人支付了13万元赔偿款，且愿意对原告方的其他相关损失进行赔偿，其车辆也投保了足额保险，可对其适用缓刑。 被害人贾某3户籍所在地为成都市高新区，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贾某3因交通事故死亡时年龄为63周岁，其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应当为17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任某、贾某2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64717元÷2﹦32358.5元；2.死亡赔偿金：33216元／年×17年﹦564672元；3.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4.误工费130元／天×3人×3天﹦1170元；共计599200.5元。被告人黄琪平向原告方支付赔偿款13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对于前述损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应当在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人500000元以及商业险中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人1000元，合计50.1万元；剩余98200.50元，由于被告人黄琪平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原告方剩余损失由被告人黄琪平负担；对于被告人黄琪平提出的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成都某局在组织此次活动中，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当对贾某3的死亡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以及免费搭乘可减轻50%赔偿责任，被害人自身未系安全带，也应减轻赔偿责任的意见，因被告人黄琪平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成都某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本次事故的直接侵权责任人为被告人黄琪平且经认定其操作不当，超速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故该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琪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二、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成华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任某、贾某2人民币469200.50元；三、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成华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告人黄琪平人民币31799.50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1、任某、贾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724刑初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金额为10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肇事车辆川Ａ×××××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4000元／每座限额1000元。另外还投保了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50000元（其中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事故、残疾给付总保险金额500000、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总保险金额50000元）。该保单特别约定：1.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或等于核定人数，各保障项目的每人保险金额为：该保障项目的总保险金额／核定载人数。2.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大于核定人数，各保障项目的每人保险金额为：该保障项目的总保险金额／核定载人数。3.保险人对各保障项目下累计给付的保险金之和不超过本保单该保障项目的总保险金额。本案肇事车辆川Ａ×××××号车行驶证核定载客5人，本次事故造成贾某3一人死亡。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对贾某3的死亡赔偿金只应计算100000元，加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00元，本案上诉人的赔偿总金额应为101000元。 黄琪平答辩称：黄琪平在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投保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保单上载明保险金额为550000元，至一审庭审结束，黄琪平也未收到并知晓该险种的特别约定条款，因保险人未就该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应驳回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上诉请求。 贾某1、任某、贾某2答辩意见与黄琪平一致。 成都某局答辩称：对保单内容无异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黄琪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724刑初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改判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某局对贾某3的死亡损失费用承担20%的赔偿责任；改判财险成华支公司在50.1万元范围内，向黄琪平赔付13万元，剩余保险赔偿金直接支付给贾某1、任某、贾某2。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仅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琪平负事故全部责任，没有考虑本案属于免费搭乘的情形；贾某3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没有系安全带存在过错；成都高新某局在组织本次活动中，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第37条第2项规定，根据本案免费搭乘和贾某3存在过错情况，减轻黄琪平30%的民事赔偿责任；成都高新某局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对贾某3死亡损失费用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 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答辩称：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应按总保险金额50万元除以核定载人数5人，对贾某3的死亡赔偿金只应计算100000元，加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00元，故赔偿总金额应为101000元。 贾某1、任某、贾某2答辩称：贾某3、任某是受黄琪平邀约搭乘车辆返回，因黄琪平操作不当且超速行驶导致事故发生，黄琪平应负事故全部责任，贾某3、任某无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都某局答辩称：黄琪平作为本案被告，无权就原告的诉权进行处分，法院同意追加答辩人为被告，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答辩人在组织疗养活动中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在疗养活动结束后，贾某3、任某事前已签署免责协议，贾某3发生交通事故致死的直接原因为黄琪平的违法行为，应当由黄琪平承担侵权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提交了黄琪平在该公司购买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复印件共三页，第二页在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责任限额栏载明“110000.00／人／份＊5人＊1份”，特别约定栏载明“1.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或等于核定人数，各保障项目的每人保险金额为：该保障项目的总保险金额／核定载人数。”等内容；第三页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有黄琪平签字。拟证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黄琪平详细介绍并提供了保险险种、免责适用的条款，尽到了说明和告知义务。黄琪平质证认为，该投保单上载明的责任限额、特别约定等内容，与其收到的保单内容明显不同，且投保单上“黄琪平”签名系伪造，并非其本人签名，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贾某1、任某、贾某2质证意见与黄琪平一致。成都某局质证意见为以法院查明事实为准。 二审审理查明，黄琪平在一审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及车险投保方案复印件，该保险单（正本）无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险种及该险种特别约定内容；投保方案上仅载明商业险、交强险及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额、保费，其中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保额为“550000元”并非“110000.00/人/份*5人*1份”，无比例赔付等特别约定内容。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在二审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其载明内容与黄琪平收到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正本）上载明内容不一致，且投保单签名处“黄琪平”笔迹亦与黄琪平在本案其他书证、笔录上的签名笔迹明显不同，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对黄琪平质证意见未作出合理说明。本院对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二审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令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在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赔付500000元是否适当，搭乘人贾某3是否存在过错并应减轻被搭乘人黄琪平的赔偿责任，成都某局是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应就贾某3的死亡损失费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上的保障内容载明：驾驶或乘坐非营运汽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总保险金额500000元；特别约定栏载明“1.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或等于核定人数，各保障项目的每人保险金额为：该保障项目的总保险金额/核定载人数。”该保单仅加盖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的公章，投保人黄琪平未签字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该特别约定条款既约定了比例赔付，又约定减轻保险人责任，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将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黄琪平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黄琪平作出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一审判令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在驾乘人员补充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赔付500000元并无不当。 黄琪平无偿搭乘贾某3的行为属于好意同乘，但搭乘人无偿搭乘的行为并不意味其甘冒一切风险，驾驶人对于搭乘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并不因为有偿和无偿加以区别。经责任认定，黄琪平因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超速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贾某3、任某无责任。在案无充分证据证明贾某3在搭乘过程中存在过错，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亦未明确规定对好意同乘应当或者适当减轻驾驶人责任，故一审判决未减轻驾驶人黄琪平赔偿责任，可予支持。 成都某局提交的《某疗养活动安全免责协议书》、亲属说明、出行方式统计表、活动报名信息、活动通知、行程安排、招标文件、疗养服务合同、旅行保险单、随行医务人员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贾某3及其妻任某在参与疗养活动前签署了免责协议，自愿选择自驾出行及返程；此次事故发生在疗养活动结束后，已脱离成都某局有效管理范围，成都某局在组织疗养活动中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成都某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成华支公司、黄琪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正玲 审判员  蒋明文 审判员  桂 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曹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