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普阳路中段。负责人：陈绍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卿，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祖玲，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祥，男,1969年7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颖颖，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王光祥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7月3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上诉人工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祖玲、被上诉人王光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颖颖到庭参加调查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云260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王光祥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光祥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确认的事实错误，采信的证据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之规定，民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下，民事案件应当中止审理。本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受理，只有待刑事案件侦破，才能查明真相，还原事实。本案应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符合法定的中止情形，应当中止审理。二、工商银行无过错，且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信用卡是中国工商银行向社会发行的，具有转账结算、存取现金、购物消费功能的人民币信用支付工具，不同于一般的储蓄存款。工商银行与王光祥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工商银行接受持卡人的委托，根据其指令即输入正确的信用卡密码向特约商户付款，并将该行为的结果归于持卡人。可见，工商银行的审慎义务仅有正确识别密码指令，一旦密码正确就履行委托义务即向特约商户付款。（二）在申请信用卡时王光祥本人承诺：“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其中，《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二条第3项约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甲方（信用卡申领人）本人所为，甲方应承担因密码保管不善造成的风险损失。《电子签名法》第二条对电子签名的界定，私人密码的使用意味着对交易者身份及交易内容予以确认。同时，“凡密码相符的交易均视为本人（合法）交易”也是我国银行卡交易的基本规则。本案所涉的2次信用卡消费均是通过密码进行支付，应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为合法交易或本人授权的合法交易。工商银行已经按照《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和《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及有关操作规定、规程进行操作，应视为已经尽到了应尽的审慎义务。因此，工商银行对王光祥受到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三）本案所涉信用卡交易是在特约商户进行的跨行交易，不是在工商银行网点或者通过工商银行ATM机交易，也不是通过工商银行电子银行渠道交易。王光祥涉案资金的支付关联主体是银联、其他收单行及特约商户。在此情形下，工商银行仅有验证密码正确与否的义务，凡密码相符的交易均视为本人（合法）交易。因此，对于王光祥遭受的损失，工商银行已尽相应的审慎义务，无任何过错。王光祥应当以信用卡消费商家未能有效识别伪卡为由主张权利。（四）持卡人负有妥善保管其银行卡及其安全要素的义务。且工商银行在《重要提示》《安全用卡须知》中均提示王光祥要妥善保管信用卡及其卡片信息、密码等。私人密码具有私密性、唯一性和专有性。私人密码系由本人设置并持有，银行的交易系统中不会显示持卡人设定密码的具体内容，除非本人泄密或者被他人窃取，本人之外的其他人并不知晓。且工商银行作为中国最大的商业银行，密码技术软件超过国家标准及行业通行标准，在现今科学技术条件下，不存在重大技术缺陷。本案中，案涉信用卡密码由王光祥设置并持有，假设本案确系信用卡被盗刷，对于因卡内信息及交易密码泄漏而致卡内款项被他人盗用的损失，也是由于王光祥对信用卡及其密码保管不善造成的，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自担损失。三、王光祥请求返还扣除的银行卡资金3113.97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该款项系因王光祥未能按时还款，工商银行按约定扣除信用卡透支本息并无过错。且该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王光祥应当另案起诉。四、王光祥请求消除因信用卡被盗刷所产生的负面个人征信记录属事实上的履行不能，且工商银行无过错，不应承担该责任。个人征信记录并非工商银行负责管理，而是统一由央行负责管理，因此工商银行在事实上不能更改相关不良记录。再次，该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王光祥应当另案起诉。最后，王光祥未就该诉请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不良征信记录是由盗刷人及中国人民银行的行为产生，故该项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光祥的诉讼请求。王光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光祥持有工商银行卡号为62×××63的银行信用卡于2019年2月9日发生的消费金额分别为28858.6元、19688元的两笔交易总计民币48546.6元不承担还款责任；2.判决工商银行返还擅自扣除王光祥银行卡上的资金3113.97元及利息；3.判决工商银行消除因王光祥信用卡被盗刷所产生的负面个人征信记录；4.判决工商银行承担因其行为导致王光祥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工商银行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光祥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决工商银行返还擅自扣除王光祥银行卡上的资金3113.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光祥系文山州壮族苗族自治州林业局（以下简称林业局）职工，林业局为了职工日常公务支出和财务报销业务，与工商银行签订文山州预算单位公务用卡项目协议。2014年8月12日，王光祥因公务需要向工商银行申请办理了牡丹信用卡，并填写了《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工商银行向王光祥发放了卡号为62×××63的牡丹信用卡。2019年2月9日14时53分和14时54分，王光祥持有的案涉信用卡在湖南省长沙市笔交易，交易金额分别为28858.6元、19688元，总计为48546.6元。当天王光祥在昆明市晋宁县，王光祥收到中国工商银行发来其信用卡发生交易的信息后，于当天16时01分向昆明市公安局晋宁分局新街派出所报警并致电给银行挂失；19时50分持该信用卡到当地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上进行操作后被吞卡；2019年2月10日王光祥持柜员机客户凭条到中国工商银行，并在该行出具的吞没卡领取确认书上签字；2019年2月12日到中国工商银行填写牡丹卡账务查询申请书、非本人交易附加说明、争议交易附加说明。中国工商银行受理王光祥提交的信用卡非本人交易拒付申请后，未作出处理意见。因王光祥未偿还上述案涉信用卡款项，2019年6月28日工商银行通过王光祥在该行开户的账号尾号为8730账户内扣划3113.97元，作为代收案涉信用卡本息。2020年3月13日，王光祥到中国人民银行查询征信记录后得知涉案信用卡被盗刷的两笔消费已成为王光祥的不良征信记录。截止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就王光祥信用卡被盗刷事件，工商银行未给予王光祥明确答复。一审法院认为，王光祥向工商银行申请办理上述信用卡，双方形成真实有效的信用卡合同关系。王光祥发现其信用卡被盗刷后，在收到手机短信提醒的同时，以电话的形式向95588（工商银行客服电话）申请案涉信用卡的挂失，而后又向公安机关报案。王光祥的行为符合一般人在发现信用卡异常交易后的正常反应，其已尽到一般公民应尽的警觉和注意义务。同时，王光祥提交的自动柜员机客户凭条及吞没卡领取确认书能证明其信用卡被盗刷时，涉案信用卡由其本人持有。王光祥已完成信用卡被他人盗刷的初步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的规定，工商银行作为涉案信用卡发行机构，工商银行具有保障银行卡持卡人存款安全的义务，该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定的义务。在该安全保障义务下，银行应具备相应的鉴别银行卡真伪的技术能力，能识别真实的交易凭证，应为用户提供安全的交易环境。本案中，工商银行未举证证明王光祥的信用卡被盗刷系使用有效卡进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信用卡被他人盗刷系因王光祥指定的持卡人或持卡人的委托行为所致。故应认定涉案信用卡被盗刷系因工商银行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工商银行应对王光祥的信用卡被盗刷事件承担责任。因此，王光祥对被盗刷的公务信用卡损失48546.6元不承担偿还责任，工商银行扣划王光祥存款3113.97元无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工商银行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报送逾期未偿还相应款项的记录不当，应予撤销。关于王光祥主张工商银行承担律师代理费8000元的问题。本案为信用卡纠纷，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将律师费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案件，且王光祥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律师费的支付进行过约定，律师费不是本案必然发生的费用，对其8000元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工商银行辩解本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受理，民事案件应当中止审理，公安机关虽然受理了王光祥信用卡被盗刷一案，但不影响王光祥依据其与工商银行之间形成的信用卡合同关系，通过民事诉讼向工商银行主张权利，因此，对工商银行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王光祥对被盗刷卡号为62×××63牡丹信用卡在2019年2月9日发生消费的48546.6元不承担还款责任；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光祥返还扣划的款项3113.97元；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光祥撤销其在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中的逾期未还款记录；四、驳回王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元，减半收取计64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在二审过程中，经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工商银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6月28日工商银行通过王光祥在该行开户的账号尾号为8730账户内扣划3113.97元，作为代收案涉信用卡本息。”错误，事实是该3113.97元包含了2019年2月1日王光祥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消费的729.00元本金，并不完全是案涉信用卡本息；王光祥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商银行在一审阶段提交的《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载明案涉信用卡于2019年2月1日消费1709.00元，扣减卡内余额980.00元，透支数额为729.00元。王光祥经本院释明未举证证明其另行归还了该729.00元，故能够认定工商银行所划扣的3113.97元当中包含了王光祥消费的729.00元。工商银行针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所提出的议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的审理是否应当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二、王光祥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审理是否应当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为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工商银行与王光祥之间形成信用卡合同关系。王光祥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主张由工商银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与王光祥信用卡被盗刷刑事案件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的审理结果不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工商银行提出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的主张不成立。二、关于王光祥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王光祥在其信用卡被盗刷后及时挂失信用卡并报警，并提出非本人交易拒付申请，其已经尽到持卡人基本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工商银行作为案涉信用卡的发卡银行，其应当在持卡人消费行为发生时具备鉴别信用卡真伪的技术和能力，并负有保障持卡人交易安全的义务。工商银行主张其仅负有正确识别密码指令的义务，凡密码相符即视为本人交易。该主张所依据的信用卡章程和信用卡合约，是工行自己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该章程和合约加重了持卡人的责任，免除自己从技术上确保信用卡不能被复制和对伪卡消费进行鉴别的义务，本院对此不予认可。案涉信用卡被盗刷，说明工商银行所发放信用卡的保密性不够。关于工商银行提出王光祥未能妥善保管密码导致信用卡被盗刷，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工商银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信用卡被盗刷是因王光祥对密码保管不善所导致，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工商银行未能尽到保障持卡人交易安全的义务，应对案涉信用卡被盗刷的后果承担责任。因此，针对被盗刷的48546.60元，工商银行对王光祥不具有追偿的权利。工商银行就该款的本息划扣王光祥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所划扣的相应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工商银行的划扣行为以及王光祥要求返还划扣款项的主张均是基于案涉信用卡被盗刷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一并审查处理并无不当。工商银行提出王光祥应另案起诉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查明，工商银行所划扣的3113.97元当中包含了王光祥消费的729.00元，工商银行对王光祥自行消费的729.00元具有追偿、划扣的权利，故在确认应返还数额时应当对此进行扣减。工商银行向王光祥返还划扣的款项数额应为2384.97元（3113.97元-729.00元）。针对王光祥因案涉信用卡被盗刷导致个人征信系统形成的不良记录，工商银行在王祥光申请撤销该记录的过程中负有协助义务。原审判决并未责令工商银行负责更改王光祥的不良记录，仅为工商银行设定了相应的协助义务，该处理方式切合实行，并非工商银行不能履行的事项，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王光祥对被盗刷卡号为62×××63牡丹信用卡在2019年2月9日发生消费的48546.6元不承担还款责任。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光祥撤销其在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中的逾期未还款记录；二、撤销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光祥返还扣划的款项3113.97元。四、驳回王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光祥返还扣划的款项2384.97元；四、变更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73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王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00元，减半收取计645.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