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俊，男，汉族，1990年10月17日出生，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幼明，男，汉族，1966年5月29日出生，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平，浠水县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守英，男，汉族，1958年7月10日出生，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严俊、严幼明因与被上诉人杨守英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2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俊、严幼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杨守英伤前原固有病情与本次事故损害伤情的参与度未查明，一审采信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有瑕疵的鉴定意见，而不采信我方提供的证据和辩论意见，从而认定杨守英伤前原固有病情与本次事故损害伤情之间不具有参与度，缺乏事实依据。2、杨守英主张我方赔偿其已报销的医疗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受害人从医保中得到部分或全部报销，其损失已经减轻，如再要求侵权人赔偿，则会得到双重赔偿，与人身损害赔偿的填补功能相悖。二、一审认定责任错误，判决缺乏法律依据。1、一审酌定我方承担50%责任没有依据。杨守英违反安全注意义务，在挖掘机作业中未告知我方停车擅自攀爬机械导致受伤，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判令我方承担案件受理费782元错误。杨守英辩称，1、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及说明已对杨守英的固有病情与本次伤残是否存在参与度作出了说明。2、医保报销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3、严俊、严幼明作为挖掘机一方尽到的安全注意义务应高于普通人，其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的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杨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判决严俊、严幼明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77943.21元（其中：医疗费60040.11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1198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16905.6元，护理费9591.3元，被抚养费人生活费111568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合计347429.01元×80％）；2、由严俊、严幼明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幼明、严俊系父子关系。本次事故的挖掘机为严幼明购买，由严俊驾驶，该挖掘机系二人共同经营。2018年6月2日，严俊受杨守英雇请，为杨守英家后面挖屋后场，每小时280元。后场面积宽4米，长3米。当日，在挖掘施工开始前，严俊明确告知现场所有人员远离施工机械。在施工过程中，因杨守英为制止严俊超出范围挖掘，在严俊未停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从后面进入该挖掘机施工区域，导致杨守英双脚受伤的事故发生。当日10时6分，杨守英之女向公安机关报案，浠水县公安局团陂派出所民警赶往事发现场，当日的派出所值班记录簿上处理一栏，详细记载了“出警至现场：系杨守英家后面用挖掘机挖屋后场，脚被挖掘机碾压受伤。挖掘机司机系关口人：严俊，父亲严幼明。电话：150××******，受伤人：杨守英，136××××****。”事故发生后，杨守英被送往浠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用去医疗费12029.14元，医保报销6932.24元，个人自费5096.9元，于同年6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小腿开放性损伤伴骨折；左足部开放性损失伴骨折；左足部套脱伤；右胫骨干骨折伴腓骨骨折；左足第1-5趾骨骨折；左侧创伤性下肢坏死（足趾）。出院医嘱为：1、院外继续治疗；2、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当日，杨守英被送往黄冈市中心医院检查用去732.19元，住院治疗39天，用去医疗费49056.4元，医保报销28058.86元，个人自费20997.54元，同年7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足第1、3、4趾缺血性坏死；2、左足指骨，跖骨，楔骨骨折；3、右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皮肤挫伤。出院医嘱为：1、全休三个月，加强营养；2、定期返院复查（出院后1、2、3个月）；3、定期用（庆大霉素，高渗盐水）伤口换药，不适随诊。同年8月6日，杨守英在浠水县康复医院做数字化X线检查，用去检查费240元。2019年4月24日，杨守英又在黄冈市中心医院检查用去152.7元，住院治疗5天，用去医疗费4494.12元，同年4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取出骨折内固定装置；2、右腓胫骨折术后。出院医嘱为：1、休息1个月，避免患肢负重及剧烈活动；2、院外继续抗感染治疗，保持创口敷料清洁干燥，每隔2日换药，术后2周拆线。严幼明、严俊垫付医疗费用9000元。2018年9月5日，杨守英的伤情经浠水县嘉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守英伤残程度评定为七级。2、后续治疗费建议支付6000元左右或据实结算。3、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用去鉴定费1900元。2019年7月22日，严幼明、严俊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并对杨守英此次外伤前所患疾病左足脉管炎、左足溃疡及交通事故外伤与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有无直接因果关系，如有关系，则参与度多少进行鉴定。同年9月17日，杨守英的伤情经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作出鄂黄冈楚剑鉴（2019）临鉴字第419号《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守英伤残程度为七级；2、其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3、2018年6月2日外伤与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自身疾病与该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若有证据证实被鉴定人因脉管炎致左足局部血管狭窄或闭塞，本次外伤进一步损伤加重了原本已狭窄的血管，或损伤代偿性血管分支，导致左足局部缺血加重、坏死并截肢的情况则除外（详见分析说明），用去鉴定费2000元。同年12月1日，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说明函》补充说明如下：一、依据委托方提供的现有资料，被鉴定人2017年患“左足溃疡”诊断依据充分，可以认定；是否有患有“左足脉管炎”，因诊断依据不足，故本次鉴定尚不足以认定。二、鉴定书中分析说明第4项示“脉管炎在目前残疾等后果中的作用力大小及参与度无法界定”，系针对分析说明中“若有证据证实被鉴定人因脉管炎致左足局部血管狭窄或闭塞，本次外伤进一步损伤加重了原本已狭窄的血管，或损伤代偿性血管分支，导致左足局部缺血加重，坏死并截肢……”，其自身左足脉管炎与目前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由于其伤前左足脉管炎致左足血管受损（狭窄/闭塞）的程度、部位和范围目前无法界定”，这一假设情况进行的延伸分析和说明。三、鉴定意见中“其自身疾病与该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该处“其自身疾病”系指目前可以认可的伤前疾病“左足溃疡”，未包括不足以认定的“左足脉管炎”，故鉴定意见中亦已说明了其自身疾病与该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的除外情况。现杨守英与严幼明、严俊之间就该事故损失赔偿费用多次协商未果，故杨守英诉至法院。同时查明，严俊于2011年8月25日，取得挖掘机特种行业操作证，有效期至2017年8月25日。2019年8月30日，严俊取得住房和城乡建设行业技能岗位施工操作证，挖掘机操作证中级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该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及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杨守英雇请严幼明、严俊所有的挖掘机为其家后面挖屋后场，由严俊驾驶挖掘机按照杨守英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杨守英按小时给付工作按酬，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严俊作为实际施工人员，负有安全施工的义务。在施工前，其应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采取隔离措施或进行必要的提示，以防止无关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其虽然通过口头形式要求施工现场无关人员远离施工现场，但并没有对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识和采取隔离措施，派专人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管理。在施工时，也未保持警惕，时刻注意施工现场的状况，以至于杨守英在进入施工现场，被正在施工的挖掘机致伤，故严俊并未完全尽到合理的安全警示义务，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严俊所驾驶的涉事挖掘机系严幼明、严俊共同共有，共同经营，利益共享，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同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故严幼明对施工现场亦有管理之责，其施工的挖掘机致人损害所形成的赔偿之债，应由严幼明、严俊共同承担，故杨守英要求严俊、严幼明承担本次事故造成杨守英合法人身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杨守英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场地使用人对施工现场也负有保障施工现场安全义务，更应当清楚到挖掘机施工时的高度危险性，其擅自进入施工现场，接近施工机械，导致事故的发生，故自身主观亦存在过错，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定做人应负相应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故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在综合考量了本次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及当事人各方的主观过错后，酌定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杨守英要求赔偿事故相关损失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严幼明、严俊要求杨守英事故损失依法核定，予以采信，但其辩解挖掘机的施工费要求在本案一并处理，与法不符，可另行主张权利。参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核定杨守英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214458.08元，其中：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为66704.55元，杨守英实际主张60040.1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2450元（50元/天×49天）；3、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为5221.78元（38897元/年÷365天×49天）；4、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按法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为8922.19元（34280元/年÷365天×95天）；5、伤残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119824元（14978元/年×20年×40％）；6、因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后续治疗费6000元；7、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分为住院期间的营养费1470元（30元/天×49天）和出院后的营养费结合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年龄、身体状况等，酌情确定为500元，合计1970元；8、精神抚慰金按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酌定为8000元；9、鉴定费为1900元；10、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为130元。综上，杨守英要求严俊赔偿因本次事故造成其合法损失的主张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一、严幼明、严俊共同赔偿杨守英因本次事故人身损失214458.08元的50％即107229.04元，扣减已垫付的9000元，实际应付98229.0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杨守英原固有病情与本案伤残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杨守英因本次事故造成七级伤残，严幼明、严俊主张杨守英在本次事故之前自身患有左足脉管炎，该固有病情与本案伤残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但根据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和鉴定意见说明函，依据委托方提供的病例资料，不足以完全确诊杨守英为左足脉管炎，基本上可排除杨守英因自身左足脉管炎致血管闭塞引起左足趾缺血坏死而截肢的可能性，即排除两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即使杨守英在本次事故之前患有左足脉管炎，也不能证明杨守英对此存在过错，因该情形不是法定免责事由，故不能以此为由减轻严幼明、严俊的赔偿责任，严幼明、严俊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严幼明、严俊是否应对杨守英已通过医保报销的医疗费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在社会医疗保险部门报销的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系受害人应享受的医疗保险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受害人已在社会医疗保险部门报销的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不应在医疗费中扣除，该费用仍应由侵权人承担。如已通过医疗保险机构报销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的，应由医疗保险机构进行追偿，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严幼明、严俊主张扣除杨守英已通过医保报销的医疗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挖掘机作为大型机械设备，其在作业时具有高度的危险性，严俊作为驾驶人应当对施工现场尽到高度安全注意义务，但其仅在作业前进行了口头提示，并未设置相应警示标志和采取隔离措施，导致杨守英进入作业范围，严俊主观上存在过错。同时杨守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施工现场的危险性仍擅自进入作业范围，导致自身不慎受伤，主观上亦存在过错。一审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由双方各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因严幼明、严俊在本案中承担一定赔偿责任，系败诉方，故一审判令其承担诉讼费78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严幼明、严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上诉人严幼明、严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军审判员  骆骥审判员  张敏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江乐芳书记员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