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秀，女，1937年8月4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有国，男，199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200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2010年5月4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刘某1、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吴某，系其母亲。 上述五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财，江西赣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兵，男，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兆，江西华星（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英，江西华星（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鹰潭市恒山陶瓷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邓埠镇竹溪邓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22MA35JW6KX3。 法定代表人：熊水飞，职务：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银发，男，1964年4月2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荣发，男，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余江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上诉人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陈水兵因与被上诉人鹰潭市恒山陶瓷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瓷公司）、邹荣发、邹银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6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余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6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陈水兵赔偿五上诉人各项损失452318.18元2.撤销（2020）赣06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主文中第一项判决，并改判陶瓷公司赔偿五上诉人各项损失247390.91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陈水兵承担40%及陶瓷公司承担20%的责任均偏低，刘万军承担高达40%的责任，明显过高。一、陈水兵作为雇主，长期从事废品收购生意，对如何将废品安装上货车是有专门搬运工具及人员。在刘万军等人明确表明不会搬货的情况下，仍然要求他们去搬货。陈水兵作为雇主未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也未交代刘万军等人如何注意安全，才导致刘万军从货车摔下导致死亡。陈水兵作为雇主对刘万军的死亡至少承担50%的责任。二、刘万军等人出售废编织袋给陈水兵的行为是履职行为，而非刘万军等人与陈水兵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陶瓷公司与刘万军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陶瓷公司至少应承担30%的责任。 陈水兵辩称，1.刘万军等人与陶瓷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职务关系。废编织袋权属陶瓷公司，刘万军作为公司员工处理废编织袋，并由陶瓷公司支付报酬，故刘万军等人与陶瓷公司存在劳务关系。2.陈水兵与刘万军等人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存在控制与被控制、支配与被支配，而陈水兵与刘万军不存在人身依附性。陈水兵与刘万军等人未谈过装车费用，且装车过程是刘万军等人自带工具。编织袋搬运不需要资质。3.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 陶瓷公司在二审答辩期限内未答辩。 陈水兵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陈水兵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水兵与刘万军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水兵与刘万军等人为买卖关系，装车义务为买卖合同应有内容。根据各自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原则，陈水兵提出装车申请并且承诺请吃饭，说明双方达成一致，由刘万军等人负责装车。刘万军在履行合同义务中受到伤害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不具有劳务目的和劳务报酬。“我请你吃饭”，是客套话，不具有劳务报酬的确定性和强制性。本案设备由刘万军自行提供，人员数量、分工也是刘万军等人自行决定。二、刘万军等人在受陶瓷公司的委托处理废旧编织袋的过程中受伤，应由陶瓷承担相应责任。三、刘万军在处理刘万军、邹银发、邹荣发三人共同事务中受伤，邹银发、邹荣发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存在错误。（1）被扶养人为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害人有多个抚养人需要抚养的，抚养系数不超过1，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计算年限为八年；（2）刘万军自2018年1月以来一直在陶瓷公司工作，应当按照其实际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3)一审认定死者刘万军自己存在重大过错，不应判决最高精神损失抚慰金5万元。 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辩称，1.刘万军与陈水兵形成了劳务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刘万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陈水兵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2.刘万军作为陶瓷公司员工，在为公司出售废编织袋过程中死亡，其死亡与公司安排刘万军等人出售废编织袋存在因果关系，陶瓷公司至少应承担30%的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4.邹荣发、邹银发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 陶瓷公司、邹荣发、邹银发在二审答辩期限内未答辩。 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陈水兵、陶瓷公司赔偿五原告因近亲属刘万军死亡所遭受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945178.73元；二、判令被告邹荣发、邹银发对第一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万军自2018年1月起在陶瓷公司从事做陶瓷粉工作。陶瓷公司车间的废编织袋由该公司的员工刘万军及邹银发、邹荣发三人收拾以后卖掉，所得款作为刘万军及邹银发、邹荣发三人打扫卫生的报酬。2019年1月25日陶瓷公司职工已放假。废编织袋装车平时由收购方自行负责。2019年1月25日早上七时许，由于年关将近没有人装车，收购废编织袋的老板陈水兵请刘万军及邹银发、邹荣发三人帮忙将废编织袋装上货车，并承诺中午请吃饭，十时许站在货车上码货的刘万军不小心从货车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刘万军被立即送往鹰潭市余江区人民医院抢救，住院5天，于2019年1月3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在抢救期间原告花去医疗费等65,874.73元，其中陈水兵垫付医疗费10,000元，陶瓷公司垫付医疗费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由如何确定及责任如何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陈水兵雇请刘万军等人帮忙将废编织袋装上货车，并承诺中午请吃饭，故刘万军与陈水兵形成劳务关系。刘万军在货车上码货时摔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所以本案应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水兵作为雇主，未尽安全警示义务，且未提供安全保障设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被告陶瓷公司将公司的废编织袋交由员工刘万军等人处理，虽然刘万军系在帮陈水兵码货的过程中死亡，但公司交由其处理废编织袋与刘万军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陶瓷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万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邹银发、邹荣发对刘万军死亡事故的发生并无明显过错，对刘万军的死亡无需承担责任。结合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具体情况认定陈水兵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陶瓷公司承担20％的责任，刘万军自担40％的责任。 二、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是按城镇标准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刘万军自2018年1月在陶瓷公司从事做陶瓷粉的工作，至事发时已一年多，且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19条：“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赔偿”的规定，对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三、对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如何核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对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 1.医疗费：65,874.73元； 2.误工费按2018年江西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即70,772元/年÷365天×5天=969.48元； 3.护理费按2018年江西省城镇非私营企业居民服务、修理、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即48,994元/年÷365天×5天=671.15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0元/天×5天）； 5.营养费：150元（30元/天×5天）； 6.原告诉请住院期间的交通费200元，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原告诉请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死亡赔偿金：771,235元； ①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 ②原告诉请被抚养人陈贵秀、刘某1、刘某2生活费94855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8.丧葬费：35,386元（70,772元/年÷12个月×6个月）； 9.原告诉请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20,000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上述费用共计924,636.36元。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陈水兵赔偿原告各项损失924,636.36元×40％=369,854.54元，应扣除陈水兵垫付的10,000元，陈水兵还应赔偿359,854.54元。陶瓷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924,636.36元×20％=184,927.27元，应扣除陶瓷公司垫付的30,000元，陶瓷公司还应赔偿154,927.27元，其他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水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各项损失359854.54元；二、被告陶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各项损失154927.27元；三、驳回原告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51.79元，由原告陈贵秀、吴某、刘有国、刘某1、刘某2负担6034.34元，由被告陈水兵负担4811.63元，由被告陶瓷公司负担2405.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水兵与刘万军等人之间为买卖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是否适当；3.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陈水兵与刘万军等人之间为买卖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陈水兵主张与刘万军等人构成买卖关系。构成买卖关系的前提是废编织袋为刘万军等人所有。根据查明的事实，废编织袋为公司所有，交付的地点在陶瓷公司。陈水兵在二审答辩中亦认可废编织袋权属陶瓷公司，故陈水兵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向雇主提供劳务，而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陶瓷公司与陈水兵的交易习惯为陈水兵负有废编织袋的装车义务。陈水兵雇请刘万军等人帮忙将废编织袋装上货车，请吃饭。整个过程中有陈水兵雇佣刘万军装车，并有陈水兵请吃饭作为报酬的事实，此过程符合雇佣的法律特征，故一审认定刘万军与陈水兵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是否适当。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水兵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陶瓷公司将公司的废编织袋交由员工刘万军等人处理。刘万军系在替陶瓷公司处理废编织袋的过程中死亡，陶瓷公司交由刘万军处理废编织袋与刘万军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陶瓷公司作为受益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刘万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无任何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装车的危险，自身疏于注意安全，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最后，陈水兵主张邹荣发、邹银发承担相应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全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认定陈水兵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陶瓷公司承担20％的责任，刘万军自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1.陈水兵主张抚养费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且抚养费计算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刘万军自2018年1月起在陶瓷公司工作，且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对各项损失按城镇标准计算，认定抚养费数额正确，故本院对陈水兵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2.陈水兵主张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刘万军有固定收入及其固定收入为多少，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陈水兵主张精神损失抚慰金过高。一审已综合考虑刘万军的死亡结果、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在责任分配过程中减轻了陈水兵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贵秀、吴某、刘国有、刘某1刘某2及陈水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6.37元，由上诉人陈贵秀、吴某、刘国有、刘某1、刘某2负担3998.55元，由上诉人陈水兵负担669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 静 审判员 黄景洪 审判员 程志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英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