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叶，女，196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白洁，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川，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芦林大道**。 法定代表人：饶全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光，河北领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德连，男，1965年3月15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攀（张德连之子），男，1990年6月27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张丽叶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降龙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德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丽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白洁、张川、被上诉人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旺、付晓光、原审第三人张德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叶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92563.78元（一审判决90790.84元），并自2019年5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支付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合同最后一页附有上诉人银行卡及身份证复印件，被上诉人在该页盖章确认，协议约定由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对“鹿泉区2017年地下水超彩综合治理地表水节水灌溉项目第五标段”进行施工，合同总价为1888000元。现已施工完毕，经核定工程总价1494138.52元，上诉人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支付35万元，根据工程进度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催要第二笔工程款971772.94元时，被上诉人称于2018年8月30日支付给了封攀，在上诉人的一再催促下，被上诉人让封攀支付给上诉人67万元，剩余的301772.94元及第三笔工程款90790.84元，共计392563.78元至今未支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张德连是合伙关系，封攀是张德连的儿子，被上诉人将第二笔工程款支付给封攀即是支付给了上诉人，只是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第三笔工程90790.84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甲乙双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当与上诉人履行合同，应当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并且合同最后一页附有上诉人银行卡及身份证复印件，虽然协议书中没有明确指定账户，但合同最后一页附有银行卡的目的显然是要求被上诉人将工程款付至该账户，这完全符合交易习惯，否则合同附银行卡号还有什么意义？所以，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合同相对方之外的第三人，显然是财务失误，被上诉人属于履行对象错误，被上诉人应当直接向上诉人付款。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确信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前提下将部分工程款转给张德连之子封攀的行为对全体合伙人有效，合伙内部关系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故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支付该笔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案涉工程由上诉人与张德连合伙，而没有与封攀合伙，被上诉人在没有得到上诉人事前授权的情况下，向第三人封攀付款，显然不能视为是对上诉人的付款，并且上诉人事后一直没追认被上诉人对封攀的付款是向上诉人付款，在事前未授权和事后未追认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对合同之外的付款，不能认定为是对上诉人的付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是合同的双方，上诉人与张德连之间只是内部合伙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只能约束该双方，而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将合伙关系引入到合同关系中并突破合同关系，显然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再者，上诉人与封攀不是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将工程款支付给封攀，显然不能认定为是向合伙人付款，更不能认定是向上诉人付款。三、上诉人认为如果不是被上诉人财务操作失误，那么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与封攀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如果是被上诉人账务操作失误，其完全可以向封攀追回全部工程款，但其没有全额追回，而只是指令封攀向上诉人转账67万，其余301772.94元至今既不追回也不指令封攀付款，致使上诉人的利益无法实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有付款义务，其应当将301772.94元支付给上诉人，至于被上诉人支付给封攀的301772.94元，封攀属于不当得利益，被上诉人自然应当追回。不管是被上诉人财务失误还是双方存在恶意串通，都不应当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错误的混淆合同关系及合伙关系，用合伙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在上诉人未授权的情况下向合同之外的人付款，该付款行应当认定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我们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1、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封攀和张德连，封攀一直是代理其父亲行使权利义务，上诉人只是项目的中间人和签约人，在整个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是和封攀对接，由封攀购买材料，支付工人工资，并且缴纳了工程款的税款，一审已提交了相关证据以及证人出庭作证，已经充分并客观真实地证明了这一事实。2、上诉人和第三人是合伙关系，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1238号民事调解书，是上诉人以原告的身份起诉第三人，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而双方争议的标的即本案所涉工程，并且在工程施工期间，封攀与上诉人有多笔款项往来，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案卷中，因此被上诉人是在确信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合伙关系，而且第三人是实际施工人的前提下支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封攀没有把全部工程款转给上诉人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合伙纠纷与本案无关。 原审第三人张德连陈述称，公司已经把钱转给我们了，并没有拖欠我们的钱，我没有全部转给上诉人是因为我提前已经转给他了，这件事与公司无关，这是我们合伙人之间的事。 张丽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1109435.19元，并自2019年5月1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5日原告张丽叶（乙方）与被告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项目名称：鹿泉区2017年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地表水节水灌溉项目第五标段，张丽叶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业主名称为石家庄鹿泉区2017年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地表水节水灌溉项目建设处。合同总价为1888000元。乙方知晓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与该工程项目相关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组成该合同文件的所有条款，且乙方对上述条款内容予以认可，并保证全面履行合同及附件条款约定的全部义务。乙方工程进度款支付的前提，必须是业主单位将工程进度款支付至甲方账户，甲方在扣除本合同约定的相关费用后，由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乙方应在责任书生效后60日内以本工程合同总价款为基数，乙方应向甲方支付0.2%管理费。质量保证金作为本工程项目工程质量的担保，工程项目经验收合格且竣工备案完成后，该质量保证金由甲方在完成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无息返还乙方。否则甲方有权扣留质量保证金，且乙方应对项目工程质量未达约定标准产生的风险与损失承担责任。协议还约定其他内容。落款由降龙公司加盖印章，张丽叶签字。 协议签订后，原告即按照协议书约定进行工程施工，现已施工完毕。经核定工程总计价款为1494138.52元。被告称石家庄鹿泉区2017年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地表水节水灌溉项目建设处分三次支付给被告部分工程款。第一次被告扣除项目管理费30650.58元后支付张丽叶35万元。第二次2018年8月30日被告分两次转账给封攀账户971772.94元，次日封攀转给张丽叶67万元。第三次被告收到石家庄鹿泉区2017年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地表水节水灌溉项目建设处转来的90790.84元（已扣除3%质量保证金44824.16元），被告称因税票原因现尚未支付原告。 另查明，2020年3月张丽叶与张德连因合伙协议纠纷诉至本院。张丽叶诉称，双方2017年合伙承揽位于鹿泉区施工工程。施工期间的材料费、机器费等费用均由张丽叶支付。事后双方经过对账张德连欠原告22万元。2019年12月2日张德连为张丽叶写下欠条。经本院主持调解作出（2020）冀0110民初1238号民事调解书张德连在2020年5月30日前给付张丽叶工程款22万元。 还查明，封攀为张德连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丽叶与被告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从协议书内容看张丽叶知晓降龙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交由张丽叶以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施工。从合同双方约定的内容看：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张丽叶。降龙公司收取管理费，每次转入的工程款降龙公司扣除相关费用后向张丽叶支付，另外降龙公司负责代扣税款。合同内容实为建设工程挂靠施工关系，虽然该协议系双方的意思真实表示，但因违反了我国《合同法》有关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降龙公司向封攀付款行为是否视为被告履行付款义务。张丽叶自认与张德连存在合伙关系，“工地负责人有时填我，有时填张德连”，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也未明确指定收款人为张丽叶，且收款人为合伙人张德连之子。降龙公司在确信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前提下将部分工程款转给张德连之子封攀的行为对全体合伙人有效，合伙内部关系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故被告依约履行了支付该笔工程款的义务。至于张丽叶与张德连之间合伙纠纷可另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受领该工程款的权利。根据协议约定乙方工程进度款支付的前提，必须是业主单位将工程进度款支付至甲方账户，甲方在扣除本合同约定的相关费用后，由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现被告收取业主单位进度款90790.84元，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被告辩称原告提供税票存在瑕疵但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对协议无效均有过错，应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利息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丽叶工程款90790.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84元，减半收取计7392元，由原告张丽叶负担6357元，由被告江西省降龙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3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张丽叶交纳188800元保证金的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合同的签订以及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均是张丽叶。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即便18万转给了公司那也说明封攀与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也说明封攀给上诉人在公司转款之前已经转过款项，已经提前支付了18万。 原审第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是真的，上面那个章不是工程处的章，如果是工程处的必须有工程处的章。 原审第三人张德连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的转账记录以及微信支付；2、何三忠出具的证明；3、2018年3月6日及2018年6月30日案外人姚靖伟向封攀转账的银行电子回单。以上证据用以证明第三人张德连也投资了，因为资金紧张，封攀向案外人姚靖伟借了30万元，转给上诉人26万元，剩下的4万元给张德连找的工人发了工资。 上诉人质证称，第三人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微信支付，跟本案没有关系，因为上诉人承揽该工程后，交代给封攀处理过一些税务问题，第三人交的该证据中转账无法证明跟该工程有关系，既然上诉人曾让封攀处理过税务事宜，必然二者之间会有资金往来。上述的资金往来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曾授权过第三人接收97万大额的工程款这一事实。何三忠出的证明，只能证明上诉人的合伙人张德连在涉案工程中雇佣过工人并支付过部分工程款，但跟封攀没有任何关系。封攀也承认交税票的款是由上诉人支付的。转账记录虽然有多笔，但是跟上诉人有关联的只有一笔18万的，第三人的所有银行流水不能都计算到上诉人，他的个人支付行为跟本案也是没有关系的。在一审的时候封攀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在其收到97万后，当天将30万转给了一个叫姚靖伟的，对该事实封攀在一审陈述是他偿还了高利贷。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第三人证据没有异议，第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可能是与微信相符的，通过第三人的陈述，大概数额有30万，也跟第三人给上诉人转了67万元，剩余30万元应该是正好一致，说明第三人和上诉人之间是有经济纠纷的，这个与被上诉人无关。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工程款392563.78元的依据。被上诉人将35万元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后，将第二笔工程款971772.94元分两笔转入封攀账户，后由封攀转给上诉人67万元。上诉人认可上述事实，但其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后附有自己的身份证及银行卡信息，应视为双方约定向上诉人指定账户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不认可，称上诉人与张德连系合伙关系，且被上诉人一直是与张德连之子封攀进行对接，包括由封攀缴纳税款、支付工人工资、购买材料等，张德连及其子封攀才是案涉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向封攀支付工程款并无过错。首先，上诉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自认其与张德连系合伙关系；其次，《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内并没有“指定收款人及收款账号”的字样；最后，张德连二审中提交的其子封攀与上诉人之间的微信及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证实封攀与上诉人之间在长时间内存在多笔转账，且封攀在收到被上诉人转款97万元的次日便将67万元转入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在确认上诉人与张德连存在合伙关系的前提下，将工程款转给张德连之子封攀的行为，应视为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向指定账户支付工程款为由而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第二笔工程款剩余的301772.94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张德连之间的内部合伙关系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其与张德连之间的合伙纠纷与本案无关，双方可另行解决。关于第三笔工程款90790.84元，被上诉人认可其并未支付，参照双方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被上诉人收取业主单位进度款90790.84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应向上诉人支付。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90790.84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丽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6.6元，由上诉人张丽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陈爱民 审 判 员  宋广道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琪 书 记 员  张佳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