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4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吴良恕，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银，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传波，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刘增培，男，196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长寿区，现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良芳，北京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杨建平，男，196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中成，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长寿区，现住重庆市长寿区。 上诉人吴良恕因与被上诉人刘增培、杨建平、黄中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5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吴良恕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方银与郑传波、被上诉人刘增培及其诉讼代理人敖良芳与李明、被上诉人杨建平、黄中成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良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决执行（2018）渝0115民初7462号民事判决书，恢复对重庆市长寿区房屋的执行、拍卖程序；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长寿区渡舟转让协议》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卖房协议》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杨建平享有的是因拆迁安置购买安置房的财产性权利，购买的房屋是不确定的，签订协议时杨建平对案涉房屋并无处分权和所有权。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卖房协议》签订时，刘增培并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签订主体也不包括杨建平，故该协议对杨建平不发生法律效力；2.即使案涉房屋被黄中成实际占有，但不能以此认定刘增培对该房屋处于合法占有状态。刘增培从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黄中成基于效力待定合同占有房屋也不是合法占有；3.刘增培理应就其是否足额支付全部价款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杨建平一直称未办过户是因为刘增培未足额支付款项，双方均认可还有5000元未支付；4.案涉房屋至今未过户原因在于买受人刘增培，一审法院将黄中成认定为买受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是刘增培以《转让协议》为基础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而不是以与黄中成相关的《卖房协议》提出异议，认定黄中成是买受人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刘增培辩称，案涉房屋真正权利人是刘增培，应对该房屋依法解除查封。即使房屋未过户给刘增培，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法院对于有争议的房屋同样不应予以查封。双方的合同，本质上属于不动产代持，事实和法律上的物权发生冲突时，应遵循客观事实，保护实际权利人和善意第三人。吴良恕不是善意的第三人，应受权利的排除。刘增培与杨建平的合同签订早于法院查封时间，且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实际控制占有，取得合同利益。对于过户问题，刘增培履行了催告义务，没有过错。案涉《长寿区渡舟转让协议》实际上是购买安置证项下的房屋期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刘增培将实际取得权利转让给黄中成同样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杨建平辩称，同意吴良恕的上诉请求，刘增培说的都是谎话。 被上诉人黄中成辩称，不认可吴良恕和杨建平意见。并不认识吴良恕和杨建平，在查封之后才知道此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吴良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2019）渝0115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2.继续对重庆市长寿区房屋的执行。案件审理过程中，吴良恕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吴良恕与杨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吴良恕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渝0115执保37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登记在杨建平名下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房屋，查封期限为三年。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5民初7462号民事判决，判令杨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吴良恕借款70000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利率标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后杨建平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吴良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9年11月20日，刘增培向一审法院书面提出异议，请求中止对登记在杨建平名下的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房屋的执行。2019年12月2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渝0115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涉案房屋。吴良恕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建平原系渡舟街道胜天村5组桃花溪河项目征地拆迁对象。2007年8月1日，重庆市长寿区渡舟人民政府出具购房证明，载明“兹有桃花溪环境综合整治等工程建设，已征用渡舟镇人民政府原胜天村5组全部（部分）土地。杨建平户属于征地房屋拆迁安置对象，现已货币安置，需到你处购买经济适用房一套，请予以接洽。该户房屋拆除时间：2007年8月1日上午。”2007年11月23日，转让方重庆市长寿区渡舟村22组15号（甲方）与受让方刘增培（乙方）签订《长寿区渡舟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重庆市长寿区渡舟镇政府发放给甲方所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证明》转让给乙方，转让金额为25000元，转让金支付时间为：甲乙双方自本协议签字按印的当日立即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安置证明》转让后，乙方有权以甲方的名义购买安置房屋，房款均由乙方支付，所有的购房发票及合同等相关的手续均由乙方管理和所有，甲方必须承诺乙方出资购买的安置房由乙方所有，乙方具有该安置房屋的使用、收益、所有、处理的权利，甲方必须竭力协助乙方在任何时候办理该安置证明购买的安置房的过户手续（包括五年后的任何时间），所需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过户费等）；该协议还约定违约责任。杨建平作为甲方与乙方刘增培均在安置协议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杨建平当庭陈述刘增培未足额支付转让费，尚欠其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吴良恕认为该协议系无效协议，对此不予认可。 2007年9月5日，第三人黄中成与重庆钢运置业代理有限公司签订《渡舟农转非安置房购房合同》，购买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房屋，房屋总价为68347元。重庆钢运置业代理有限公司向第三人黄中成开具了安置房购房款收据。 2009年1月13日，刘增培（甲方）与黄中成（乙方）签订《卖房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把在渡舟镇开发区安置房6幢C-4组团1单元2-4号面积约122㎡卖给乙方，乙方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支付甲方购房款100000元，第二次付款在2009年2月4日以前付67600元，余下3000元在把房产证交给乙方后本着多退少补的原则付清余款。刘增培与第三人黄中成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并捺印。吴良恕对该协议不予以认可。 刘增培分别于2009年1月12日和2009年2月7日向第三人黄中成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黄中成在渡舟区安置房6幢C-4组团1单元2-1交来购房款（100000元）壹拾万元正和(67600元)陆万柒仟陆佰元正。刘增培与黄中成对收条均无异议。 2012年8月17日重庆市公安局渡舟八颗派出所出具的《房屋产权坐落编号确认书》载明“长寿区房产产权籍监理所：据《房屋所有权证》卖房协议号记载，房屋所有权人黄中成的房屋原坐落地址为渡舟半岛花园安置房6幢C-4组团1单元2-4号，现经重新变更后，坐落编号为长寿区渡舟街道渡中路1号6幢1单元2-4。”2020年1月16日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渡舟派出所出具的《暂住登记凭证》，证明黄中成已于2010年6月7日就居住于涉案房屋在公安机关进行暂住登记。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9月13日，重庆市长寿区渡舟街道办事处向长寿区房管局、国土局出具《渡舟·半岛花园定销商品房登记申请人主体身份证明》，主要内容是“杨建平系原渡舟镇胜天村5组的征地拆迁户，购买渡××号（半岛花园）安置房壹套，现委托我街道办事处申请办理该套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杨建平填写了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申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目前，该涉案房屋登记在杨建平名下。杨建平当庭陈述在政府部门将涉案房屋产权证办理后，其与刘增培达成口头协议，再支付其11万便可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刘增培对此不予认可。刘增培与第三人黄中成均陈述在四年前，杨建平要求刘增培准备5万元就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但三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平因拆迁所分得的定销安置房购房指标具有一般权利的性质，权利人可以对该权利进行处分。杨建平作为定销安置房指标所有人和持有人，作为善意第三方的刘增培有足够理由相信杨建平有权处分所持有的安置房指标。杨建平与刘增培签订的关于定销安置房购房指标的协议即《长寿区渡舟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吴良恕认为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其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建平辩称其尚未收到刘增培转让余款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07年签订该转让协议后，在长达10余年的时间里对该款项是否主张及是否收到该款项，杨建平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刘增培也依据该转让协议约定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购买手续，足以认定刘增培已经按约履行了支付义务。杨建平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三人黄中成从刘增培处购买涉案房屋，足额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装修并入住至今长达10年之久，其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其系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杨建平虽然享有购买定销安置房购房指标，但其并没有就该房屋支付任何购房款，仅仅是将该购房指标转让出售，由于政策原因，涉案房屋的产权仍然登记在其名下；杨建平在取得涉案房屋产权权证后应当依约向刘增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由于杨建平对过户提出转让协议之外的要求，其所述的口头协议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得到刘增培的认可，其行为导致涉案房屋未能及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房屋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并非买受人原因，而一审法院认定在涉案房屋查封之前刘增培和杨建平已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刘增培将涉案房屋购房指标再次转让给第三人黄中成，刘增培和第三人黄建中所签订的书面《卖房协议》合法有效，第三人已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且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第三人黄中成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是由于杨建平和刘增培因安置证转让价款发生争执，而非因第三人黄中成的原因，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的财产，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刘增培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吴良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良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吴良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询问中，刘增培称案涉房屋安置房购房款收据显示付款人为黄中成，但其才是实际的支付人，黄中成对此亦予以认可。 另查明，吴良恕于2019年12月9日签收一审法院（2019）渝0115执异136号裁定书，于同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外人刘增培提出执行异议后，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执行案涉房屋，申请执行人吴良恕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增培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益能否排除执行，即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现评判如下： 首先，本案已查明，2007年刘增培与杨建平就签署了《长寿区渡舟转让协议》，并约定签订协议当日支付转让款。2009年刘增培与黄中成签订了《卖房协议》并履行。现有证据显示，至少从2010年6月起黄中成就已经占有使用案涉房屋，2012年9月杨建平申请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可见，从安置证转让到卖房并交房给黄中成长达十余年，这期间杨建平并未对案涉房屋被他人转卖、被他人占有使用提出任何异议，本案中也仅是主张因转让费与刘增培存在争议而未配合办理过户，可见其对案涉房屋已经转让给刘增培的事实并无异议。而刘增培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来源于其与杨建平签订的《长寿区渡舟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虽然双方在转让协议中仅约定转让安置房的购房资格，而所购房屋当时并未特定化，但是该协议明确约定由刘增培支付购房款，刘增培出资购买的房屋归其所有，具有借名买房的性质。现案涉房屋作为杨建平的安置房已登记在其名下，表明安置房购房资格已实际使用，安置房已特定化。刘增培也已按约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因此，双方虽然签订的是财产权益转让协议，但实质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关于刘增培是否支付转让款的问题。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款项并非巨额，不排除有现金支付的可能性，时隔多年，客观上增大刘增培举证难度，但根据协议约定内容和行为，综合本案情况可推定转让款已足额支付。一是《转让协议》约定签订协议当日即支付转让款项，杨建平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通常情况下应是对刘增培支付行为的确认，否则双方应即行变更付款方式约定。二是《转让协议》自2007年签订至今，杨建平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仍向刘增培主张支付欠付转让款项的证据。因此，刘增培已支付全部转让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同时，就此后的安置房购房款而言，购房收据是出具给黄中成，但黄中成认可刘增培才是购房款实际支付人。综上，刘增培已就购买案涉房屋支付了全部款项，包括安置证转让的费用和安置房购房款。 再次，关于案涉房屋是否为刘增培实际占有的问题。案涉房屋现实际使用人虽为黄中成，但黄中成的占有使用权来源于其与刘增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即黄中成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是基于刘增培对案涉房屋的占有控制，实质上也属于刘增培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形式。因此，可以认定刘增培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至今。 最后，就未办理过户的原因而言，杨建平和刘增培均陈述案涉房屋迟迟未过户是因为杨建平在协商办理过户手续时提出超出《转让协议》约定价款的要求，但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可见，刘增培曾向杨建平要求办理过户登记的积极行为，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 综上，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四项情形，刘增培对执行标的即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吴良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部分评判理由欠妥，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吴良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陈 娟 审 判 员  陈义熙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赵颖嘉 书 记 员  陈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