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刑初7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字国云，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彝族，云南省云县人，小学二年级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云县。因本案于2019年9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中宝，河南文赢（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毕周，女，1994年7月25日出生，彝族，云南省云县人，小学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云县。因本案于2019年9月2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志翔，河南文赢（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七部刑诉（2020）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字国云、罗毕周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萍及魏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字国云及其辩护人王中宝，被告人罗毕周及其辩护人杨志翔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9月24日上午，被告人罗毕周因怀孕意图前往妇产医院流产途中，在本市江干区九堡街道旺杨街与杭海路交叉口东南角河边活产下男婴一名。为逃避抚养责任，被告人罗毕周伙同其丈夫被告人字国云商议后由字国云采用脐带、鞋带等勒颈的形式致该名新生婴儿机械性窒息死亡。 9月24日中午，被告人字国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次日中午，被告人罗毕周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或出示了鞋带等物证、户籍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书证、毕某1、毕某2、谢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辨认、扣押等笔录、尸体鉴定书、ＤＮ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字国云、罗毕周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字国云、罗毕周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同时，公诉机关还提出，被告人字国云和罗毕周能认罪认罚，提请本院依法从宽处理并提出以下量刑建议：以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字国云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判处罗毕周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被告人字国云和罗毕周均对指控事实、罪名及定性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对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无意见。 被告人字国云的辩护人提出，字国云具有坦白、初犯情节，并自愿认罪认罚，主观恶性不大，请求对字国云依法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罗毕周的辩护人提出，罗毕周因缺乏医疗常识、自身偏胖，直至怀孕数月后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因无力抚养，在准备做流产手术的路途中突发分娩生产，之后才做出涉嫌犯罪的行为，其法律意识淡薄、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偶犯，现对自己的行为深表悔意，其还有父母及两个子女在老家需要照顾。综上，请求对罗毕周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字国云和罗毕周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2019年7、8月份二人随同乡亲戚到杭州市江干区××街道××庄工地打工。 2019年9月23日晚，罗毕周与字国云就罗毕周怀孕一事商议，决定第二天到医院产检，如符合条件则予以流产。2019年9月24日上午6时40分许，字国云、罗毕周在毕某1、毕某2的陪同下准备打车去杭州市妇产医院时，罗毕周因感腹部不适想去如厕，与字国云一起进入九堡街道旺杨街与杭海路交叉口东南角的公园内，后罗毕周在公园内河边产下活产男婴一名。为逃避抚养责任，罗毕周与字国云商议决定杀死该名男婴，后字国云先后用脐带、鞋带绕、勒婴儿颈部，致该名新生婴儿机械性窒息死亡。 9月24日中午，被告人字国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次日中午，被告人罗毕周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毕某1、毕某2的证言证明，毕某1系罗毕周的妹妹，毕某2系罗毕周的表姐，三人和各自丈夫于2019年7月份左右到杭州的钱塘云庄的建筑工地做钢筋工，罗毕周和字国云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和三岁的儿子，均在云南老家由罗毕周的妈妈抚养；2019年9月24日早晨，毕某1、毕某2二人陪同罗毕周及字国云去杭州市妇产科医院产检，如可以罗毕周二人想把孩子打掉，从工地出门去打的的路上，罗毕周肚子痛想上厕所，罗毕周和字国云就去找厕所，过了半个小时字国云打电话给毕某1称孩子生下来了，后毕某1和毕某2在河边找到罗毕周和字国云，二人称孩子出生了，但生下来就没气了，他们就把小孩用树叶盖起来了；因罗毕周产后出血，四人一起打的去了医院；罗毕周身材较胖，肚子平时就大，看不出来怀孕，其二人系9月22、23日才知道罗毕周怀孕的。 2、证人罗某1的证言证明，罗毕周系其堂妹，案发当天其妻子毕某2和毕某1陪同罗毕周和她丈夫一起去医院检查身体，后毕某2电话告诉其罗毕周的孩子掉了；其不知道罗毕周怀孕，系案发前一天晚上大家猜测她怀孕了，据其了解罗毕周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怀孕。 3、证人字正伟的证言证明，其系罗毕周的妹夫，其一直不知道罗毕周怀孕，仅案发前几天看到罗毕周走路没劲，感觉没力气，其让毕某1跟罗毕周讲去医院看一下，9月24日中午其从罗某1处得知罗毕周去医院的路上小孩掉下来了。 4、证人罗某2、李某的证言证明，其二人系和罗毕周夫妻住同一宿舍的工友，二人一直未发现罗毕周怀孕，9月24日中午从罗某1处得知罗毕周去医院检查是否怀孕的中途肚子痛上厕所时流产了。 5、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滴滴车司机，2019年9月24日7时43分左右其接单的行程是从望钱塘云庄售楼处西南侧到杭州市妇产科医院，乘车的三女一男中有一个系孕妇，坐在后排中间。 6、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杭州市妇产科医院保卫科工作，2019年9月24日8时50分许，其接护士长电话到急诊室，一登记为罗毕周的产妇称她的胎儿只有21周，今早她在望钱塘云庄工地的小河边早产了，胎儿生下来是死的，她们把胎儿扔在河边就来医院了；其觉得不妥，马上报警联系民警处理此事。 7、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杭州市妇产医院急诊室护士长，2019年9月某日上午9时左右接诊一名已将孩子生出的孕妇，对方称肚子痛来医院看病，不想在路边孩子生下来了，已经死了，该小孩已经五个月了，生在哪里不记得了；其和谢某询问产妇及产妇同行的人，因无法问清孩子的位置，谢某遂报警处理。 8、证人毛某的证言证明，其在丁桥急救点工作，2019年9月24日中午12时左右接120调度中心指令称江干区九堡望钱塘云庄工地小河边有一弃婴，其赶到现场急救；在现场其看到一名婴儿侧趴在小河边落叶丛里面，身上盖有树叶，该婴儿全身裸露，口唇发紫，脖子上绕有脐带、绳子等，其没有注意绕了多少圈，应该有好几圈，其看见婴儿脖子被勒的痕迹很宽，绳子绕的很紧并打过结，婴儿未断脐，脐带处未见出血，胸廓无起伏，肱动脉无搏动，判断婴儿无呼吸、心跳，其告知现场民警该婴儿已经死亡，无抢救必要。 9、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民警依法从被告人罗毕周处扣押手机一部（VIVOX21UD）、黄色长裙一件、黄色长T恤一件，黑色皮质双肩包一只，从被告人字国云处扣押黑色鞋面、白色底边运动鞋一双，透明打火机一个。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发现婴儿尸体，上方盖有树叶，尸体颈部缠有脐带和鞋带等情况，以及从现场提取了血迹拭子、胎盘、树叶、包装纸、纸巾烟蒂、打火机等情况。 11、2019年9月24日字国云故意杀人案视频侦查报告及河道监控、治安监控证明，2019年9月24日06:37:57，被告人字国云、罗毕周和毕某2、毕某1早上出发想在路边打车去医院，06:52:00字国云、罗毕周从公园入口进入公园，06:53:06罗毕周在案发现场待产时，字国云在观景台等待，06:55:50字国云进入案发现场，07:04:28字国云从案发现场到河边清洗，07:40:02字国云、罗毕周离开案发地公园，08:27:04字国云、罗毕周、毕某2、毕某1从滴滴车下来到达杭州市妇产科医院大门口，10:33:06民警把字国云带离杭州市妇产科医院。 12、接受证据清单、证人戴某提供的快车普通订单截图证明，被告人罗毕周、字国云打滴滴快车从望钱塘云庄工地到杭州市妇保医院的时间、路线等具体情况。 13、口腔拭子采集记录证明，民警依法提取被告人罗毕周、字国云的DNA。 14、鉴定书证明，被告人罗毕周系婴儿的生物学母亲，被告人字国云系婴儿的生物学父亲；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物品，经鉴定，未检出除罗毕周与死婴外第三人的DNA。 1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和杭州市急救中心120救护车出车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2019年9月24日11时38分，120救护车前往九堡旺杨街钱塘云庄工地门口的小河边，后医生现场检查确认婴儿已无生命迹象，故最终未予送院以及杭州市急救中心于2019年10月9日出具死亡证明的情况。 16、住院记录附病历证明，被告人罗毕周住院治疗及其一直自述孕21周等具体情况。 17、解剖尸体通知书、尸体鉴定书证明，该名男性弃婴身高49厘米，头围33厘米，系足月新生儿。解剖检验示肺浮扬试验阳性，胃浮扬试验阳性，分析认为该名弃婴出生后存在呼吸及吞咽功能，为活产。尸检见颈部一环形闭合压痕，存在左侧睑结膜、心外膜偶见出血点，左肺浆膜下散在出血点等窒息征象，结合尸体颈部鞋带及脐带缠绕，分析认为该名男性弃婴符合遭条索状物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鉴定意见为被检男性未知名弃婴系活产，符合遭条索状物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8、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字国云、罗毕周系被动归案的情况。 1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字国云、罗毕周的身份情况。 20、被告人字国云的供述，证明其和罗毕周系夫妻关系，有两个小孩，这一次罗毕周没有告诉其她怀孕了，因罗毕周比较胖，其也没有发现她怀孕；9月23日晚上毕某2告诉其罗毕周怀孕了，其和罗毕周商量，因已经有两个孩子，抚养困难，其决定不要这个孩子，第二天去医院把孩子拿掉；9月24日一早，毕某2和毕某1陪其夫妻二人去医院，在工地门口时罗毕周称要去上厕所，然后就一个人穿过旺杨街到河边去了，其跟着她一起过去在河边台阶上等，过了一会罗毕周跟其说孩子出来了，其下去看见她坐在地上，一个婴儿在她两腿之间，孩子没有哭声，但脚在动，是有生命的，罗毕周也看得到孩子在动，她也是知道的，后罗毕周说“孩子不要了，把他处理掉”，因其二人本来就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其系上门女婿，家里也是罗毕周做主，其就用脐带、鞋带勒死了孩子，并用树叶盖在孩子身上，后其担心罗毕周的身体，就先和毕某1、毕某2将罗毕周送到医院去了。 21、被告人罗毕周的供述、辨认笔录证明，其和字国云系夫妻关系，字国云系上门女婿，故其两个孩子系跟其父亲的姓；其一向月经不正常，直至案发前两个月买了测怀孕的板测试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过了几天其就告诉了字国云，他知道后没有说什么，因其二人已经有两个小孩，经济又困难，其二人商量过不想要这个小孩了，但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拖着没有拿掉；9月23日晚上，其堂哥罗某1问字国云其是否怀孕，并称不要再拖了，孩子越大拿掉越危险，对其身体不好，后其二人决定第二天去医院做检查，能拿掉就拿掉，不能拿掉就生下来；2019年9月24日早上，其妹妹毕某1和堂姐毕某2陪其夫妻二人去医院，在打车时其突然肚子有点痛就提出去上厕所，其走到河边草地上蹲着上厕所，一阵痛后发现孩子生下来了，其就把字国云从台阶上叫了下来，当时孩子哭了二三声，脚指头和手都在动，是活的，字国云也看到的，其家里穷怕养不活，当时自己昏昏沉沉也没有想别的，就和字国云说孩子不要了，把他弄死处理掉，然后字国云就用手、脐带、鞋带将孩子勒死了，并用树叶将孩子盖住，其还让字国云找袋子把孩子处理掉，字国云称先送其去医院，回来后再处理孩子，并喊了其妹妹过来，然后她们三人就把其送到了杭州市妇产医院。罗毕周辨认出其生小孩的地方，也是其指使字国云杀死小孩的地方。 上列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无疑，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字国云、罗毕周为逃避抚养责任，采用勒颈的方式致其刚出生的婴儿机械性窒息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字国云、罗毕周因已生育两个子女，也有去医院流产的想法，在去医院途中意外分娩而对新生婴儿实施了杀害行为，可以认定为情节较轻；字国云、罗毕周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二被告人的辩护人请求轻判的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字国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2024年3月24日止）。 二、被告人罗毕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 庚 审 判 员  张 琦 人民陪审员  朱浩卿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伊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