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京明，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希峰，女，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系杨京明妻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合，山东光之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志鑫，男，198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平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强，男，198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风，女，198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二被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同伟，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 法定代表人：崔书成，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岗，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卫燕，女，198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平度。(系任志鑫妻子) 上诉人杨京明、杨希峰、任志鑫与被上诉人李玉强、杨海风、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村民委员会、原审被告卢卫燕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京明、杨希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杨京明、杨希峰于2019年3月20日起，将养猪场租赁给李新民，后转租给任志鑫，杨京明、杨希峰早已不使用养猪场，该污水池中污水的处理系李新民、任志鑫、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村民委员会负责，杨京明、杨希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该判决认定各被告共同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死者监护人在监护孩子的时候存在重大过错，判决加大各被告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 任志鑫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任志鑫、杨京明、杨希峰对李玉强、杨海风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105186.4元）；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化粪池地位位置偏，处于荒郊野外，事发时化粪池上用很多竹条支柱，有厚塑料薄膜，尽到善良管理人的安全保障措施。《猪场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费里面含有安全保障费等，杨京明、杨希峰应按照约定保障猪场的附属设施处于安全状态。由于任志鑫不具备养猪资质，杨京明、杨希峰将涉案猪场出租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任志鑫，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该损害赔偿责任应为连带赔偿责任，涉案猪场不属于经营性场所，不应顶格判决总共40%的责任，且杨京明、杨希峰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比例应该比任志鑫高，在分配责任方面，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正。 李玉强、杨海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杨京明、杨希峰辩称，杨京明、杨希峰未参与经营管理，安全保障义务应由李新民、任志鑫承担。该养殖场没有经营许可证和审批手续，属于家庭作坊式养殖行业，不需要审批，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各被告总共承担的赔偿比例过高，应为30%为宜。 原审被告卢卫燕未出庭答辩。 李玉强、杨海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278039.1元。后因城乡统一标准，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532589.2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杨京明、杨希峰系夫妻关系，在村边建有一处养猪场，后将养猪场出租给被告任志鑫、卢卫燕夫妻，2019年11月9日下午两原告3周岁儿子李向阳掉入被告挖掘的粪坑，孩子不见后，多处寻找未果，后发现孩子坠入深坑溺亡，坑深约3米，坑内储存大量尿液，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无护栏阻挡，且用塑料薄膜覆盖，粪坑挖在路边斜坡低处，导致孩子坠入深坑溺亡，因塑料薄膜遮挡致使家人未能及时发现，平度市公安局同和派出所傍晚出警，认定李向阳系溺亡排除他杀，被告杨京明夫妻、任志鑫夫妻作为养猪场所有人和实际经营者，私自挖坑屯积便尿液，且未能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坑周围未设置任何明显标志、警示标志、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造成原告儿子死亡，被告村委会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五被告对孩子的死亡负有法律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杨京明与杨希峰系夫妻关系，任志鑫与卢卫燕系夫妻关系。2019年11月1日，杨京明与任志鑫签订《猪场租赁合同》一份，杨京明将位于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村村西300米路南其承包地上的猪场租赁给任志鑫经营，在该养猪场外、村路北占用村集体土地建有污水池一个，用于盛放养猪场排出的污水。2019年11月9日，二原告之子李向阳（2016年9月28日出生）在上述养猪场旁边的污水池溺亡。洪沟南庄村民庞连军2019年11月9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养猪场位于村子西边，顺着赶集那条街道一直向西，在村西有一个垃圾屋，垃圾屋的西边约200米有一个收废品的，从收废品的向西约100米土路南侧就是杨京明的养猪场，他在北边开了一个门，在对面改了一个放猪粪的棚子，在棚子的北侧修有一个水泥的污水池，这个池子长约7米，宽约2米，深约2米，污水池面低于路面，南侧有一斜坡”、“我以前经常从污水池抽污水灌溉土地，但今年我一直没抽，大约在一个月前我是把我放在污水池中的水泵从污水池中拔出来，当时这个污水池的上面盖有塑料薄膜，我把塑料薄膜掀起来把放在池底的水泵拔上来拿回家，我感觉当时池子里的污水约有60-70厘米的污水，后来我就又把塑料薄膜盖上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去污水池”。 2019年11月9日任志鑫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问：承包养猪场后打扫卫生过？答：今年这个养猪场杨京明先是承包给一个济宁的叫李新民的人，他4月份在这个猪场进了一批猪后来得了猪瘟猪全死了，之后李新民就没再养猪，改成养鸡了，到了今年10月初李新民把鸡处理完后他不租了，我就跟杨京明谈了想租来准备养猪，他同意了，大约20多天前我就接手养猪场开始清扫之前里面的垃圾外面改造场棚，将些干的鸡粪、猪粪拉出去后11月1号就跟杨京明签订了正式合同，后面又陆续打扫了几天卫生，之后用洗车泵冲洗地面，断断续续冲洗了两天；问：清扫的污水排放到什么地方了？答：通过地下管道排到养猪场北面的污水池去了。问：污水池的情况？答：前几天我跟杨京明提起这个污水池的时候，他给我说这个长9米左右，宽大约2米，深是3米，污水满了的话就去买个抽水泵抽出来直接引流旁边的水杉树林里就可以了。问：生产区内地面是否有排水管道通往北面的污水池？答：我知道生产区的污水可以派往污水池，但不知道是塑料管道还是排水沟。问：污水池上遮盖的塑料膜破了一个洞？答：我不清楚，因为现在还没开始养猪，暂时也用不到，就没细看。问：污水池是否设有警示标志？答：我不知道有没有，没注意。2019年11月9日杨京明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问：养猪场后面池子情况？答：池子是专门用来盛放猪圈污水的。去年冬天我又用塑料膜封了池子，当时池子里有污水水深不超过2米。问：污水池的周边有没有设置防护措施或设置警示牌？答:没有。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死亡赔偿金50817元×20年=101634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95元×5人×3天=1425元、丧葬费34098.5元，共计1051863.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人非法剥夺公民的生命。非法剥夺公民的生命造成损失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从被告张京明、任志鑫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涉案污水池系养猪场的附属设施，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及围挡措施。被告杨京明作为涉案养猪场的出租方、污水池的建设者，应对其租赁物范围内存在的相关安全隐患尽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任志鑫作为涉案养猪场的承租方，其接手涉案养猪场后用水清洗了2天，加深了污水池水的深度，其承租涉案养猪场后成为实际管理者，在其接手涉案场地后有义务去消除污水池的安全隐患，但在承租涉案场地后亦未在污水池周边设置有效安全防护措施。综上，被告杨京明作为涉案场地的出租方应对李向阳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被告任志鑫作为涉案场地的承租方、实际管理者，应对李向阳的死亡承担25%的责任。涉案污水池建设在村路边、养猪场外并占用村集体土地，被告村委监管上存在一定过错，应对李向阳的死亡承担5%的责任。受害人李向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原告作为李向阳的法定监护人，没有妥善履行监护职责，致使本案悲剧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对李向阳的死亡自负60%的责任。因涉案养猪场出租所得收益用于被告杨京明、杨希峰家庭日常生活，故杨希峰应与杨京明对李向阳的死亡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卢卫燕不是涉案租赁合同当事人，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任志鑫租赁涉案养猪场系被告任志鑫与被告卢卫燕共同经营，故原告要求被告卢卫燕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杨京明、被告杨希峰赔偿原告李玉强、原告杨海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5186.4元（1051863.5元×10%）；二、被告任志鑫赔偿原告李玉强、原告杨海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2965.9元（1051863.5元×25%）；三、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李玉强、原告杨海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593.2元（1051863.5元×5%）四、驳回原告李玉强、原告杨海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对被告卢卫燕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各上诉人对李玉强、杨海风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受到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具体到本案，首先，涉案污水池作为人工挖掘的排水设施，长9米，宽2米，高3米，属涉案养猪场的附属设备，事发时仅靠几根竹柱作为支撑，以塑料膜作为污水池池盖，无任何警示标志和安全围挡措施，安全保障程度较低。杨京明作为该养猪场的建设者和实际所有者，在对外出租该场地时应对其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任志鑫作为该养猪场的承租人和实际管理者，有义务在接手该涉案养猪场时对其所属设备进行安全检查和防护，尽到足够的安全防护义务。从2019年11月9日任志鑫、杨京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看出，任志鑫于事发前几日向该污水池排过2天污水且未用抽水泵及时排出，致使该污水池水位高涨，加大了该污水池的安全隐患。受害人李向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玉强、杨海风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没有妥善履行监护义务，致使李向阳摔入该污水池中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对李向阳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洪沟南庄村民委员会作为该村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应对其所管辖的集体土地负有一定的监管义务。其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及原因力、损害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赔偿责任主体正确、各方所负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京明、杨希峰请求对该事故不应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任志鑫对该责任比例划分提出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本院不予支持。连带责任是民商事活动中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后，确保债权实现的法律规定，当责任人为多人时，每个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责任，各责任人之间有连带关系，该实质系债权人所享有的一项请求权利。作为受害方的李玉强、杨海风并未就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应承担连带责任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而作为赔偿责任主体之一的任志鑫主张其与杨京明、杨希峰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京明、杨希峰、任志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上诉人杨京明、杨希峰负担2404元，由上诉人任志鑫负担34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亚荣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