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21民初1167号 原告：安晓宇，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显伟，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旭，重庆高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盛，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旺苍县水磨镇。 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 原告安晓宇与被告吴显伟、第三人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金石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川民辖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审理。本院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通知九金石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晓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被告吴显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旭、王子盛，第三人九金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安晓宇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从原告处取得的第三人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3.判令被告给付原告500万元违约金；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及损失1000万元。事实及理由：2017年8月9日原、被告签订了关于转让九金石业公司3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原告将自己持有的30%的股权以1800万元转让给被告，并约定在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被告转款500万元定金到原告指定账户，然后原、被告双方共同到工商局先行办理10%的股权变更登记。合同签订前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220万元。合同签订后被告未再支付下余款项，并要求原告先行将10%的股权变更到其名下，然后尽快将之后的第二笔转让款500万元和第一笔所差的280万元定金共计780万元一次性转给原告。原告将自己名下的股权变更10%登记到被告名下后，被告未按承诺支付下余的股权转让款，原告多次催收未果。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自各方签署及首笔转让款由受让方支付转让方后生效，故该协议成立但并未生效。由于被告从原告处获取10%的股权后拒绝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并导致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因原告与李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是连环买卖合同，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导致原告赔偿李强的1000多万元违约损失应由被告承担。 被告吴显伟辩称：1.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被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取代，事实上2017年8月9日的协议没有履行。按照原告诉状的理解，2017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未生效，但行使解除权是针对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协议，原告请求解除合同与原告诉称的事实和理由相互矛盾；2.对要求返还10%的股权不同意，被告没有违约，且支付了对等转让价款，原告有根本性违约，有证据予以证实；3.原告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定金罚则是诺成协议，要实际履行了才能适用；4.调解书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不是法院依法裁判的，不能作为原告的损失而要求赔偿；5.双方履行的是8月24日的协议，至今原告未主张权利，所以原告是认可该协议的，按原告代理人陈述，原告高债缠身长达一年多未向被告主张权利并不符合常理；6.本案诉讼是否是安晓宇的真实意思存疑。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九金石业公司述称：原、被告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实，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原告安晓宇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安晓宇的身份证； 2.九金石业公司的营业执照； 3.九金石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 4.2015年4月8日安晓宇与李强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意在证明安晓宇持有的九金石业公司股权来源于前股东李强及原告存在应付前股东李强股权款的事实； 5.2017年8月9日安晓宇与吴显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意在证明：（1）关于转让标的、价款、定金、变更登记的约定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转让标的为九金石业公司30%股权，转让价款18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受让方支付转让方500万元定金，定金到账后双方共同办理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之后4个月内受让方支付转让方第二个500万元，同时办理第二个10%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之后一个月内支付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办理第三个10%的股权工商变更登记。（2）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在办理变更登记中，根据登记机关的要求对本协议进行修改时，不得违反本协议进行修改。原告认为提交给登记机关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时，应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3）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对本协议的生效条件约定为：“本协议自各方签署及首笔转让款由受让方支付转让方后生效。”，首笔转让款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为500万元，被告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今三年都未付清500万元，说明股权转让协议至今未生效。（4）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先期转让方收到的1500万元人民币，转让方需第一时间支付给原公司股东李强。”的约定，说明安晓宇转让股权给吴显伟，目的是筹资1500万元给付前股东李强的股权转让款，因此对股权转让款的紧迫性及用途作出了特别约定； 6.九金石业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意在证明：（1）2015年5月15日工商变更登记记载安晓宇从李强处取得九金石业公司100%的股权；（2）2017年8月25日原告在工商局将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吴显伟名下；并在工商局登记吴显伟为九金石业公司经理、董事、监事。（3）九金石业公司现有股东情况为：股东四人，分别为安晓宇持股20%、吴显伟持股10%、李强持股19%、傅光算持股51%； 7.2018年9月26日秦友常、吴显模向旺苍县相关部门及九金石业公司出具的“情况反映”，意在证明：印证吴显伟没有履约能力； 8.秦友常、吴显模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 9.2020年1月22日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8民初15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关联内容：证明因被告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原告违约，并因此被迫解除与前股东李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因此蒙受损失； 10.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初15号案件中，原告2018年7月17日向雅安法院出具的“安晓宇与吴显伟股权转让的情况”； 11.2015年4月8日至2018年9月1日安晓宇向李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与本案关联的内容：证明安晓宇向前股东李强转让股权转让款的部分事实。该部分转让款在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8民初15号“民事调解书”中赔偿给前股东李强； 12.李强与杨华敏结婚证，证明：安晓宇向李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的杨华敏是李强妻子； 13.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 被告吴显伟提供以下证据： 1.原、被告于2017年8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目的与第4、5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 2.原、被告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3.李强、安晓宇2017年8月24日出具的吴显伟获得10%股权、矿权确认书，意在证明结合李强与安晓宇2015年4月8日签订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吴显伟仅仅获得了10%股权、矿权，与安晓宇和李强转让的范围相差甚远，故吴显伟只支付了220万元转让费； 4.微信聊天记录； 5.银行流水1份。 第三人九金石业公司未提交证据。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8、12、13均无异议；对证据4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条约定仅是公司股权，远远小于与李强和安晓宇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范围；协议第四条，没有约定提交给登记机关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时，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不能否认工商登记处的协议，且根据法律规定，出现阴阳合同应以阳合同为准，因为公权机关具有公信力；股权转让协议至今未生效，仅仅是成立，合同的解除是合同生效后效力的变动，原告主张诉请的基础依据不存在。对证据6、7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据10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审查；对于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8月9日签订的合同已经取代覆盖了前合同，该协议没有实际意义；证据2没有写明价款，不符合签订合同的要式，且签订该协议系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需要；对证据3、4无异议；对证据5，转款220万元属实。 第三人九金石业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表示不知情。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13；被告提供的证据3、4、5），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对对方提交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5、9；被告提供的证据2）的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的证据，本院对证据予以采信。对原告安晓宇提供的证据7、8、10、11、12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对其三性不予认可，但该证据与证据13一致，来源于国家企业公示系统，能客观反映九金石业公司的基本情况，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该协议系本案当事人签订，能反映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九金石业公司成立于1994年10月10日，系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5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李强变更为安晓宇，同时投资人由李强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00%，变更为投资人安晓宇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00%。 2017年8月4日，原告安晓宇与被告吴显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安晓宇将其在九金石业公司所持有的30%股权以3300万元价款转让给吴显伟。同年8月9日，安晓宇（转让方）与吴显伟（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第三条约定了股权转让份额、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安晓宇将其在九金石业公司所持有的30%股权以1800万元价款转让给吴显伟，吴显伟在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定金500万元转款至指定账户，双方共同办理完成转让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变更登记当日，受让方支付500万元给转让方；之后四个月内按以上相同程序完成第二个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和第二个500万元的支付；之后一个月内按以上相同程序完成第三个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和800万元的支付。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自各方签署及首笔转让款由受让方支付转让方后生效。2017年8月24日，安晓宇（甲方）与吴显伟（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1.甲方将其持有九金石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甲乙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表示已支付转让价款。同日，李强、安晓宇出具确认书，认可吴显伟从安晓宇处获得的10%的股权，同时确认吴显伟获得九金石业公司全部股权、矿权的10%。同日安晓宇、吴显伟、李强作为公司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修改了九金石业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第一条载明：公司股权转让后，安晓宇持有九金石业公司88%的股权；吴显伟持有10%的股权；李强持有2%的股权。 2017年8月25日，九金石业公司投资人（股权）变更：由安晓宇出资200万元变更为安晓宇出资176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4万元；市场主体类型变更：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7年9月11日，九金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安晓宇变更为李强。2017年11月20日，投资人（股权）变更，由安晓宇出资176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4万元变更为安晓宇出资40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140万元。2019年2月1日，股东或股份发起人改变姓名或名称变更，由安晓宇、吴显伟、李强变更为安晓宇、吴显伟、李强、傅光算。同时投资人（股权）变更，由安晓宇出资40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140万元变更为安晓宇出资40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38万元、傅光算出资102万元。 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在协商过程中、8月4日前吴显伟共计已支付安晓宇股权转让价款220万元。 安晓宇在（2018）川0821民初2487号案件中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本院裁定冻结吴显伟在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本案审理过程中，安晓宇于2020年9月17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吴显伟在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继续冻结，本院裁定继续冻结吴显伟在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期限为二年。 另查明，2015年4月8日，案外人李强（出让方）与安晓宇（受让方）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将其所持有的九金石业公司100%的股权以及相应的资产与权益转让给受让方，转让总价款为3160万元。2019年4月11日，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李强与安晓宇、傅光算、九金石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安晓宇与李强达成和解协议，请求法院确认。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1日出具（2019）川18民初15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认为，原告安晓宇将其持有的九金石业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被告吴显伟的过程中，双方曾签订了三份合同，即2017年8月4日、9日及24日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因8月9日签订协议相较于8月4日的协议，双方仅变更了股权转让的价款和相应的价款支付方式，8月4日的协议实际已被8月9日的协议所替代，故在本案中对8月4日的协议不再评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及效力；关于合同解除及其违约责任的认定。 关于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双方对于签订该两份协议没有异议，但原告请求解除的是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被告主张双方履行的是8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首先，按照通常理解，当出现两份内容不同的合同之时，应当以最后签订的合同为准；其次，双方最后签订的合同是8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该合同是双方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时的备案合同，该合同具有公示对抗效力；再次，双方在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引起公司股东、股权变动之后，该公司又于2017年9月11日、2017年11月20日、2019年2月1日均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了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股份、出资额等事项登记变更，均未述及该股权转让合同异议；最后，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已根据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相关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表示已支付转让价款，双方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已履行完毕。本院据此认定，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应以2017年8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该协议虽未明确股权转让具体金额，但合同内容中当事人、标的、数量具体明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在2017年8月24日的合同签订后，九金石业公司的股东出具确认书，确认股权转让，吴显伟取得10%的股权，吴显伟于同日开始行使公司股东的权利，参加股东大会，作出股东会决议，确认股东占股比例，修改原公司章程，并办理了股权等变更登记，吴显伟股东资格取得程序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 关于合同的解除。合同的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类，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也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同时，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均已履行完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原告请求解除2017年8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吴显伟将首笔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转让方安晓宇时生效，该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合同成立后，吴显伟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相应价款，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同时安晓宇亦未提出吴显伟阻却生效条件成就的证据证明。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同时也能映证在该协议之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获取10%的股权是依据8月9日签订的协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认为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仅是用于工商备案登记，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告安晓宇请求解除2017年8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10%的股权，支付违约金、违约损失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晓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800元，由原告安晓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建明 审 判 员 杨北驰 审 判 员 孔 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娟 书 记 员 郭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