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8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正武，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市双江口镇××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美玲，宁乡市清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武，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市双江口镇××组××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龙，广东国晖（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利武、上诉人许正武因健康权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124民初2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正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利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不清。黄利武对自己所主张的在合伙经营的垃圾分类厂工作时受伤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认定黄利武是从事合伙事务而受伤，系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健康权纠纷。许正武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黄利武是从事合伙事务而受伤，许正武也应当是在一定范围内给予适当经济补偿，而这个适当经济补偿应当综合考虑许正武在合伙经营中的利润分配和本身经济能力等。首先，许正武为黄利武垫付入伙资金17万元系自己向亲友所借，本身经济条件困难。其次，许正武在与黄利武合伙期间没有工资。许正武为合伙已负债30余万元，经营期间的利润已经支付了黄利武的医疗费。许正武从未享有利润。故这个30%的补偿比例高达32万元的补偿金明显超出许正武的承受能力。再者，黄利武的计算标准有误。黄利武系粮农，无固定收入及技能资格，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项目，残疾器具辅助费尚未发生，许正武不应一次性补偿未发生的费用。综上所述，许正武认为，许正武不是侵权人，作为合伙人即使要补偿黄利武，也已经履行了义务，不应再承担责任。黄利武辩称：许正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的事实在一审中已查明。根据黄利武的伤情以及120的记录，还有一审庭审笔录，足以证明黄利武是在从事合伙事务中受伤。许正武虽然没有过错，但是按照公平原则，应该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黄利武认为，一审的赔偿比例有失公平，应该按照双方的出资比例来予以赔偿。黄利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许正武补偿黄利武损失657643元；2、由许正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定许正武承担黄利武损失的30%依据不足，有失公允。黄利武与许正武系合伙关系，基于共同经济目的而联合在一起进行经营活动，应利益共享、风险共担。风险共担不仅仅是合伙事务中的风险，更包括执行合伙事务中成员受伤。黄利武系在执行合伙事务中为全体合伙人共同利益中受伤。其受伤遭受的损失属于合伙人共同的损失，作为合伙受益人的其他合伙人也承担相应的损失。黄利武与许正武在合伙开办建筑垃圾分类厂时，约定黄利武出资45%，许正武出资55%。收益和风险应按此比例共享和共担。黄利武于2019年10月18日在经营场所内作业场地维修卷扬机时，右手被卷扬机的皮带卷入机器，导致右手上肢损毁，属于意外事故。黄利武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为黄利武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受伤，许正武作为合伙人应当在其出资比例的范围内给予适当补偿，但又酌情确定的补偿比例为30%，缺乏法律依据。黄利武与许正武开展合伙事务之初，已约定出资比例，一审法院亦查明事实并予以认定，应按照双方的出资比例承担黄利武的损失，即应由许正武对黄利武的经济损失给予55%的补偿。许正武辩称：黄利武要求以双方出资的比例作为依据承担其受伤的损失有失公允，且法律依据不足。许正武没有从合伙事务中收益，且对其发生的损失没有过错，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黄利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许正武赔偿原告损失657643元（其中包括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司法鉴定费），详见赔偿费用清单；2、许正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双方在长沙市岳麓区××街道颜家桥洗沙厂内合伙开办建筑垃圾分类厂（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双方约定黄利武出资45％，许正武出资55％。2019年10月18日，黄利武在作业场地维修卷扬机时，右手被卷扬机的皮带卷入机器，导致右手受伤。黄利武伤后被送往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16天，于2019年11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上肢毁损伤、右肘关节完全离断、右前臂血管神经肌腱毁损、右上臂开放性损伤；2、失血性休克；3、肺部感染。出院医嘱：转当地医院继续治疗……。黄利武于2019年12月9日至11日，在武警湖南总队医院门诊治疗；2019年12月27日至30日，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治疗。2020年1月17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利武伤情等进行了鉴定，结果为黄利武外伤致右肘关节以上缺如，评定为人体损伤5级伤残，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90日。2020年1月17日，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具（武汉）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出具《黄利武辅助器具配置意见书》提出以下配置意见：1、配置右上臂肌电手假肢，假肢费用为58600元，使用寿命为三年，使用期间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20％。2、初次装配假肢约20天的康复训练时间，以便假肢适配及掌握使用要领，以后每次更换假肢需7天左右，装配训练期间需陪护1人，期间食宿费用另外计算。3、假肢赔偿期限可按照中国人均寿命76周岁计算。根据该意见书计算，黄利武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为544134元［58600元／具×8具＝438800元（肌电手）、438800元×20％＝93760元（维修费）、61227元／年÷365天×69天＝11574元（装配、康复训练期间陪护费）］。黄利武共用去医疗费63224.13元，法医鉴定费1948.4元。另查明，黄利武有兄妹三人，母亲彭敬枚1923年10月18日出生，次子黄钟2004年10月20日出生。黄利武居住的宁乡市双江口镇新香社区，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分类属城镇。双方合伙的建筑垃圾分类厂支付了黄利武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合伙人在从事合伙事务的行为，是为全体合伙成员谋利益，因此合伙人共谋利益、共担风险不仅表现在合伙事务上，同样也包括在合伙事务中可能出现的人员伤亡等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合伙成员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在经营活动中受伤，作为合伙经营的受益人之一，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既合情理，也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精神。黄利武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受伤，许正武作为合伙人应当在其出资比例的范围内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许正武对黄利武的经济补偿以黄利武损失的30%为宜。关于黄利武请求赔偿的项目和赔偿标准，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是基于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而黄利武是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受伤，许正武并非侵权人，因此黄利武不能要求许正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黄利武主张的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分类黄利武居住地属城镇，赔偿标准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适用该解释的有关费用标准，对于黄利武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一审法院核定为1,192,224.13元，具体如下：1、医疗费63,224.13元，根据发票认定；2、后续治疗费3,000元，根据法医鉴定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60元/天×16天），黄利武请求未超过规定标准，按黄利武请求计算；4、残疾赔偿金478,104元（39,842元/年×20年×0.6）；5、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酌定；6、护理费30,194元，未超过规定标准，按黄利武请求认定；7、误工费16,704元（185.6元/天×90天），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天；8、被扶养人生活费51,155.6元（黄利武母亲彭敬枚1923年10月18日出生，计算5年，26,924元/年×5年×0.6÷3人=26,924元，儿子黄钟2004年10月20日出生，计算3年：26,924元/年×3年×0.6÷2人=24,231.6元）；9、交通费1,000元，根据就医情况酌定；10、残疾辅助器具费544,134元，根据《黄利武辅助器具配置意见书》认定；11、法医鉴定费1,948.4元，根据发票认定。对黄利武的损失，许正武应补偿30％，即357,667.24元（1,192,224.13元×30％），黄利武在双方合伙体中支付了70,000元，其中许正武享有38,500元（55％），可抵偿许正武应支付给黄利武的补偿款，抵偿后许正武尚应补偿黄利武319,167.24元（357,667.24元-38,5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许正武补偿黄利武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法医鉴定费等损失319,167.24元。限许正武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驳回黄利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8元，减半收取1,794元，由黄利武承担897元，许正武承担89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黄利武的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2、黄利武的残疾赔偿金和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我国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归责任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则无责任。其次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即不以行为人的过错为要件，只要其活动或者所管理的人或物损害了他人的民事权益，除非有法定的免责事由，行为人就要承担责任。而无过错原则的适用以法律有明确规定为前提。部分合伙人因执行合伙事务受伤，在其他合伙人无过错的情况下，其他合伙人无需对受伤合伙人承担过错责任。加之，我国侵权责任法对该种情形亦未规定无过错责任，因此，其他合伙人亦无需对受伤合伙人承担无过错责任。在此情况下，因受伤合伙人系从事执行合伙事务受伤，如让其损失完全由其自身承担亦显失公平。因此，宜根据公平原则由其他合伙人给予部分经济补偿。确定经济补偿的具体金额，应当根据伤者的伤情、伤者自身的过错、合伙事务的报酬、合伙人数等具体情况加以认定。本案中，黄利武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正武作为合伙人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宜根据公平原则在次要责任范围内给予黄利武一定的经济补偿。因此，一审法院据此酌定许正武在次要责任范围内按黄利武所受损失的30%给予经济补偿并无不当，应予确认。黄利武上诉称应按照双方的持股比例分担责任的意见，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关于许正武上诉称其未实施侵权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在本案中，许正武承担的并非赔偿责任，而系基于公平原则给予受伤合伙人的经济补偿，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许正武上诉称其为黄利武垫付合伙资金的意见，因其为黄利武垫付合伙资金系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黄利武的经常居住地系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不以实际发生为前提，法院可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本案中，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具（武汉）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就黄利武配置右上臂假肢出具了辅助器具配置意见书，一审法院参照机构的辅助器具配置意见认定黄利武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所述,许正武、黄利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88元，由许正武承担1794元，黄利武承担17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