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石家庄市裕华区青园街215号亚太大酒贵宾楼9楼。 负责人：王亚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女，198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成，男，195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深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娟，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冰，男，198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深泽县。 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险石家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双成、张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8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8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伤残赔偿金39970元，就该部分损失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王双成的伤情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最终鉴定意见为：王双成目前之伤情属七级伤残。王双成目前后遗症系本次外伤在原有颈椎病变的基础上共同作用所致，从鉴定技术立场分析建议为同等原因里程度范围。因此，对被上诉人王双成构成七级伤残的赔偿，我司应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应承担39970元，一审法院判决我司承担79940元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王双成答辩称，1、王双成颈椎病变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双成的体质状况也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因此王双成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王双成不应因其个人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王双成的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村里工地上上班，并没有出现任何的腰椎疾病特征，且该鉴定意见书明确说明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王双成在尚欠就已经存在相应的临床病状即体征。如果仅仅根据王双成的未出现的临床症状，及较其他人在出现外力作用时候更容易出现脊髓损伤，而扣减王双成50%的伤残赔偿金，显失公平。目前王双成的配偶属于残疾人，王双成也高位截瘫，符合七级伤残的标准，上诉人理应按照七级伤残的标准赔偿王双成损失。2、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依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交强险的赔偿范围。 张冰未到庭进行答辩。 王双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张冰赔偿原告王双成各项损失暂计10,000元（鉴定后变更诉讼请求为221,744元）；二、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8月13日11时20分许，被告张冰驾驶冀Ａ×××××号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至正港线58公里赵八村“河北广电赵八-县局Ｘ-029号”电杆处时，与原告王双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正港线由东向西行驶左转弯横穿马路时相撞，造成原告车辆受损、身体受伤的交通事故；2、2019年8月27日，深泽县公安交警大队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王双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3、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附带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4、本案受理后原告对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因果关系申请了鉴定，经征询原被告意见，摇号选定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原告伤残程度属七级，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原告王双成目前后遗症系本次外伤在原有颈椎病变的基础上共同作用所致，从鉴定技术立场分析建议为同等原因力程度范围，由此产生鉴定费3900元。5、事故发生后，被告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张冰垫付医疗费5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交事故认定书原件、被告张冰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商业险保单复印件各一份为证。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各项损失及如何赔偿，原告主张及提供证据如下：一、医疗费133,551.89元，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深泽县交通医院进行抢救，当日转入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9年8月13日至2019年9月30日，住院48天；后于2019年12月2日至12月21日在深泽县医院住院19天，进行康复治疗。提交证据：诊断证明三份（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和深泽县医院出具）、医疗费票据共计21张（含在石家庄市第一医院鉴定时产生的鉴定检查费两张）、住院病历和用药清单两套（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和深泽县医院）。二、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每天100元，住院天数为48天加19天共计67天。三、营养费9,000元，原告伤情为七级伤残，经鉴定，营养期为90天，鉴于原告年事已高，酌情请求9,000元。证据石家庄市第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四、护理费26,560元，原告共计主张护理期150天，原告住院期间45天加19天共计64天由护工进行护理，每天200元，共计产生护理费12,800元，剩余期间由其女儿王青进行护理，护理天数为86天，王青的月工资为4,800元，产生护理费13,760元，两者共计26,560元。提交证据：护理合同书两张、家政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两张、护工张文言、张丰全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护理费发票两张（票面金额为9,000元及3,800元，合计12,800元），原告女儿王青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张、深泽县佳鑫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张、扣发工资证明一份，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工资表各一份，根据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原告的护理期为150天。五、电动车损失1,000元，该事故查勘员为国任保险公司的张伟，经电话询问，张伟陈述给原告方电动车定损金额为1,000元。六、交通费2,000元，没有证据提交，结合原告的就诊情况、伤情、年龄，请求法院酌情支持。七、残疾赔偿金79,940元，原告为农村户籍，根据农村居民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乘以13年乘以伤残系数0.4计算，为79,940元。证据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八、残疾辅助器具费900元，原告因交通事故导致高位截瘫，购买轮椅，花费900元。提交证据：购买轮椅发票一张。九、鉴定费3,900元。提交证据：鉴定费发票一张。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七级伤残，原告的配偶为残疾人，事故发生前都是由原告照顾其配偶，现原告不仅无法照顾配偶，还需要他人进行照顾，生活无法自理，请求法院酌情支持。以上原告请求的损失数额为原告王双成的全部损失，按照交强险内不分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由被告承担70%的责任进行赔偿。同意扣除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的医疗费，及张冰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被告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在认可原告请求的损失数额一半的基础上作出质证意见如下（电动车损失除外）：一、医疗费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以及治疗与本次事故无关疾病的花费，省三院住院病历显示其他诊断第五项与本次事故无关。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过高，认可每天80元。三、营养费认可每天20元。四、护理费，对护工人员的护理费无异议，对于原告家属护理部分，主张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进行计算，且护理期过长。五、电动车损失，无异议。六、交通费主张过高，考虑实际情况，请法院酌定。七、残疾赔偿金同意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八、残疾辅助器具费无异议。九、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我公司不予认可。十、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我公司认可15,000元。被告张冰的质证意见为：鉴定费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其它同保险公司意见一致。 对原告的损失的分析及认定：原告请求医疗费133,551.89元，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深泽县交通医院进行抢救，当日转入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后在深泽县医院住院19天，进行康复治疗，原告提交的证据充分，应予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提出质疑，但未提交证据，对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住院天数为48天加19天共计67天，根据河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补助100元，对该项损失予以确认。原告请求的营养费，其主张的计算标准过高，按每天30元计算为宜，营养期为90天，计为2,700元。鉴定意见显示原告的护理期为150天，原告主张住院期间45天加19天共计64天由护工进行护理，每天200元，共计产生护理费12,800元，原告提交护理合同书两张、家政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两张、护工张文言、张丰全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护理费发票两张（票面金额为9,000元及3,800元，合计12,800元）为证，被告对该护理费无异议，应予认定。剩余期间由其女儿王青进行护理，护理天数为86天，原告提交的证据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实际收入的损失，原告的此部分护理费可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42,115元的标准计算，则护理费为42,115元÷365天×86日=9,923元，故原告的护理费为22,723元。原告主张电动车损失1,0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请求的交通费数额过高，且没有证据提交，结合原告的就诊情况、伤情及鉴定住院路程，本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原告请求残疾赔偿金79,940元，原告1952年10月2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为67岁，为农村户籍，构成七级伤残，根据农村居民年可支配收入15,373元乘以13年乘以伤残系数0.4计算，为79,940元，予以确认。原告请求残疾辅助器具费900元，原告因交通事故导致高位截瘫，有购买轮椅发票一张为证，被告无异议，应予确认。原告请求鉴定费3,9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一张为证。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七级伤残，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 对于原告事故发生前的身体状况是否成为侵权人减轻责任的理由这一焦点中，原告主张不同意保险公司对原告请求数额减半的意见，理由为我国交强险条款未规定当事人的身体素质对损害结果有影响的做相应扣减，而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也仅限于受害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原告在此想着重就伤残赔偿金是否进行扣减发表意见；原告王双成颈椎病变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的体质状况也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因此原告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原告不应因其个人身体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原告代理人提交河北省高院在2018年7月27日公众号发表的文章“交通事故受害人的特殊体质能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六批指导性案例中指导案例24，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7364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法律没有规定受害人自身疾病或者缺陷属于过错，伤者因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影响，这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因此不应因伤者个人体质状况而自负相应责任”。我们认可鉴定意见书中原告的自身体质对鉴定结果有影响，但不认可因原告的体质扣减50%的伤残赔偿金。被告保险公司主张，一、原告伤残情况是原告原有病变与本次事故同等原因力的作用下发生的，若无本次事故同样也有可能发生；二、原告方所说发表在河北高院的文章仅为学术性讨论意见，并非法律，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关于原告提供指导性案例，因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其仅具有指导性意见，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事故责任明确，双方对事故发生过程和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对该事故发生过程和责任认定应予确认。事故中被告张冰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原告王双成负事故次要责任，王双成虽原患有颈椎病，但该病并非导致原告致残的根本因素，且原告患有疾病不应成为事故损害结果中原告的过错，不应将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作为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本案中不应当考虑受害人特殊体质的损伤参与度对确定赔偿金数额的影响。对原告此方面的意见应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根据以上条文，肇事车辆车主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附带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张冰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在强制险赔偿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原告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而进行的车辆和货物评估，属于合理必要费用，因此鉴定费3,900元也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负担。综上所述，原告的医疗费133,551.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营养费2,700元，共计142,951.89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承担10,000元的赔偿责任，剩余部分132,951.89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93,066元。护理费22,723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9,940元、鉴定费3,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00元，共计123,463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剩余部分13,463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9,424元。电动车损失1,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扣除二被告的垫付款后应赔偿原告王双成10,000元＋110,000元＋93,066元＋9,424元＋1,000元－10,000元－5,000元=208,490元，被告张冰垫付的5,000元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双成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电动车损失、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208,490元。二、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被告张冰垫付款共计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3元（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张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王双成的伤情系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其原有颈椎病变并非导致其七级伤残的根本原因，二者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王双成的体质状况并非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中的过错情形，亦不属于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原审在认定国任财险石家庄公司赔偿王双成残疾赔偿金时未考虑王双成体质状况，并无不当。国任财险石家庄公司仅依据石家庄市第一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诉称应按照50%的比例承担王双成残疾赔偿金赔偿责任之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振 审判员  常晓丰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