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东华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发展大道**。法定代表人：严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矞，女，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伏艳，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新区舜天路法定代表人：钱春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永林，男，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华，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宜昌恒银石油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花艳路**法定代表人：郑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伟，男，该公司财务会计。上诉人宜昌东华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原审第三人宜昌恒银石油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银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得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东华公司对恒银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东华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的财务收支不独立，应对恒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1.东华公司己提交证据证明其己履行全部出资义务1500万元，且没有任何抽逃出资的行为。2.东华公司与恒银公司均是独立核算的法人企业。3.东华公司与恒银公司所有的财务往来中，并没有交叉收付，只是东华公司为其借支，恒银公司还款。东华公司并没有找恒银公司进行借支，到目前为止，恒银公司尚欠东华公司200多万元没有归还。4.东华公司与恒银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一审中，恒银公司也明确表示财务没有混乱。双方有独立的法定代表人、财务账号、财务帐簿，所有资金和财产及经营均有各自不同的财务记载，东华公司也没有随意无偿调拨被执行人的公司资金或财产，不存在财产混同。5.江都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没有合法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是双方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6.执行裁定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依法进行公开听证，其程序违法，应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中，东华公司己提交多份证据证明东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恒银公司的财产，一审判决却认定财务收支不独立，将财务收支等同于财产，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一审法院只保障了申请执行人的权益，但却没有公正保障东华公司的合法权益，过度执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申请人申请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除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案件外，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变更、追加；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本案中，执行裁定追加被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依法进行公开听证，程序违法。江都公司申请执行的金额有650多万元，东华公司未参加之前的诉讼，其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争议较大。江都公司申请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应提交相关证据材料，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并公开听证，执行法院未进行听证，也未向东华公司征询意见、要求其提供财产独立的证据，而直接裁定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程序违法。江都公司辩称，东华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的财务高度混同，具体理由如下：一、东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龙霞不仅是东华公司的监事、会计，同时也是恒银公司的会计。严俊不仅参与了东华公司的管理，同时也参与了恒银公司的管理，恒银公司不具有独立的人事、财务，实质是由东华公司控制、管理。二、东华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存在相互代为支付、交叉支付的情形。在本案列举的58份凭证中，两公司之间互相代为支付的情形比比皆是。三、通过东华公司提交的58份凭证所涉及的双方资金往来情况来看，东华公司几年时间向恒银公司借款接近1亿元左右，但东华公司在一审陈述目前恒银公司仅下欠东华工贸200多万元的债务。通过一审查明的情况，恒银公司从设立以来基本就没有收入来源，通过东华公司提供的资金流向显示均是一笔借款发生不久，恒银公司就用该借款归还前一笔借款的绝大部分，周而复始，该资金操作模式不仅说明两者之间的资金流基本混同，还可能涉及通过此类方式规避其他问题。四、东华公司不仅与恒银公司之间的财务存在高度混同，与恒银公司控股的湖北标典天然气有限公司这三个公司之间同样存在资金、财务混同。如《三方转账协议》就内部之间三千多万元的款项达成了债权债务抵消、转让协议，熊崧淦同时为该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本由其一人掌控。五、东华公司基本为恒银公司的实际掌控者，其人、财务均受其控制。2017年10月，东华公司主导将恒银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抵押给昆仑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昆仑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6年8月17日、2017年11月6日向恒银公司支付8415万元、5544万元。短短一周时间，恒银公司在2016年8月18日向利成（宜昌）建筑装饰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转账7100万元，2016年8月23日，向宜昌聚人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转账820万元；2016年9月5日，向宜昌聚人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转账480万元；2017年11月7日，向武汉思睿商贸有限公司转账5580万元。在与昆仑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中，载明恒银公司的法人为郑军，经办联系人为熊崧淦，对外高达1.4亿左右资金的流出均是由熊崧淦直接经手，充分说明恒银公司的重大事务的管理、财务等均是由东华公司直接掌控。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银公司辩称，恒银公司有自己独立的财务体系，审计账目清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处理。东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不得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东华公司对(2018)鄂0591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恒银公司的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华公司成立于1998年，2007年变更为严俊、严大考、熊崧淦三个自然人股东。2019年6月18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熊崧淦变更为严俊。严俊、熊崧淦、严大考、龙霞等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恒银公司原名称为宜昌交运石油仓储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2010年，法定代表人为张友文。2011年4月18日，该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东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德华。2016年3月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熊崧淦。2017年8月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军。2019年10月17日，宜昌交运石油仓储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恒银公司。江都公司与宜昌交运石油仓储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鄂0591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宜昌交运石油仓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尚欠江都公司工程款5838198.23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支付江都公司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宜昌交运石油仓储有限公司自江都公司向其出具工程款698121.72元发票后立即支付江都公司工程款698121.72元。该判决生效后，江都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立案，案号为（2019）鄂0591执203号。因恒银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2019年7月19日，一审法院对江都公司申请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后作出（2019）鄂0591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东华公司应向江都公司履行（2018）鄂0591民初81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东华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过程中，东华公司提交的财务账目显示：2012年12月21日的收据记载2684000元，该笔费用用于恒银公司代东华公司偿还了宜昌市圆信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424000元，用于代东华公司偿还熊菘淦126万元；2012年12月21日，东华公司向恒银公司借款19万元用于偿还东华公司的借款利息；2013年1月6日，恒银公司代东华公司偿还熊崧淦100万元；2013年2月7日，恒银公司代东华公司偿还熊崧淦借款200万元；2013年4月17日，恒银公司向东华公司转款1.7万元，用途是由东华公司代恒银公司缴纳税务税款；2013年7月3日，恒银公司向龙霞转账300335.53元，其用途是代东华公司缴税款；2014年5月4日，恒银公司代东华公司交工会经费2345.96元；2017年9月30日，东华公司代恒银公司支付杨启平工程款5万元；2018年4月20日，东华公司、恒银公司、标典公司的三方协议，也就是东华公司和子公司发生债务抵冲，金额为31150800元，均加盖熊崧淦私章。2018年10月29日，恒银公司向东华公司借款1万元用于支付工资；2019年3月27日，恒银公司向东华公司借款5000元用于恒银公司日常开支，是由严俊（东华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转。2019年4月12日，严俊代恒银公司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2019年4月29日，严峻代恒银公司缴纳电费。2019年4月29日，恒银公司3月份工资记帐凭证，工资单显示负责人是恒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军，财务人员为东华公司的财务龙霞。2019年5月6日，严俊代恒银公司向上海三菱电梯公司支付了2019年1月-3月的电梯保养费7089元。2019年5月6日，标典天然气公司代恒银公司缴纳了保险费305元，但记帐是记在东华公司名下。2019年5月30日，严俊代恒银公司支付电费1627.22元。2019年5月30日，恒银公司工资单上是东华公司财务人员龙霞签字制表。2019年6月28日，严俊代恒银公司交电费1557.64元。2019年6月28日，恒银公司关于杨启洲5月份的工资单上经办人是东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俊及财务人员龙霞。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恒银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现东华公司作为恒银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提供的财务往来记录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相反，其财务往来记录能反应双方之间财务往来频繁，交叉收付，财务收支之间并不独立,其应当对恒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东华公司要求不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华公司关于执行裁定作出前未听证、江都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经法定代表人授权、公章虚假等主张，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东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554元，由东华公司负担。二审中，东华公司向本院提交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东华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的独立财务关系。另于庭后提交情况说明一份、企业公示信息一份、利润及资产负债表六份、不动产权证书一份、转账流水凭证六份及收条一份、估价报告书一份，证明恒银公司资产独立于东华公司，且有积极履行债务的行为，所抵押的财产评估额远高于对外债务金额，可以满足目前江都公司的债权，本案不应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经质证，江都公司对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东华公司提出的证明目的。对东华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情况说明属当事人陈述，不应作为证据认定。企业公示信息、利润及资产负债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转账流水凭证及收条，以法院查明的金额为准。不动产证书及估价报告书，担保金额与评估价值一致，现昆仑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的借款利息金额随时间推移不断增加，可能在执行终结时仍不能清偿本案债务，故不应予以采信。恒银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恒银公司向本院提交天成（湖北）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恒银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恒银公司账册独立，与东华公司之间没有财务混同的情况。经质证，东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认为从该份报告可以看出，东华公司已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双方财务均是独立核算的会计主体，不存在资金混同的情况，恒银公司尚差欠东华公司229.55.3万元。江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持有异议，该份报告无固定资产、负债、税收、应付款等会计审计核心内容，存在恶意损害江都公司利益的情形，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江都公司对东华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东华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情况说明属当事人陈述，不作为证据认定。恒银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双方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恒银公司、东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其提出的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评判。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享受有限责任权利的前提是股东与公司之间各自保有独立的人格。现实中，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可能利用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将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相混同,造成公司可供偿债的资本减少,进而影响到债权人利益实现，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本案被执行人恒银公司唯一股东的东华公司，主张排除强制执行，须对其财产与恒银公司的财产严格分离，产权清晰无混同即免责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一审中东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恒银公司设立后并无经营性收入，其均是与东华公司之间长期发生的往来账目，两公司存在相互代收代付费用，同时东华公司的财务人员多次经手处理恒银公司的账务，不能证明恒银公司系独立经营，财务管理与东华公司之间进行了严格区分的事实。对江都公司提出的2017年11月7日，恒银公司向武汉思睿德商贸有限公司转款5580万元经手人为“熊崧淦”（此时熊崧淦为东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恒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军），以及《三方对账协议》形成均为“熊崧淦”（湖北标典天然气有限公司、东华公司、恒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加盖“熊崧淦”印章）一人操控等异议，东华公司、恒银公司亦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二审中，恒银公司虽提交了专项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其与东华公司财务各自独立，未发生人格混同的事实，但该报告未全面完整、客观地反映恒银公司与东华公司之间的账务往来情况，不能达到其提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东华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亦不能证明恒银公司对外抵押的资产于执行终结时仍能足额清偿欠付江都公司的债务，且一审法院就江都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恒银公司一案早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为由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即便如东华公司所称，东华公司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东华公司和恒银公司均建立了独立账簿，符合会计记账规范，但综合全案证据，东华公司事实上存在“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管理人员混同的情况，其既不能排除两公司之间的财产严格分离，也不能证明恒银公司的自身财产尚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裁定由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东华公司提出的江都公司与恒银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合法性问题，以及一审法院追加东华公司为被执行人的审查程序问题，属于审判监督和执行程序异议，二审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东华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54元，由宜昌东华工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