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团凤县团方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1272000266B。法定代表人：程理财，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华新村**附**13-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69924363K。负责人：丁贤林，总经理。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智鹏，该公司员工。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学，男，汉族，1961年9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生，男，汉族，1947年9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祖均，男，汉族，1970年5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本明，男，汉族，1970年12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烨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天城达到**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710021547。法定代表人：杨本明，总经理。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茂蒽，重庆无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建丰，男，汉族，1962年5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原审被告：重庆市双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铝城正街**新华小区****会信用代码91500107577989247D。法定代表人：王建丰，总经理。上诉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集团）、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山河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大学、唐祖均、重庆烨灿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烨灿公司）、杨本明及原审被告重庆市双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阳公司）、王建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8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唐祖均承担扣减李大学获得的保险金18万元后剩余部分的赔偿责任，烨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李大学、唐祖均、烨灿公司、杨本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山河集团与烨灿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书》没有实际履行，只限于购买保险”的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以（2017）渝01民终6031号一案来认定山河重庆分公司违法转包系错误认定。2.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李大学另案获得18万元保险金应当抵扣赔偿金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大学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提到的18万保险赔偿与本案无关，系案外人投保，是对受害职工的福利待遇，不能抵扣赔偿款，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唐祖均辩称，尊重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作出的判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唐祖均生活在农村，身患疾病，其只是组织人员施工，未获利，请求考虑唐祖均生活贫困，减轻唐祖均的负担。被上诉人烨灿公司、杨本明共同辩称，1.烨灿公司未实际履行合同，只是借用了公司资质为涉案项目买的保险；2.李大学与唐祖均形成雇佣关系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而唐祖均与山河重庆分公司形成承包关系有生效判决予以确定，烨灿公司不是本案劳务承包单位；3.李大学获得18万元保险赔偿不应抵扣本案赔偿费用。被上诉人双阳公司、王建丰未陈述意见。原审原告李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山河集团赔偿李大学661193.42元，其余各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5日，李大学在位于重庆两江新区进行抹灰工作时，从施工架上跌落受伤。李大学受伤后即被送往重庆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1、高坠多发伤：1）中型颅脑损伤、双侧颞叶挫伤，2）左颞部硬膜外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眼眶外壁、颧弓、蝶骨、颞骨骨折，4）头皮血肿，5）鼻骨骨折，6）左侧第4肋骨骨折，7）Ｌ2椎体，8）双肺挫伤，9）左侧胸腔积液。2、肺部感染。3、左侧眼眶外壁、颧弓、蝶骨、额骨、颞骨骨折。4、左眼外直肌肿胀。5筛窦、蝶窦积液，鼻中隔偏曲。共住院17天，用去医疗费96110.66元，该款已经由杨本明给付。出院后因治疗未终结，李大学在2015年1月1日前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入院治疗，共住院65天，出院诊断：1、双侧颞叶脑挫裂伤；2、左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3、左侧颞骨骨折（骨折碎片清除术后）；4、左侧眼眶外侧壁、颧弓、蝶骨、额骨、岩谷尖部骨折；5、双肺感染；6、腰2椎压缩性骨折；7、左侧第4、7、8肋骨骨折；8、血小板增多症；9低蛋白血症；10、轻度贫血。2015年3月6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出院医嘱：1、注意防护，定期复查头颅ＣＴ，防治癫痫发作；2、避免腰部负重；3、康复科、骨科、神经外科门诊随访。李大学共用去医疗费104196.58元，该款已经由杨本明给付。2015年6月19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脑后伤恢复期，外伤后癫痫。门诊治疗费用总额为10634.22元。2015年6月，李大学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了对其伤残程度、康复费用、药物依赖、护理依赖、误工损失日等进行鉴定。2015年6月30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渝东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8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大学颅脑损伤愈后遗留智力缺损后遗症的伤残程度系五级伤残；颅脑损伤愈后遗留外伤性癫痫后遗症的伤残程度系五级伤残；面颅骨多发性骨折遗留轻度张口受限的伤残程度系十级伤残；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遗留腰部活动受限的伤残程度系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大学本次外伤的康复费用预估人民币伍仟元。3.被鉴定人李大学颅脑外伤后遗留外伤性癫痫后遗症，尚需药物依赖，根据目前口服抗癫痫药物种类（丙茂酸钠缓释片）和剂量计算，每月尚需抗癫痫药物费用约伍佰元人民币。4.被鉴定人李大学本次外伤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范畴。5.被鉴定人李大学本次外伤的误工损失日评定为24个月为宜。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大学从2009年起，长期在外务工，从2013年2月起租住在重庆市万州区。还查明，山河集团承建了重庆名流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北碚区蔡家名流印象项目。2013年8月27日，山河集团、重庆名流印象一期项目（2标段）项目负责人王建丰、双阳公司签订了《重庆名流印象一期项目（2标段）项目目标责任承包合同》，三方约定由王建丰对位于重庆两江新区团的重庆名流印象一期项目（2标段）进行施工建设。2013年9月29日，山河集团与烨灿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书》，约定由烨灿公司对位于重庆两江新区团的重庆名流印象一期项目（2标段）进行施工，建筑面积约为137000平方米，承包工程范围包括基础工程、土建工程、人防工程的土建部分、室内水电工程等，承包单价分为580元一平方米和470元一平方米。2014年2月23日，王建丰与杨本明签订了《工程转包协议》，对位于重庆两江新区团的重庆名流印象一期项目（2标段）进行施工，建筑面积约为137000平方米的工程协议约定废除两人签订的联合承包协议，改由杨本明承包，并由杨本明给付王建丰转包款，王建丰放弃对该项目的所有权利，“双方在签订此协议后如因任何原因发生的问题均由杨本明承担”。2013年9月29日，山河集团与烨灿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书》，在该合同的尾部，杨本明单方手书“此合同只限购买保险。同时查明，唐祖均诉重庆名流置业有限公司、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第三人烨灿公司、胡本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经（2017）渝01民终6031号民事判决认定，唐祖均与山河重庆分公司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于2014年在上述项目承包蔡家名流项目部分劳务工程。经当庭询问，唐祖均及山河重庆分公司均认可上述判决包括李大学受伤所在的一期2标段8号楼。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大学受伤时间是2014年12月15日，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强调的是权利人主观因素，从而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对怠于行使权利者进行制裁，使权利义务关系确定化，但该规定还蕴含着“权利被侵害”的问题。“权利被侵害”是明确的客观事实，具有确定性，而不是权利人主观意识下的猜测。就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而言，受害者被侵害的是身体权、健康权或生命权，受害者基于这些基本权利被侵犯，产生了侵权请求权，侵权请求权的功能在于补偿其受到的损害，因此，受害者必须在确定其遭受的损失前提下，即权利被侵害后的各项损失已经明确，才能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从而得到其所受损害的相应补偿。本案中李大学受伤后一直住院治疗，2015年3月6日出院，各项损失基本明确，其于2016年1月11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雇主是谁？发包方是谁？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此，本案首先应当确认的是李大学的雇主是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唐祖均在第二、三次庭审中均自认李大学在其以个人名义承包了包括名流印象一期2标段8号楼受伤，唐祖均为雇主。各方当事人均对唐祖均系李大学雇主这一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同时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此，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是谁，即唐祖均到底是从那个公司承包、分包或者转包的涉案工程？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李大学受伤是在一期2标段8号楼，是在唐祖均以个人名义劳务分包的工程范围内。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唐祖均从哪个公司分包或转包了上述工程。首先对于双阳公司和王建丰，根据庭审查明的内容，双阳公司和王建丰在李大学受伤前已实际退出涉案项目，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有关烨灿公司和杨本明，虽然山河集团与烨灿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书》，在该合同的尾部，杨本明单方手书“此合同只限购买保险”。烨灿公司与杨本明辩称签订上述合同只限购买保险，山河集团及山河重庆分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其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同时，山河重庆分公司当庭认可了（2017）渝01民终6031号民事判决包括李大学受伤的一期2标段8号楼，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的北碚区蔡家名流印象项目存在多个承包、分包或者转包，但因李大学受伤是在一期2标段8号楼这一事实是明确的，而上述工程系唐祖均从山河重庆分公司处承包。（2017）渝01民终6031号民事判决亦以载明，因从事建筑活动的施工主体需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而唐祖均不具备承包本案所涉工程的资质。故山河重庆分公司作为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分包的雇主唐祖均没有相应的资质，应当与雇主唐祖均对李大学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山河集团作为山河重庆分公司的总公司，依法对山河重庆分公司不能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责任。3、关于李大学的损失。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李大学医疗费10634.22元，残疾赔偿金341999.2元，误工费58400元，护理费8200元，护理依赖费182500元，康复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医疗费6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李大学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的损失共计691193.42元，扣除唐祖均已经给付的30000元，还剩661193.42元。因原审各被告均未举示李大学在受伤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的证据，故对李大学因本次受伤而遭受的损失由唐祖均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唐祖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大学661193.42元。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不能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责任；二、驳回原告对其他被告的诉讼请求。原（2016）渝0109民初198号案件受理费14742元，由被告唐祖均承担10411.93元，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不能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由李大学承担4330.0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李大学因本次受伤获得18万元保险金。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雇主与涉案工程发包方的确定；二、本案赔偿费用应否抵扣保险金。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雇主与涉案工程发包方的确定问题。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李大学与唐祖均形成雇佣关系以及李大学在涉案工程1期2标段8号楼受伤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且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亦未举示证据推翻前述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唐祖均系李大学的雇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经审查，已生效的（2017）渝01民终6031号民事判决认定唐祖均与山河重庆分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且唐祖均一审陈述李大学受伤地点系其承包山河重庆分公司工程范围内，而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未举示充分证据否定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前述生效判决被撤销，故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唐祖均与山河重庆分公司形成承包关系。虽然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上诉主张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烨灿公司，但是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唐祖均与烨灿公司存在分包关系，且在各方当事人对李大学受雇于唐祖均的事实无异议的前提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大学与烨灿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故即使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与烨灿公司存在分包关系，也仅能证明涉案工程存在多个承包、分包或者转包的事实，不能证明烨灿公司与唐祖均、李大学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则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上诉提出烨灿公司应对李大学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因此，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大学受雇于唐祖均，其在唐祖均从山河重庆分公司处承包的涉案工程1期2标段8号楼做抹灰工作时受伤，故唐祖均作为雇主应对李大学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山河重庆分公司将涉案工程部分劳务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唐祖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山河集团作为山河重庆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对分公司不能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和最终对李大学的损害后果确定的赔偿责任主体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赔偿费用应否抵扣保险金的问题。本案系李大学以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要求各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属于侵权之诉，而李大学得到的18万保险金系其起诉保险公司，要求履行保险合同所得，故李大学与保险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合同之诉。因此，本案责任人赔偿李大学的数额与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李大学18万元保险金在性质上不能等同，故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上诉提出赔偿李大学数额中应抵扣18万元保险金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山河集团、山河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6元，由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陈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