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1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胡杨，男，199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平，重庆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军，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江**，重庆市奉节县吐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小洪，男，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 原审第三人：刘德文，男，195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上诉人王胡杨因与被上诉人刘文军、原审被告王小洪及原审第三人刘德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胡杨主要的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胡杨出借银行账户给王小洪使用，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是王小洪借款后指定打入上诉人的账户，该账户仅是代收款项，仍由上诉人自己掌控，偿还利息也是王胡杨使用该账户替王小洪偿还利息，没有获得任何非法所得。王胡杨在2013年就已购房，一审推定上诉人没有经济能力就要承担本案的连带清偿责任，逻辑错误。二、涉案债务已经偿还的22万元应予以品除。三、原判按月利息1.5%予以认定没有依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要区别不同情况追究民事责任，不能作为裁判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文军二审对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在两次庭审陈述均矛盾，王胡杨在一审陈述是其父亲在掌管账户，王胡杨本人不知情，但是二审王胡杨称是没有把卡借给王小洪，上诉人始终没有正面陈述是谁在管理和使用这个银行卡。如果像上诉人说的，王胡杨的卡没有交给王小洪，那么王胡杨就是这个卡片的管理者或控制者，王胡杨账户收到的款项实际的使用人就是王胡杨，王胡杨收到后占有了这个款项，然后进行了消费和支出，从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他们家庭成员之间有多笔多次的转账行为，所以一审基于王胡杨就是这个借款的接受者或使用人承担连带责任是完全正确的。二、一审我们起诉王胡杨是实际借款人，但是王小洪自认是实际借款人，法院才追加王小洪为被告参加诉讼。三、王小洪和王胡杨本是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王胡杨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有独立正当的收入来源，有存款或者其所购买的房屋不是父母出资或者父母借款所购买的，另外在2015年-2017年期间，王胡杨在重庆投资了2个公司，其中一个是与其父母共同投资经营，很明显，王胡杨是王小洪及胡江宁家庭投资的受益者，现在王小洪已经是被执行人，而他们家庭财产部分登记在王胡杨名下，结合本案的诉讼，王胡杨的签字本身就是虚假的，王胡杨和王小洪在诉讼中串通，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所以我们认为上诉人的这种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其次我们认为王胡杨承担连带责任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首先是中国人民银行结算管理办法有明确规定，出借银行卡是违法行为，根据最高法关于实施民诉法若干问题的意见52条、最高法的批复均有规定，现有法律文书中出借银行卡承担连带责任是法院判决的主流观点。我们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本笔借款与其没有联系或者实际没有占有或者使用这笔款项，其应该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小洪二审辩称：一、一审我没有出庭，今天二审中我才知道把我纳入了本案当事人，对王胡杨的上诉理由我是同意的。二、对于银行卡的问题，因为王胡杨在国外，王胡杨的卡是放其母亲处的，但是款项的支付是王胡杨通过其手机银行自己操作的，因我长期在外面跑，岁数也大了，对手机银行操作不便，我就给刘德文联系，转王胡杨账户上，叫王胡杨代收，并帮代付给我的几个亲戚，分别是还我表妹周海桃30万，给我自己转了15万，再给我姐姐王小燕转了18000元，给我爱人大姨爹女婿吴明建偿还借款18000元，给朋友陈哲琼95**元。这些都是我联系王胡杨后，王胡杨通过手机银行支付的。三、我姐夫黄平帮我代还了借款50万中的15万，另外，在儿子王胡杨的账户中，王胡杨在交通银行取款7万元在建行通过自动存款机分8次存款转刘文军。四、利息的问题，本身事实来说是我借的款，由于刘文军在一审中恶意起诉王胡杨，欺骗法院，没有提交任何的借据借条，就只能按照银行的贷款利息及法律规定处理。 刘文军向一审本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胡杨、王小洪共同偿还刘文军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从2015年3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直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王胡杨、王小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6日，刘文军（卡号62298837********）向刘德文（卡号62170037600********）转账50万元，当日，刘德文（卡号62170037600********）向王胡杨（卡号62170037600********）转账50万元。当日王小洪与刘德文的微信记录，载明：“王胡杨建设银行621700376003070XXXX。”“小洪，刘文军建行账号62298837********每月息转此账号。谢谢！钱已转入王胡杨账号，是否收到？”“收到”。 一审另查明，王胡杨系王小洪的儿子。王胡杨在2015年1月9日出境，2015年8月1日入境，期间在境外留学。还查明，刘文军与王小洪在2015年3月6日前，尚有其他借贷关系存在，王小洪在2013年、2014年，通过王胡杨（卡号62270037668********及卡号62170037600********）账号向刘文军转账支付利息，每月利息为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债权出借人及实际借款人的认定，50万元的出资方系刘文军所出，刘文军将50万元转入刘德文账户，刘德文当日将该笔钱转入王胡杨账户，结合王胡杨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刘德文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能够充分说明第三人刘德文仅为借贷关系的中间人，故此笔借款的出借人能够认定系刘文军。关于实际借款人的认定，虽然此笔借款由刘德文转入王胡杨的账户，王胡杨也认可其性质为借款，并非其他的法律关系。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应当认定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王小洪。故刘文军与王小洪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刘文军要求王小洪偿还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文军要求王胡杨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因王胡杨并非借款人，不应当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义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王胡杨与王小洪系父子关系，王胡杨将银行账号出借给王小洪接受借款，且在2013年、2014年也通过王胡杨银行账户转账向刘文军偿还其他借款的利息，王胡杨作为与王小洪特殊的身份关系，其应当知道王小洪的经济状况并不理想，故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主观上并非善意，加之王胡杨在2013年7月在重庆以全款的方式购买房屋，此时王胡杨才22岁左右，不一定具有相应的购买能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胡杨对出借银行账户接收的借款50万元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利息，结合刘德文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王胡杨举示的微信记录及刘文军与王小洪其他借款的利息支付标准，能够综合认定该笔借款的月息为1.5%。王胡杨抗辩，王小洪已偿还借款22万元，并主张该22万元应当在借款50万元中抵扣，并申请证人黄平出庭作证证实其中15万元由黄平接受王小洪委托，转账给刘文军15万元，并证实发生委托时王小洪已说明这15万元是偿还50万元的借款。刘文军认可收到22万元，但认为该笔还款系偿还刘文军与王小洪另100万元的借款，不认可该笔还款系偿还50万元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据此，一审法院对王胡杨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王小洪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刘文军借款本金500000元，并从2015年3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胡杨对第一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30元，减半收取6265元，由被告王小洪负担。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王小洪负担。 二审中，本院围绕王胡杨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王胡杨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本人建行尾数为XXXX账户交易明细，其中，2015年3月6日由刘德文转账50万元给王胡杨，当日王胡杨转出300000给周海桃，3月7日转出18000元给王晓燕，3月9日转出150000给王小洪，3月10日转吴明建13500万元及陈哲琼90**元，之后余额为9000多元。同时，提交王小洪2015年1月15日向周海桃丈夫付小兵借款280000元借条一张，周海桃和付小兵孩子的医学证明。拟证明王胡杨是代王小洪收的借款50万，之后即支付给王小洪及代王小洪偿还了王小洪的借款。另主张从该账户后面的明细显示，2015年3月25日，王小洪转账给王胡杨25000元，当日，王胡杨转出24000元给黄智涵，在2015年3月26日王小洪转王胡杨130000元，当日王胡杨转120000元给黄智涵,3月27日转赵国容6750元，王胡杨也是帮王小洪代付其借款。 刘文军对此质证认为，对该账户交易明细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流水中王胡杨及其女朋友黄智涵是从王小洪的借款中拿走了部分款项的，且王小洪、王胡杨及其女朋友黄智涵有多笔的银行交易记录，属于家庭共同经营的行为，也能够说明刘文军的款项，王胡杨是实际受益人，这个王胡杨的所有的存款是来源于其父亲王小洪的借款。对于出生医学证明没有异议的，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结合付小兵的银行流水也不能证明他们的债权债务关系，王小洪未举示收到付小兵28万之后款项去处，不能排除周海桃与王胡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王小洪对此质证认为，对王胡杨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刘文军二审中明确表示，本案实际借款人为王小洪，是王小洪给刘德文说王胡杨要创业和购房，所以才直接转王胡杨的。另举示借条2份，2015年2月25日王小洪向刘文军出具的400000元的借据一张、2015年2月28日，王小洪出具给易兴翠（刘文军妻子）600000的借条一张，拟证实王小洪与刘文军有其他债务，其中400000元这笔债务是最先约定偿还的债务，一审法院没有在本案中抵扣这个22万是符合法律规定；另两张借条的利息均是以月息1.5%计息的。同时，刘文军举示重庆彩之蝶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拟证实2015年5月王胡杨在重庆沙坪坝从事公司经营，与其陈述的2015年在日本留学是相互矛盾的，印证王胡杨的公司投资来源于家庭借款。另举示重庆微事通广告传媒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拟证实王胡杨及黄智涵、胡江宁一直在共同从事经营行为，印证到王胡杨属于家庭借款的实际受益人。 王胡杨对此质证认为，两张借条的真实性由王小洪核实，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是刘德文转账给王胡杨的50万元，王小洪出了借条的，只是刘文军不拿出来，想要执行王胡杨的房产，这个是不能受保护的。再就是刘文军40万的借条不能对抗黄平帮王小洪还款50万元借款本金中的15万元的事实，因为在一审中，刘文军认可黄平还这个款。易兴翠的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即使要还也是打给易兴翠账户，也不是打给刘文军账户。上述两张借条的利息约定不能当然的推定本案50万元借款的利息的约定。对于重庆彩之蝶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其注册是2015年6月15日，是认缴出资，不能证明王胡杨使用了刘德文转账的50万元，也不能证明王胡杨没有在日本留学，因为注册的资料是在3月3日就签了的，之后可以委托其他人办理。对于重庆微事通广告传媒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刘文军的证明目的，重庆微事通广告传媒公司的成立是2017年，与2015年3月6日刘德文转款的50万元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王胡杨使用了本案的50万元，更不能证明王胡杨获利了。黄智涵与王胡杨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夫妻，仅仅是男女朋友关系，王小洪向黄智涵及黄智涵父母借款之后，王小洪是应该要还的，王胡杨帮王小洪还款给黄智涵也不是使用盈利的行为。 王小洪质证认为，同王胡杨代理人意见一致外，补充下代支付的问题，因为王胡杨用手机银行代支付，帮我代收代付了这个50万，用这个卡是王胡杨自己操作也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更没有因此而盈利。其次，刚才刘文军代理人提到了购房的问题，王胡杨购房是2013年，本案借款是2015年，当时购房款的来源是其外公在2012年将奉节纪委宿舍出售后在2013年买的这个房子，目前也是王胡杨的外公外婆在住这个房子，与本案的借款没有一点关系。第三，王胡杨在国内提前签了几份授权委托书，上诉是通过快递寄回的。本质来说钱是我借的款，刘文军恶意告王胡杨的行为，伪造这种情节，是否在欺骗人民法院。 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明，王胡杨向本院书面承诺，对于“涉案债务已经偿还的22万元应予以品除及原判按月利息1.5%予以认定没有依据”两项上诉请求不再主张。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刘文军明确表示案涉借款500000元的实际借款人系王小洪，王小洪本人也对此予以认可。王小洪作为借款人，依法应当对此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判对此认定正确。同时，结合王小洪与刘德文的微信截屏，其内容显示借款当天系王小洪指定刘德文将500000元打入王胡杨建设银行尾号为XXXX的账户上，刘德文也将刘文军建设银行尾号为XXXX账户告知王小洪用作还息。以上事实，能够认定王胡杨在借贷关系中的身份应为指定收款人。对此，王胡杨为证明自己并未由此获得非法所得，在二审中提供其本人尾号为XXXX的建行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载明:2015年3月6日刘德文转账500000元给王胡杨，当日王胡杨即转出300000元给周海桃、次日3月7日转出18000元给王晓燕、3月9日又转出150000给王小洪、3月10日转出13500元给吴明建及陈哲琼90**元，之后该账户余额为9000余元。经审查，王胡杨收到涉案500000元的借款后，在先后4天时间内，已将该款项转给王小洪本人及其他案外人共计490000余元。藉此，由于目前尚无证据显示王胡杨将该款项用作它途而获取私人利益，亦无证据证明在此期间，王胡杨与其父母之间存在家庭共同经营企业或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故原判认定王胡杨对涉案5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王胡杨举示的新证据，能够证实王胡杨虽将其个人银行账户用于接受王小洪的借款，但由于王胡杨并未以此获得非法收益，故其上诉主张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原判应予改判。至于王胡杨的其他上诉请求，因其书面承诺不再主张，且王小洪亦未对此部分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6民初46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驳回刘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30元，减半收取6265元，由王小洪负担。一审保全费3020元，由王小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0元,由王胡杨负担3530元，刘文军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建华 审判员  冯 波 审判员  刘 康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