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建新街市政职工住宅**-2-201。 法定代表人：付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国营，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北京路天昕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冬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三刚，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民，男，198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 上诉人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土方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昕公司）、上诉人郭民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土方公司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475965元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郭民应付上诉人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时，被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支付被上诉人郭民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项目款单据中“2018年12月26日沧州银行电子回单”，该单据的20万元并非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项目款项，而是2017年主城区雨污分流项目劳务费。因此，被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项目款金额，原审判决少认定20万元，被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在475965元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郭民应付上诉人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天昕公司辩称，我方不认可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认为我公司已经支付给郭民的工程款少计算20万元与事实不符，其认为其中的20万元是支付的另外项目的工程款也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的主张属于另案纠纷，属于其他合同的纠纷，不应在本案审理中涉及，所以其上诉没有依据，不应支持。 郭民辩称，我给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5万，2017年5月11日给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张鹏支付了10万，共计支付了15万。 天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平安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纠纷仅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平安公司和郭民之间存在桩基施工和钢板桩租赁双重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根据结算单显示，桩基施工中上诉人平安公司收取的费用包含钢板桩租赁费、打桩机使用费、运费、赔偿费、清理费，均是在租赁法律关系中产生的费用。原审判决认定打拔费是桩基施工费用是错误的。根据被上诉人之间结算单显示，每打拔一根桩的费用是35元，而平安公司提供的服务是出租一至二台打拔机供郭民施工使用。平安公司收取的是机械出租的租赁费，而不是施工的工程款。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在275965元范围内对租赁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之间合同纠纷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1、二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单，郭民并不是以上诉人公司的名义出具。因此，上诉人不是二被上诉人之间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主体，郭民不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2、平安公司不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无权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总包方、分包方主张支付租赁费。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郭民之间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郭民与平安公司是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和二被上诉人之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合同关系，应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来确认各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法分包行为存在过错，因此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冀高法（2018）44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以下简称的审理指南）第49条的规定，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的，材料设备供应商起诉要求被挂靠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不予支持。可见省高院的意见是慎重突破合同相对性。举重以明轻，挂靠人尚且需自行承担责任，那么违法分包人以自己名义签订的租赁合同，也应自行承担合同责任。该条第二款明确了在违法分包的情形下，且违法分包人以施工企业名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租赁合同时，施工企业（工程承包单位)只有在构成表见代理情形下承担付款责任。4、平安公司要求上诉人承担的是合同责任，而不是其他责任。而在本案中，依据合同关系，上诉人依法没有付款责任。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已经付清了郭民工程款的大部分，足以支付平安公司的租赁费，而是郭民扣留工程款故意不支付给平安公司。因此，应当由郭民承担向平安公司付款的责任。而且，由于涉案工程属于政府投资项目，上诉人与发包方尚未最终结算，上诉人也没有收到剩余工程款。因此，上诉人和郭民之间工程结算款的付款条件尚未达到。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既不合理、又不合法。依据《审理指南》第31条的规定，即使平安公司属于实际施工人，发包人与承包人工程款尚未结算的，仍应坚持合同相对性，由与实际施工人有合同关系的前手承包人给付工程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平安土方公司辩称，1、本案案由虽然确定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但是法律关系实质是桩基施工和钢板桩租赁，且钢板桩支护在工程施工领域属于专项或分项工程项目。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提供钢板桩并进行桩基施工，从法律关系角度讲属于双重法律关系。2、天昕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郭民以天昕公司名义与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联系桩基施工，而且一再表示是天昕公司施工，以致天昕公司足以相信郭民享有代理权，桩基施工以及钢板租赁确实用于该工程，根据河北省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49条第2款规定，施工企业天昕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退一步讲，根据合同法第73条代位权规定，天昕公司确实与郭民存在债务关系，而且该债权也是到期债权，天昕公司也应在对于郭民的债务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郭民辩称，我给天昕公司干了两个项目，一个是沧州铁西大街项目，所谓的主城区，一个是渤海新区项目，也就是黄骅港雨污分流，拨款单中其中有20万指的是沧州铁西大街项目，就是主城区项目，不在渤海新区项目范围内。干这个活之前，由于天昕公司没有干雨污分流的经验，让我组织施工，也是在天昕公司的要求下找的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给天昕公司干的钢板桩。以至于现在一开始说的给我的好处费，现在也没有兑现，所以说把这些事都加在我身上太冤了。 郭民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改判为：1、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费用696938.4元（原审判决多判10万元）及利息；2、被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475965元（原审判决少判20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租赁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15万元，余额应为696938.4元。原审判决却认定已支付5万元，以致多判10万元。2、被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提交的2018年12月26日“沧州银行电子回单”支付的20万元是2017年主城区雨污分流项目劳务费（沧州市铁西大街项目），并非支付的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项目款。原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上诉人款项额少认定20万元，被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在475965元范围内对上述租赁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特提起上诉，请依法判决。 平安土方公司辩称，郭民仅仅支付了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5万元，我方不认可其上诉状中称的15万元。 天昕公司辩称，郭民上诉理由第一点没有异议，我方不是当事人，请法院依法认定。对郭民上诉状第二点理由，同对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 平安土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连带给付原告钢板桩租赁费796938.4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6年12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昕公司承包了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工程施工二标段工程。2016年10月，上述涉案工程需要钢板桩支护。原告平安土方公司自2016年10月16日至2016年12月17日向涉案工程提供了钢板桩并进行了桩机施工，租赁的钢板桩规格包括：工字钢36＃ｃ6米、工字钢36＃ｃ8米、工字钢36＃ｃ10米。2016年11月15日经被告郭民与原告核算，共计欠原告租赁费、装卸车费等共计195395元。在结算单承租方处有被告郭民的签字。2016年12月17日，经郭民与原告核算并签订结算单，载明共欠原告钢板桩租赁费185976元、打拔费264005元、运费174400元、赔偿费26022.4元、清理费1140元，共计651543.4元。两次共计846938.4元。后被告郭民支付租赁费50000元。 另查明，2017年1月23日，天昕公司在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王瑞峰与郭民及审核人共同签订了《工程量结算单》一份，载明：由郭民施工队施工的包括路面破碎、管道施工、砂石回填、检查井施工、灰土垫层、水稳施工、绿化人行道恢复等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的工程量，其中工人工资为431860元；钢板桩费用为968635元；机械及小型材料费用为1045470元，共计2445965元。2018年12月25日，王瑞峰与郭民再次签订了《港口雨污分流结算单》，载明渤海新区雨污分流二标段，2017年至工程结束（其中2016年结算单已出），郭民人工机械费共计300000元，经项目部和郭民队组计算核实无误。该结算单中有项目负责人王瑞峰和郭民的签字。 再查明，吴洪琳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于2016年12月22日向郭民账户转款20万元；2017年2月20日向郭民账户转款50万元，附言工程款；2017年3月27日向郭民账户转款60万元，附言工程款；2017年8月16日向郭民账户转款40万元；2017年8月17日向郭民账户转款30万元；2017年12月1日向郭民账户转款10万元，备注包含市政5万；2018年12月16日，沧州市万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郭民转账200000元；2018年12月28日，吴洪琳向郭民账户转账10万元；2019年2月4日，吴洪琳向郭民账户转账10万元；2019年4月12日，刘丽娟向郭民账户转账2万元。以上转账被告天昕公司主张系向被告郭民支付的工程款。被告郭民主张上述转款并不完全是此项目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向被告天昕公司承包建设的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工程二标段提供钢板桩并提供钢板桩支护，对此虽然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租赁合同，但有结算单为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尚欠原告的租赁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首先，被告郭民对于两份钢板桩结算单中的签字均认可，两份结算单中承租方确认签字均为被告郭民，可见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实际的租赁关系。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郭民支付租赁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郭民辩称已经支付租赁费15万元，因其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本院仅认定被告郭民支付了租赁费50000元。故被告郭民尚应支付原告租赁费796938.4元（846938.4元-50000元＝796938.4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天昕公司对上述租赁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案由虽确定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但结算单中包含钢板桩支护（打拔）等费用，钢板桩支护（打拔）属于分项工程项目，故本案法律关系实为桩机施工和钢板桩租赁的双重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天昕公司自认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即被告郭民，根据天昕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明知郭民与原告之间的租赁关系，且原告提供的租赁标的实际用于被告天昕公司承包的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工程二标段。为了遏制当前建筑施工领域屡禁不止的违法分包和转包行为，更好的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应当加强违法分包人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被告天昕公司违法分包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根据天昕公司在渤海新区雨污分流改造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王瑞峰与郭民共同签订的《工程量结算单》以及《港口雨污分流结算单》可见，被告天昕公司应支付郭民工程款共计2745965元（2445965元＋300000元），被告天昕公司通过银行共计向郭民转款252万元，其中2017年12月1日向郭民账户转款10万元中包含市政5万元，被告天昕公司予以认可。故被告天昕公司就案涉项目尚欠郭民款项275965元（2745965元-2520000元＋50000元）。庭审中，被告郭民自认天昕公司尚欠其机械费二十多万元，被告天昕公司自认涉案项目尚欠郭民机械费275965元。综上，被告天昕公司对郭民欠付原告的费用，应当在27596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自2016年12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郭民应当支付原告租赁费用796938.4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被告天昕公司在27596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郭民自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费用796938.4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75965元范围内对上述租赁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5元，由二被告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天昕公司提交关于主城区付款情况郭民承诺书一份，证明主城区在2018年2月已经完工，郭民承诺2017年4月-2018年2月的所有劳务费已经结清，因此2018年12月26日付的劳务费不是主城区的劳务费。 郭民质证意见：承诺书是我签的，但这20万元是主城区雨污分流项目劳务费，与渤海新区的款项没有关系。 平安土方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所指向的是农民工工资，我方认为该证据的形成本意很可能是为了应对政府部门对于农民工工资的监督管理。该证据也印证了郭民在沧州主城区进行过施工，结合上诉人当庭提供的2018年12月26日的银行电子回单，足以印证该回单的20万元并非是渤海新区项目款项。 郭民主张已支付平安土方公司租赁费15万元，余额应为696938.4元，双方庭后经核实，平安土方公司认可郭民已支付其租赁费15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虽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但钢板桩结算单中包含钢板桩支护（打拔）等费用，钢板桩支护（打拔）属于分项工程项目，故本案法律关系实为桩机施工和钢板桩租赁的双重法律关系。本案中，天昕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了没有资质的郭民个人，根据天昕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明知郭民与平安土方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且平安土方公司提供的租赁标的也实际用于了天昕公司承包的案涉工程中。为了遏制当前建筑施工领域屡禁不止的违法分包和转包行为，更好的保护债权人利益，应当加强违法分包人的法律责任。天昕公司的违法分包行为存在过错，根据河北省高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49条第二款规定，施工企业天昕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郭民自认天昕公司尚欠其机械费二十多万元，天昕公司自认涉案项目尚欠郭民机械费275965元，且其愿意承担案涉租赁费给付责任。故原审判决天昕公司对郭民欠付平安土方公司的租赁费用在27596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 郭民已给付平安土方公司租赁费15万元，平安土方公司予以认可，故郭民应支付平安土方公司租赁费为696938.4元。 综上所述，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郭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变更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20）冀0903民初7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郭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费用696938.4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1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5元，由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上诉人郭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9元，由上诉人沧州平安土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39元，上诉人郭民负担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位海珍 审 判 员 高 娜 审 判 员 葛淑红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坤 书 记 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