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前进路金鼎皇庄****。法定代表人：姚桂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军，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良明，男，汉族，1975年1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珠，重庆鼎圣佳程（涪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良明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志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军、被上诉人伍良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615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伍良明的诉讼请求；3.由伍良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劳务纠纷，而且仅限于一个航次的劳务，不是劳动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通知应诉的案由是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因此上诉人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一审起诉之前，伍良明已经以劳务纠纷为由起诉至人民法院，伍良明已自认属于劳务关系，已经免除志远公司举证责任。二、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且计算不当，一审庭审中伍良明自认共收到16万余元工资，一审判决按照其收到工资151925元计算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伍良明辩称，一、本案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24条关于案由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其他相关司法解释，因船员劳务合同纠纷直接向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海事法院应当受理。无论本案是劳务合同、还是劳动合同，均应当由海事法院管辖。二、本案不是一般的船员劳务合同纠纷，而是劳动合同纠纷。伍良明工作内容不是与同船船员包干，不是被其他用人单位派遣到涉案船上从事短期劳务，是直接受聘于志远公司，工作时间受公司约束。因用人单位拖欠工资且没有为伍良明办理社保，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违法行为，伍良明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伍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志远公司向伍良明支付从2018年5月10日至2019年1月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161925元；2.判令志远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伍良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志远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939.6元；2.判令志远公司支付加班费103719.6元；3.判令志远公司补发工资17471.2元；4.判令志远公司支付社会保险补偿17600元；5.判令志远公司支付双倍工资1533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伍良明到志远公司所属“新中海大件”轮上任职大管轮，工资标准为16000元／月。2019年1月6日，伍良明离职下船。在船服务期间，志远公司总共给伍良明支付工资151925元。2019年1月15日，伍良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3月13日，伍良明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72民初200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8月19日，伍良明向蚌埠市蚌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10月22日作出蚌山劳人仲案字[2019]第4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伍良明的仲裁请求。11月5日，伍良明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24条关于“船员劳动合同、劳务合同（含船员劳务派遣协议）项下与船员登船、在船服务、离船遣返相关的报酬给付及人身伤亡赔偿纠纷案件”之规定，综合伍良明主张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为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案件。由于志远公司未与伍良明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书，双方成立的是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志远公司是用人单位，伍良明是劳动者。伍良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主张自己的权利。关于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是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用人单位一次性支付给劳动者的经济上的补偿，故伍良明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主张经济补偿金。由于伍良明在2018年4月10日上船，在2019年1月6日下船，伍良明与志远公司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1月6日解除，伍良明工作的时间超过6个月不满一年，志远公司应向其支付1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前，伍良明应获得的工资为142296.77元（16000元／月÷30天×21天+16000元／月×8个月+16000元／月÷31天×6天），故志远公司应向伍良明支付16000元［142296.77元÷（8个月+21天／30天+6天／31天）］的经济补偿金，对伍良明超过此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伍良明未能就其主张的加班事实提供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发工资。在伍良明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从2018年8月起工资标准有增加的情况下，其要求志远公司补发2018年8月至12月的16000元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下船时间是2019年1月8日，其向志远公司主张2019年1月7日至1月8日的工资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伍良明要求补发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社会保险补偿。伍良明因志远公司没有为其购买养老保险，从而主张社会保险补偿，其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关于双倍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关于“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伍良明于2018年4月10日上船服务，志远公司应当在一个月以内即2018年5月9日前与伍良明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志远公司未在前述期间与伍良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从2018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6日止，志远公司还需向伍良明额外支付一倍的工资。故从2018年4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6日止志远公司应向伍良明支付工资的总数额应为268903.22元［16000元+（16000元／月÷31天×22天+16000元／月×7个月+16000元／月÷31天×6天）×2］，扣除志远公司已经支付的151925元，志远公司还需向伍良明支付双倍工资116978.22元，对伍良明超过此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伍良明经济补偿金16000元；二、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伍良明双倍工资116978.22元；三、驳回伍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负担。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志远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志远公司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伍良明在船上提供劳动期间，受志远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约束，从事志远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伍良明提供的劳动是志远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情形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第二，伍良明自2018年4月上船、2019年1月下船，持续时间长达近9个月，双方形成了较为长期的人身上的管理和隶属关系。第三，志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用人之初拥有较大的自主权和主动权，与此相应，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造成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的局面，志远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虽然伍良明在本案起诉之前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志远公司支付拖欠工资，该诉状中称双方签订有《船员劳务合同》，但其在本案庭审中称该合同实为其与案外人泉州海盈船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船员服务协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劳务合同。志远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有《船员劳务合同》。志远公司主张伍良明前次诉称内容构成其对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的自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一审判令志远公司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计算方式及金额正确。志远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应当发放伍良明工资154838元，已付151925元，欠付4213元。且伍良明在2019年1月6日下船之前，提出过工资支付问题，下船之后，伍良明立即于2019年1月1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志远公司支付拖欠工资。上述事实表明，双方系因工资支付问题产生了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因为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对于伍良明在船上期间月工资16000元的标准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结合伍良明实际劳动时间、双方在2019年1月6日事实上解除劳动关系以及伍良明的月工资标准，判令志远公司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志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伍良明的原因导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伍良明主张志远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该部分费用的差额计算问题，虽然伍良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总共收到“169667元”，但志远公司当庭未予认可，而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一致认可实际支付“工资151925元”，一审判决据此计算相应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综上，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卫逊敏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