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殊，男，1979年2月12日生，苗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良，云南轩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明，男，1975年2月4日生，苗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正美，女，1977年4月3日生，苗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上诉人王文殊与被上诉人王文明、熊正美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20）云2625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9月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调查与调解，上诉人王文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良、被上诉人王文明、熊正美到庭参加调查与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文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文殊的诉讼请求，纠正一审的错误。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王文明在2019年12月25日取得本案所涉房屋、水窖的处置权和使用权，王文明、熊正美对房屋、水窖的拆除行为是王文明对自己享有房屋、水窖处置权的行使，从而不构成侵权”是错误的。首先，该《人民调解协议》没有任何一个条款约定案涉房屋、水窖在协议签订之日即2019年12月25日归王文明和熊正美享有和处置；其次，虽然该《人民调解协议》约定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生效，但成立的合同能否产生效力，产生合同当事人所预期的法律后果，并不是合同当事人的意志所能决定，它取决于国家法律对于合同当事人是否能够诚信履行合同，能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能够能依照约定达到预期目的和另一方当事人能够在合同生效期间单方面解除合同导致合同无效来决定。具体到本案来讲，王文明、熊正美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支付款项期限内（2019年12月31日前），甚至到2020年4月24日法院受理本案前都不履行主要债务，已明确表示二人不但不履行债务，还导致王文殊不能实现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规定，王文殊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不需要王文明、熊正美同意。时至王文殊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协议即为解除，而合同被解除后该合同当然归于无效。也就是说王文明、熊正美已经不能依照无效合同取得案涉房屋、水窖的处置权。因此，一审认定王文明、熊正美于2019年12月25日取得案涉房屋、水窖的处置权于法无据，是错误的；其次，众所周知，本案属于明确的实践性合同，对实践性合同是还应当把交付物作为取得物权的条件，具体到本案，案涉房屋，水窖均属于不动产，对不动产的交付方式具体有习惯交付、转移占有交付、法定登记交付三种。我们不知一审法院是依据何种交付方式认定王文明、熊正美已于2019年12月25日取得案涉房屋、水窖，而王文殊又是何时何地以何种交付方式将房屋、水窖交付给王文明、熊正美。根据习惯交付方式，房屋的交付应当是王文殊将房屋钥匙交给王文明夫妻后交付才能完成；而转移占有交付应当是王文殊将案涉房屋、水窖转移给王文明夫妻后完成。但是，王文明夫妻在没有任何交付行为的情况下就对自己严重违约还没取得处置权的房屋、水窖进行破坏，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王文明夫妻已经构成侵权行为，一审认定二人不构成侵权行为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简称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直接认定协议有效是违背上位法的，因为上述《若干规定》的条款是在合同双方当事人都按照约定诚信履行合同的情况下直接生效。一审法院却忽视合同当事人的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的法律责任。本案中，王文明夫妻严重违约导致王文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致合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同时，适用法律错误。王文明、熊正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王文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经坡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双方调解自愿达成，从形式、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履行标的与期限、违约责任等条款，均符合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有效要件，属有效民事合同行为；其次，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属于不具有附条件和附期限情形的民事法律行为，已经当事人双方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该协议第4条规定“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都要共同遵守，不能违约”。王文明夫妻于2019年12月31日将38000元带到相关部门，通知王文殊领取，但王文殊称“房子不要了，钱也不要了”，导致调解协议不能履行，责任在王文殊；再次，王文殊称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二、四项规定，王文殊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不需要王文明夫妻的同意错误。从《合同法》94条二、四项规定来看，王文明夫妻不存在违约行为，并从始至终愿意履行38000元的义务，但遭到王文殊的拒绝。况且，根据《合同法》第95、96条规定，王文殊无权单方解除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另外，王文殊将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视为实践性合同错误。根据合同的有关法理界定，以合同的成立是否须交付标的物或者完成其他给付标准，合同分为诺成性合同和实践性合同，诺成性合同指当事人各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即成立的合同。实践性合同，是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尚需交付标的物或者其他给付才成立的合同。本案中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然涉及付款、房屋、水窖移交，但不是要将这些实物移交完毕才生效，实属诺成性合同，并非实践性合同，王文殊所列种种交付理由不值一驳；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王文殊的上诉理由与法相悖。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涉及人民法院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认定王文殊与王文明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并非错误。王文殊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规定，单方解除协议实属严重违约，适用法律不当，不存在违背上位法之说，其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王文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王文明、熊正美恢复被其二人破坏的房屋及水窖，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殊、王文明、熊正美均为马关县的村民，王文殊与王文明是胞兄弟关系，王文明与熊正美是夫妻关系。本案所涉水窖位于王文明房屋前方的空场上，是王文殊修建，已存在20多年。2019年7月王文殊在王文明房屋前方右边场地建盖一层砖木结构厨房。因建盖该房屋王文殊与王文明发生纠纷，经坡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于2019年12月25日王文殊与王文明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王文明同意出资人民币三万捌仟元整（￥：38000）购买位于王文明家门口属于王文殊家的厨房、水窖和猪圈，购买后，王文殊对该厨房、水窖、猪圈没有处置权和使用权，以后该厨房、水窖、猪圈的处置权和使用权归王文明；二、购买后，之前王文殊在厨房和水窖里面安装的水管和在厨房里面的灶屋全归王文明所有，王文殊不得处置；三、购买款三万捌仟元整（￥：38000）王文明须于2019年12月31日（六天之内）以前一次性付清给王文殊，不能拖欠。四、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都要共同遵守，不能违约。协议达成后，王文明、熊正美于2020年3月对厨房、水窖进行拆除，造成房屋靠近空场一方的围墙及屋面被损毁，水窖被泥土、砖头填充以及水窖盖被损毁。为此王文殊向本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王文明、熊正美恢复其破坏的房屋及水窖，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第四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王文殊与王文明于2019年12月25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双方的签字，并经坡脚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项载明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王文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无效情形。根据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王文明在2019年12月25日取得本案所涉房屋、水窖的处置权和使用权，王文明、熊正美对房屋、水窖的拆除行为是王文明对自己享有房屋、水窖处置权的行使。对王文殊主张王文明未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按时支付款项构成违约，本院认为王文明在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过程中是否违约，并不影响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王文殊未收到房屋、水窖的购买款，其可另行主张。故原告王文殊认为被告王文明、熊正美拆除房屋、水窖的行为对其构成侵权的理由不充分，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王文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王文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王文殊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王文明、熊正美认为一审认定案涉水窖存在20多年错误，认为水窖是1996年双方分家好几年以后才修建。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王文明、熊正美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王文明、熊正美主张水窖是1996年分家后修建，但即使从1996年起算，至今也有20余年。在王文明、熊正美无法明确水窖到底是1996年分家几年后修建的情况下，其异议无法成立，一审认定案涉水窖已经存在20多年，并无不当。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文殊诉请恢复房屋、水窖原状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王文殊对案涉房屋、水窖是否具有恢复原状的请求权，需审查王文明、熊正美对案涉房屋、水窖是否有处置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房屋、水窖是王文殊修建，且双方于2019年12月25日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王文明以38000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水窖。现王文殊以“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实践性合同，案涉房屋、水窖未交付，且因王文明一直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导致该《协议》解除归于无效”为由，主张王文明在未取得案涉房屋、水窖的处置权的情况下，拆除、损毁案涉房屋、水窖构成侵权。本院认为，首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王文明、王文殊自愿达成，该协议明确“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故《人民调解协议书》自2019年12月25日双方当事人达成买卖合意且签字时即成立并生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文殊上诉主张的标的物交付、价款支付问题属《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问题，并不影响《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成立生效；其次，王文殊在二审阶段陈述“差不多是约定（付款）的时间，村支书打电话叫我去拿钱，我不知道是什么钱就不要，后来才知道是他们（王文明夫妻）拿的钱”，认可王文明、熊正美陈述“后来我们又拿钱去找司法所、派出所、镇长，让他们联系王文殊并做他工作叫他来拿钱，但他一直不来”是事实，王文明一方一直在积极履行付款义务，故王文殊主张王文明夫妻一直不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据此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应当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王文明、熊正美基于成立并生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案涉房屋、水窖具有处置权。王文殊主张二人拆除案涉房屋、水窖的行为构成侵权，请求法院判令王文明、熊正美恢复案涉房屋、水窖原状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文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文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候显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