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浙02委赔4号 赔偿请求人肖某，女，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李夏军之妻。 赔偿请求人莫从兰，女，194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李夏军之母。 赔偿请求人李某1，男，200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李夏军之子。 法定代理人肖某，女，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李某1之母。 赔偿请求人李某2，女，200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受害人李夏军之女。 法定代理人肖某，女，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李某2之母。 赔偿请求人彭宏兰，女，195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李夏军岳母。 共同委托代理人孙飞（特别授权代理），北京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慈溪市公安局，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前应路**。 法定代表人沈汝秉，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慧斌、徐迪科。 复议机关：宁波市公安局，住所，住所地宁波市中兴路**div> 法定代表人黎伟挺，局长。 委托代理人庄建华、聂洪鹏（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赔偿请求人肖某等5人申请慈溪市公安局违法刑事拘留司法赔偿一案，不服慈溪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的慈公刑赔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赔偿决定）和宁波市公安局于2020年5月9日作出的甬公赔复不受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不予受理决定），于2020年6月15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质证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2月24日，赔偿请求人肖某等5人向慈溪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慈溪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慈公刑赔决字［2019］3号刑事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各赔偿请求人不服，向宁波市公安局提出刑事赔偿复议申请，宁波市公安局作出甬公赔复决字［2019］004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以未进行尸检、案件事实不清为由，决定撤销该刑事赔偿决定，并责令重作。各赔偿请求人向本院提起国家赔偿诉讼，2019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9）浙02委赔11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宁波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据此，慈溪市公安局决定对本案重新审查，认定事实如下：李夏军因涉嫌开设赌场罪于2018年9月18日被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羁押于慈溪市看守所，2018年10月23日慈溪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批准逮捕李夏军。2018年11月25日6时30分许，慈溪市××室在押人员发现同监室李夏军躺在床铺上没有动静，情况异常，遂向值班民警报告。慈溪市看守所立即对李夏军采取了救治措施并送慈溪市人民医院救治，当日9点21分，慈溪市人民医院宣布李夏军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局认为，作出赔偿决定的过程中，该局多方联系各赔偿请求人和委托代理人，协商沟通尸体解剖事宜，但对方均未给予正面答复，致其无法委托赔偿请求人认可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尸检来确定死因，最终该局依据现有证据，确认该局及慈溪市看守所违法行使职权造成侵权的事实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被诉赔偿决定，决定对赔偿请求人肖某等5人不予赔偿。各赔偿请求人不服，向宁波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后者于2020年5月9日，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项、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作出被诉不予受理决定，决定不予受理，并于5月12日邮寄给各赔偿请求人及代理人。 赔偿请求人肖某等5人向本院赔偿委员会请求：1、撤销宁波市公安局被诉不予受理决定。2、撤销慈溪市公安局被诉赔偿决定。3、责令慈溪市公安局赔偿各赔偿请求人各项费用共计2678900元。4、责令赔偿义务机关返还受害人李夏军遗体。 事实与理由：各赔偿请求人均系受害人李夏军的直系亲属和生前实际抚养的人。2018年9月，慈溪市公安局滥用职权，以李夏军涉嫌开设赌场罪对李夏军进行立案抓捕。李夏军于2018年9月18日被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后羁押于慈溪市看守所。李夏军时年41岁，身体健康，入所羁押时身体正常，无任何疾病，也无家族病史，符合羁押条件。从监控视频看，李夏军在死亡前几个小时被派值班两个小时，在值班期间明显的出现身体不适症状，频繁出现捶胸、往返于厕所、呕吐现象，但羁押机构对此情况不管不问，任由状况恶化，在几个小时内未对李夏军采取任何救助措施，直至死亡。慈溪市公安局还存在以下违规、虐待被羁押人员的情形：羁押监室人员过多，未达到规定的人均平方标准；多数被羁押人员在大冬天睡水泥冷地板；晚上不间断强光照射，严重影响被羁押人的睡眠；违反管理规定，整个夜间未见任何监管人员巡视检查，并强行安排羁押人员自行夜间值班。慈溪市公安局的上述玩忽职守等违法行为，直接导致李夏军在羁押期间得不到有效睡眠和休息，侵犯了李夏军的人身权利，严重影响了李夏军的身心健康，致使李夏军出现身体不适，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并最终导致李夏军死亡。在处理善后问题过程中，慈溪市公安局掩盖其违法事实，拒不向赔偿请求人及代理人提供完整视频资料。如果其不能证明李夏军在羁押期间未受到侵害，则应因举证不能而对李夏军的死亡承担完全赔偿责任。关于尸检，认为相关责任均应归咎于慈溪市公安局，所谓赔偿请求人不配合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一则该机关要求各赔偿请求人向慈溪市公安局提出鉴定申请没有根据，二则各赔偿请求人及委托律师多次前往赔偿义务机关处协商，也明确提供了浙江省两家权威鉴定机构，但均因慈溪市公安局提出鉴定费由各赔偿请求人一方承担而不了了之。最后，因慈溪市公安局不主动、不诚心处理问题，拒绝各赔偿请求人探望、领回受害人李夏军的遗体，致李夏军遗体下落不明，至今无法入土安葬，家人无法祭祀，对各赔偿请求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为此，各赔偿请求人向慈溪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该局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各赔偿请求人不服，于2020年2月邮寄材料及于同年5月亲自到宁波市公安局提交申请复议材料，后者违法作出不予受理的复议决定。故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 赔偿义务机关慈溪市公安局答辩称：首先，李夏军所在的监室管理制度符合相关规定。事发时，李夏军被羁押在慈溪市××室，室内面积约42平方米，室内及风场总面积约75平方米，共关押17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中关于监室内人均居住面积的规定；当监室内通铺笼板容纳超过13人时，慈溪市看守所提供草席、地毯、铺、地毯被等铺设地铺，且铺位按照顺序进行轮换，不存在让被羁押人员大冬天睡水泥地板的情况；监室内安装的是12瓦的照明灯，不存在强光照射的情况；看守所也严格落实了对监区24小时巡视监控制度。其次，慈溪市看守所及其工作人员不存在侵犯李夏军人身权的情况。根据事发前的视频监控资料及同监室人员的证言，证明事发前李夏军的身体并无明显异常，也未遭受任何殴打、虐待。接到同监室在押人员报告后，慈溪市看守所工作人员立即采取救治措施并送医抢救，履行了相关工作职责。再次，其在办理国家赔偿案件中程序合法。其收到国家赔偿申请后，认真与各赔偿请求人协商。因未确定死因，其已告知肖某等人可以提出解剖尸体的申请，但肖某等人至今未提出相关申请，以致无法进行尸检，故只能根据现有证据，在办案期限届满前作出了不予赔偿的决定。综上，其作出的被诉赔偿决定内容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各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 复议机关宁波市公安局答辩称：2020年2月中旬该局收到署名肖某邮寄过来的材料，但该信封封面及里面材料均无关于复议申请的内容，只有五份身份证复印件和常住人口登记卡信息。2020年5月9日赔偿请求人肖某及代理人到该局并提交了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书。因查明慈溪市公安局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不予赔偿的被诉赔偿决定，已于2020年1月23日送达。本案各赔偿请求人来该局提交的刑事赔偿复议申请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故于2020年5月9日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项、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作出被诉不予受理决定，决定不予受理，并于5月12日邮寄给各赔偿请求人及代理人。综上，被诉不予受理决定正确，请求驳回各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李夏军，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2018年9月因涉嫌开设赌场罪被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并羁押于慈溪市看守所，2018年10月23日被执行逮捕。2018年11月25日6点30分许，慈溪市××室在押人员发现李夏军躺在床铺上没有动静，情况异常，遂向值班民警报告。慈溪市看守所立即采取救治措施并送慈溪市人民医院抢救，当日9点21分慈溪市人民医院宣布李夏军经抢救无效死亡。 肖某等人系李夏军的亲属，认为李夏军的死亡系慈溪市公安局违法行为所致，向慈溪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慈溪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慈公刑赔决字［2019］3号刑事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肖某等人不服，向宁波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宁波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5日作出甬公赔复决字［2019］004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以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了慈溪市公安局的上述决定，并责令慈溪市公安局重新作出决定。肖某等人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本案申请，2019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9）浙02委赔11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宁波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根据宁波市公安局的决定和本院的国家赔偿决定，慈溪市公安局决定对本案重新审查，认为因赔偿请求人拒绝对李夏军尸体解剖鉴定事宜与该局沟通并予以答复，致其无法委托各赔偿请求人认可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尸检来确定死因，最终该局依据现有证据，确认该局及慈溪市看守所违法行使职权造成侵权的事实不成立。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被诉赔偿决定，决定对赔偿请求人肖某等5人不予赔偿。各赔偿请求人不服，向宁波市公安局寄送材料。后者于2020年2月中旬收到，经查验，认为该信封封面及里面材料均无关于复议申请的内容，只有五份身份证复印件和常住人口登记卡信息。2020年5月9日赔偿请求人肖某及代理人到宁波市公安局并提交了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书。该局认为，赔偿请求人提交的刑事赔偿复议申请超过申请复议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遂于2020年5月9日作出被诉不予受理决定，决定不予受理，并于5月12日邮寄给赔偿请求人及代理人。 上述事实，有《赔偿申请书》、《批准逮捕决定书》、《询问笔录》、《刑事赔偿决定书》、《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慈溪市人民医院就诊记录及视频光盘等在案佐证。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各赔偿请求人向慈溪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后者第一次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被宁波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和本院的国家赔偿决定否定后，再次作出的被诉赔偿决定，认定因各赔偿请求人拒绝对李夏军尸体解剖鉴定事宜与该局沟通并予以答复，致其无法委托得到各赔偿请求人认可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尸检来确定死因，最终该局依据现有证据确认该局及慈溪市看守所并不存在违法行使职权造成侵权的事实。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人犯在羁押期间死亡的，应当立即报告人民检察院和办案机关，由法医或者医生作出死亡原因的鉴定，并通知死者家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试行）》第三十三条规定：“人犯死亡，应当由法医或者医生作出医疗鉴定。对于非正常死亡的，还应经过当地人民检察院检验，并通报办案机关。”故慈溪市公安局相关主张无合法依据。因慈溪市公安局错误适用法律，未及时进行尸检查清李夏军死亡的原因，进而无法确认其与李夏军死亡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作出的赔偿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组织进行尸检后予以重作。因赔偿请求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20年2月寄送的材料中包括明确的申请复议的内容，故即便其于同年5月直接递交复议申请，相关申请亦已经超过期限，故宁波市公安局以超过申请复议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为由，作出被诉不予受理决定并进行送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各赔偿请求人要求撤销被诉赔偿决定的理由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其要求撤销被诉不予受理决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二十条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一、撤销慈溪市公安局慈公刑赔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决定，责令慈溪市公安局在依法组织进行对李夏军的尸检后重新作出国家赔偿决定。 二、维持宁波市公安局的甬公赔复不受字（2020）1号不予受理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