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诚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石桥村黄浦科技园特**。法定代表人：张世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博，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佳宜，上海市海华永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开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福星惠誉国际城********。法定代表人：何代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寅，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洪山支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div>负责人：刘陆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在路，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诚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汽车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开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工科技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洪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洪山支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初6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诚通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查清事实，撤销原判；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诚通汽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并非未对保全裁定提出异议，而是因该裁定作出时上诉人并不知情，客观上无法提出异议。2、一审判决认定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诉人银行账户中2137901.05元的银行存款解除冻结时，被上诉人对该解封裁定未提出异议，与本案真实情况不符。（二）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开工科技公司在原案中不存在合理诉权。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开工科技公司作为消费者以诚通汽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主张三倍赔偿及相关损失存在合理基础，另一方面又认定王惠莲作为原告起诉后相关案件仍在审理中，其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尚无结果，开工科技公司基于相同事实和理由提起的诉讼是否存在明显不当或者重大过失亦无法确定。一审判决前后认定自相矛盾，同时开工科技公司作为单位是否属于消费者并不是原案审理的范畴，在开工科技公司已经撤诉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应当作出违反法律规定的判断。2、开工科技公司所申请保全的数额存在严重错误。开工科技公司自诉讼开始即按照月利率2％主张并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且开工科技公司主张的维修车辆而支出的油费、误工费等无证据佐证。3、一审判决忽略了一般侵权责任中主观方面包括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即使开工科技公司不存在主观恶意，一审判决也并未就开工科技公司是否构成重大过失进行审理并判决。诚通汽车公司一审中列举了大量证据证实开工科技公司具备恶意诉讼的情形，同时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一审判决忽视上述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开工科技公司基于相同事实和理由提起的诉讼是否存在明显的不当或重大过失亦无法确定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所规定的诉讼中止的情形，若按此观点，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开工科技公司辩称，开工科技公司的诉讼保全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在主观上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案件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安财保洪山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诚通汽车公司在收到保全裁定后从未对保全裁定申请复议，仅是提出解封申请。因上诉人提供的置换财产是非诚通汽车公司所有的外地不动产，属于不同质换保，为此，开工科技公司向法院提出了不同意解封的合理理由，也得到了法院的认可。对于法院裁定解封的部分相对于整体诉请金额而言，仅仅是一小部分，而且是法院在几次开庭后依职权进行的部分解封，这都说明了开工科技公司的保全金额、保全行为具有必要性、合理性。（二）关于开工科技公司诉权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了相关的法律规定，赋予公司以消费者权利。开工科技公司是以买卖合同相对方，以及实际购车人王惠莲的隐名代理人的身份起诉，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相对性，其诉权都是没有问题的。（三）关于上诉人声称开工科技公司申请保全的数额严重错误的问题。一方面开工科技公司是基于法律规定进行的诉请金额计算，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另一方面也是经过几次实体审查之后法院才解封了小部分金额，不存在申请保全数额严重错误的情况。（四）关于开工科技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具有故意和重大过失的问题，举证责任是在上诉人一方。开工科技公司起诉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被上诉人开工科技公司撤诉的重要原因在于上诉人在该案诉讼中一直坚持王惠莲是实际购车人，开工科技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开工科技公司曾申请王惠莲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没有得到法院同意。所以由王惠莲提起另案诉讼，开工科技公司撤诉，这是符合上诉人的诉求和抗辩意见的行为，上诉人反过来又说这种变更行为是开工科技公司的故意、重大过失，这本身就是矛盾的。（五）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判决论述的理由符合诉讼保全案件裁判的标准，而上诉人的说法是一种结果论，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相违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诚通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开工科技公司向诚通汽车公司赔偿因错误保全造成的经济损失1631253.23元；2、判令天安财保洪山支公司对开工科技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开工科技公司、天安财保洪山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6月，另案开工科技公司起诉诚通汽车公司、大众汽车（中国）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开工科技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天安财保洪山支公司出具保函为开工科技公司的保全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鄂01民初29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的银行存款2000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查封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该保全裁定作出后，诚通汽车公司未提出异议。同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诚通汽车公司账号为73×××13的银行账户（以下简称0113账户），当天实际冻结金额为970元。2018年8月29日，甲方（出借方）太原福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乙方（借款方）诚通汽车公司在武汉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借1900万元，并汇入诚通汽车公司中信银行0113账户，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3月2日，月利率2%。同年8月31日，太原福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诚通汽车公司前述账户转账汇入1900万元。至2018年10月10日，诚通汽车公司上述银行账户余额********.73元。2018年9月4日，诚通汽车公司签收法院依法送达的（2018）鄂01民初2960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诉讼须知、应诉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等诉讼材料。案件审理过程中：1、诚通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以房产置换被查封的银行账户，开工科技公司认为诚通汽车公司提供的房产在外地，价值无法确认，且该房产并非诚通汽车公司名下资产，若进入执行阶段，不利于案件执行，故不同意诚通汽车公司的置换、解封申请。2、开工科技公司以案外人王惠莲系车辆实际购买人、合法所有人为由，申请追加王惠莲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审查后未予同意。3、诚通汽车公司于2018年11月9日以开工科技公司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保全数额超过开工科技公司自认的诉讼请求数额为由，请求解除诚通汽车公司0113账户中部分银行存款的冻结。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诚通汽车公司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裁定解除对诚通汽车公司0113账号中银行存款2137901.05元的冻结。2018年11月19日，案外人王惠莲作为原告起诉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目前该案仍在审理中），一审法院受理后，王惠莲申请财产保全，天安财保洪山支公司为此次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鄂01民初49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诚通汽车公司的银行存款2000万元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8年12月17日，开工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审查后依法准许其撤回起诉。后根据诚通汽车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解除对诚通汽车公司0113账户的冻结。2019年6月12日，诚通汽车公司向太原福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280000元，其自述该款项为依据《借款协议》约定支付给太原福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保障申请人的生效判决得以有效执行，以防备被申请人转移财产而规避执行，同时，为了防止申请人滥用诉权侵害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于“申请有错误”的理解，应当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故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并以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侵权责任成立与否。本案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开工科技公司与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存在错误，开工科技公司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1、开工科技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开工科技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依据双方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起诉诚通汽车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并以其作为消费者，诚通汽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主张三倍赔偿及相关损失，存在合理基础，故开工科技公司在诉讼中为确保权利的实现而申请诉讼保全并提供了相应金额的担保，具有合理性。2、开工科技公司申请保全的数额不超过其诉讼请求。开工科技公司起诉请求为返还购车款400万、购置税341880.34元、保险费及车船税59765.91元、资金占用损失（测算为514522.33元）、三倍赔偿款1200万及因购买维修车辆产生的其他损失310万（包括但不限于因维修车辆而支出的油费、误工费及律师费），共计20016168.58元，后开工科技公司以2000万元为限申请对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名下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法院经审查作出的裁定保全金额亦与该金额一致。后法院在审理中发现，开工科技公司起诉仅主张按年利率2%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但在具体运算中，错误计算为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以及因维修车辆而支出的油费、误工费等费用无证据佐证，故依法裁定对诚通汽车公司0113账户中2137901.05元的银行存款解除冻结，开工科技公司对该解封裁定未提出异议。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及案件审理情况，对查封冻结金额进行调整，符合审理程序和法律规定，不能以法院的正常审理行为认定开工科技公司存在保全申请错误。3、开工科技公司在（2018）鄂01民初2960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的撤诉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开工科技公司存在过错的充分依据。开工科技公司根据案件审理情况，最终确定以实际购车人王惠莲作为原告起诉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主张权利，是开工科技公司对法律关系综合分析判断后的诉讼行为选择，不能因开工科技公司的撤诉行为反推其起诉存在主观恶意。并且，王惠莲作为原告起诉后相关案件仍在审理中，其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尚无结果，开工科技公司基于相同事实和理由提起的诉讼是否存在明显的不当或者重大过失亦无法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武汉诚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481元，由诚通汽车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因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实质上是一种一般侵权行为，应结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审查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存在过错、财产保全是否给被申请人造成实际损失，以及财产保全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来确认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认定申请保全是否有错误，不能仅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唯一考量依据。本案中，在开工科技公司起诉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另案中，开工科技公司以诚通汽车公司未告知销售的车辆有维修记录构成欺诈为由，起诉请求撤销开工科技公司与诚通汽车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并请求判令诚通汽车公司向其退还购车款400万元、赔偿损失并支付消费欺诈三倍赔偿金。开工科技公司作为购车合同的相对方有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具有相应的诉权。因实际购车人与购车合同的买受人并非同一主体，诚通汽车公司抗辩开工科技公司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开工科技公司遂申请追加实际购车人王惠莲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法院未予准许。随后，案外人王惠莲另行起诉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确认合同无效一案，开工科技公司经人民法院准许撤回起诉。因此，开工科技公司另案的撤诉行为主观上并不存在错误保全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不构成一般侵权行为的主观构成要件。开工科技公司在向法院提供相应担保后，以2000万元为限申请对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名下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未超过开工科技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以资金占用损失计算错误和因维修支出的油费、误工费无证据支持为由，裁定对诚通汽车公司0113账户内的2137901.05元银行存款解除冻结。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及案件审理情况，对查封冻结金额进行调整，符合审理程序和法律规定，不能以法院正常的审理过程认定开工科技公司存在保全申请错误。诚通汽车公司上诉称，原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应中止审理，待王惠莲诉诚通汽车公司、大众公司一案审理完毕后再继续审理。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诚通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1元，由武汉诚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惠明审判员  李治国审判员  高 倩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严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