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竹，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良，山东韬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增伦，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王吉竹因与被上诉人郑增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4月3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吉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郑增伦向王吉竹支付56,315.34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交易数量和付款数额这一基本事实未查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伐树明细》表，此明细表清楚记载被上诉人伐树共计103,106公斤。按本案双方早先达成的协议680元/吨计算，被上诉人伐树共计70,112.08元。被上诉人仅支付1.6万元，尚有56,315.34元未支付。二、被上诉人出具了1万元的欠条并非是对本案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界定，也并不以此就消灭了本案双方的其他债权债务。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案件事实，法律适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出具的1万元欠条改变不了本案双方存在其他债务。上诉人提交的《伐树明细》充分证明了本案双方的真实交易情况，扣去已付货款，被上诉人所欠货款一目了然。一审法院依据1万元的欠条“重新界定”本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法律适用明显错误。 郑增伦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郑增伦给王吉竹出具1万元的欠条就是欠其1万元的木材钱。 王吉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郑增伦支付王吉竹树木款54,112.08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树木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自2018年10月底至2019年1月初期间，郑增伦采伐并收购王吉竹在诸城市承包山地上种植的杨树，双方约定木材收购价格为680元/吨，经郑增伦确认其收购王吉竹的木材重量共计103,106公斤（折合103.106吨），木材价款共计70,112.08元。郑增伦收购木材完成后仅于2019年1月5日向王吉竹支付16,000元，拒不支付剩余价款54,112.08元。 郑增伦在一审中答辩称：买树应以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数量为准，郑增伦给王吉竹出具了1万元的欠条，现尚欠王吉竹1万元；若王吉竹不承认此欠条，则郑增伦一分钱也不欠王吉竹。 原审查明，2018年11月上旬，王吉竹将其所承包山地上种植的杨树卖给郑增伦，后因两人未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以滥伐林木罪依法判处本案双方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8,000元。（2019）鲁0782刑初373号刑事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显示，郑增伦共采伐王吉竹的杨树362株。郑增伦曾于2019年1月5日通过其儿子转账给王吉竹树木款12,000元。王吉竹认可郑增伦曾向其出具1万元的欠条一份并提交该欠条复印件，该欠条载明“今欠王吉竹木头款壹万元整10,000元，还款日期2019.2.2日，欠款人郑增伦，2019.1.9日”。郑增伦对该欠条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该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庭审中，王吉竹提交本案双方于2019年1月9日达成的协议一份，约定每吨杨树价格为680元，同时王吉竹还提交伐树明细一份，显示郑增伦共伐树103,106公斤即103.106吨。郑增伦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认可，认为其是为了配合王吉竹所出具，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双方均认可曾为对方出具过100万元的欠条，内容为若因个人原因造成对方损失，愿赔偿对方100万元，但该欠条与本案无关联，原审法院不作评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郑增伦购买王吉竹的树木，应向王吉竹支付相应价款。本案争议焦点是郑增伦的欠款数额是多少。对于买卖合同中的欠条而言，应是对买卖合同所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界定，王吉竹虽对该欠条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案欠款数额应以郑增伦出具的欠条即1万元为准。对王吉竹要求郑增伦支付利息，应自2019年2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郑增伦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吉竹树木款1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吉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减半收取604元，由郑增伦负担107元，由王吉竹负担597元。 上诉人王吉竹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树木采伐许可证一份，证明王吉竹已办理采伐许可证。 证据二，电话录音一份，证明上诉人卖给被上诉人的木材数量就是103.106吨。 被上诉人郑增伦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当时未办理树木采伐许可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郑增伦未说木材数量是103吨，此录音形成时间与涉案伐木数量确认明细是同时形成的。 基于上诉人的示证内容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分析认证如下：首先，因上述证据一显示的领证人并非王吉竹，本院不能确认其与涉案采伐林木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份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其次，因郑增伦对上述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而此份录音与本案纠纷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份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就本案进行开庭审理时，郑增伦对王吉竹所提交本案双方于2019年1月9日所签涉案协议和由其签字确认的木材采购明细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仅是称其系为向派出所多索取赔偿而故意多列木材数量。但郑增伦在二审中又否认其一审所述故意多列木材数量的说法，称其一审就此所述是不对的，并明确表示认可其向上诉人收购了103.106吨的树木。 再查明，本院就涉案被采伐出售杨树的所有权向山东省诸城市桃林镇曹家沟社区村民委员会去函要求协查，山东省诸城市桃林镇曹家沟社区村民委员会向本院书面回函确认王吉竹所承包其山地种植的杨树属王吉竹个人财产，并确认其就王吉竹所种植杨树的处分与王吉竹并无特别约定。 还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将其上诉请求金额减少为54,112.0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因滥伐林木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保护林业资源的管理制度而非财产权，故王吉竹非法采伐其种植的林木虽被刑事处罚，但其处分涉案林木应获得的合法收益当受法律保护。此由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刑初373号刑事判决书并未将涉案被伐林木或其变价款作为违法所得予以收缴亦可佐证。山东省诸城市桃林镇曹家沟社区村民委员会也确认王吉竹所承包其山地种植的杨树属王吉竹个人财产，故王吉竹有权出售其种植的涉案杨树并向树木收购人收取约定的价款。因本案双方明确约定郑增伦向王吉竹所收购木材按每吨680元计算，而郑增伦亦确认其向王吉竹收购了103.106吨树木，故王吉竹向郑增伦出售涉案林木的总价款为70,112.08元（103.106*680）。因王吉竹自认郑增伦已向其付款16,000元，而郑增伦并未举证证明其向王吉竹所付林木款超过16,000元，故可认定郑增伦尚欠付王吉竹林木款54,112.08元（70,112.08-16,000）。其次，郑增伦虽向王吉竹出具1万元欠条，但并不能据此便认定郑增伦仅欠付王吉竹1万元林木款。虽然欠条有时系在交易双方经对账结算确认最终应付款额后由欠款人向债权人出具，但就此事实所作认定通常需结合由交易双方签字的结算协议或结算单，亦或由欠款人在其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双方结算过程和时段来判断，否则仅凭欠条记载的欠款额就认定系欠款人的全部欠款，依据明显不足。在现实交易中，合同双方可能会在某一时段发生多笔业务，而债务人有时会在每笔业务的履行期届满时就向债权人出具欠条，按交易双方的结算习惯不同，债务人所出具欠条记载的金额或是累计数或是单笔业务欠款数，若是单笔业务欠款数就应将债务人出具的全部欠条所载欠款额予以合计，而非仅将形成日期最晚的欠条所载欠款额认定为债务人的全部欠款额。更有甚者，有的债务人拒不向债权人出具欠条或者仅向债权人出具记载其单方所认可欠款额的欠条。若将此举视为交易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界定，难免会导致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失衡，任由债务人自行对其欠款额作出确认而可免责。因此，郑增伦向王吉竹出具1万元欠条并不能有效证明王吉竹已认可郑增伦仅欠付其1万元林木款。现王吉竹诉请郑增伦向其支付涉案林木款余额54,112.0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增伦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吉竹树木款54,112.08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吉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4元，由被上诉人郑增伦负担580元，由上诉人王吉竹负担24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由被上诉人郑增伦负担1,160元，由上诉人王吉竹负担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胡金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