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星光路13号1号楼5层50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667431837X。 负责人：郭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女，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银超，男，196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江，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世莲，女，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实兵，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银超、吕世莲、肖实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听证。上诉人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被上诉人陈银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江，被上诉人吕世莲、肖实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鉴定并扣除陈银超医疗费中的非基本医疗，并改判该部分费用由事故责任人承担；2.由吕世莲、肖实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只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予以赔付，非基本医疗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本案中，吕世莲驾车造成此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吕世莲承担全部责任，则非基本医疗费用应由吕世莲、肖实兵（实际车主）承担。 被上诉人陈银超辩称，上诉人的争议与陈银超无关，该费用不管由谁赔偿不应影响陈银超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陈银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裁判。 被上诉人吕世莲、肖实兵辩称，事故发生后才收到保险单，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未告知其保险单的内容，吕世莲、肖实兵不清楚非基本医疗费用不属于赔付范围。且陈银超非基本医疗费用太多，医院用药时也未向其告知，如果非基本医疗费用全部由吕世莲、肖实兵负担，则肖实兵购买保险就没有意义。因此，被上诉人吕世莲、肖实兵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银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吕世莲、肖实兵赔偿陈银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8254.36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待鉴定后予以确定；2.判决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吕世莲、肖实兵承担。一审诉讼中，陈银超将损失标的变更为143440.16元，并请求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陈银超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19时10分许，吕世莲驾驶川Ａ×××××小型轿车，沿酒谷大道泰安路口行驶至酒谷大道泰安路口400米时，变道与曹学华驾驶的川Ｅ×××××普通摩托车碰撞，致曹学华和摩托车乘坐人陈银超二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于2019年6月5日作出事故认定：吕世莲负全部责任，曹学华无责任，陈银超无责任。 陈银超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泸州市人民医院治疗32天出院。出院诊断：1.左肩胛骨粉碎性骨折；2.左侧肩袖损伤；3.左侧肋骨骨折；4.全身多处擦挫伤；5.头部外伤；6.胆囊息肉；7.右肺上肺慢性感染：××？其他？。出院医嘱：1.院外暂休息1月，根据复查情况必要时延长；2.出院后继续加强患肢肩关节无负重功能锻炼4-6月，以后根据复查情况行患肢负重活动（具体时间以摄片复查为准），院外避免外伤；3.出院后第1、2、3、6、12月骨科门诊定期复查，不适随访；4.待骨折达到骨性愈合后根据情况，必要时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陈银超产生住院医疗费和门诊费共计46376.66元（其中，肖实兵垫付45882.30元，陈银超垫付494.36元），肖实兵还垫付护理费2625元。 2018年9月29日，陈银超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后，该中心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陈银超左上肢损伤致肩关节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约捌仟元至壹万元或按实支付；误工期评定为150日。陈银超支付鉴定费2650元。 同时认定，川Ａ×××××小型轿车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期间属肖实兵所有，该车在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 另认定，陈银超长期居住在泸州市江阳区，陈银超受伤前的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31日在从事建筑行业中的砌筑工作。其母亲张书德出生于1936年9月12日，户籍在四川省泸县，现健在，张书德共计生育包括陈银超在内的子女三人。 一审庭审中，本案另一伤者曹学华已与陈银超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就交强险中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陈银超享有5000元，曹学华享有5000元，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陈银超享有50000元，曹学华享有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行为人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吕世莲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银超无责任，该责任认定无违反法律法规及客观事实之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吕世莲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陈银超没有证据证明川Ａ×××××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肖实兵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肖实兵对陈银超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对陈银超产生的损失，首先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其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交强险不足部分，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对陈银超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曹学华达成的对交强险分项赔偿数额的划分协议，不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免除条款问题。肖实兵提交的交强险保单背面同时附有交强险责任条款，肖实兵以不清楚该条款的抗辩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该费用应属于诉讼费用。关于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抗辩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有约定的非基本医疗费，且该免责条款已告知并送达肖实兵，肖实兵、吕世莲应当承担陈银超医疗费的20%作为非基本医疗费的主张，肖实兵以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未将该险种的责任条款送达肖实兵，且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对该险种的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为由不同意承担非基本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主张的非基本医疗费不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除对该免责事项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外，还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有向投保人即肖实兵进行过提示和明确说明以及送达该条款的证据，且所涉及的商业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和“重要提示”等内容中的免责内容并不包括上述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主张的非基本医疗费内容，故该条款对肖实兵不产生效力，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对此不能免除保险责任。 关于陈银超损失计算标准问题。虽然陈银超为农村户籍，但长期居住生活在城市，故对陈银超的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陈银超主张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2020年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标准，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质证认为2019年的相关统计数据应以统计局公布的红头文件为准，故应当采用2018年度相关统计数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且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本案于2020年4月22日辩论终结，故应当以统计部门公布的2019年度相关数据计算上列费用。统计部门公布相关数据可以采取不同的方式，既可以在官网，也可以其他方式，包括以书面的形式公布，经本院核实，陈银超提供的统计数据系四川省统计局网站于2020年3月25日发布，一审法院对陈银超提供的数据予以采信，故陈银超要求对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2019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银超提交的务工证明只能证明其短暂数日从事的工作，不足以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280元/天不予支持，其误工费可以参照2018年四川分行业（建筑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139元/天（取整）。 对陈银超请求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 1、医疗费46376.66元（其中，肖实兵垫付45882.30元，陈银超垫付494.36元），有相应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银超主张960元（30元/天×住院32天），符合案发地实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陈银超请求营养费960元（32天×30元/天），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吕世莲、肖实兵以无营养医嘱为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结合陈银超的治疗经过、伤情及伤残程度，陈银超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确定。 4、陈银超请求护理费3840元（32天×120元/天），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吕世莲、肖实兵认可护理天数32天，住院期间护理费105元/天。结合陈银超伤情、案发地实际以及肖实兵已支付住院期间部分护理费262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陈银超护理天数32天，以住院期间护理费105元/天计算，为3360元（32天×105元/天）。 5、陈银超请求误工费42000元（150天×280元/天），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吕世莲、肖实兵认可135天，以2018年居民服务业计算。根据陈银超受伤时间、出院医嘱、伤情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银超没有提供其持续误工的证据，且医嘱休息届满日早于定残日，对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吕世莲、肖实兵认可陈银超的误工时间135天，一审法院予以确定，误工费为18765元（139元/天×135天｝。 6、陈银超请求残疾赔偿金72308元（36154元/年×20年×10%），根据已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陈银超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27.80元（陈银超母亲张书德25367元/年×5年×10%÷3人）。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吕世莲、肖实兵认为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且陈银超应当提交被扶养人的社保收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按照扶养人的赔偿标准，从有利于被扶养人的角度确定，陈银超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四川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吕世莲、肖实兵没有证据证明张书德有社保收入，故一审法院对陈银超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227.80元予以确认。 8、陈银超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9、陈银超请求交通费2000元，陈银超虽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一审法院结合突发损害发生后，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用的客观事实，结合陈银超就医的地点、住院时间和次数、必要陪护人员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交通费为400元。 10、后续治疗费。双方均同意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以上陈银超产生的损失共计151357.46元，其中，首先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5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应当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该限额内优先予以赔付），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合计支付陈银超55000元。其余损失96357.46元（151357.46-55000元），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陈银超。扣除肖实兵垫付的48507.30元（医疗费45882.30元＋护理费2625.00元），陈银超实际应获赔偿102850.16元（总计损失151357.46元-肖实兵垫付48507.30元），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银超，肖实兵应进款48507.30元（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可自行向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理赔。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银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102850.16元；二、驳回原告陈银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84元，鉴定费2650元，合计4234元，由原告陈银超负担2005元，被告吕世莲负担2229元。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银超因此次事故产生的非基本医疗费用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伤者因机动车交通事故产生的非基本医疗费用也是事故产生的必要损失，在无证据证明伤者存在扩大医疗的情况下，该费用应纳入伤者的损失范围，也应当属于保险人和投保人对风险和损失的预期范围。因此，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仅对基本医疗费用部分进行赔付，对非基本医疗费用部分不予赔付，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对免除和减轻自身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本案中，保险人虽在保险条款中对相应内容用黑体字加粗提示，但保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针对该部分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人对非基本医疗费用不予赔付的条款内容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对陈银超非基本医疗费用部分的赔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 审判员  胡艳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党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