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珊，女，1979年11月1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0607（4）。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阳，广东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婵娟，女，汉族，1986年10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西省临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映伟，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珊因与被上诉人崔婵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崔婵娟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崔婵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关于双方合作销售的货品被上诉人是否均移交给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淘宝截图可知,其所购买的货品收货地址及收货人基本上均为被上诉人本人,也有部分系直接邮寄到买家手里,并无直接邮寄给上诉人的相关记录。被上诉人主张其自2016年12月19日起,进货后便将货品均移交给上诉人,且截止至其起诉之日,尚有价值302660元（人民币，下同）的货物在上诉人处,但其却未能提供进货单、送货单或者邮寄单等有效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或上诉人指定的收货地点、收货人员送达其所移交的货品以及所移交货品的价值,仅提供收货人为其本人而非上诉人的淘宝购买记录,一审法院便直接认定被上诉人进货后的货品均直接送至上诉人仓库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处有被上诉人移交的部分货物,上诉人亦已在售出后按时将相关货款及分红转账至被上诉人的支付宝账户中,该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交2017年2月14日至2017年3月26日上诉人向其支付宝账户的转账记录即可得知。上诉人在此期间向其转账交付的金额高达581298元,已远远超出其主张的剩余货款及售出货物分红380354元。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既无法证明其向上诉人移交了货物,又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进货单、货品清单等货物价值证明,甚至在上诉人向其支付宝转账交付的金额远远超过其主张金额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自述和其所提交的无法证明其支出性质的银行个人交易明细,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无法证明微博账号为上诉人所有且为上诉人本人所发布的微博记录截图,便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移交了货品价值为26万元货物于上诉人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3、关于代销分成,上诉人均已通过支付宝账户转账交付给被上诉人,而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及所谓的微博截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直接酌情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利润分成为5万元,亦明显系事实认定不清。综上可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进货后将货品均移交给上诉人,且所移交的货品价值为26万元,代销利润分成为5万元明显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可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其剩余货款及售出货物分红,以及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要求上诉人赔偿其货物损失,而一审法院却枉顾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货物损失及利润分成,该做法明显违反“不告不理”民事诉讼原则及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系货款及利润分成,并未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直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为裁判依据,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货物损失,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虚构事实,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于判决书中表明,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微博截图,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本人出庭对微博内容进行核实时,上诉人未到庭。而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仅安排了一次庭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依法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程序的相关规定,而庭审前,上诉人及代理人并未收到一审法院明确要求上诉人本人必须到庭接受法庭询问的通知,庭审过程及庭审后均未重新向上诉人或诉讼代理人送达传票通知上诉人本人到庭接受法庭询问。由此可知,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拒不到庭接受法庭询问为由认定上诉人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存在虚构事实,程序错误的嫌疑。五、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未充分保障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平等原则,有滥用自由裁量权之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规定，民事诉讼当事人有平等的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对当事人在适用法律上一律平等。由此可知,民事诉讼当事人具有平等的诉讼权利,上诉人虽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亦不例外。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微博名为“V5甘太”的微博截图,其主张该微博系上诉人本人所有,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可知,该主张的举证责任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一审法院却枉顾相关法律规定,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否则即要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此后更是在未查清该微博是否系上诉人本人所有,且微博内容系上诉人本人发布的情况下,仅凭微博截图内容为证,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交付了何种货品给被上诉人以及所交付货品的价值的情况下,以上诉人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由此可知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存在未平等对待上诉人,未依法保障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举证责任分配严重不公,滥用自由裁量权等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崔婵娟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崔婵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珊向崔婵娟支付剩余货款302660元及售出货物分红77694元共计380354元；2、判令何珊向崔婵娟支付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止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何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婵娟、何珊于2016年11月1日口头达成合作协议，崔婵娟在网上寻找货源进货，并将货物发送至深圳金地工业园区140栋608号何珊的仓库，然后由何珊通过其微博自媒体寻找买家进行销售。销售收入扣除崔婵娟的成本后，所得利润按照崔婵娟四成，何珊六成的比例分配。在双方合作过程中，由于崔婵娟向何珊借款未归还以及在结算上的分歧，双方产生矛盾。2017年6月23日，何珊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崔婵娟要求还款25万元及利息，该案案号为一审法院（2017）粤0391民初1748号。在该案中，崔婵娟承认向何珊借款25万元，但认为自己有一批价值263436元的货物在崔婵娟的仓库里，双方之间还有其他款项往来，合伙的利润也没有分配，要求一并结算，该案经审理后判决崔婵娟应偿还何珊借款本金25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至于崔婵娟与何珊之间合伙做生意的业务未结算，崔婵娟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另查明事实一：在何珊的微博“V5甘太”有以下贴图1、在何珊向崔婵娟追讨货款的过程中微博贴出一段向崔婵娟催讨欠款的信息，内容包括：请按时归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至于你所主张的一会25W一会26W货值的货品及你的提成和其他已售货物的结算，我将在收到你归还欠款后三个工作日内与你结算，并将剩余的货物发回。并要求崔婵娟不要将借款与代销混为一谈。目前正确方式是归还借款，并提供之前所有给供应商支付货值的有效支付凭证进行结算已售商品核对账目。2、2018年5月5日，“V5甘太”在微博回复网友“小小的心愿”时称：我昨天还跟老马说尽量早点回她，让她把货拉走，尼码今天跑我家，硬要进门，还在我家门口弄得很脏，还骚扰我的家人。”3、在与网友“用户5293399470”聊天时，“V5甘太”称：我的天呐，谁威胁谁？谁吵闹谁？她能尽说瞎话我不能？“用户5293399470”回复：都应该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想看，她压了20多万的货，说谎也是迫不得已，再一个又没给你造成什么伤害，重点是解决问题，威胁，吵闹这些弱智的做法有必要吗？“V5甘太”回复：套用公式如下；我也没钱结账，我有钱了保证马上就给（针对前情参考，持续一年半多）我也算不好账，我只有等做被告，今天调解，明天调解，后天调解，我不是不参加调解，我想调解，可最终调解不成功!判吧一审，二审，终审，强制执行，我再凑凑分几次还钱……（算术不好，算不清楚要多久）……记得强制执行到期前一天把人家张毛，过期，虫咬，破损的货还人家，双方无法统一认识货品数量品种咋办呢，找法院，再来一轮持久战！猴年马月我还完了，我就“理直气壮”去反咬一口占仓库那么久，仓租要的，于是再找法院要仓租！嗯几个官司下来，找律师也好！进入司法程序，我更大可以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到我家？报警！骚扰我？报警！要债？警察叔叔会说“你告她”！眼睛不好了，随时再回香港住院看眼睛，身体不好不舒服回香港住院！反正打算搬回去，提前早点搬回去，多好！套用老赖教科书式十八式，请给满分。2018年5月5日，“V5甘太”贴了微信聊天截图：老马，不用理她，等她告我们吧，跑我家去了，我要甘生找管理处，然后报警了，不想好好解决，那就不接待了。在大约同一时时间段，崔婵娟向何珊发送的一份微信内容为：“姐，明天我能去拉货吗，姐，求求你，明天我想提货了，早点回家”。何珊将一个名为老马的微信号告诉崔婵娟。崔婵娟表示谢意，当晚20点39分，崔婵娟再次告诉何珊说：“姐，马姐说她暂时回不来，我现应该怎么办呀”。另查明事实三：崔婵娟提供了微信或者支付宝支付记录和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为购货支付了货款约86万元。同时，何珊向崔婵娟转账581298元。一审法院认为，何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代销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双方未对适用的法律进行约定，本案双方送货、仓储、付款、结算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崔婵娟提供的微博截图的内容可以显示，双方存在业务合作关系，崔婵娟进货后送至何珊的仓库，何珊销售后双方进行利润分成，双方构成委托销售的法律关系。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因为崔婵娟借款未还以及双方结算产生争议，何珊起诉崔婵娟要求归还借款，相应纠纷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解决，何珊却依然既不退还崔婵娟货物，亦不进行结算。从何珊本人张贴的微博聊天记录来看，何珊企图利用司法途径耗费周期长、成本高、程序复杂的特点来达到拖延的目的，无论何珊的动机是为了惩罚此前崔婵娟迟延归还欠款，还是恶意拖延支付分成或者占用货物，何珊的行为都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于何珊在其微博中表达出来的“老赖”心态，一审法院予以批评。何珊占有崔婵娟的货物，本应依照双方的约定进行结算，如果不予结算，则应在合理的期间内将货物退还（期间何珊一度同意退货，但又反悔）。由于何珊至今一直不退还货物，考虑到相关产品的时效性，崔婵娟要求何珊赔偿货物的价值，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货物的价值，从崔婵娟在此前案件中自述的“263436元”货值，从微博中多处反映的25W、26W等大致数目，再结合崔婵娟提供的相关支付凭证和银行转账记录，可以大致证明在26万余元。何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本应提供相应证据，积极对账，对相关货品进行确定，但是何珊消极诉讼，即不提供证据，也不承认占有崔婵娟的货物，甚至否认本案所涉微博系其所有。基于何珊上述不诚信的行为，一审法院采信崔婵娟的主张，将货物价值认定26万元，何珊应支付崔婵娟上述货物价值及利息，利息应自崔婵娟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时止。崔婵娟主张代销分成的问题，从何珊张贴的微博内容来看，双方除了价值26万元货物之外，还有此前销售的部分货物的利润未进行分成。由于崔婵娟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存在未分配的利润分成，但无法证明相应分成的具体金额，也未提供详细的货品清单及价格，而何珊恶意拖延，消极应诉不予对账，双方对此利润分成的金额无法查明均有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崔婵娟主张的利润分成金额，结合双方举证情况，酌情认定为何珊应支付崔婵娟利润分成5万元。综上，崔婵娟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何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崔婵娟货物损失及利润分成共计人民币31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14日起，以未支付的金额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崔婵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6元，由何珊负担6200元，崔婵娟负担1466元。本案二审期间，本院向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调取了相关证据，该公司回函证明：昵称为“Ｖ5甘太”的微博用户于2019年1月16日改微博昵称为“消失的某太”，于同日又改昵称为“暂且原谅一条头发那么多的甘太”，又于同日改昵称为“甘家二少奶”，于2020年1月22日再次改昵称为“孤独的老何”，并证明微博昵称在同一时期不会存在重复的情况。该公司还证明昵称为“孤独的老何”的微博账户注册于2011年2月12日，注册手机号为：136××××****。此外，本院还向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调取了相关证据，该公司回函证明：136××××****的手机号码自2016年1月1日至今，实名制登记的姓名始终为何珊，登记的港澳证件号码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何珊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微博账户是否属于上诉人何珊，相关聊天记录是否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二、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超裁及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关于焦点一，根据本院向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调取的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昵称为“V5甘太”的微博账户系由本案上诉人何珊注册所有，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微博账户并非由何珊本人所控制的情况下，本院确认何珊的相关微博聊天记录作为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案涉微博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关于焦点二，崔婵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判令何珊向崔婵娟支付案涉货款及售出货物的分红及相关逾期利息，并要求何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案涉货物价值为26万元，酌情认定分红款为5万元，并支持了崔婵娟对相关逾期利息和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内容与崔婵娟的起诉请求一一对应，不存在超裁的问题。此外，一审法院并非因何珊本人未出庭应诉而偏袒崔婵娟，而是基于相关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而作出的判决。何珊认为一审程序错误、未平等对待上诉人,未依法保障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滥用自由裁量权等相关主张并不成立。综上，上诉人何珊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43元（上诉人何珊已预交）由上诉人何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全 安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苌远（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