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用来（又名张广平），男，住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娟，内蒙古海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三联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清水河县分公司。负责人：高博明，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艳，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梅，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用来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三联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清水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4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用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4民初901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向张用来支付经济补偿金17600元；3.判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付17600元款项自2018年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诉讼费用由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张用来解除合同的理由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还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1.原审对张用来解除合同的理由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用来以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劳动合问。事实上，2018年11月9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恢复生产时，张用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主要是因为该公司不给缴纳社保。这一事实，已经在清劳人仲字【2019】002号裁决书中予以查明。一审庭审中，张用来也阐明就是因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给缴纳社保费才辞职，但一审法庭却毫无理由地不予采信。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张用来因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给缴纳社保费而主动提出辞职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对张用来给予经济补偿金的判决。而原判决因为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3.本案出现了同一法庭同案不同判的判决结果。张用来与案外人龚某原均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员工，同样因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给缴纳社保费的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0月23日共同被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诉至清水河县人民法院，清水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日由同一合议庭合并审理了该案，但却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进行了不同的认定，适用了不同的法条，得出了判决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给予龚某经济补偿金的截然相反的判决结果。这样同案不同判的判决结果，实难令张用来信服。综上所述，原审存在张用来解除合同的理由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同案不同判的情形，张用来依法上诉，敬请明查公断，判如所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辩称，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4民初901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张用来的解除合同理由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第一，张用来属于主动辞职在先，故其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通过劳动仲裁和一审庭审查明，张用来于2013年4月入职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处工作，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停产，于2018年11月10日左右恢复生产。时隔6个月后，张用来未返岗上班却申请了劳动仲裁，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经过一审程序，根据庭审笔录记载，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一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证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派段长通过电话多次通知张用来回厂上班，张用来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通知恢复生产上班之时，直接口头表示自己不干了，属于主动辞职，依法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张用来在庭审中对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第一组证据是认可的，故其上诉的诉求和理由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其在劳动仲裁申请书中所阐述的辞职原因及二审上诉状中提出的辞职原因，与本案事实根本不符。第二，张用来明确拒绝上班，离职不干的原因是“不签合同、不发停产期间的补贴”，不符合劳动法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支付条件。根据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通知情况记录表》载明内容，结合张用来当庭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详见庭审笔录），在张用来离职不干的理由是“不签合同、不发停产期间的补贴”的情况下，张用来现在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四十六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张用来的离职理由与劳动仲裁申请书中载明的“离职原因”不符。基于张用来当庭认可其离职的真实原因是不签合同，且事实上，不是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发停产补贴，而是张用来不来厂子参加培训并领取补贴，故张用来背离离职真实原因的二审上诉请求与本案客观情况不符，其主张经济补偿金必然有违劳动法规定的诚信原则，依法应予以驳回。第三，张用来存在“职业碰瓷”行为，除上述理由不应支持外，该理由也应充分考虑。经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了解，张用来于2012年至2016年4月14日即在天皓水泥厂工作，天皓水泥厂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后因天皓水泥厂生产分流安排，张用来不服从分流于2016年5月即通过仲裁方式主张了经济补偿金（可向该单位核实）。同时，张用来于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停产前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处工作。在庭审中张用来明确因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签合同，停产不发补贴”，便又去了其他单位上班。但事实上，不是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发停产补贴，而是张用来不来厂子参加培训并领取补贴。张用来先后多次变换用工单位和工种工作并带头和其他工人多次通过所谓的法律途径维护权益，显然存在职业“碰瓷”的嫌疑。鉴于张用来多次提起劳动仲裁或诉讼案件的情形可知，张用来有别于一般的劳动者，其在一个单位上班的时间不固定，并在一年之中变换多个用人单位，大多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每从一个用人单位离职之后即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故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认为，张用来明知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参加社会保险能够得到工资之外的经济利益，还是屡屡实行上述行为，实有悖于劳动立法之初衷，对其上述行为在法律上应给予否定性评价。一审法院虽未对该部分进行审查，但裁判结果是正确的，请求贵院结合该部分事实维持一审裁判结果。第四，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也不认可龚某的一审判决，并已提出上诉。鉴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认可龚某案件的一审判决，也已对龚某案件的一审判决结果提起上诉，其具体事实理由将另案处理。所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认为，张用来所谓的“同案不同判”的事实，属于对于案件的证据及理解存在争议，但事实上个案具有个案的证据与事实，需要个案认定，故龚某的案件与张用来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具有互相决定的作用。因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客观事实，依据个案证据与事实，结合法律，依法作出判决。二、张用来的第三项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与本案无关，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在一审审理范围，故依法不属于二审案件受案、受理范围，应予驳回。综上，张用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依法应予驳回。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需向张用来支付经济补偿金178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张用来到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就职，从事“碳化钙（电石）”车间的生产，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劳动报酬按照劳动量计算的方法及现金支付方式。2018年5月22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停产，2018年11月10日左右恢复生产，停产期间曾通知张用来参加厂子的技术培训并领取生活费。张用来明确表示不签订劳动合同就不再回厂上班了。2019年6月4日张用来向清劳人仲裁委申请了劳动仲裁，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和赔偿金。清劳人仲裁委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清劳人仲字【2019】002号仲裁裁决书，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未依法与劳动者张用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裁决：一、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于裁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张用来五个半月的经济补偿17820元。二、驳回张用来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作出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服裁决，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张用来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处就职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口头约定的劳动报酬计算方法和支付方式。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二、如果形成劳动关系，张用来作为劳动者口头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三、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否向张用来支付经济补偿。现分述如下：一、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问题。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提出双方系灵活用工的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该主张实质上系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当庭增加的“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增加的请求系本案双方争议的解除劳动关系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具有不可分性，故应当合并审理。张用来辩称其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处工作多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一直接受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管理和技术培训，工资也是按月发放的绩效工资，双方应为劳动关系，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交纳社会保险。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现有的证据看，张用来于2013年4月份入职，接受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职业技术培训，所从事工作的内容系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接受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管理，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件，故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视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与张用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如果形成劳动关系，张用来作为劳动者口头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的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张用来以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提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解除与张用来的劳动关系，张用来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曾向用人单位递交过的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劳动关系尚在存续期间，不存在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情形。从庭审查明的情况和双方提交的证据看，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方主张曾通知张用来返岗上班，张用来明确表示“不签订劳动合同就不干了”。张用来虽没有证据证实其递交过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但其于2019年6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该申请书送达至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时即已经起到“书面通知”的法律效力。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到仲裁庭应诉时即称张用来系“主动离职”，由此可以看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对张用来辞职的意思表示知悉并认可，属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视为张用来作为劳动者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有效送达，并发生法律效力，即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三、关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否向张用来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解除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其他情形。张用来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故三联化工清水河县分公司无需向张用来支付经济补偿金。张用来向清劳人仲裁委申请仲裁时还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17600元。清劳人仲裁委作出的清劳人仲字【2019】002号仲裁裁决书以张用来主动辞职，用人单位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并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驳回张用来提出的赔偿金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用人单位接受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向劳动者支付相应的报酬，并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和技术培训指导，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件，应当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一年，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符合法定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无需向张用来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用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清水河县社会保险资金管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张用来已在内蒙古超牌建材有限公司参加职工养老保险（仅查到从2014年开始参保）。张用来称其2014年挂在内蒙古天皓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7月，从2016年8月开始全部个人缴费至2018年9月，从2018年10月开始由内蒙古超牌建材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应否向张用来支付经济补偿及利息，具体数额是多少。针对该争议焦点，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一审中虽主张其与张用来之间系劳务关系，但因一审判决已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就此并未提起上诉，故该行为应当视为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认可。张用来劳动仲裁时主张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是“入职后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社会保险，停产后未支付生活费”，故本案应当围绕张用来上述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针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张用来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请求支付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未缴纳社会保险的理由，根据清水河县社会保险资金管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张用来已在其他单位参加社会保险，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客观上无法为其缴纳，故张用来未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参加社会保险并非基于用人单位原因，其以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请求支付经济补偿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停产后未支付生活费的理由，根据张用来等人在劳动仲裁庭审时的自认事实即“通知发放100元，让我们去领取，我们没有去领取”，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并不存在停产后未支付生活费的情形，故张用来以此为由请求支付经济补偿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张用来请求支付经济补偿的理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故其请求支付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用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其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用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世杰审判员 张蒙江审判员 姜 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董 丽书记员 葛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