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方，男，1969年6月2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环，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江，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定鑫，男，1990年1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梅，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先，男，1983年10月15日生，布依族，户籍地贵州省兴仁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张友方因与被上诉人刘定鑫、王德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友方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定鑫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张友方已经偿还的99,990元性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从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支付给刘定鑫的99,990元系刘定鑫工资。一审中，仅刘定鑫单方陈述2015年6月至2018年8月受上诉人雇佣为司机，称上诉人期间未付其工资，主张上诉人偿还的99,990元系支付工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仅凭刘定鑫该陈述便认定99,990元的性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刘定鑫无任何证据证实雇佣期间为2015年6月至2018年8月，且无任何证据证实月工资金额以及应得实际工资为多少；第二，刘定鑫该陈述完全不属实，受雇期间并非其陈述的期间且刘定鑫工资上诉人已经在受雇期间完全结清；第三，刘定鑫称2015年6月开始帮上诉人开车，工作三年期间上诉人未付其工资，上诉人在2018年8月28日才开始支付工资完全不符合逻辑且有悖常理。双方最开始约定的工资为3,000元每月，上诉人均按月发放工资，如刘定鑫未得到应得工资，没有任何人会在3年未发放工资的情况下坚持正常工作。第四，既然上诉人已经在打款中明确备注还款性质为偿还借款本金，那就应当以偿还借款认定该款性质。如刘定鑫认为上诉人差欠其工资未付，那完全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案进行起诉主张权利。第五，一审法院在一审原告未明确主张且未证明欠付工资事实存在的前提下，将已经发放工资的举证责任划分给上诉人一方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六，一审被告王德先也已经陈述借款在2018年已经还清，亦能够说明上诉人在2018年向刘定鑫还款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已经偿还刘定鑫99,990元借款，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将99,990元认定为工资性质，系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判决对《借条》载明的98,000元定性错误。一审已经查明，2017年3月口头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00,000元，月息4%，实际交付96,000元，同时上诉人2019年6月出具的借条金额为9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日期在上诉人还款之后，同时以上诉人未能对该借条进行合理解释且不符合民间借贷管理为由，据此认定刘定鑫主张成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已经对98,000元性质作出合理说明，在上诉人已经偿还100,000元（99,990元）的前提下，该98,000元系对2017年3月至借条出具时期间的利息结算（21个月按月息4%、降息后7个月按月息2%）。一审法院说理部分认为，若此时双方结算利息，计息数应当是约定的100,000元或实际交付的96,000元，以98,000元计息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该理由完全无任何说服力。同理，若此时不是对利息进行结算，而是对本金确认，那本金也应当是约定的100,000元或者实际交付的96,000元，也不可能是98,000元，刘定鑫一方也应当对为何是98,000元进行合理解释（金额是刘定鑫计算，上诉人仅签字捺印）。其次，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认为，无论是根据法律规定或是本地民间借贷惯例，对所付款项应当是先息后本。上诉人认为，在刘定鑫已经收到上诉人支付的99,990元款项后，另行与上诉人进行利息结算的行为，足以说明刘定鑫认可先本后息的方式还款。退一万步，即便非要先息后本，那也应当将上诉人已经偿还的99,990元扣息后折抵本金。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98,000元定性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错误。故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定鑫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刘定鑫给张友方开车三年，是双方在一审中共同认定的事实，并非单方陈述，该事实并无争议。张友方三年支付不到十万元的工资给刘定鑫，符合现阶段的薪资标准，故一审认定已付款为工资，有理有据合法。关于工资的结算问题，一审法院释明要求上诉人提交证据，但是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借条是张友方亲自出具，其对真实性也明确认可，借条上载明了本金及利率，上诉人将工资与借款混淆是因为张友方未与刘定鑫签订劳动合同，都是口头约定，其目的为将已付款认定为还款，未付工资由刘定鑫另案主张，客观上，没有合同不能得到支持。该行为违反诚信原则，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否则将助长不诚信行为。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德先二审未作答辩。 刘定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友方、王德先立即偿还刘定鑫借款98,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98,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月利率百分之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张友方、王德先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至2018年8月期间，刘定鑫受张友方雇请为驾驶员。2017年3月，王德先经张友方介绍向刘定鑫借款100,000元。当月16日，刘定鑫扣除第一个月利息后将借款本金96,000元转账至王德先的银行账户。2018年8月28日、2018年12月30日，张友方向刘定鑫银行账户分别转账60,000元、10,000元。2019年2月4日，张友方委托案外人刘全安向刘定鑫银行账户转账19,990元。2019年3月25日、2019年5月28日，张友方向刘定鑫微信转账共计10,000元，以上转账共计99,990元。因刘定鑫、王德先、张友方曾共同协商确认该笔借款转由张友方清偿，2019年6月20日，张友方作为借款人向刘定鑫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借到刘定鑫现金98,000元，借期6个月，利息为月息0.02%，2019年12月30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民间借贷非法，故涉案民间借贷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刘定鑫预扣一个月利息后实际转款96,000元至借款人王德先银行账户，后经三方协商该笔借款转由张友方个人偿还，且有张友方个人出具的《借条》佐证，对此协商结果予以确认，王德先不再向刘定鑫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刘定鑫实际交付的金额，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6,000元，张友方应予偿还。关于借款本金是否已清偿问题，张友方提交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付款凭证辩解已归还本金100,000元（实际转款99,990元），刘定鑫表示其受张友方雇请担任驾驶员，此款是张友方支付的工资，并提交张友方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借条》证明涉案借款未清偿。该《借条》产生于张友方向刘定鑫转账99,990元后，足以推翻张友方的以上辩解。既然张友方认为涉案借款已通过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陆续付款清偿完毕，就有责任对此后又向刘定鑫出具98,000元《借条》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并对已付款的性质继续举证。关于《借条》的出具，张友方解释因只还了本金未支付利息，从而在刘定鑫提供的格式《借条》中签名捺印，并表示《借条》所载金额是以98,000元按月利率4%从借款之日计算至出具《借条》之日的利息。无论《借条》是否是预先准备的格式，张友方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在《借条》中签名捺印的后果具有相应认知，就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在本息都未清偿并对付款顺序无约定情况下，无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本地民间借贷惯例，所付款项也是先息后本，张友方以已清偿约定的100,000元本金，还欠98,000元利息的解释于理不符；且若此时双方结算利息，计息基数或是约定的本金100,000元或是实际本金96,000元，张友方却表示以98,000元为基数计息，显然不符常理，即使按张友方辩解的计息标准计算，该期间应产生利息与借条所载金额亦不吻合，故对张友方关于本金已清偿、出具《借条》是对欠付利息所做结算的解释，不予采信。截至本案裁判前，张友方未再提交其与刘定鑫有关工资往来结算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结合其于2019年6月20日重新向刘定鑫出具《借条》行为，仅凭张友方提交的转款凭证及其转款时单方向银行备注“还本金”、“还借款”不足以证明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所付款项系清偿本案借款本金，故张友方应承担继续偿还涉案借款本金96,000元的义务。 关于逾期利息，刘定鑫主张自起诉之日起以9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借款时刘定鑫与王德先约定月利率4%，后各方协商变更还款义务主体时对利息也做了相应变更，并在2019年6月20日《借条》中载明“利息为月息0.02%”。结合本地民间借贷约定利率行情，月息“0.02%”应属笔误，故可认定协商变更利息时对利息约定不明，视为借期内不支付利息，但借款人仍有权主张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刘定鑫要求按月利率1%计息没有依据，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涉案借款期限至2019年12月20日，张友方逾期还款，应从刘定鑫主张的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张友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定鑫借款本金96,000元，并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2020年3月23日起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刘定鑫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0元，减半收取1,125元，由刘定鑫负担25元，由张友方负担1,100元，并直接向刘定鑫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当事人的分歧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张友方向被上诉人刘定鑫陆续支付的99,990元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2、一审判决张友方偿还刘定鑫借款本金96,000元，并支付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二审争议焦点一。张友方上诉主张其于2018年8月28日、2018年12月30日分别向刘定鑫银行账户分别转账的60,000元、10,000元以及2019年2月4日委托案外人刘全安向刘定鑫银行账户转账的19,990元，2019年3月25日、2019年5月28日共计向刘定鑫微信转账10,000元，共计99,990元，系偿还2017年3月王德先向刘定鑫的借款100,000元，故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该上诉主张，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向其释明应举证证明该转账系偿还借款，而非向刘定鑫支付工资。二审中，本院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询问，张友方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虽然其在2018年8月28日转账的60,000元凭证上备注系偿还借款，但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2019年6月20日，张友方才作为借款人向刘定鑫出具《借条》，替代王德先承担还款责任。二审中，张友方提出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98,000元，系2017年3月王德先向刘定鑫的借款100,000元直至2019年6月20日出具《借条》时结算的利息，借款本金已实际清偿完毕。经本院要求其说明计算方式，其陈述是自2017年3月起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4%计算至2018年12月，自2018年12月以借款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6月。结合本案事实，2018年8月28日张友方向刘定鑫转账60,000元，其主张系偿还借款本金，但又陈述自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仍然按照100,0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结合张友方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张友方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基于此未认定张友方向刘定鑫支付的99,990元为偿还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争议焦点二。承前所述，本案中张友方向刘定鑫支付的99,990元因无证据证明系偿还借款，且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根据刘定鑫向王德先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96,000元作为基数，并根据2019年6月20日出具《借条》中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客观情况，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96,000元，判决张友方承担还款责任，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2020年3月23日起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友方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张友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涂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