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易百分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机投正街**。 法定代表人：刘欣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彬，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梅，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扬，男，汉族，1969年7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淇，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易百分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百分教育）因与被上诉人张明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7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易百分教育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7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张明扬与易百分教育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双方应当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张明扬经人介绍自带工具到易百分教育，从事承揽电路改造、修缮业务的工作，其自行购买灯管、电线、辅料等材料，在张明扬工作过程中，易百分教育没有指示张明扬施工方式和过程。且张明扬并无电工资质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形。易百分教育与张明扬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张明扬随意将案外人广告公司的梯子为自己使用，张明扬也未携带助手才发生了事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张明扬在承揽过程中，刻意隐瞒自身并不具有电工资质和高空作业资质情形，其责任不可完全归责于易百分教育。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项目的金额时，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定依据。首先，张明扬主张相关赔偿项目的《鉴定报告》系单方委托，其鉴定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对张明扬主张的后续医疗费16000元，因其并未产生，一审法院应不予支持。第三，张明扬系农村户口，其并未提交经常居住在城镇或者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最后，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明显缺乏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引用相关金额标准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明扬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法律关系及责任比例的定性准确，一审在案证据不仅只有病历和鉴定意见，还有双方当事人一审当庭的陈述，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庭查明的事实客观公正。一审庭审中易百分教育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符合事实与常理。易百分教育作为劳务接受者一方应当保障提供劳务者的人身安全，特别是易百分教育要求张明扬完成的劳务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应当做到相应的安全警示义务；张明扬作为劳务提供者一方，易百分教育并未要求其个人准备相应的设备和工具。张明扬在现场按照易百分教育指示使用木梯，其导致的不利后果应当由易百分教育承担。易百分教育明知张明扬不具有电工、高空从业资质，在其要求张明扬施工过程中却包含线路、拆卸、高空作业，故其应当对张明扬因为施工造成的人身伤害承担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也考虑到张明扬自身有一定的责任，因此，认定张明扬承担10%的责任比例是准确合理的。2、针对易百分教育所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合同关系，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也只是确定了具体赔偿项目，其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文并不冲突和矛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3、关于鉴定意见是否应当由双方共同委托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也认定鉴定意见真实可靠，能够反映出张明扬的真实状况，作为案件采纳依据。即便这个鉴定意见不被采纳，根据张明扬出院的病情，粉碎性骨折、腰椎骨折，根据这两处诊断，不用鉴定也一样达到九级、十级的伤残标准，一审使用鉴定意见是正确的。4、关于16000元的费用是否合适的问题。因为在出院医嘱中载明将来取出内固定的费用为16000元，这是有依据的。5、关于城镇标准的问题。2020年颁布的法律对这个已经进行明确，不区分城镇户籍的问题。6、关于其他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一审判决都是依照法律法规进行的判决，张明扬认为也都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因此，易百分教育所有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张明扬认为应当全部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张明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易百分教育赔偿张明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40294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明扬无固定工作，日常从事维修水管、安装小件等杂工工作。易百分教育从2019年5月起，经常电话要求张明扬前往其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的经营地点从事维修水管、安装小件等工作并按小时计算给予报酬。 2019年7月7日，易百分教育要求张明扬前往自己的经营地点安装小件。当日，张明扬安装了黑板、投影仪等。至当日傍晚19时至20时许，易百分教育要求张明扬更换教室屋顶的灯管，且因次日需要上课，故要求张明扬务必在当日完成灯管的更换工作。由于教室层高约4米，不借助辅助工具无法完成更换工作，此时因教学楼的楼梯处恰好有高约3米的木梯，张明扬遂将木梯放置于教室中并攀登上木梯更换电灯。在更换过程中，张明扬跌落受伤。 事发后，张明扬被送往四川现代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7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腰1椎爆裂型骨折并脊髓圆锥损伤、右根骨粉碎性骨折。医嘱卧床休息3个月，避免腰部剧烈活动，避免体力劳动，严禁弯腰运动，严禁下床活动；术后1年左右取内固定，费用约16000元左右；口服营养神经药物治疗。 2019年10月14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张明扬腰1椎爆裂型骨折为九级伤残、右根骨粉碎性骨折为十级伤残；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张明扬为此支付鉴定费203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明扬与其妻于2011年5月3日育有一子张芫。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法律关系性质。 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内容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劳务合同在我国合同法中并无明确定义，通常是指劳动者以劳动形式向社会提供服务的合同。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的履行虽然均可能涉及修理等工作内容，但两者仍然有所不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重点在于完成特定的工作内容，承揽人的劳动报酬包含于完成特定承揽内容的合同对价之中。在劳务合同中，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的主要依据是其提供的劳动行为，其所需要完成的工作内容并非特指，而是相对比较宽泛，往往包含多项内容。 本案中，易百分教育向张明扬支付报酬系按时计价，且张明扬的工作内容也并非特定，而是包含修理水管、安装黑板、安装投影仪、更换电灯等多项内容。故而，张明扬与易百分教育之间所构成的系属劳务关系，张明扬在工作中受伤，易百分教育应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责任比例及赔偿金额。 易百分教育教室层高约4米，其要求张明扬更换电灯，却未能提供适合的辅助工具。在张明扬利用木梯更换电灯时，易百分教育也未能安排人员予以辅助以确保安全，致使事故发生。故易百分教育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宜的赔偿责任。张明扬虽然从事维修线路、更换电灯的业务，但并不具备电工证等专业证书，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比较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易百分教育承担90%的责任，张明扬自负10%的责任。 对张明扬的损失，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结合张明扬的诉讼请求，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 医疗费：住院期间已经支付55068元。取内固定系属必然发生的费用，医嘱中已经载明所需约计16000元。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确定为71068元。 误工费：鉴定意见中确认张明扬的误工期为240日，但张明扬在该期间内已经确定残疾等级，故误工时间应从2019年7月7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10月13日。张明扬并无固定工作，应按照上年度私营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为37253元/年÷365天/年×98天=10002.18元。 护理费：鉴定意见中明确张明扬的护理期限为90日，因张明扬伤势较重，90日的护理期限未超过合理限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120元/天×90天=10800元。 交通费：酌定400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16天×50元/天=800元。 营养费：酌定1000元。 残疾赔偿金：张明扬在成都市务工，赔偿标准33216元/年×赔偿年限20年×赔偿系数20.01%=132930.43元。鉴定费2030元，一并计算。 被抚养人生活费：张芫在农村生活，赔偿标准12723元/年×赔偿年限（计算至定残日）8.67年×赔偿系数20.01%÷抚养人2人=11036.36元。 上述张明扬的损失共计240066.97元，由易百分教育赔偿其中的90%即216060.27元。此外，易百分教育尚应支付张明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21060.27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易百分教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明扬支付赔偿金221060.27元；二、驳回张明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4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57元，由张明扬负担567元，四川易百分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69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易百分教育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张明扬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易百分教育与张明扬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张明扬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是否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以及16000元后续医疗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张明扬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缺乏事实和法定依据。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易百分教育与张明扬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易百分教育主张与张明扬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一方为他方完成特定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合同中，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一方为承揽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的一方称为定作人。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的区别主要是：劳务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劳务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则是由接受劳务的劳务人承担。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劳务合同的提供劳务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接受劳务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接受劳务人的安排、指挥。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张明扬的工作内容不仅仅包括电路改造、灯具安装等，还包括了修理水管、安装黑板、安装投影仪等多项内容，在一定程度上要受到易百分教育的支配，易百分教育向张明扬支付报酬方式为按时计价，张明扬与易百分教育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易百分教育主张与张明扬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明扬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易百分教育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张明扬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是否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以及16000元后续医疗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关于《鉴定报告》的问题。易百分教育认为系为张明扬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存在严重违背医嘱且在不存在鉴定条件的情形下作出的，该《鉴定报告》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后续医疗费并未产生，不应当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一方对专门性问题向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如对方当事人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可以申请鉴定人出庭对专业性问题进行质证。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相反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其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明扬委托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其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并无明显不当之处，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易百分教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后续医疗费的问题。易百分教育主张后续医疗费16000元并未实际产生，不应当向张明扬支付该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在本案中，张明扬取出内固定是必然发生的费用，根据四川现代医院《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的情况，张明扬取出内固定的费用约为16000元，根据上述规定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易百分教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明扬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缺乏事实和法定依据的问题。易百分教育主张张明扬户籍为农村户口，其相关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计算张明扬各项赔偿项金额标准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张明扬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居住在城镇，其以农业劳动为生的状态已发生实质性的改变，故张明扬的各项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根据张明扬受伤的具体情况，对张明扬的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易百分教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四川易百分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上诉人四川易百分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