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2160号原告：上海浦东新区上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杨新路****。法定代表人：蒋志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利，上海赛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地址上,地址上海市吴淞路**iv>负责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素玲，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哲明，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浦东新区上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经当事人合意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利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哲明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保险金407,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名下沪A3XXX**公交车向被告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18年9月21日8时33分许,案外人钱某某驾驶车牌号为沪DPXX**的738路公交车(以下简称738路公交车)沿本市陕西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陕西北路进南京西路北约80米处公交站点,在右起第一根机动车道内停车上下客。适有原告员工邱某某驾驶车牌号为沪A3XXX**的955路公交车(以下简称955路公交车)同方向行驶至738路公交车左侧,未紧靠公交站点,在第二根机动车道内停车上下客。恰遇行人吴某某、陈某某、林某某途径738路公交车前方时，738路公交车起步向南行驶撞倒三人，致三人倒地受伤，吴某某、陈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交警认定钱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邱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某、陈某某、林某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提起赔偿诉讼，经法院调解，原告赔偿吴某某继承人723,768元，赔偿陈某某继承人708,084.80元，赔偿林某某51,047.03元,并实际履行。现要求被告在交强险项下赔偿12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按保险责任30万元扣除5%免赔额计，赔偿285,000元，合计407,000元。被告辩称：被告不同意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本案仅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原告驾驶员邱某某未按规定紧靠路边停车，在明知事故发生且造成人伤的情况下驶离现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七十条的禁止性规定，属商业险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被告的保险条款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统一制定，2016年起为所有保险公司统一适用。免责条款字体已加黑加粗，保险单上也作出明示告知，被告已尽到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已产生法律效力。原告驾驶员从事公交车驾驶多年，明知自己违规停车，而且行人是在上下其车辆的过程中受伤，驾驶员应当知道事故与其有关，其驶离现场的行为明显存在主观过错，不排除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原告补充意见称：被告拒赔商业险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虽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但被告未就免责条款向原告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商业险条款的免责情形将之前的“逃逸”变更为“离开事故现场”，未告知原告，增加投保人拒赔风险。原告驾驶员当时虽知道事故发生，但因其车辆未发生碰撞，认为事故与其无关，故驶离，没有逃避责任的主观故意，不符合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为上述955路公交车向被告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8日0时起至2019年8月17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商业险保险单的明示告知部分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该保险适用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上述免责条款文字系加黑加粗印制。2018年9月21日8时33分许,案外人钱某某驾驶738路公交车沿本市陕西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陕西北路进南京西路北约80米处公交站点,在右起第一根机动车道内停车上下客。适有原告员工邱某某驾驶955路公交车同方向行驶至738路公交车左侧,未紧靠公交站点,在第二根机动车道内停车上下客。行人吴某某、陈某某、林某某穿行于738路公交车前方时，738路公交车起步向南行驶，撞倒该三名行人，致三人倒地受伤。其中，吴某某、陈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静安交警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钱某某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疏于观察路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了《道交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邱某某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停车上下客，未紧靠道路右侧停车，事发后，邱某某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其行为违反了《道交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及《道交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三行人无导致本起事故的违法行为。认定钱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邱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吴某某、陈某某、林某某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吴某某、陈某某的继承人及林某某分别向原告及钱某某任职的上海巴士第三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提起侵权赔偿诉讼，后经法院调解，两公司分别予以赔偿。其中，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沪0107民初2717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赔偿张某某(吴某某继承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物损费等共计723,768元；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沪0107民初2718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赔偿陈斌、杨某某(陈某某继承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物损费、律师费等共计708,084.80元；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沪0106民初2185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原告赔偿林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衣物损失费、鉴定费、家属住宿费等共计51,047.03元。嗣后，原告向法院分别支付赔偿款，履行了赔偿义务。另查明：静安交警支队于事故当日向邱某某所作的讯问笔录中，警方问：你是否看见738路公交车碰撞的一男一女行人是从你车上下车的乘客？邱某某答：我不清楚。警方问：你是否知晓738路公交车碰撞的行人是想乘坐你所驾驶的车辆？邱某某答：我不清楚。警方问：你看见今天事故发生为何不第一时间在现场拨打110报警？邱某某答：我是在该车站违规停车，我是看见738路公交车碰撞行人，我认为与我不相干，就驾驶车辆驶离现场。警方问：你作为专业机动车驾驶员，知道自己今天停靠公交车站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而冒然违法停车上下乘客，且就在你停车的右侧相邻738路公交车碰撞行人发生事故，你为何还要驶离现场，你怎么能够排除738路公交车碰撞行人与你违法停车上下客无关？邱某某答：我认为738路公交车碰撞行人与我无关。受害人林某某在静安交警支队调查笔录中称：955路公交车停在738路公交车外侧相邻机动车道上，打开车门，有乘客下车，我见状即在738路公交车前1米左右由西向东行走去乘坐955路公交车，在快要走过738路公交车前时，738路公交车突然向南起步行驶，将我撞倒在地。静安交警支队委托的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基本案情描述为：于2018年9月21日8时33分许，738路公交车在陕西北路进南京西路北约80米处，撞倒三名行人，发生交通事故(三名行人从另一辆955路公交车上下车)。道路监控录像截图显示：事发时，955路公交车和738路公交车并排停靠毗邻的两条车道，955路公交车前车门略超过738路公交车车头，有多名上下955路公交车的行人在738路公交车车头穿行，后738路公交车位置前移，两女一男行人被撞倒。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行驶证、驾驶证、从业人员资格证、保险单、《民事调解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继承人身份证明、就医记录、医药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居住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证明、付款凭证，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本院向静安交警支队调取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事故现场图、道路监控截图、《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二、原告驾驶员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第二、第三款则规定未造成人员伤亡及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可以撤离现场等。该规定为法律禁止性规定。涉案免责条款中的免责情形为，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内容系将违反上述《道交法》规定的行为作为免责情形，因此，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即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原告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被告在保险单明示告知部分提示阅读免责条款，且免责条款字体已加黑加粗印制，可视为被告已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原告称被告未就免责条款中的“逃逸”改为“离开事故现场”向原告作出告知一节，因涉案车辆的保险年度内保险条款未作变更，故原告提出的变更情况与本案免责条款效力认定无关。且被告在涉案商业保险中使用的保险条款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示范条款，并无不当。二、原告驾驶员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根据上述免责规定，具体到本案，结合双方争议，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应当满足三个条件：1、驾驶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2、驾驶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交通事故与自己的驾驶行为有关；3、驾驶人违反法定义务。1、事发地点紧邻955路公交车右侧，车辆前门敞开正在上下客，且事故造成两死一伤，现场惨烈。驾驶员在驾驶室观察右侧上下车乘客开关车门时，必然看到事故发生。事实上，驾驶员在交警支队的讯问笔录中也明确表述看到事故发生。因此，驾驶员当场已经知道交通事故发生。2、驾驶员在事发当时主观上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故与其有关。本案交通事故系多因一果导致的重大人身伤亡事故，涉案955路公交车虽未直接碰撞受害人，但亦是造成事故的侵权责任主体之一。如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与其有关，则应保护现场、等待调查处理。所以，对非直接碰撞的肇事车辆驾驶员关于行为关联性的主观认知判断，亦为交通事故中驾驶员驶离现场是否具有可归责性的认定要素之一。具体到本案，可从以下两方面来看。首先，驾驶员应当知道事故的受害人与其驾驶行为有关。公交车驾驶员在停靠站点时应当保障乘客上下车安全，因此，驾驶员开关车门过程中，对上下车乘客的状况应当予以关注。而738路公交车车头前方区域正为驾驶员右侧车门方向目光平行投视所及。并且，其驾驶车辆于第二根机动车道内行驶,至车辆前门恰超出738路公交车车头时停车开门上下客，预知上下车乘客将从738路公交车车头前穿过。实际三名受害行人于738路公交车车头前行走时，走向路线明显可知为上下其车辆的乘客。其中一名受害人亦对自己欲绕过738路公交车车头去乘坐涉案车辆的事实予以了确认。故驾驶员应当知道三行人为上下其车辆的乘客，应当知道事故与其有关。其次，驾驶员应当知道事故的原因与其驾驶行为有关。公交车驾驶员的驾驶行为涉及公共安全，驾驶员在公交站点应当按规定停靠。原告驾驶员未按规定紧靠路边停车，其停车位置致使上下车乘客须从738路公交车车头前绕行。对此,原告驾驶员作为专业公交车司机，对乘客在此过程中可能面临的安全风险应该有清楚的认知。三名上下车的行人被随后启动的738路公交车撞倒致死、致伤，与驾驶员违规停车，疏于风险防范有直接关联。因此,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故与其违法停车驾驶行为有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是认定该事故与驾驶员违法停车有因果关系，并判定驾驶员承担次要责任。其坚持认为事故与其无关，本院难以采信。3.涉案事故造成两死一伤，原告驾驶员知道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且应当知道事故与其有关，依照《道交法》上述规定，有义务留在原地保护现场，亦有义务参与救助，及时报案。其驶离现场的行为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违反《道交法》上述规定，存在过错。并且，其驶离现场，致使事故相关事实，包括现场位置、驾驶员状态等，只能凭借现场视频、技术鉴定及后续调查等手段来认定，增加了事故调查难度，存在逃避责任追究的可能，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基于上述认定，本院认为原告驾驶员驶离现场，符合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综上，被告就商业险免责的抗辩成立。原告就本次事故向三名受害人及继承人实际赔付近150万元，所涉项目属于法定赔偿范围，被告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12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浦东新区上南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保险金12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5元，减半收取3,702.50元，由原告负担2,592.66元,被告负担1,109.8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金融法院。审 判 员 许雅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徐 贇书 记 员 周嘉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造成人身伤亡，当事人对事实及成因无争议的，可以即行撤离现场，恢复交通，自行协商处理损害赔偿事宜；不即行撤离现场的，应当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并且基本事实清楚的，当事人应当先撤离现场再进行协商处理。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