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4民终2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美，女，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金海，男，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昌，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献国，男，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县。 上诉人王俊美因与被上诉人邢金海、原审被告王献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4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美上诉请求：一、撤销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45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还款义务人王献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据此，民间借贷之成立须有两项要件，第一，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第二，出借款项已经实际支付。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贷合意。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截至2018年，被上诉人始终认为上诉人是“牵线的”，上诉人也自认为是“牵线的”。因此，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与王献国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居间人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和借款合同所载内容与事实不符，与其他证据所反映的各方意思表示相冲突，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反证，且未说明不予采信之理由。2.被上诉人未将出借款项支付给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12年4月和9月的借款中上诉人将王献国指定为收款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款项收付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民间借贷不存在“追认”的问题。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所谓“追认”，只存在于代理以及效力待定的法律关系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献国借款是基于对王俊美的代理，本案也不存在民事行为能力受限或者无权处分而需要“追认”的情况，一审判决所谓“追认”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对证据审查有失偏颇，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审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这类书证时，忽视了书证所载内容的真实性，特别是王俊美与王献国之间是否真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何两者的借贷数额恰恰就是王献国的欠款余额。实际上，王俊美与王献国之间没有资金支付之事实，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书证所载事实是虚假事实，反映的内容也是虚假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赋予此类书证绝对证明力，违反证据审查规则。如果这样的认证方式能查明事实，有关司法解释所举的“套路贷”问题也就不存在了。2.一审判决无视相关反证。突出表现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妻的聊天记录。上诉人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截至2018年即“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产生之后，被上诉人一方仍认为上诉人是“牵线的”，上诉人也自认为是“牵线的”。牵线的，就是中间人，而不是共借人或担保人。3.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本身以及据此认定的事实之间存在冲突。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条借款合同，并无支付凭证予以佐证。其次，按照几份借款合同所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一个民间借贷关系，而上诉人与王献国之间存在另外一个民间借贷关系，两个借贷关系彼此独立。因此，即便按一审认定的两组借款合同有绝对证明力，其结论也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如前所述，民间借贷之成立须有借贷合意及款项支付的要件，一审判决违反相关规定，将所谓“追认”这一不适用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规则适用于本案，进而将作为居间人的上诉人强行嫁接到民间借贷关系之中。其次，一审判决援引所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经查询检索，根本无此规范性法律文件。二审法庭调查阶段补充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关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在邢金海与王献国民间借贷关系中仅是居间人的身份，一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此外，参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会议纪要，邢金海主张与王俊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的证据仅有借据，而王俊美提出了反驳证据聊天记录，该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邢金海也未证明其与王俊美之间存在资金收付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邢金海进一步提供证据。邢金海不能证明其与王俊美存在款项交付的事实，因此应当驳回邢金海对王俊美的诉讼请求。 邢金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俊美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均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献国未答辩。 邢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8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12日至实际付清借款为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邢金海与被告王俊美是朋友，被告王俊美和被告王献国是老乡，原告与被告王献国原来不认识。2012年4月12日，王俊美因王献国做生意用钱，王俊美出面向原告借款，当天，原告将9.6万元转入王献国的农商行账户62×××79。2012年9月15日，原告又将10.6万元转入王献国的上述账户。此后，被告曾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2000元，余款18万元未还。2012年12月12日，王献国给王俊美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王俊美款人民币壹拾捌万圆整，小写￥180000元。借款人：王献国。借款日期：贰零壹贰年壹拾贰月拾贰日。借款利息：月息玖仟圆整。注：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与借条款项系同一笔款项。”同日，两被告还签订了一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王献国将鲁Ｎ×××××号上海大众帕萨特轿车抵押给王俊美，作为上述18万元借款的担保，并约定2012年12月12日至2013年3月12日止清算本借款。王俊美将王献国给其出具的上述借条和双方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均交给了原告，但借款到期后，王献国、王俊美均未向原告还款。2013年10月20日，王俊美给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邢金海现金壹拾捌万圆整，小写￥180000元。借款人：王俊美。借款日期：2013.10.20至2015.10.20号。借款利息每月玖仟圆，小写9000元。2012.12.12日至今日2013.10.20号利息未清。王俊美。”同日，王俊美与原告还签订了一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王俊美将其与丈夫赵刚名下坐落于德城区丰泽园小区12号楼4单元102号楼房抵押给原告，作为上述18万元借款的担保，因该房产有房贷、没有房产证，双方并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1月28日，王献国从其银行账户62×××10向原告的农行账户62×××75转款1000元。原告主张王献国支付的该1000元系借款利息，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8万元，并支付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019年11月5日，原告因财产保全购买保险，支付保险费1500元。原告主张该费用系两被告原因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要求被告赔偿。被告王俊美不发表质证意见。被告王俊美主张其与原告之间没有借贷合意，截至2018年，两方都认为王俊美系牵线的，王俊美对第二笔借款当时不知情，是王献国直接从原告处借款，王俊美不是转借人，是在协助原告催款，提交了两份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是王俊美与“一朵小花（售纯家养品种猫）”（是原告妻子微信名）2017年8月至2018年2月份的聊天记录；另一份是王俊美与“山东王赞歌”2017年10月20日至2020年2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王俊美主张系其与王献国的聊天。原告经核实对“一朵小花”的身份无异议，但认为聊天记录体现不出被告所说的证明目的；对“山东王赞歌”的身份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原告的异议成立。因王俊美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山东王赞歌”是王献国的微信名，对该聊天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王俊美出具的借条和原告与王俊美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可相互印证王俊美认可向原告借款18万元、每月利息9000元、2012年12月12日之后的利息未付、王俊美同意用其夫妻共同房产作为抵押担保的事实。被告王俊美主张该借条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后补的，恰可证明王俊美对其曾因王献国用款而向原告借款的追认，同时，王俊美对剩余未清偿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约定予以确认，并自愿承担剩余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但至今仍未清偿的事实。被告王俊美在借条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均注明2015年10月20日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但至今未曾还款，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诉求被告王俊美偿还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理由正当，于法有据，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王俊美出具的借条内容可确认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5%，即年利率60%；2012年12月12日之后的利息没有支付；没有约定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二十九条（二）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原、被告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对已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36%内的部分应予支持。则借款本金18万元的月利息不超过5400元的部分，应予保护。现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即每月利息3600元。2017年1月28日王献国支付给原告的1000元利息，加上现原告主张的月利息3600元，为4600元，未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月利息5400元，因此，原告主张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王俊美主张其不是实际的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应向王献国主张权利，这与其作为借款人给原告出具借条、并与原告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协议和王献国给王俊美出具借条、王献国与王俊美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协议的事实不符。故被告的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虽将出借款项直接转入王献国的账户，但王献国并没有给原告出具借条，而是王献国给王俊美出具了借条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内容证实被告王献国认为王俊美是提供借款人，王俊美对此并未否认，并在王献国给其出具借条后，作为借款人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借款数额及利息约定与王献国给其出具的借条中的借款数额及利息约定一致，证明原告出借款项虽然没有转入王俊美的账户，但王俊美确认原告转入王献国账户的款项即为其向原告所借款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告与王俊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王俊美与王献国之间也形成同等数额的借贷关系，故王俊美对原告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王献国是该笔借款的实际收益人，且王献国也曾直接向原告偿还过1000元利息，因此，王献国应与王俊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告主张的保险费1500元，因双方对该项费用没有约定，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王俊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邢金海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被告王献国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6920元，由两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俊美与被上诉人邢金海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判决上诉人王俊美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邢金海分别于2012年4月12日、2012年9月15日向王献国账户转款9.6万元、10.6万元，对于该两笔借款，王献国于2012年12月12日向王俊美出具借条，并与王俊美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王俊美于2013年10月20日向邢金海出具借条并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王俊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借条”的含义以及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应当认定王俊美向邢金海借款、邢金海实际支付了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本案不存在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或者无权处分等适用“追认”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中的“追认”应为“确认”。一审判决关于“追认”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俊美以其与邢金海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为由对邢金海的诉讼请求进行抗辩，即便在王俊美出具借条前双方确实存在居间合同关系，2013年10月20日王俊美出具借条并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行为说明王俊美同意以民间借贷债务人的身份就18万元借款向邢金海承担责任。王俊美不能举证证明此后邢金海做出过免除或者变更王俊美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俊美与邢金海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判决王俊美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另外，一审判决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误写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俊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存在瑕疵，但是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王俊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子超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宋珊珊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王一琪 书记员于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