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男，195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秀，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刚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化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被上诉人李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8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争议资金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错误，被上诉人系与禹子英个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于2008年7月30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共计19次向禹子英指定的建行金小红、王庭柏、欧阳坤账户，转账或网转资金770.7458万元，禹子英还了570.7458万元，累计支付利息155.894万元，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尚有200万元本金未还。上述资金未能进入舞水路支行或被上诉人开立的在舞水路的账户内，上诉人没有实际占有、管理、控制该资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禹子英指定的账户转入款项时与禹子英或舞水路运行有存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储蓄存款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将资金转入禹子英指定账户后，接受禹子出具的欠条，接受禹子英通过建行、工行第三人账户转入偿还资金，并收取了高于银行规定的利息，被上诉人系与禹子英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与上诉人无关。李刚辩称，1.答辩人是根据禹子英的指示，通过转账方式将存款转账至禹子英指定的账户并收取利息，答辩人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上诉人有义务保证答辩人存款安全。禹子英利用答辩人对舞水路支行及其行长身份的信任及职务便利，挪用了答辩人的存款，禹子英的行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挪用资金罪并判处刑罚，已经认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答辩人的资金。因此答辩人是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不是与禹子英个人形成民间借贷关系。3.禹子英虽然给答辩人出了借条，但禹子英的行为实际上系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的操作方式，储户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答辩人应禹子英的要求为其揽储，并没有与禹子英发生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其存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至存款清偿之日止，从2016年1月7日计算至存款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29日利息302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农商行舞水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李刚等人的资金。原告李刚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按禹子英的指示将其在中国建设银行及中国工商银行中的存款转入至禹子英指定账户用于调剂储蓄资金以获取高额的利息收益。2016年1月7日，双方经结算，禹子英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200万元，按月息1分计入，按季结息。在“4.21怀化市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案”最后一份工作底稿中载明：李刚从2008年7月30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共付出19笔，累计金额为7707458元，从2008年8月21日至2016年1月7日期间收回本金15笔，累计金额为5707458元，经原告与禹子英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本金为2000000元，从2008年7月30日至2016年4月1日，已付利息36笔，累计付息为1558940元。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李刚的资金未退还额为2000000元，共收取利息1558940元。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李刚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李刚通过存现、银行转账方式将资金存入禹子英指定的账号并收取利息，虽禹子英未在该社（行）为李刚另行开设存款账户，但李刚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李刚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是否向李刚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李刚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李刚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李刚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李刚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李刚受高息诱惑，未督促禹子英办理开户且在未见开户的情况下仍多次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存款期间的利息均不予支持，其已获取的利息1558940元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李刚承担支付责任的金额为441060元（2000000元-1558940元）。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刚支付本金441060元；二、驳回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非判定是否为职务行为的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本案中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李刚揽储，李刚根据禹子英的指示将案涉资金转账至其指定账户，是基于对禹子英身份以及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的信任。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该行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导致李刚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未能成立，怀化农商行须向对方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于禹子挪用李刚资金未能偿还的部分进行偿还。况且，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期间，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承诺支付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揽取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再过高要求李刚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李刚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资金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将大部分责任归咎于李刚。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向李刚返还资金，并就李刚已经实际收取的利息与未偿还的本金予以抵扣已考量了李刚的过错责任，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42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