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王凡，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绮珊，广东铭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法定代表人：何乃林，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美琪，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832万元债务及利息（以83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已定性为企业借贷纠纷案，一审法院又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法律适用错误。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民辖终2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由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一审判决亦认定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案，本案应适用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又，一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那么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就应按《和解协议书》上的约定支付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项债务及利息。然而，一审法院却一边认定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案，一边又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审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违约条款以及损失条款的约定、损失的计算等问题。一审判决认定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832万元但违约金1000万元既是对于损失的补偿，也包含对违约方的惩罚，已经足够，并据此驳回了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832万元债务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驳回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部分债务832万元，系违反意思自治原则。《和解协议书》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认定《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却依职权驳回了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部分债务832万元，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1000万元既是对于损失的补偿，也包含对违约方的惩罚，已经足够”，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即便从债的来源是否有依据、合理性的问题看，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也应予以赔偿违约金和停工期间的人工、设备、材料闲置。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工程联系单GD220238-03、工程联系单2016001、告知函、村民闹事的照片已证明由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内部矛盾，出现村民闹事导致工程停工，最终因复工遥遥无期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和解协议书》系双方就已完工工程、违约责任、损失等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其中，违约金1000万元是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工程停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赔偿给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停工期间的人工、设备、材料闲置的费用832万元是因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原因导致的停工期间的各项损失费用。违约金与停工期间的人工、设备、材料闲置的费用两者索赔性质不同，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1000万元既是对于损失的补偿，也包含对违约方的惩罚，已经足够”有误。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故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上诉，希望二审法院支持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主张的工程造价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标的为15005395.6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以及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案涉《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因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上述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基础设施的项目范围，根据2000年4月4日国务院批准、2000年5月1日原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包括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的工程建设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工程建设项目。而本案中，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日《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下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2亿元，2016年3月9日签署的《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一）》（下称“《补充合同》”）》未对工程价款进行变更。故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工程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大型工程建设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虽已于2018年废止，2018年6月1日生效实施的《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也大幅限缩了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项目的范围。但涉案两份施工合同均签订于2016年，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据上述合同所实施的施工行为在2016年12月28日也已经停止，涉案工程施工期限早于《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规定》颁布实施日，故本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据行为时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涉案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依法有据。根据以上规定，案涉工程项目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但双方当事人却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招标投标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未查明案涉合同效力，并判令履行依据补充合同作出的和解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上述法律适用问题，已在2014年、2018年和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案例中多次强调和反复适用。二、案涉和解协议不属于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与清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和解协议的效力应当从严把控。本案当事人依据无效合同签署的和解协议中违约金条款和赔偿金条款应认定无效。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和3月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应为无效协议。2018年5月双方当事人依据无效的《补充合同》签订了案涉《和解协议书》。鉴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无效，基于无效合同所涉工程的工程价款而形成的《和解协议》中违约条款和损失赔偿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且违约条款的适用须以约定成立为前提，本案中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合同中相应的违约条款亦为无效。而《和解协议》中关于依据《补充合同》第六条规定因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原因无法进场施工，要求其承担工程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金，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我方认为，若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要求发包方对其违约行为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则承包人有可能从无效合同中获得与合同有效情形下同等的利益，不利于规范建设工程施工市场，与该条规定的原意亦不相符。尽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同，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但我方认为，对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理解，应限定在对承包人因建设施工所发生工程价款的范围，不宜再做扩大解释，故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据《和解协议》中该等条款要求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和解过程中对事实的认可，依法不适用自认规则。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该条是关于调解或者和解过程中对事实的认可不适用自认规则的规定，旨在保护一方当事人因调解或和解而对某种案件事实的认可不能对后续的诉讼产生不良影响，鼓励当事人以和解方式解决纠纷。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解协议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自认规则，亦不免除另一方当事人的举证义务。因本案《和解协议》的证明力与其他书证并无不同，法院应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并根据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结合相关事实，综合认定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本案系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引发的诉讼，和解协议作为书证在本案中使用，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遵循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8条规定，对其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违约金数额应以实际损失数额作为确认的基础。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工程无法继续履行造成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损失是多少的时候，简单地采用一份孤证，机械司法造成本案实质不公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涉案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6条规定：“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本案和解协议订立的背景是案涉工程已停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资完成工作量580万元，并向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出借款项9159011.68元。实际履行中，案涉工程开工于2016年11月5日，停工在2016年12月28日，工期仅53天。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借款项915万元，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8215号案判决，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已实际偿还借款本息1459万元，执行案（2018）粤0402执6382号案已终结执行。由此看出，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该项目支出的款项仅为580万元，即使涉及融资成本，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判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为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融资成本支付1000万元利息，显然不符合工程惯例，亦有违公平原则。且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市场经验丰富的总包方，在没有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工，引发村民争议，亦有过错。为此，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以及本案明显有违常理的结算方式，对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标准予以调整。上诉人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已定性为企业借贷纠纷案，不再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民辖终2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不再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在《和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1000万元已经转化为单纯的债权债务，因此，无需再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发生的事实。二、停工时间不存在矛盾。2016年11月18日的《工程联系函》中，“在施工过程中工地发生村民阻止我方施工一事”的意思是出现了阻碍施工的一个事实，仅仅是出现并不是立即停止施工，直至2016年12月28日再次发出《工程联系单》时，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才正式停工。因此，停工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不存在任何歧义或者矛盾。三、关于工程造价。因本案是企业借贷纠纷案，不再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亦即不应再审理工程造价一事，工程结算款已在《和解协议书》中做了最终的结算。况且，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进场的施工时间是2016年11月5日至2016年12月28日，并非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主张的至2016年11月18日前停工，施工时间只有13天。因此，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达到500万属正常产值。四、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和解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的表现形式，并且经双方签字盖章签字，一审法院在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申请下，已经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在《和解协议书》中所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性予以鉴定，鉴定结论表明所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均是真实的，因此，《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五、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1000万元违约金是有合同依据的。根据《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因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原因，项目未能如期进场开工，则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另行赔偿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000万。因此，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1000万元违约金是否合同依据的。另外，在《和解协议书》中，双方同意，如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正常履约支付2720万元的，那么，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可免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8038018.4元的债务。但是，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后未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又是一违约行为。损失赔偿款与违约金的索赔性质不同。损失赔偿款是因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原因导致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停工，而造成的人工、设备、材料闲置等产生的实际损失。违约金是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给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正常履行合同的预期可得利益。因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应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均应支付给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返还欠款23325395.67元（完工造价尚欠5005395.67元、违约金1000万元、停工期间损失83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3325395.67元，自2018年6月1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3日，法定代表人是XXX，其中清远市清城区XXX占公司股权98.482%，XXX占0.379%，XXX占1.138%。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XXX，股东变更为XXX，占股100%。2016年3月1日，当事人双方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位于清远市XXX东裕花园项目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给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2016年3月9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一）》，双方约定，项目开工日期：2016年6月1日，项目竣工日期2018年5月20日，合同期总日历数720个日历天；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一经双方签订，乙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按约向甲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履行保证金100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的相应款项，如因乙方自身原因无法进场施工，甲方没收上述款项；若甲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项目未能如期进场开工），则双倍赔偿乙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除返还乙方1000万元，另赔偿乙方1000万元，共2000万元）。补充协议第七条规定，有甲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办理施工所需证件、批准的名称和完成：合同签订后90日内。2016年3月9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珠海市展鸿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发的“东裕花园”项目因报建所需，由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不超过100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报建费用，珠海市展鸿房地产有限公司对此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外合同还约定，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每月1.5%；借款期限为自借款之日起至“东裕花园”项目地下室顶板完成之日止，经各方同意可以适当延长，但最迟不得超过2016年12月30日；若甲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逾期还款的，逾期超过三十天按每100万元承担2万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截止至2017年1月25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转至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名下或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共计支付给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借款9159011.68元。2016年11月5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约进场施工，之后，因村民阻挠施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向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内容为“鉴于：由我司承建的东裕花园项目，于2016年11月5日我司根据合同约定进行正常桩基础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工地发生村民阻止我方施工一事，至今未得到贵司任何解释及回复。因此，我方能否继续施工，恳请贵司领导给予明确回复。依照贵我双方签订合同之约定，贵司应当保证以后不再出现类似事件，并应确保我司施工不再受外界因素干扰！请贵司对我司是否继续施工予以明确回复，若贵司对我司上述要求不予理会，则导致的一切损失或后果我司将不予承担。”2016年12月28日，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回复《工作联系单》，内容为“贵方编号为GD220238-03的工作联系单收悉，由于我方内部矛盾，导致东裕花园施工现场出现村民闹事事件，我方深感抱歉。现我方已经抓紧时间在处理该事件，希望尽快恢复正常的施工秩序。但是处理该事件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我方也不好把握，因此恳请贵方暂时妥善处理好施工现场的有关事宜，除保留必须的看管工地人员外，其他管理人员请调往他处工作，现场施工的机械和设备如贵方需要，亦请先调离现场，剩余未用的不可周转的材料能卖掉就卖掉，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并等待我方复工通知。”落款为项目负责人：XXX。上面加盖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公章。2017年8月10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已经严重违约，要求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结算并付清全部款项，解除合同，若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结算及支付义务，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采取法律措施维护合法权益。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XXX在告知函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之后2017年9月11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纠纷起诉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后经法院作出（2017）粤0402民初8215号民事判决，判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5月，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载明“双方共同确认1、乙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欠甲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159011.68元；2、借款利息2753611.5元（该利息算至2018年2月1日）；3、现场已完工造价5805395.67元，已付款80万元，剩余5005395.67元未付；4、工程无法继续履行违约金1000万元；5、停工期间人工、设备、材料闲置费832万元。即乙方合计应付35238018.4元给甲方。”第三条载明“若乙方未于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约定款项的，应全额支付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35238018.4元结算款”。该协议第四条规定“本协议是双方对所有债权债务清算后的结算事宜，构成单纯的欠债关系，如乙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时履行该协议发生的争议，由甲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协议签订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按协议的约定按时付款。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提出对于《工作联系单》、《告知函》上的“XXX”签名及加盖的公司印章的真伪请求司法鉴定，2019年11月12日，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确认公章及XXX的签名都是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性质问题。本案纠纷起因虽然是因为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一）》的履行问题而起，但在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已经实际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停工约九个月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就合同中的借款纠纷起诉至一审法院，后经法院作出（2017）粤0402民初8215号民事判决，判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此之后2018年5月，双方再次就工程停工后续问题的处理经过友好协商达成签订《和解协议书》。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是双方对所有债权债务清算后的结算事宜，构成单纯的欠债关系，如乙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时履行该协议发生的争议，由甲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案涉《和解协议书》属于当事人通过和解及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适用上述规定第二款规定的情形，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据和解协议，认为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欠款，要求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而提起企业借贷纠纷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和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XXX代表公司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协商，就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已经实际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对于已经施工的工程款、停工损失及违约问题，达成《和解协议书》并签名盖章，该结算协议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和解协议书》双方均应恪守执行，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至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辨称“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解决了已完工的工程款结算及支付违约金问题，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目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合法权益的行为，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的辨称完全是基于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基础，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诉讼请求承担问题。1、工程款。2018年5月，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第一条载明“双方共同确认3、现场已完工造价5805395.67元，已付款80万元，剩余5005395.67元未付”,在签署协议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因此，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请要求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剩余欠款5005395.67元，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违约金。2016年3月9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一）》，双方约定“本协议一经双方签订，乙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按约向甲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履行保证金100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的相应款项，如因乙方自身原因无法进场施工，甲方没收上述款项；若甲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项目未能如期进场开工），则双倍赔偿乙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除返还乙方1000万元，另赔偿乙方1000万元，共2000万元）。”上述1000万元约定就是违约金的具体约定。在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场施工被迫停工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向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2016年12月28日，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回复《工作联系单》，内容为“贵方编号为GD220238-03的工作联系单收悉，由于我方内部矛盾，导致东裕花园施工现场出现村民闹事事件，我方深感抱歉。现我方已经抓紧时间在处理该事件，希望尽快恢复正常的施工秩序。但是处理该事件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我方也不好把握，因此恳请贵方暂时妥善处理好施工现场的有关事宜，除保留必须的看管工地人员外，其他管理人员请调往他处工作，现场施工的机械和设备如贵方需要，亦请先调离现场，剩余未用的不可周转的材料能卖掉就卖掉，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并等待我方复工通知。”在没有等到复工的通知后，2017年8月10日，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发出《告知函》，告知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已经严重违约，要求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结算并付清全部款项，解除合同，若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结算及支付义务，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采取法律措施维护合法权益。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麦卫康在告知函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2018年5月，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确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欠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4、工程无法继续履行违约金100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总额2亿元的施工合同后，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及附属条件，不仅出借高达近1000万元的借款给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办理报建手续及交税，而且也积极带资进场施工，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而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则由于自身内部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实际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在于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执行。因此，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请要求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损失832万元，但是在原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中仅约定了违约条款，并没有关于损失的计算约定；其次，就算和解协议书约定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损失为832万元，但是违约金1000万元既是对于损失的补偿，也包含对于违约方的惩罚，已经足够。因此，对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请求赔偿损失832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至于利息，《和解协议书》第三条载明“若乙方未于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约定款项的，应全额支付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35238018.4元结算款”，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应该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应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以本金15005395.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5005395.67元、违约金1000万元；二、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以本金15005395.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427元，由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000元、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6427元；保全费5000元由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63750.47元由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性质及效力。本案中，虽然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先前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本案纠纷是因双方所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一）》无法履行而引起，但是双方后来于2018年5月再次就工程停工后续问题经过协商并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其中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是双方对所有债权债务清算后的结算事宜，构成单纯的欠债关系”，可见，双方通过和解的方式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故本案应定性为企业借贷纠纷，不应再按照以前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纠纷来审理。案涉《和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通过和解及清算，就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已经实际无法履行所产生的工程款、停工损失及违约问题，而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或其他无效的情形。上诉人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违反了有关招投标规定，应为无效，本院不予审处，其关于《和解协议书》不属于对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与清理，依据无效合同签署的《和解协议书》中的违约金条款和赔偿金条款应为无效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债权债务的数额。1、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方共同确认3、现场已完工造价5805395.67元，已付款80万元，剩余5005395.67元未付”，且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对此并无争议，本院予以支持。2、违约金。双方在签订合同总额2亿元的施工合同后，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仅向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出借高达近1000万元的借款让其去办理报建手续及交税，而且也积极带资进场施工，而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则由于自身内部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况且双方在《和解协议书》所约定的“工程无法继续履行违约金1000万元”，与双方在《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一）》关于“若甲方（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项目未能如期进场开工），则双倍赔偿乙方（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除返还乙方1000万元，另赔偿乙方1000万元，共2000万元）”的约定亦相吻合。故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金1000万元。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关于约定的违约金无效以及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损失。即使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提供有关停工期间人工、设备、材料闲置费产生的具体依据，但是双方在《和解协议书》已明确约定了“停工期间人工、设备、材料闲置费832万元”，应视为双方对此已达成了一致意见。况且因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自身内部原因，导致合同的无法履行，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一方的当事人在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违约金的同时，也可以赔偿相应的损失。一审判决以约定的违约金1000万元既是对于损失的补偿，也包含对于违约方的惩罚，已经足够而不再赔偿损失832万元，有所失当，本院予以纠正。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在《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停工期间人工、设备、材料闲置费损失832万元。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4、利息。根据双方在《和解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若乙方未于2018年5月31日前支付约定款项的，应全额支付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35238018.4元结算款”，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故应该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应以本金23325395.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占用资金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5005395.67元、违约金1000万元和停工期间人工、设备、材料闲置费损失832万元；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占用资金的利息（以本金23325395.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427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3750.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872.37元，均由清远市东裕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廖紫奇书记员  谢培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