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平，男，1971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汉，上海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跃峰，男，1974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绣品园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三星镇召良村。法定代表人：徐庆祝，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国平与被上诉人张跃峰、海门绣品园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绣品园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2016）苏0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国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苏0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改判对海门市房产许可执行；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执行行为发生在2012年4月及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时间是2015年5月，且该司法解释规定施行前已经审查终结的执行异议复议案件不适用本规定，本案适用该司法解释错误。二、海门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门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查封案涉房屋，如查封错误，南通中院无权在执行异议程序中确认查封无效。三、南通中院在执行异议程序中调取的材料未告知上诉人。四、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签署合同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该时间为再审期间，该期间是中止执行并非撤销执行，标的物不能自由处分。张跃峰辩称，一、其买受案涉房屋真实、合法、有效。买受案涉房屋前，经过多次入户查看，案涉房屋没有查封措施。其签订购房合同支付了全部房款，办理入住手续，并交付房屋维修基金、装修押金、物业管理费、装修垃圾清运费等费用。上述事实有银行卡转帐记录为证。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实际使用至今。其完全按照当时市场价买受房屋，其没有任何过错。二、海门法院对案涉房屋保全查封措施早已失效，所作执行措施因无执行依据无效。海门法院于2010年2月4日超标的保全，且该查封期限于2012年2月4日届满。海门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以已被撤销的（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民事判决为依据再次查封案涉房屋完全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刘国平与绣品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海门法院于2008年10月31日作出（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民事判决：一、绣品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国平借款人民币1490000元。二、绣品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国平利息48879元（自2008年5月23日至2008年10月31日，按月息6.075‰计算），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指定的履行期限止的利息仍按上述标准计算后一并给付。三、绣品园公司履行了上述保证义务后，有权向蔡士铭追偿。绣品园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南通中院提起上诉，南通中院于2009年4月16日作出(2009)通中民二终字第00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绣品园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6月19日作出（2010）苏商申字第07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令南通中院再审。南通中院于2011年4月6日作出（2010）通中民再终字第002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海门法院（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民事判决及南通中院(2009)通中民二终字第005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由南通中院审理。南通中院于2011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刘国平与蔡士铭、绣品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2011)通中商外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一、蔡士铭给付刘国平借款149万元以及自2008年5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绣品园公司对蔡士铭不能偿还的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绣品园公司履行了上述保证义务后，有权向蔡士铭追偿。刘国平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0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蔡士铭、绣品园公司均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刘国平向南通中院申请执行，南通中院于2014年1月14日立案受理。执行过程中，南通中院于2014年2月19日查封绣品园公司名下位于海门市房屋。张跃峰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南通中院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2016）苏06执异36号执行裁定，案外人张跃峰的异议成立，解除对海门市房产的查封。刘国平向南通中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2年5月28日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决对海门市房产许可执行。理由：一、（2016）苏06执异36号执行裁定以绣品园公司出具的375万元收据，证明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完成买卖行为，但既无发票，也无银行流水。二、执行法院未通知原告质证。三、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签署合同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该时间为本案再审期间，是中止执行并非撤销执行，执行标的物依法属禁止交易对象。四、（2016）苏06执异36号执行裁定援引法释（2015）10号第28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张跃峰辩称，刘国平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诉请。理由：一、2012年5月6日，本人与绣品园公司签订了房屋订购协议，后支付了全部房款375万元，并于5月2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本人购买房屋时，经过实地多次查看，没有张贴查封扣押手续，使用中一直未有法院告知查封事项。本人是55室房产的唯一合法所有人，该房产不应作为其他债权人的申请执行标的。二、南通中院于2011年4月6日作出（2010）通中民再终字第0022号民事裁定，撤销海门法院（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和南通中院(2009)通中民二终字第0055号民事判决。在民事判决被撤销一年后，海门法院仍作出（2009）门执字第206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富民都市产业园54、55室两套房屋，该两套房屋价值近700万元，而本案债权仅72万元。三、刘国平的债权完全可以通过执行绣品园公司的其他财产获得清偿。张跃峰向南通中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12年5月6日南通纺都科技创业园房屋定购协议；二、绣品园公司和南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共7份；三、工行南通国际家纺城支行出具的银行帐户流水账单；四、2012年5月6日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五、海门法院（2009）门执字第206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六、2013年9月9日绣品园公司要求海门法院解封申请书一份；七、pos刷卡交易小票三张。刘国平质证认为：对第一、二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四份证据不具备合法性，无网签字样；第五份证据因送达签收时间不能确定，故其合法性不能确认；第六份证据系绣品园公司单方面申请，不能确认被告购买房屋的合法性；第七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南通中院另查明，2012年5月6日，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签订了《南通纺都科技园房屋定购协议》，约定由张跃峰定购“南通纺都科技园”55号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1112.90平方米，售价375万元；张跃峰签订本协议时，支付定金30万元，应于2012年5月26日前到《南通纺都科技园》营销中心交清房款并与绣品园公司签订《海门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签订后，张跃峰于2012年5月6日交纳购房定金30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交纳购房款100万元，于2012年5月26日交纳购房款245万元。2012年5月28日，张跃峰以通州区川港天丰布世经营部的名义与绣品园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房屋为绣品园公司建设的预售商品房55号房，规划用途为工业厂房，建筑面积共1112.90平方米，价款总金额375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2012年5月6日支付30万元、5月15日支付100万元、5月26日支付245万元。商品房预售的，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60天内，由出卖人向海门市房产交易监理所申请登记备案。2012年5月28日，张跃峰接收该房屋，向该房屋的物业管理交纳房屋维修金、装修押金、物业管理费、装修垃圾清运费等相关费用，并一直使用至今。刘国平在海门法院审理（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08年7月1日作出（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民事裁定，冻结绣品园公司银行存款1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当价值的财产，并于2008年7月3日预查封了三星镇富民都市产业园52号厂房一栋（面积1077M2）。2009年7月1日，刘国平向海门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09年7月27日预查封了被执行人绣品园公司名下位于海门市。因该房屋尚未竣工验收，暂不能处理，刘国平申请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该院于2009年7月1日作出（2009）门执字第2063-1号执行裁定，终结（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后海门法院根据刘国平的申请，于2010年2月4日解除了对三星富民都市产业园叠港路西侧129、130号两套房屋的查封，在房管部门查封了富民都市产业园49、54、55、60、61室五套房屋（案号为[（2009）门执字第2063-1号]），该查封于2012年2月3日到期后自动解封。2012年4月26日，海门法院在前有一次查封（解封时间2012年9月10日）、一次轮候查封（解封时间2012年10月17日）的情况下，作出（2009）门执字第206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轮候查封富民都市产业园54、55室两套房屋，期限至2014年4月26日，理由是（2008）门民二初字第051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被执行人绣品园公司未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有财产可供执行。2012年11月6日，海门法院作出（2009）门执字第2063-3号解除查封（扣押）令，解除对富民都市产业园54室房屋的查封，理由是原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改判。2013年10月10日，海门法院在审理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2013）门民初字第0812号]中根据张跃峰的财产保全申请，第一轮候查封了富民都市产业园55室一套房屋。南通中院审理刘国平与蔡士铭、绣品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期间，刘国平未向南通中院及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南通中院认为，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是否执行特定执行标的作出判决，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原告刘国平请求确认被告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该合同效力争议问题应当通过另行提起诉讼解决，执行程序不是审查判断和解决该问题的适当程序，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对此不予认定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保全裁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或者解除，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期限连续计算，执行法院无需重新制作裁定书，但查封、扣押、冻结期限届满的除外。”对于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重新审理的，因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尚未由新的生效法律文书最终确定，故依据原判决所采取的执行查控措施的效力并不当然消灭，而可视为自动转化为重审中的财产保全措施。但进入再审程序后，应当由审判部门依据财产保全的相关规定，对原执行程序中的查控措施是否继续维持、是否需由当事人提供担保、是否应当解除查控措施等问题，作出处理决定。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执行部门应当做好查控措施的衔接工作，在原查封、扣押、冻结期限即将届满的情况下，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执行部门应当先行办理续行查封、扣押、冻结手续，之后移交审判部门处理。本案中，南通中院于2011年4月6日作出（2010）通中民再终字第002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审、二审民事判决，并于2011年6月20日重新立案审理。海门法院执行中于2010年2月4日查封了案涉房屋，查封期限至2012年2月3日。该执行查封期间跨越了执行、再审中止执行、重新审理阶段，期限届满后是否对案涉房屋采取继续保全措施，应由原告刘国平向审判部门申请，并由审判组织决定。在本案执行依据审理期间，刘国平未申请财产保全，原执行法院也未将其执行程序中合法有效查控措施与审判组织衔接，故本案所涉房屋查封时点应为本案执行中的首次查封，即为2014年2月19日。海门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在原执行查封期限届满后，擅自以已被撤销的民事判决为依据，直接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缺乏执行依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规定目的系为保护一般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即虽然买受人尚未取得标的物的物权，但已赋予其类似于物权人的地位，并享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本案中，张跃峰已实际占有房屋，但过户手续尚未办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关键系判定张跃峰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张跃峰在本案执行查封前与绣品园公司已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通过银行付款方式支付了全部购房价款使用至今，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并非买受人张跃峰的过错，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由出卖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60天内向海门市房产交易监理所申请登记备案，以及海门法院不合法的查封所致，故张跃峰作为善意、无过错案涉房产的买受人，依法享有物权期待权，并据此可以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刘国平主张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的房屋交易行为发生在本案再审期间，案涉房产属禁止交易对象，缺乏依据。至于其提出本案执行异议审查中未通知当事人质证并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因执行异议仅为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不影响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结果，无需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理涉。综上，案外人张跃峰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为衡平各方当事人的权益，依法保护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对原告刘国平主张许可执行案涉海门市房产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6）苏0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刘国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7400元，由原告刘国平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海门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查封了绣品园公司名下位于海门市房屋，在该查封行为被撤销之前，仍有法律羁束力。张跃峰与绣品园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支付涉案房屋房款、占有涉案房屋均在该查封行为之后，此后涉案房屋上又有南通中院于2014年2月19日的查封行为。另张跃峰购买的是一千多平方米工业用途的房屋，作为经营行为理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了解涉案房屋上是否有抵押、查封等权利负担。对张跃峰称涉案房屋上未发现张贴封条即认为涉案房屋未被查封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张跃峰所提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南通中院（2016）苏0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撤销。另本案系案外人异议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对上诉人认为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主张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海门市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张跃峰负担36800元，海门绣品园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3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峰审判员 李 晶审判员 唐志容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