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光锋，男，197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水伦，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池县柏林加油站,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杜家路**。 法定代表人：陈华,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科,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川东，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严光锋与上诉人岳池县柏林加油站(以下简称柏林加油站)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光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并依法改判柏林加油站给付严光锋可得利息损失45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柏林加油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严光锋与柏林加油站签订的租赁合同时间跨度长，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甚至不可预见的损失，其租金收益能否全部兑现尚不可确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以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扣减已经获得的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可得利息损失中将违约金予以扣减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严光锋的损失未得到完全赔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2.一审法院在可得利益损失中将资金占用利息予以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柏林加油站根据生效判决书已支付的违约金以及承包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与本案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相互扣减。 柏林加油站辩称，请求驳回严光锋的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柏林加油站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能够兑现，但能否兑现存在不确定因素；2.严光锋作为对加油站经营者部具备特殊经营经营者，如果交由严光锋经营，会把柏林加油站推入违法经营状态，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3.严光锋可得利益是在可以经营的情况下，根据现有的法律规定，经营危险化学品人员须具备一定条件，在没有取得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其经营产生的利益将会被没收；4.柏林加油站终止双方的合同是基于让柏林加油站阻确违法行为，危险化学品涉及社会安全、公共利益，柏林加油站阻确是为了公共利益;5.岳池县柏林加油站表示要向严光锋退还300万元资金，严光锋没有提供这笔资金的载体，这个损失扩大应该由严光锋承担。 柏林加油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并变更第二项判决为柏林加油站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返还严光锋预支承包款30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严光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系管理性强制规定从而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系认定错误。严光锋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承包经营加油站实质上违反了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法院应基于无效合同判决，而不是解除合同；2.一审判决柏林加油站支付300万元资金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柏林加油站已明确不再履行承包合同，并要求返还300万元。但因严光锋自身行为导致未收取承包费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3.一审判决柏林加油站向严光锋支付可得利益1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严光锋辩称，柏林加油站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1.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双方签订协议是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柏林加油站支付300万元资金占用利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3.柏林加油站赔偿严光锋可得利益损失有法律和事实依据；4.柏林加油站应该赔偿严光锋可得利益损失450万元。 严光锋一审诉讼请求：１、解除严光锋与柏林加油站2016年10月26日签订《加油站承包合同》；2、由柏林加油站5日内返还严光锋预支承包款300万元及其逾期未付期间的利息290,500元(以3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7年9月11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之后的利息按此标准继续计算至承包款全部清偿之日止）;3.由柏林加油站5日内赔偿严光锋可得利益损失450万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柏林加油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9日，严光锋作为乙方与柏林加油站作为甲方签订《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提供座落在岳池县九龙镇杜家路75号的柏林加油站相关一切有效证件及土地证；甲方负责施工、改造加油站，建站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负责竣工验收并办理重新开业的相关手续；甲方提供加油站场地及相关证件，乙方承包后自行提供经营资金及劳动力，全权经营；承包期限十年，因加油站需要整改和装修，从加油站重建竣工后，乙方重新正式开业之日起计算；承包费总价为666万元，乙方先行预付300万元，若是甲方违约，甲方无端干涉乙方正常合法经营或单方面解除合同（如转包或将该加油站转让），甲方应及时退还乙方预支承包款，并赔付违约金200万元给乙方。2016年10月29日，严光锋向柏林加油站支付了承包款100万元，2016年12月17日，严光锋向柏林加油站支付承包款200万元。 2017年7月11日，柏林加油站作为原告向岳池县人民法院起诉严光锋，请求确认双方2016年10月29日签订的《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无效，柏林加油站返还严光锋已支付的承包款300万元。 2017年8月14日，岳池县人民法院以（2017）川1621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柏林加油站与严光锋2016年10月29日签订的《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无效；柏林加油站在本判决生效后即向严光锋返还承包款300万元；严光锋不服上诉，上诉到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有效，于2017年11月2日以（2017）川16民终14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岳池县柏林加油站的诉讼请求。 在严光锋催促柏林加油站交付加油站及证件过程中，柏林加油站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民申56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柏林加油站的再审申请。 2017年9月10日，案外人陈福贵与柏林加油站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经营柏林加油站，约定的租赁期限十年，自2017年12月10日起至2027年12月9日止。每年租金156万元，共1560万元，双方对租金的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案外人陈福贵已于2017年9月11日支付柏林加油站350万元、2018年4月9日支付100万元，柏林加油站已按合同约定将加油站交付给案外人陈福贵经营。 2019年2月13日，严光锋作为原告向岳池县人民法院起诉岳池县柏林加油站，请求判决柏林加油站履行《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由柏林加油站5日内将符合承包经营条件的柏林加油站及其场地、《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土地证》、改建后的《合格证》等证件交付给严光锋；由柏林加油站5日内支付严光锋违约金200万元；案件受理费由柏林加油站承担。诉讼中，案外人陈福贵申请以第三人加入诉讼。2019年5月29日，岳池县人民法院以（2019）川1621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柏林加油站向严光锋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二、驳严光锋要求柏林加油站将符合承包经营条件的柏林加油站及其场地、《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土地证》、改建后的《合格证》等证件交付给严光锋的诉讼请求；三、柏林加油站与第三人陈福贵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四、驳回第三人陈福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严光锋不服上诉，上诉到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以（2019）川16民终1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4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柏林加油站向严光锋支付违约金200万元”；二、维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4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严光锋要求柏林加油站将符合承包经营条件的柏林加油站及其场地、《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土地证》、改建后的《合格证》等证件交付给严光锋的诉讼请求”；三、撤销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4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柏林加油站与陈福贵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四、撤销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49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陈福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柏林加油站因不服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日作出的（2017）川16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后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广检民（行）监（2019）51160000045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向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5日以（2020）川16民监1号民事决定书决定：对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广检民（行）监（2019）51160000045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严光锋与柏林加油站2016年10月29日签订《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柏林加油站提供相关一切有效证照，其承包经营合同不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这两个管理性强制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有效合同。但柏林加油站在与严光锋签订《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后又与案外人陈福贵签订《租赁合同》，签订租赁合同后，陈福贵依约向柏林加油站交纳了租金，柏林加油站亦依约将柏林加油站交由陈福贵占有、装修并投入经营使用，陈福贵占有使用柏林加油站是基于其与柏林加油站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合法的占有使用，且陈福贵属于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出租人就同一房屋订立数份租赁合同，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承租人均主张履行合同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顺序确定履行合同的承租人：（一）已经合法占有租赁房屋的；该条规定虽是针对城镇房屋租赁的规定，同时亦是对一物多租情况下，合同履行顺序的规定，可以参照适用，善意第三人陈福贵的合法权利应予保护。故严光锋与柏林加油站签订的《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实际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严光锋已经按约向柏林加油站支付了300万承包费，用于加油站改建；且严光锋还提供了柏林加油站改建方案，并指派人员监督工程建设。而在柏林加油站较长时间占用严光锋提供的300万资金后，却以合同无效为由，提出返回300万资金和0.5%的月息欲了结合同,其行为严重违背了商业行为诚实信用原则。故严光锋请求解除其与柏林加油站签订的《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由柏林加油站返还严光锋预支承包款3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 关于严光锋要求柏林加油站赔偿可得利益损失450万元的问题。严光锋以双方签订的《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约定的666万元承包款，柏林加油站与案外人陈福贵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1，560万元租金，两份合同相差900万元为由，请求可得利益损失450万元。柏林加油站与案外人陈福贵《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1，560万租赁总价款，柏林加油站并未实际取得，该合同的租赁期限为十年，时间跨度长，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甚至不可预见的损失，其租金收益能否全部兑现尚不可确定，且严光锋因柏林加油站违约已经收取违约金200万元，并在本案中主张了300万元承包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可得利益赔偿损失应当综合运用的三个规则：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严光锋要求柏林加油站赔偿可得利益损失450万元，应当扣减已经获得的收益即违约金、应获得的资金占用利息，故严光锋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应适当减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严光锋与柏林加油站2016年10月29日签订的《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二、柏林加油站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严光锋预支承包款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柏林加油站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严光锋可得利益损失120万元；四、驳回严光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334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71,334元，由严光锋负担30,180元，柏林加油站负担41,15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2.严光锋诉请的逾期返还承包款30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支持的问题；3.合同解除后，如何认定本案可得利益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柏林加油站主张《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因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案涉承包合同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且柏林加油站亦是该案的当事人，故一审判决认定《柏林加油站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二。柏林加油站在与严光锋签订承包合同后,又与陈富贵签订承包合同并将承包物交付陈富贵，导致其与严光锋签订的承包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严光锋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包括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故一审判决返还已支付的承包费30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法定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可得利益是指合同履行以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承包经营合同中的可得利益损失是指承包经营利润损失。本案中，严光锋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是两份承包合同的承包费差额的一半450万元，并非承包经营利润损失，且柏林加油站的违约行为已经约定了违约金200万元，但因柏林加油站的违约行为导致严光锋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造成了严光锋承包经营利润损失，而违约方柏林加油站反而获得了高出一倍的承包费，故柏林加油站应当承担可得利益损失。虽然一审判决将返还的资金占用利息在可得利益损失中扣减不当，但其综合运用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过失相抵规则，在约定违约金基础上酌情认定可得利益损失1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严光锋、岳池县柏林加油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0元，由严光锋负担42，800元，由岳池县柏林加油站负担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程静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