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源市大竹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谢成华，镇党委副书记，主持大竹镇政府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继，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系大竹镇司法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显辉，男，196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荣。四川鼎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贤钊，万源市大竹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万源市大竹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竹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谢显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20)川178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川178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用工主体不合法。被上诉人与大竹镇小城镇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劳动合同，小城镇管理委员会当时是在社区领导之下的临时机构，无用工主体资格。同时，上诉人属于行政管理部门，被上诉人不属于上诉人单位的干部职工，没有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在大竹镇莲花社区当选社区主任并领取报酬，违背社会主义按劳取酬的分配原则。三、政府机关的用工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同时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万源类似情况多，可能造成不稳定因素。被上诉人谢显辉辩称，一、大竹镇小城镇管理委员会是上诉人单位的内设机构。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与他人建立双重劳动关系。三、政府属于机关法人，被上诉人属于自然人，二者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应当受劳动合同法调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没有过诉讼时效，同时上诉人一审也未提出时效抗辩理由。四、上诉人称社会影响大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原、被告从2002年10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1日,被告大竹镇政府授权万源市大竹镇小城镇管理委员会公开招聘二名街道专管人员，原告经公开竞聘后入聘。同时原告谢显辉作为乙方与该管理委员会（甲方）签订了《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一、工作性质：临时工，合同期内甲方不承担乙方工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及医药费用、辞退不计费；二、工作范围及职能：对大竹镇场镇建成区实施综合管理；三、待遇：工资实行固定工资加奖励工资，即固定工资每月300.00元，奖励工资从街道综合管理当月收费额扣除清洁工工资后余额中提取40%，用于两人的奖励工资，工资实行当月考核按时在镇财政所领取。四……；五、合同期限一年，合同期满后，经甲方综合考评合格者可续签聘用合同”。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聘用合同》，之后原告一直被被告大竹镇政府安排并从事相关工作。2006年，原告谢显辉被大竹镇政府安排到煤矿从事非法井口的监管工作。2008年1月13日，被告大竹镇政府成立“万源市大竹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原告为组成人员”。2008年3月7日，中共大竹镇委员会、大竹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印发《2008年镇干部岗位责任制》的通知，明确原告作为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岗位责任分工为做好城管、综治及交通安全工作，并明确了考核办法。2009年2月25日，大竹镇政府为加强对全镇船舶有效、有力管理，决定对大竹镇船舶管理站组成人员予以调整充实，原告等人为组成人员，并确定由原告谢显辉负责船舶管理签单工作。2009年7月2日，大竹镇政府向镇财政所发出通知，其通知内容为“经大竹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对大竹镇安办聘用工作人员周德育、谢显辉从2009年1月起的工资调整为每月700.00元”。2010年5月11日，中共大竹镇委员会、大竹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印发《2010年镇干部岗位责任制》的通知，明确党委、人大、政府领导成员的分工，同时，原告作为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岗位责任分工为做好城乡环境综合治理、综治、维稳、安全及交通安全工作。2010年12月6日，大竹镇政府为加强农村客运市场的监管，根据市政府文件精神，研究决定成立大竹镇交通管理站，由副镇长任组长，原告作为安办工作人员为成员，同时为大竹镇莲花社区协管员。2012年4月9日，原告在从事大竹镇政府城乡综合治理中受伤，被达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被达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伤残等级为六级，用人单位为大竹镇政府。2013年8月30日，大竹镇政府向镇财政所发出通知，其通知内容为“经大竹镇党委、政府研究同意，决定发给政府临聘工作人员周德育、谢显辉，临时工作人员蒋录萍每月1000.00元工资”。2014年2月17日，中共大竹镇委员会、大竹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印发《2014年镇干部岗位责任制》的通知，其中明确原告作为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岗位责任。2018年6月27日，中共大竹镇委员会、大竹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印发《2018年镇干部岗位责任制》的通知，其中明确原告作为镇政府综治办、村建办（临聘）工作人员的岗位责任。2019年2月26日，中共大竹镇委员会、大竹镇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印发《2019年镇干部岗位责任制》的通知，其中明确原告作为镇政府综治办工作人员，协助大调解、村规、交管站工作的岗位责任。2019年11月18日，大竹镇党委扩大会议，其中研究同意支付临聘工作人员谢显辉、周德育工资每人每月1400元，按月发放。原告一直从2002年在被告大竹镇政府工作至今（被告已确认）。同时查明，原告因工作需要，于2007年3月到该镇莲花社区竞选社区主任，于2007年3月15日当选后，其工作除了社区工作外，主要职责为从事被告大竹镇政府安排的工作任务，并持有被告单位的行政执法的安全检查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工作证、万源市交通综合执法检查证等工作证件，其办公场所主要在被告大竹镇政府安全生产办公室，其办公室内墙上公示了原告作为其工作人员的姓名、照片。被告单位的党务政务公开栏也公示了原告谢显辉的照片及工作职责。同时原告工作接受被告单位的刷卡考勤，签到、目标考核。其工资一直由被告大竹镇财政所按时发放。被告除了向原告支付工资报酬外，未为原告购买社会保险。为此原告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劳动仲裁委员会以双方系劳务关系为由，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致使原告起诉涉案。另查明，万源市大竹镇小城镇管理委员会为大竹镇政府因工作需要成立的临时工作机构，用工主体为大竹镇政府。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享受劳动安全、安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于2002年10月1日,经被告大竹镇政府授权万源市大竹镇小城镇管理委员会公开招聘成为其工作人员，大竹镇政府为用工主体，后原告一直在被告大竹镇政府从事安全生产的相关工作至今，大竹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原告从事的工作也是被告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且被告单位的年度目标考核、岗位责任均明确了原告的工作岗位及工作任务，原告提供的被告单位的工作证、检查证、被告单位的各项文件通知、岗位目标考核文件、刷卡考勤记录、会议签到、公示栏、发薪名册、会计凭证、工资通知等均能证明原告系受被告单位的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工作任务，按月领取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告与被告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对原告要求从2012年10月1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原告同时任社区主任至今，其工作职责主要为社区工作，与被告系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的证据看，足以证明原告的主要工作职责为被告大竹镇政府安全生产管理办公室的相关工作，法律并不禁止劳动者兼职工作，建立劳动关系最关键是看原告的工作是否直接受被告的直接管理，是否系从事被告安排的相关工作，并领取相应工资报酬。综上，被告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原告谢显辉与被告万源市大竹镇人民政府在2002年10月1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形成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谢显辉负担。二审询问中，被上诉人谢显辉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2020年上诉人对外公示工作人员一览表；2、上诉人大委发[2020]47号文件及附件；3、上诉人大委发[2002]33号文件及合同；4、2020年7-8月发薪名册。上述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从2002年10月起至今持续在上诉人单位上班。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均无异议，也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真实、合法有效，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二审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直到2020年8月份仍在上诉人单位上班并按月领取报酬。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上诉人大竹镇政府授权万源市大竹镇小城镇管理委员会公开招聘被上诉人成为其工作人员，大竹镇政府为用工主体，后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大竹镇政府从事安全生产的相关工作至今，大竹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从事的工作是上诉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且上诉人单位的年度目标考核、岗位责任均明确了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及工作任务，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单位的工作证、检查证、上诉人单位的各项文件通知、岗位目标考核文件、刷卡考勤记录、会议签到、公示栏、发薪名册、会计凭证、工资通知等均能证明被上诉人系受上诉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受上诉人单位劳动规章制度约束，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工作任务，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关于上诉人上诉称政府机关用工主体不合法，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政府机关是合法的用工主体，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在大竹镇莲花社区当选社区主任并领取报酬，违背社会主义按劳取酬的分配原则的问题。法律并不禁止劳动者兼职工作，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是看劳动者的工作是否直接受用人单位的直接管理，是否系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相关工作，并领取相应工资报酬。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除外”的规定，上诉人一审期间没有提出时效抗辩，二审期间才提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属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万源市大竹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万源市大竹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浩审判员 刘翠成审判员 旷章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