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灿，男，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雨村，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女，197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姬，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建斌，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姬，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灿因与被上诉人张元、第三人黄建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4民初14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4873号民事判决；2、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元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张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公平原则，无视《临时股东会决议》整体性，将相互关联的项目转让与股权转让一分为二，以“涉案临时股东会决议并未明确约定周灿给付张元股权转让款以项目转让款给付为前提”为由，认定“周灿抗辩案涉股权转让款以项目转让款给付为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错误。（一）股权受让与项目溢价转让本身就是协议项下一项公平自愿的交易，不容分割。周灿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1、《临时股东会决议》是因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公司）亏损较大（股本亏损率39%），张元夫妻在意欲原价退股，另起炉灶成立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公司）单干的情况下经北京公司全体股东多次磋商而产生。2、在北京公司经营状况亏损较大的情况下，周灿之所以同意受让，而且是以1：1原价对价受让，是因为张元同意溢价20%收购北京公司子公司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公司）的项目，并先支付项目转让款。决议中对双方付款时间的安排，股权转让款支付的两个时间节点分别为2019年4月30日和2019年7月31日，而项目转让款支付的两个时间节点分别为2019年4月30日“前”和2019年7月31日“前”，可以确定两者之间的关联性。但张元成立湖南公司、按协议接管转让项目后，在未履行项目转让款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就向周灿主张股权转让款，明显是背信弃义。（二）、《转让协议》从属于《临时股东会决议》，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故意将《转让协议》置于《临时股东会决议》前，本末倒置。（三）《临时股东会决议》各协议条款构成相互牵连的整体，且张元应对协议承担兜底责任。一审判决无视协议条款的关联性和整体性，选择性切割并判决，有悖合同法规定的公平、诚信原则。别开《临时股东会决议》中股东会权限内决议事项，仅就涉及张元权、义之协议款，品牌使用条件基于无害于许可方（1条）；项目转让款支付在前（2.4条）、股权款支付在后（5.1条）；张元、黄建斌是夫妻，为行动一致人、对此协议承担责任（6条）。这些条款，不仅付款时间有前后关联，张元对协议的履行亦有兜底责任，完整性显然不容分割。《临时股东会决议》签署后，湖南公司无偿使用“国华远盛”品牌至今，黄建斌及其带领的中南事业部全体员工全部离职，张元夫妻也以湖南公司的名义接管并运营粮油公司等转让项目，这些均是转让方与张元夫妻履行各自义务的体现。但对周灿提交的证据，如人事任免、离职人员名单及离职表，湖南粮油公司“服务合同书”、“关于（燃气）过户申请函”，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关于暂停粮油项目运营服务的通知》、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你公司暂停粮油项目运营服务的通知回函》及邮件、微信确认等证据，证明粮油公司项目等转让项目按约定运营移交情况，一审判决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并片面采信证据，进而否认《临时股东会决议》系一份多项事务相互关联、密不可分的协议事实，否认股权转让与项目转让两者之间相互依存之事实，未考虑张元应承担的协议履行责任。如前所述，无论是从《临时股东会决议》产生的背景，协议文意、还是双方已履行的事实情况，均可以得出项目转让与股权受让是双方达成的一项公平交易。张元至今并不拒绝受让项目，当有先付转让款的义务、否则周灿可对张元拒付项目转让款追究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该项目转让的债务承担主体并非本案股权转让中的债权主体张元，主体不具有同一性”错误，本案债务符合抵销的条件，应当确认已经达到债务抵销的效果，并依法驳回张元的诉讼请求。（一）“张元”认可《临时股东会决议》，应当视作张元对《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整体内容的认可。一审判决仅认定股权转让对其有效而项目转让与其无关没有事实依据。（二）根据《临时股东会决议》第6条约定，周灿向张元及第三人黄建斌主张权利、抵销债务符合约定。股东会决议第6条约定，“黄建斌、张元为夫妻，为行动一致人，可以在没有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互为代表。黄建斌或张元承诺可以代表湖南公司签署此协议，并为此承担相应的责权利”，1，按该条文意，周灿对他们两人均可主张权利。该条文前段确认黄建斌、张元身分为“夫妻关系”、在本协议中的地位是“行动一致人”，可确定在协议条款中，黄建斌的行为就是张元的行为，反之亦是，无书面授权下互为代表只是表象之一；后段确定签署此协议后的黄建斌“或”张元的责任承担。文意上“或”表示“不定”。按法律逻辑，在不定状态下，选择责任主体在合同相对之权利方，即周灿。周灿可向张元、亦可黄建斌、还可同时向双方主张权利。2、他们作为行动一致人，该协议2.1条“同意黄建斌或湖南公司收购或处置变卖原中南事业部内所有投资项目”，对张元同样适用，张元当然也是项目收购或处置人，有按2.4条支付项目转让款之义务。据此，周灿当然可向张元主张抵销《临时股东会决议》的股权款。3、基于黄建斌、张元的夫妻关系和对本合同之债的认可，即使协议中没明确他们为“行动一致人”，债务抵销亦合法有效。（四）债务抵销的事实成立且合法有效，张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020年1月11日，山西公司与周灿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山西公司将对张元的债权476.898万元转让给周灿。2020年1月12日，山西公司、周灿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张元送达了《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和《债务抵销通知书》，将债权转让及债务抵销事宜书面告知了张元，本案当中的抵销已经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抵销条件与程序，抵销的事实成立并已生效。一审判决以主体不一、债的抵销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程序违法。首先，一审遗漏了诉讼参与人。在一审中，周灿申请黄建斌、湖南公司等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仅同意追加黄建斌作为第三人。其次，一审对符合条件的反诉不予受理错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周灿提起了反诉，请求判令张元、黄建斌向周灿支付项目转让资金及滞纳金等。周灿提出的反诉与本诉主体相同，反诉请求与本诉诉争的股权转让基于同一合同项下相互牵连的事实产生，且均是金钱给付之债，完全符合反诉的要求。再次，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对不予受理的裁定可以上诉，而一审（2019）湘0104民初1487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没有赋予周灿上诉权，程序亦严重违法。张元辩称，周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在股权会议项目转让和股权转让应该为一体的，这是周灿自己的想法。事实上，涉案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本案只是其中的第五项，股权转让的过程已经完成，张元将股份转移到周灿名下并办理工商登记，周灿有义务付款。2.项目转让的权利义务双方不同于本案的权利义务主体，临时股东会决议没有载明项目转让与股权转让不可分割的表述。3.周灿所称的债权债务抵销不成立，据张元的陈述项目转让的双方存在争议，与本案无关。第三人黄建斌的答辩意见与张元一致。张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灿向张元支付股权转让款228万元；2、周灿向张元支付滞纳金20828元（暂计算至2019年9月20日）；并以2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1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继续计算滞纳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4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其中，张元原系该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228万元、持股11.4%；周灿亦为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228万元、持股54.625%。2019年2月24日，张元与周灿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张元将所持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以228万元对价全部转让给周灿；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此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生效。协议签订当日，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决议第5.1条载明：张元同意按1：1价格转让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全部股本（228万元），经各位股东确认，只有周灿同意收购，转让双方同意周灿于2019年4月30日出资100万元、2019年7月31日出资128万元，逾期由周灿承担每天未到款部分万分之一的滞纳金，具体转让协议另行签订。决议还载明：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中南事业部区域所有投资项目由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负责收购或处置变卖。第2条中还载明：同意黄建斌或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收购或处置变卖原中南事业部区域内所有投资项目，项目转让资金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2587667元、剩余款项2181313元于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至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账户，逾期由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每天未到款部分万分之一的滞纳金。第6条载明：黄建斌、张元为夫妻关系，为行动一致人，可以在没有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互为代表。黄建斌或张元承诺可以代表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签署此协议，并为此承担相应的责权利。该决议上全体股东签名，其中张元的签名系黄建斌代签，张元予以认可。同年4月3日，周灿与张元办理了相应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另查明，2020年1月12日，周灿及案外人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向张元、黄建斌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称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依上述股东会决议“2、项目转让处理项下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应付项目转让资金476.898万元、黄建斌或张元(互为代表、行动一致人)为此承担连带责任之债权”，依法转让给周灿，与此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同日，周灿发出《债权抵销通知书》，其中载明因受让上述债权，与周灿所欠的228万元债务相互冲减并抵销。债务余额为2488980元(包括但不限于逾期付日万分之一的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股权转让的给付是否以股东会决议所载项目转让款给付为前提条件，周灿受让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项目转让债权是否与张元主张的涉案股权转让债权构成抵销。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依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虽对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中南事业部区域项目转让款的给付期限、张元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期限均进行了约定，但依决议之文义及整体内容，并未明确约定周灿给付张元股权转让款以项目转让款给付为前提，因此，周灿抗辩案涉股权转让款以项目转让款给付为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所谓债务抵销，是指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即前提是两债务需发生在相同主体之间，即一债的债务人为另一债的债权人，主体具有同一性，反之相同。同样，合同先履行抗辩权构成的前提亦是当事人间互负到期债务，先合同义务主体为后合同权利主体，具有同一性。本案中，周灿抗辩所称之项目转让债权，依涉案股东会决议所载，该项目系由黄建斌或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收购或处置变卖，即该债务承担主体为黄建斌或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且依现有证据，该项目并非由张元实际受让。因此，该项目转让的债务承担主体并非本案股权转让中的债权主体张元，主体不具有同一性。另，依涉案股东会决议第6条之文义及决议的整体内容，其主要是表明黄建斌可代表张元、湖南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签署该决议，但并无代理张元受让所涉项目、承担给付项目转让款之意思表示。故依现有证据，两债的当事人主体不完全相同，不具可抵销条件，张元不因此负有先合同义务，对周灿抗辩张元未履行先合同义务、涉股权转让债务已抵销的理由不予采纳;周灿就受让的项目转让款，可另案主张。综上，对张元主张周灿给付股权转让款及滞纳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周灿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张元股权转让款228万元、滞纳金（至2019年9月20日应付20828元，此后以实际未付股权转让款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一继续计算滞纳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12603元，由周灿负担（此款张元已垫付，由周灿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张元）。二审期间，周灿向本院提交张元和黄建斌结婚登记申请书、股东张元身份证及国华远盛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的复印件各一份，拟共同证明周灿主张与张元抵销黄建斌《临时股东会决议》合同项下所负债务，合法有效。张元质证称对三份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1、周灿系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认缴出资为1092.5万元。2、《北京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第2条约定同意黄建斌或湖南公司收购或处置变卖山西国华远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中南事业部区域内所有投资项目，并列明项目为：紫鑫大酒店、好来登大酒店、华都大酒店、湖南粮油公司、三一集团。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项目转让及支付情况各执一词。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周灿主张的债务抵销问题未予处理是否正确。本案中，张元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周灿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周灿主张山西国华远盛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中南事业部区域项目转让款的支付系本案股权转让款给付的前提条件，应在本案中进行债务抵销，一并处理。经审查，本案当事人对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约定的项目转让的履行及支付情况各执一词，一审法院在该决议并未明确约定支付项目转让款系支付股权转让款前提的情形下，直接判令周灿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支付张元股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周灿主张已实际受让案涉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约定的黄建斌应支付至“山西公司账户”的项目转让款，与本案并非不可分诉，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进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6元，由上诉人周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廖雯娜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能峰附案件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