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万顺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跳蹬河万年场联合村**。 法定代表人：李建秋，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学根，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晨曦，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万顺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学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8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8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万顺公司与钟学根不存在劳动关系，万顺公司无需支付钟学根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钟学根与万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钟学根只是以投资合伙人和股东身份存在于公司，实际并不参与经营。钟学根并没有实际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未签订劳动合同。钟学根早于2010年12月30日起就签订了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建立万顺公司，并在合同中注明了其投资人的身份和不参与经营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万顺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学根辩称，万顺公司与钟学根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万顺公司应当支付钟学根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学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成华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做出的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925号裁决书，判决钟学根与万顺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2.判决钟学根与万顺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万顺公司向钟学根支付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共计13个月工资44200元、支付钟学根经济补偿金34000元，补缴社会保险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0日，李建秋、钟学根等6人签订了《合伙协议》，约定经过平等协商，在自愿、互惠的基础上，达成共同出资人民币肆拾玖万元，组建、经营万顺公司并达成如下条款：1.各合伙人共同出资组建的印务公司性质是独立的经济实体，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2.出资人之间的关系是合伙人关系，在本协议中出资人与合伙人是同等概念，各出资人根据比例对共同组建的经济实体（印务公司）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3.出资比例：……李建秋出资人民币150000元……钟学根出资人民币……共计490000元。4.出资方式：各出资人均必须以现金方式缴纳出资额。7.所有出资人一致推举李建秋为印务公司经理，全面负责印务公司的经营管理，李建秋的薪酬由全体出资人共同商量核定，其他出资人均不参与印务公司的经营管理，但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与义务。如遇重大事件需提交全体出资人大会讨论，共同决定……。 2017年8月30日，李建秋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补钟学根2017年8月份加班费500元。 2015年至2018年间，万顺公司工资表载明印刷车间工资，钟学根每月基本工资由2015年的2600元逐步增加至2018年的3400元，其中，2015年至2017年工资表上有钟学根签字。万顺公司对此称“工资表上的‘工资’不代表工资，最初是我们协商过款项回来后先付工人款，再付材料款，剩余的再分给我们各位股东。收回款项后，如有多余的钱我们股东每人拿一些生活费”。一审庭审中认可从2018年4月起，万顺公司没有向钟学根发放3400元工资。 2019年5月19日，万顺公司向钟学根出具承诺书，载明基于万顺公司拖欠钟学根（身份证号码5101251971××××××××）13个月（2018年4月1日-2019年4月30日）工资，合计44200元。2019年5月7日万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秋向钟学根支付工资1000元、9号支付工资3000元，剩余43900元尚未支付完毕。万顺公司以及李建秋做出如下承诺：1.万顺公司截止2019年6月2日向钟学根支付余下工资43900元；2.如万顺公司在上述时间内，未向钟学根支付拖欠工资，李建秋自愿承担担保责任；3.本承诺系万顺公司真实自愿、李建秋也是自愿做出的担保责任。 2019年9月13日，钟学根、刘德良、唐松林向李建秋发出合同解除告知书，载明自本告知书送达李建秋之日起，钟学根、刘德良、唐松林与李建秋签订的《合伙协议》解除，……李建秋应当返还钟学根50000元，……同时还应当返还上述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 2019年5月13日，钟学根（申请人）以万顺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1.确认其与万顺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裁决万顺公司为其补缴2010年9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用；3.裁决万顺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工资44200元；4.裁决万顺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34000元。2017年8月1日，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9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申请请求。后钟学根不服并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钟学根称其从事印刷工作，在2010年12月30日签订合伙协议前两个月就从事该岗位。万顺公司称2018年前厂里有切纸工人，为了节省开支就没有再请工人，钟学根自称愿意从事该岗位，直接把工资支付给他。对于钟学根有无在公司上班劳动，万顺公司称在厂里都是一起的，如厂里岗位缺人，钟学根就会从事该岗位工作，工资就会支付给钟学根。万顺公司另认可招聘有工人，发放工资在工资表中载明。对于钟学根离开公司时间，钟学根称2019年5月1日就没去厂里上班了，万顺公司陈述5月之前从未听到过钟学根不在厂里上班了，到了5月份钟学根律师打电话告知钟学根申请了仲裁。 关于钟学根与万顺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首先，钟学根称其从事印刷工作，万顺公司认可钟学根有从事切纸工作，钟学根根据工资表记载每月固定领取工资报酬，故可以认定钟学根从事有报酬的劳动，该劳动是万顺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其次，《工资表》上载明有钟学根每月发放工资，该工资表与万顺公司招用工人发放的工资在同一张工资表。虽然万顺公司辩称实际是向钟学根发放收回款项后用多余的钱发放给股东生活费，但万顺公司并未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万顺公司在2017年8月30日的《情况说明》和2019年5月19日的《承诺书》中分别载明加班费和工资，万顺公司应对其性质并非劳动者工资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万顺公司并未举出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再次，虽然钟学根与万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秋等人有出资合伙经营万顺公司，但出资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与钟学根和万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非互相排斥的法律关系，钟学根与万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秋等人的合伙关系，与钟学根和万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矛盾。综上，根据钟学根提供的工资表、情况说明、承诺书等证据以及一审庭审情况，足以认定钟学根与万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万顺公司对钟学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钟学根建立劳动关系起始时间的陈述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钟学根与万顺公司在2010年10月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钟学根申请撤销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00925号仲裁裁决书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在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现钟学根不服该仲裁裁决并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述仲裁裁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于钟学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对于钟学根主张万顺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工资44200元，根据《承诺书》内容，万顺公司欠钟学根工资44200元，李建秋分别于2019年5月7日支付1000元、9日支付3000元，《承诺书》另载明剩余43900元。对于上述矛盾之处，一审法院认为，钟学根作为诉请方，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万顺公司应向钟学根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拖欠工资40200元（44200元-1000元-3000元）。 对于钟学根主张万顺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因万顺公司未按期向钟学根支付工资，钟学根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经济补偿金具体金额，因钟学根离职前月工资3400元，故万顺公司应向钟学根支付经济补偿金30600元（3400元/月×9月）。 对于钟学根主张万顺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故钟学根关于社保的主张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该社保问题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钟学根与万顺公司在2010年10月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万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钟学根支付工资40200元；三、万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钟学根支付经济补偿金30600元;四、驳回钟学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万顺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万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钟学根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万顺公司与钟学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支付钟学根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万顺公司主张与钟学根之间系合伙关系，双方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万顺公司不应当支付钟学根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合伙协议、工资表、微信截图、情况说明、《承诺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钟学根与万顺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钟学根虽然系万顺公司股东或者高管但并不影响与万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法律并不禁止公司股东和高管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万顺公司主张与钟学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万顺公司向钟学根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万顺公司欠钟学根工资44200元。万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秋已经分别于2019年5月7日、9日共计支付了钟学根4000元，故万顺公司还应当支付拖欠钟学根的工资40200元。由于万顺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钟学根劳动报酬的情形，钟学根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主张万顺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故万顺公司主张不支付钟学根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成都市万顺印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万顺印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