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2民初366号原告：宜兴聚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教育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MA1MUHBWOR。法定代表人：李浚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巍，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程，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红玲，女，199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高，江苏锦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宜兴聚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红玲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7月9日、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宜兴聚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程，被告王红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聚宜公司诉称，聚宜公司与王红玲在2018年11月18日签订《主播签约协议》，协议约定：原告担任被告在互联网线上演艺及未来可能涉及的线下演绎独家经纪公司。协议期间，未经原告书面许可，被告在其他公司或自行从事与协议规定的在线演艺直播活动相同或类似行为，视为被告单方违约，应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被告未经原告书面许可，擅自在第三方公会进行直播，构成违约。原告要求其停止违约行为，未果。故原告只能起诉至法院，并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定被告承担违约金3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王红玲辩称，1、原告聚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出庭参加诉讼将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因此聚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必须出庭。2、原被告双方之间实际上是劳动劳务法律关系，应当适用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3、本案是以劳务合同纠纷案由立案，应当适用于一般诉讼管辖，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劳务合同的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的劳务合同履行地在扬州市邗江区。4、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申请酷狗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5、原告以主播协议掩盖非法用工目的，违反劳动法有关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的法律规定，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主播协议无效。6、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根据主播协议原告支付被告月报酬仅6000元左右。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18日，聚宜公司（甲方）与王红玲（乙方）签订《主播签约协议》其中约定：（1）前言约定，甲方与乙方不构成任何法律层面的雇佣、劳动、劳务关系，甲方无需向乙方承担任何社会保险金和福利。第一条第1款约定，视频秀场平台，指互联网公司拥有的或运营线上合作的演艺平台，如YY、花椒、酷狗直播、繁星、虎牙、熊猫等网站及子网站、客户端、APP应用以及将来新注册、开发的与视频秀场业务有关的一切网站、应用等的总称；第2款约定，甲方担任王红玲在互联网线上演艺及未来可能涉及的线下演绎独家经纪公司；第3款约定，甲方独家代理乙方在线网络演艺。第二条约定，合同有效期3年，自2018年11月18日至2021年11月18日止。（2）第四条第3款约定，乙方只能通过甲方设立并指定的账户进入网络视频直播平台，不能自行申请账户或者通过其他形式进入平台进行协议所约定的合作事项；第4款约定，合约期间，甲方为乙方唯一合作伙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自行接洽或授权第三方接洽安排与演艺事业相关的事项，不得作出任何有损甲方合法权益的行为；第14款约定，双方共同确认甲方与乙方在本协议项下仅为合作关系，甲方与乙方不是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乙方无权向甲方主张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项下的权利。（3）第六条第1款约定，乙方在视频秀场平台上进行直播互动演艺产生的一切网络增值服务收入（包括虚拟礼物所产生的佣金）由甲方管理；第3款约定，双方同意，在乙方按照本协议完全履行其约定义务，且没有给甲方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基本合作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在合同期内，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做好线上平台直播演艺，乙方在甲方指定平台每月有效直播天数不得低于26天，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得低于156小时。乙方同意并认可在履行本协议期间获得视频秀场平台用户打赏，仅为网络虚拟财产，不等同于注册用户直接对乙方的财物赠予。但乙方可申请将上述网络虚拟财产体现并参与最终分配，具体分配方式由甲方决定。甲方根据乙方表演的第三方平台每月或每周提供的结算数据与乙方结算合作费用，甲方有权扣除必要的成本、开支及利润再支付给乙方，实际金额具体以乙方收到为准。如遇节假日或者公司特殊情况外，相应延迟合作费用发放时间。如遇第三方平台调整收益分配时，甲方有权同时调整甲乙双方之间收益分配方式。（4）第七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期内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在其他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公会、家族等）或自行从事与本协议规定的在线演艺直播活动相同或类似行为，都视为乙方单方面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停止未经许可的合作，取消乙方主播资格并要求乙方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的违约金；第5款约定，乙方不服从甲方安排，甲方有权取消乙方主播资格，当月基本合作费用、奖金不予结算、支付；第6款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构成违约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元）违约金：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接受第三方的邀请、组织从事表演商业活动。……未经甲方同意擅自与其他经纪公司有任何形式合作的；第8款约定，乙方在签约期内，如因故解除或终止双方合作，未经甲方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在合作平台以外的其他类似的平台、网站进行开播，且合同终止后的两年内乙方不得成立工作室或间接委托成立。如上述问题出现，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人民币拾万元（100000元）的违约金；第9款约定，乙方在签约期间无故单方解除或终止双方合作，甲方与乙方结算的当月基本合作费用为扣除培训费用人民币捌佰元（800元）后的当月基本合作费用。（5）第十条第3款约定，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1月29日，王红玲与聚宜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聚宜公司在收领合作款等事宜中，作为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管理酷狗直播的注册账号以及结算系统账号等；代为收取委托人与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因直播合作产生的收益分成；代为确认合作款项结算金额；代为与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洽谈演绎直播合作、合同签署；代为签署因办理上述事宜的文件；代理其他与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合作相关的所有事宜。王红玲通过与酷狗直播客服直接联系咨询强制转会事宜，酷狗直播客服告知其交纳5000元手续费可以强制转会，且不需要原公会同意。2019年11月19日，王红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5000元强制转会手续费，从聚宜公司的公会强制转会。以上事实，有《主播签约协议》《授权委托书》《公证书》及视频资料，被告与酷狗直播客服聊天截图，转会支付费用转账截图等证据以及本院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主播签约协议》体现双方意思自治，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1、聚宜公司与王红玲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本案案由的确定、是否应当适用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本院是否有管辖权；2、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对于本案争议焦点1，聚宜公司与王红玲之间是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纠纷”，本案不适用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具体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在第四部分明确规定了“劳务合同纠纷”案由，明确区别于第六部分的“劳动合同纠纷”案由。劳务合同纠纷根本上不同于劳动合同纠纷，前者主要由《合同法》等民法规范调整，而后者主要由《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经济法、社会法规范调整。劳务合同纠纷是以劳务为给付标的的合同，其与劳动合同纠纷的主要区别是主体性质及其关系，即人身依附性、隶属关系不同。劳动合同双方主体之间除存在经济关系外，还存在类似行政隶属关系的人身关系，接受用人单位人事管理。劳务合同双方主体之间存在经济关系，彼此之间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行政隶属关系，双方主体各自独立、地位、地位平等div>本案中，由于新兴网络直播行业竞争的特殊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主播签约协议》约定了被告每月有效直播天数不得低于26天，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得低于156小时，但是并未约定直播何时开始、何时结束、何地直播等，直播时间、直播地点、直播内容等均可由被告自主决定。聚宜公司对王红玲管理事项的约定，是一种松散的管理关系，其实质是基于直播事项而约定的管理事项，不符合用人单位凭借劳动合同对劳动者管理及其隶属关系的典型特征，不能就此认定聚宜公司实施了劳动法律意义上的管理，也不能认定聚宜公司和王红玲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行政隶属关系。进一步分析，王红玲从聚宜公司取得的收入并非直接来源于聚宜公司，而主要来源于酷狗直播平台中用户对王红玲打赏的网络增值服务收入收益分成。这种按照合同约定的收益分成，与劳动合同中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的工资薪酬以及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者按照其提供的劳务较为确定地、标准明确地、稳定地获取接受劳务方的劳务报酬有明显的区别，该特征与劳动合同、劳务合同的典型特征均不符合。因此，综合考量网络直播行业的新型合同法律关系来看，聚宜公司和王红玲之间不是劳动合同关系，与劳务合同关系也有差别，双方之间的《主播签约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基于合同的一系列约定，共同参与运应网络直播行业，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此，本案案由适宜确定为“合同纠纷”。在地域管辖方面，劳动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实行法定地域管辖和劳动争议仲裁前置。不同于劳动合同的是，劳务合同本质属于民法中普通民事合同的一种，无论劳务合同纠纷，还是一般合同纠纷，均不适用劳动合同纠纷的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和法定地域管辖特别规定。由此，本案中的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一般管辖规则，亦未禁止合同双方约定地域管辖，《主播签约协议》第十条第3款约定管辖条款“争议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法有效，甲方聚宜公司的所在地是宜兴市。而且，被告于开庭前提交了答辩状，答辩的内容涉及本案实体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就案件实体内容进行答辩、陈述或者反诉的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应诉答辩，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所以，宜兴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二、对于本案争议焦点2，被告强制转会构成根本违约，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是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88986元。具体理由及酌定过程如下：依据《主播签约协议》第二条约定，合同有效期3年，自2018年11月18日至2021年11月18日止。2019年11月19日，王红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5000元强制转会手续费，从聚宜公司的公会强制转会。王红玲虽然与酷狗公司就强制转会达成一致，但未与聚宜公司同时就未经聚宜公司同意而强制转会的违约行为达成免责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对签约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王红玲的强制转会行为对《主播签约协议》的相关约定构成根本违约，王红玲仍然须对未经聚宜公司同意而转会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自2019年11月19日起算，王红玲未履行约定合同的期限还剩余24个月。原告聚宜公司提出主张的《基本合作费用和收益分配方案》中载明收益分成方式和计算方法是：公会抽取主播在酷狗直播兑换收入30%的佣金，主播所得酷狗直播平台兑换收入70%的收益。（如：主播当月平台流水10000元，酷狗直播平台抽成60%约6000元，主播兑换收入40%约4000元，再与公会分成后所得70%即是2800元……）。聚宜公司提出主张的“主播王红玲收益分配表”中载明：2018年11月，直播时长194小时，有效天数29天，实发收益5117元；2018年12月，直播时长187.5小时，有效天数27天，实发收益7783元；2019年1月，直播时长195小时，有效天数28天，实发收益7064.7元；2019年2月，直播时长201小时，有效天数24天，实发收益8328元；2019年3月，直播时长101小时，有效天数15天，实发收益2359元。依据《主播签约协议》第六条第3款约定，乙方在甲方指定平台每月有效直播天数不得低于26天，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得低于156小时。上述“主播王红玲收益分配表”中达到该条件的月份只有3个月，其余均未完全达到条件，这3个月分别是：（1）2018年11月，直播时长194小时，有效天数29天，实发收益5117元；（2）2018年12月，直播时长187.5小时，有效天数27天，实发收益7783元；（3）2019年1月，直播时长195小时，有效天数28天，实发收益7064.7元。在满足约定条件的这3个月中，王红玲平均每月收益为6654.9元。该平均收益是王红玲作为主播所得酷狗直播平台兑换收入70%的收益，聚宜公司作为公会抽取主播在酷狗直播兑换收入30%的佣金。因此，聚宜公司的可预期收益是平均每月2852.1元。聚宜公司的可预期收益，可以视为王红玲根本违约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即2852.1元/月×24个月=68450.4元。按照违约金不超过实际损失30%的法律规定限制，可以计算并酌定违约金数额上限是68450.4元×（1+30%）=88986元。另外，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聚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出庭参加诉讼将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聚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必须出庭的抗辩意见，由于被告未提供原告法定代表人必须出庭的法律依据，且原告出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权限是特别授权委托，本院不予采纳该抗辩意见。对于被告提出的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申请酷狗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由于酷狗公司并非本案必要的参加诉讼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可以查清相关案件争议事实，且按照民事诉讼举证责任，被告对其提出的抗辩有义务提供证据，因此酷狗公司不作为第三人出庭参加诉讼不妨碍本案审理，本院不予准许该申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王红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兴聚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8898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宜兴聚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080元，王红玲负担1720元。原告和被告应负担的部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高 峰人民陪审员 蒋 鹏人民陪审员 吴俊浩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 记 员 韦梦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