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均，女，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海奎，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青莲，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华，女，1952年11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莎，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均与被上诉人张爱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吴均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10日通过询问方式进行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吴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海奎、余青莲，被上诉人张爱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莎，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张爱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关于管湧泉于2016年5月5日向吴均转款的1761300.6元性质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就该笔款项作出如下认定：“在一审法院审理完毕的（2017）川01民终1119-11123、11125-11130号案件中，一审法院查明该四笔转款吴均用于支付购房款，房屋产权登记在吴均名下，同时审理中吴均陈述称管湧泉的该转款是赠与，但在本案审理中吴均又辩解称该款系管湧泉对其生育子女的赠与，前后对转款赠与的对象陈述不同。”张爱华在一审法院审结的（2017）川01民终1119-11123、11125-11130号案件中曾表示该款项为赠与，本意也是指管湧泉对其与张爱华生育的两个子女的赠与，管湧泉为保障两个子女的生活所需，故向吴均转款1761300.6元用于为子女购买房屋，但由于子女尚未成年，故登记在吴均名下。该笔款项的受赠人并非吴均，而是管湧泉的亲生子女，且属于管湧泉尽到抚养子女义务的一种外在表现，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认定为管湧泉对吴均的赠与与事实不符，就该笔款项张爱华无权要求吴均返还，应当予以纠正。 张爱华辩称，一、吴均在上诉期届满后才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状，其上诉依法不应当被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以及《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当事人，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裁定的，有权在判决书、裁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提起上诉”之规定，吴均不属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当事人，其在十五日上诉期满后才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已经超出法定的上诉期，其上诉应当不予受理。二、对案涉的176万余元的款项性质和用途，吴均在另案及本案中曾多次作出不同陈述，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仍未向一审法院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对该款项的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吴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1．吴均在（2017）川01民终11119-11123、11125-11130号案件中向法院陈述该款项系赠与；在本案2019年9月9日的法庭调查中，吴均由陈述是否赠与不清楚，只是用该款项购买了房屋，并确认该房屋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在2019年10月15日的庭审中，吴均又称该款项是给予非婚生子女的生活费。因其对该款项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一审法院要求其作出合理解释，但吴均并未作出明确的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之规定，应当认定吴均对该款项系管湧泉对其个人的赠与这一事实予以承认，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系赠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2．根据我国现行的不动产登记条例，并未对未成年人名下的房屋登记有任何限制性规定。吴均称该笔款项是用于给非婚生子女购买房屋，但因非婚生子女未成年，故将用该笔款项购得的房屋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吴均作为非婚生子女的生母，依法对两个非婚生子女有抚养的义务，一审法院已经对于管湧泉以及吴均应当各自承担的抚养义务进行了充分考量。吴均与管湧泉的非婚生子女生活及教育所需不应当以张爱华与管湧泉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支付，只能以管湧泉的个人财产进行支付。但管湧泉以其与张爱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支付，侵害了吴均作为配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和支配权，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相关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吴均所主张的抚养义务，属于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三、一审法院认为管湧泉于2016年10月16日向吴均转款的290万元的认定不当，恳请贵院依法予以纠正。该笔款项由管湧泉支付至吴均账户，后由吴均经案外人董轩的账户支付至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现案外人董轩在本案中出庭作证，并明确陈述其为了吴均的利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了强制执行，相关款项的利益归吴均所有。由此可见，该笔款项已经从现金转化为债权，且吴均已经实际控制了该笔债权，并执行了部分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吴均未实际占有该笔款项的认定不当，恳请贵院依法予以纠正。 张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管湧泉与吴均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吴均返还管湧泉向其赠与的财产6941350.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管湧泉与张爱华于1978年10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两名子女，儿子管华润、女儿管华嘉。管湧泉于2016年11月1日去世。在管湧泉与张爱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管湧泉长期与吴均婚外同居生活，并于2006年6月30日生育子吴淼峻，2009年1月13日生育女吴淼琳。管湧泉与吴均同居期间，吴均曾帮助管湧泉打理古董生意。2012年11月至2015年3月，从管湧泉的工行8885账户向吴均的工行7045账户累计转款21笔，合计金额为4003500元；2015年5月至2016年10月，从管湧泉的工行3957账户向吴均的工行7045账户累计转款28笔，合计金额为5517850.6元。管湧泉的工行8885账户和工行3957账户累计向吴均转款9521350.6元。本案审理中，张爱华认可扣除吴均2012年前向管湧泉的转款和2015年5月向管湧泉的转款80万元，管湧泉向吴均转款的金额尚余6941350.6元。 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证据，还查明： 一、购买古董的事实。2012年11月2日、3日、5日，管湧泉的工行8885账户转款流水显示，向吴均工行7045账户转款3笔，金额分别为60万元、90万元、30万元；2012年12月13日，又向吴均账户转入10万元、30万元。2012年11月3日，管湧泉与“古董小张”的短信聊天中，“古董小张”向管湧泉发送短信：您好关先生，工商银行账号62×××50杨盛容；管湧泉先后回复：……欠81＋26＋20＝127……；已办90，请查收，余下星期一。“古董小张”回复：谢谢您关先生，已收到90。吴均的工行7045账户2012年11月3日、5日的流水显示，向卡号为62×××50的银行账户先后转款90万元、37万元；2013年5月2日，“古董小张”向管湧泉发送短信：62×××73，工行宋萍，谢谢您。2013年5月6日，管湧泉向“古董小张”发送短信：15是否仍入上次宋账？“古董小张”回复：是的，谢谢您，管湧泉当日回复“15已办”。吴均的工行7045账户2013年5月6日的流水则显示，向卡号62×××73的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综上，吴均向卡号为62×××50的银行账户转款两笔，共计127万元，向卡号62×××73的银行账户转款一笔，金额15万元，共计142万元。吴均还陈述称，2012年11月2日吴均从自己的工行7045账户两次取款，其中20万元现金按照当日管湧泉与“苏先生.古董”短信，支付给“苏先生.古董”，另10万元现金交给管湧泉，2012年12月8日管湧泉向“＋8618349350080”发短信：我明天只能给你10。当日吴均从自己的工行7045账户共取款8万元，管湧泉从工行8885账户取款2万元，共10万元；2012年12月14日吴均从自己的工行7045账户取款30万元，吴均称从其工行7045账户所取现金68万元，均是按管湧泉要求交给了管湧泉或代管湧泉支付购买古董款项。 二、吴淼峻、吴淼琳教育、生活、医疗保险等费用支出的事实。2012年至2016年期间，吴淼峻、吴淼琳的保险单交纳保险费金额共计600元；吴淼峻、吴淼琳的门诊医疗费发票和吴淼琳安装助听器发票上载明的金额共计39727.8元；吴淼峻于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10日、吴淼琳于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8月20日，均就读于成都爱思瑟国际学校，学校开具的就读证明和学费清单载明上述期间学校收取吴淼峻、吴淼琳的各项费用共计379560元；2016年9月起吴淼琳就读成都石室外国语学校的学习，向学校交纳学费、生活费、校服费、床上用品及住校代管费的收据中载明的费用金额为40190元；同时，吴淼峻、吴淼琳先后参加川音大地音乐学校、四川演化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成都菲尼克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等教育机构的培训、购买学习用品，上述培训机构开具的培训收据中载明的费用共68180元；吴均委托他人为吴淼峻、吴淼琳代办户口及签证、聘请家政等支出费用5768元。上述各项开支共计金额为534025.8元。其余部分吴均所提交的与管湧泉、吴淼峻、吴淼琳日常生活开支凭据和子女教育支出凭据，因相关凭证记载的内容不完整不具有证明力，对所涉及金额511000元未作计算。 三、吴均管理管湧泉名下物业的事实。锦城文苑301号房屋（房权证号：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橙郡1701、1702、1703号房屋（房权证号：成房权证监证字第××、19××71、19××15号）、保利2013、2014号房屋（房权证号：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1××59号）均登记在管湧泉名下，系管湧泉与张爱华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属于管湧泉个人财产部分经生效判决认定，已作为遗产已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综合审查吴均提交的对上述房屋实施装修、购置厨卫家电家具、交纳物业管理费、水电气费等各项开支情况的证据，查明：1.锦城文苑301号房屋。2012年9月至12月该房进行装修。期间，2012年9月10日，向锦城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房屋装修管理费163.6元。2012年10月28日，向锦城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物管费409.1元。装修期间在百安居购物的收据，载明金额为2153元；谢雪英、丁杰出具的收到装修款40000元的收据；成华区福缘木门经营部开具的送货单、专用测量单及收款8801元的收据；成都市忠信王子橱柜北门经营部开具的订货单、销售合同、产品清单，载明货款金额为6200元；成华区青年建材经营部开具的金额为3000元的货单；四川竹林水暖洁具有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3332元的产品订购单；成都市富森美家居升达第一旗舰店销售安装合同及计算清单，金额为10132元；特丽达的送货单及出具的货款为4873.24元的收据；成都馨瑞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采暖合同及工程款为12000元的收据；购瓷砖的金额为7071元；金额为388元的调货单和订货单各1张。上述合同、订货单由吴均作为合同一方或订货人（顾客、客户）签订，合同、订货单、送货单、收据中载明的装修地址、送货地址均为锦城文苑301号，收货人为吴均或吴姐，收据中记载的付款方或交款人为吴均或吴姐。2016年10月，成都锦城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的锦城文苑301号水电垃圾费收据958.8元。综上，锦城文苑301号房屋合计支出99481.74元。2.保利2013、2014号房屋。2012年8月，保利2013、2014号房屋开始装修。2012年9月14日吴均作为交款人向保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保利2013、2014号房屋的装修管理费2154元，物业履约保证金1600元，装修垃圾清运费718元，合计4472元；2012年9月，吴均与北京龙安华诚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分公司）签订保利2013、2014号房屋《夹层搭建工程合同》，约定夹层钢结构搭建工期2012年9月8日—30日，工程承包价款47400元。成都分公司的合同签订人和经办人为杨程。收据载明金额为28100元；2012年9月14日，杨程出具收条：收到2-2013、2014业主打墙费3500元。2012年10月6日吴均作为用户与成都市富森美家居升达第一旗舰店签订保利2013、2014号房屋《“升达”强化地板及其系列产品销售及安装合同》，载明地板面积为200平方米，费用清单载明金额为16348元；2012年10月12日吴均与成都巅峰御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保利2013、2014号房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20000元，该公司2012年11月14日出具收款收据：收到保利东区2013、2014吴姐（吴均）二期工程款20000元；2012年11月21日戴氏木业有限公司向客户吴均出具收据，收定金2000元；2013年8月2日格力空调双楠专卖店向客户吴均，地址锦绣路******2013开具空调销售凭据，载明：空调2套，金额15380元；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利2013、2014号房屋消防改造费收据，金额为8000元；另有2014年3月、2015年3月保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乔富公司2-2013、2014开具收取水、电、垃圾费的收据，金额分别为8.8元和422元，收据载明的交款人为吴均。总计金额117530.8元。上述合同、清单、收据中载明的送货地址均为保利2013、2014号，付款人为吴均或吴，收货人为吴均、吴姐或房号。3.橙郡1701、1702、1703号房屋。该三套房屋在成都城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领取用户服务卡3张（卡号为：01×××84号、01184201号、01184218号），根据成都城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开具的燃气发票，经统计，从2012年1月起至2016年11月止，橙郡1701、1702、1703号房屋交纳的燃气费金额分别为13272.45元、764.32元、3091.68元，共计17128.45元；2012年1月至2016年12月间，中海国际社区开具的收款收据中分别载明付款方：管湧泉，房号分别为：橙郡一期4-1-1701号、橙郡一期4-1-1702、橙郡一期4-1-1703号，交费项目包括：物业服务费、固定车位服务费、代收水电生活垃圾清运费等，上述三套房屋2012年1月至2016年12月间交费合计金额为92717.16元（34667.06元、25893.75元、32156.35元），上述收费收据均加盖有“中海国际社区收费专用章”。2016年2月23日，吴均以1701号用户在美景舒适家采暖维修工作单上签字，付保养费805元；吴均与四川创逸居木房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期为76天（从2016年9月1日至2006年11月15日）的《中海国际橙郡1期4-1-1701管先生屋顶花园项目合同》，所附项目报价表载明的项目金额为401158元，履行中吴均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支付部分工程款，2016年12月26日，四川创逸居木房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签订人于武龙在该合同的项目报价表上载明：实际结算39万元，款项已结清。橙郡1701、1702、1703号房屋的《屋顶花园项目合同》、转款凭据、燃气费发票、收款收据等凭据原件均由吴均持有，总计金额716858.15元。 2012年至2016年3月，蒋治安在橙郡一期房屋内为管湧泉从事家政工作，工资标准为2012年为2800元/月，此后每年的月工资涨200元，离开时蒋治安每月工资为3400元。蒋治安在此期间的领取工资约14万元。 四、管湧泉向吴均转款1761300.6元的事实。吴均与成都乔富实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11案，经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1208-1218号]一审和一审法院[（2017）川01民终11119号等11案]二审，该系列案二审判决已生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吴均与乔富实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乔富实业公司将拆迁房11套出售给吴均。根据管湧泉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和吴均提供的工行汇款凭证显示：2016年5月5日，管湧泉向吴均转款500000元，2016年5月6日吴均向乔富屋业公司汇款500000元，2016年5月9日，乔富屋业公司向管湧泉汇款500000元；2016年5月9日，管湧泉向吴均转款550000元，2016年5月10日，吴均向乔富屋业公司汇款550000元，2016年5月10日，乔富屋业公司向管湧泉汇款550000元；2016年5月10日，管湧泉向吴均转款450000元，2016年5月11日吴均向乔富屋业公司汇款450000元，2016年5月12日乔富屋业公司向管湧泉汇款450000元；2016年5月12日，管湧泉向吴均转款261300.6元，2016年5月12日，吴均向乔富屋业公司汇款261300.6元，2016年5月12日，乔富屋业公司向管湧泉汇款261300.6元。乔富屋业公司收到吴均的转款后向吴均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并由乔富实业公司向吴均出具购房发票。吴均和乔富实业公司共同表示，乔富实业公司已于2016年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吴均名下。”上述案件生效判决还认定“管湧泉指示吴均将购房款汇入乔富屋业公司，并由乔富实业公司出具购房发票，应视为乔富实业公司已经收取全部购房款；乔富实业公司与乔富屋业公司系关联公司，乔富实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管湧泉，乔富屋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工商登记为管湧泉。”张爱华本案中提交的管湧泉账户向吴均银行账户转款的时间、金额、银行账户与前述转款相一致，四笔转款合计金额为1761300.6元。在吴均与成都乔富实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11案的二审调查笔录中：乔富实业公司问：2016年5月5日至5月16日，管湧泉转给吴均的钱，吴均是全部用于购买房屋？吴均答：具体是哪笔钱购买的房屋不清楚，但我方已实际支付了房款；乔富实业公司问：管湧泉支付吴均的钱是什么性质？吴均答：是赠与。在本案审理中，吴均陈述“该款系管湧泉赠与其与吴均的两个子女”。 五、管湧泉向吴均转款290万元的事实。2016年10月16日，管湧泉与吴均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管湧泉：你有120万元，我再转290万元，共410万元，明天安排汇成都乔富。同日，管湧泉通过其工行3957账户向吴均工行7045账户转款四次，金额分别为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40万元，共计290万元，吴均于2016年10月17日通过其工行7045账户向董轩转款410万元。董轩收到吴均转款后于当日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62×××56号银行账户向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转款410万元。董轩称其系接受吴均委托向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出借该笔款项。2018年6月，董轩向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归还前述借款410万元。审理中，董轩与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管华润作为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调解笔录上签字确认，目前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 一审审理中，吴均申请追加管湧泉的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管华润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张爱华作为管湧泉配偶主张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管湧泉与吴均非法同居并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吴均的行为无效，请求返还提起的诉讼，而非遗产继承，故管湧泉的法定继承人均不属于本案赠与合同关系中适格的诉讼当事人，对吴均、管华润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在管湧泉与张爱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管湧泉婚外与吴均同居并生育子女，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关于“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规定，管湧泉与吴均的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张爱华在本案中主张管湧泉与吴均同居期间向吴均转款6941350.6元的金额，因吴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转款金额予以认定。张爱华主张管湧泉私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吴均，违反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的法律规定，属于无效赠与，吴均应予全部返还。吴均抗辩称案涉转款用于为管湧泉购买古董和管理维修管湧泉的物业，部分已按照管湧泉指示转出，部分是管湧泉负担的共同生活和抚养子女的费用，上述金额已超出管湧泉的转款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管湧泉向吴均的转款性质是否均是赠与？效力如何认定？吴均支出的款项是否合理、是否应予抵扣？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案涉管湧泉向吴均的转款均发生在管湧泉与张爱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夫妻双方对财产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管湧泉和张爱华名下的所有财产均应属于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管湧泉未经张爱华同意将与张爱华的共同财产通过转账方式转至了吴均的个人账户，但对于其转款的性质和用途、效力，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的规定，结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进行综合性分析和认定。 一、关于管湧泉2016年5月5至12日向吴均转款1761300.6元的性质认定。该期间管湧泉通过其工行3957账户向吴均工行7045账户转款四笔，合计金额为1761300.6元。在一审法院审理完毕的（2017）川01民终11119-11123、11125-11130号案件中，一审法院查明该四笔转款吴均系用于支付购房款，房屋产权登记在吴均名下，同时审理中吴均陈述称管湧泉的该转款是赠与，但在本案审理中吴均又辩称“该款系管湧泉对与其生育子女的赠与”，前后对转款赠与的对象陈述不同，根据前述案件已查明的吴均用该款购房并登记在自己名下、后又将所购房屋出卖的事实，吴均在本案中抗辩该转款系管湧泉对与其所生子女赠与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管湧泉向吴均转款的时间、笔数、流向、金额、用途及吴均本人对该款项性质在诉讼中的前后陈述，该笔转款的性质认定为赠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管湧泉在与张爱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吴均婚外同居，并将属于其与张爱华的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转给吴均，事前未征得张爱华同意，事后亦未得到张爱华的追认，该转款也不属于管湧泉个人日常生活需要的支出，根据法律规定，管湧泉单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该赠与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吴均因此取得的该笔转款1761300.6元应予返还，故张爱华主张吴均返还管湧泉转款中的上述转款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吴均为管湧泉购买古董的款项来源及支出情况的认定。在管湧泉向吴均的转款中，吴均抗辩2012年11月2日、11月3日、11月5日、12月13日管湧泉先后向其转款五笔共220万元，系为管湧泉购买古董的款项。根据吴均提交的管湧泉手机中与“古董小张”短信往来的内容显示，管湧泉与“古董小张”商议的古董交易数量、价格，及约定的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收取古董交易款的账户等，与吴均工行7045账户转出款项的时间、金额的银行流水记录和收款账户号均能一一对应。上述行为也与本案查明的在该期间吴均为管湧泉打理古董生意的事实相一致，能够证明管湧泉向吴均的转款中，有部分系吴均为管湧泉支付购买古董的款项。基于上述分析认定，吴均根据管湧泉与“古董小张”短信中确定的金额、付款时间、收款账户已实际转出142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金额吴均未实际占有，不应认定为管湧泉对吴均的赠与。该142万元应从管湧泉向吴均的转款中予以扣除。对于吴均称其还以提取现金方式代或交回管湧泉68万元用于支付古董款的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管湧泉2016年10月16日向吴均转款290万元的认定。根据审理查明的管湧泉与吴均微信聊天记录的形成时间，聊天记录中关于转款时间、金额、及转款对象，与该时间段管湧泉向吴均转款290万元、吴均向董轩转款410万元、董轩向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转款410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吴均系按照管湧泉的指示，已将收到的管湧泉290万元转至管湧泉指定的收款对象，吴均没有实际占有该290万元。上述款项董轩通过诉讼与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因成都乔富实业有限公司到期未还款，该案尚在法院执行中。对于本案庭审中董轩称“吴均是该款的权利人”的陈述，在该款未实际收回并由吴均占有的情况下，仅有董轩的陈述不能证明吴均是该笔款项的权利人。张爱华主张转款系种类物而非物定物，290万元到达吴均账户上时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该款吴均应予返还的诉讼理由，因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支持。故该290万元不应认定是管湧泉对吴均的赠与。 四、关于吴均对管湧泉名下物业的装修、维护、管理的认定。从2005年起，管湧泉婚外长期与吴均在成都同居生活。登记在管湧泉名下的锦城文苑301号房屋、橙郡1701、1702、1703号房屋、保利2013、2014号房屋，从多年来交纳物业费、水电气费等收据、发票的原件均由吴均持有的事实，涉及到房屋的装修装饰、维护保养、物业管理对外签订的合同，购买装修材料和厨卫洁具、家用电器的订单、送货单、结算单，以及开具的相对应的收据、发票等证据中，合同签订人（签约人）、订货人、收货人、交款人等栏目处由吴均签名或写明为吴均（吴姐），载明的地址与上述房号相一致的事实，均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吴均在具体实施对上述房屋装修、日常管理、相关物业费交纳等。张爱华虽然对上述相关证据及费用支出均表示不予认可，在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系管湧泉本人或委托其他人支付的情况下，吴均以持有上述证据为由作出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上述房屋产权登记在管湧泉名下，属于管湧泉与张爱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的利益也是由管湧泉和张爱华共同享有，事实上在管湧泉去世后，张爱华已按夫妻共同财产取得属于自己的份额，其中属于管湧泉个人部分也作为遗产经生效判决由包括张爱华在内的法定继承人继承。经核实管湧泉向吴均转款中，吴均用于对上述房屋的支出金额为716858.15元。 五、关于管湧泉与吴均同居生活期间及非婚生子女扶养等费用的认定。虽然管湧泉与吴均的婚外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但其与吴均非婚生育的子女吴淼峻、吴淼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关于“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直至子女能独立生活为止。”的规定，仍享有与婚生子女相同的权利，管湧泉对非婚子女吴淼峻、吴淼琳也负有与婚生子女相同的法定抚养义务。本案中，对写有吴淼峻和吴淼琳姓名的医疗费发票和保险费凭证，能够证据该医疗保险费用的实际产生；吴淼琳、吴淼峻就读于成都爱思瑟国际学校期间，该校的学杂费信息单、费用计算清单、开具的费用收据和就读证明等凭证时间、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吴淼琳、吴淼峻就读于成都爱思瑟国际学校及就读期间产生的教育费；吴淼峻、吴淼琳先后参加多家培训机构接受启蒙教育、美术、音乐等培训、购买学习用品，因有相关机构出具的培训凭证、收费收据，能够证明吴淼峻、吴淼琳参加培训的事实及交纳的培训费；其他有关聘请家政服务、委托他人为吴淼峻、吴淼琳代办户口的证据材料，载明的内容与收据相吻合，所涉事项与抚养吴淼琳、吴淼峻相关，能够证明系抚养吴淼琳、吴淼峻的支出费用。综上各项支付费用共计534025.8元，均有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张爱华称吴淼琳、吴淼峻的教育开支已超过一般水平，对超出部分不应支持的理由，应综合考量管湧泉的经济状况，负担能力予以判断，管湧泉购置有大量房产、也收藏古董，属于收入高、经济条件较好的人群，相比之下，吴淼琳、吴淼峻接受教育所产生的上述费用应在管湧泉合理负担能力范围之内，故张爱华对此提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吴均提交的其他日常生活开支和有关吴淼琳、吴淼峻开支的凭据，虽然因形式或内容的不完整不具有证明力，对所涉金额511000元一审法院不能认定，但客观上讲，父母在扶养子女过程中有诸多的开支是没保留凭证或本来就没有凭证的，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费用也并非是扶养子女的全部费用。同时考虑父母双方对子女均有扶养的义务，故吴均也应承担一定的扶养费用。 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认定对于管湧泉向吴均的转款6941350.6元，其中1761300.6元系管湧泉向吴均的赠与，因赠与无效，吴均应予返还；其余转款，应扣除吴均支出的古董款1420000元，扣除吴均按照管湧泉指示转出但尚未收回的2900000元，扣除吴均为装修、管理管湧泉名下房产支出的716858.15元，尚余143191.85元，本案中已认定的扶养子女产生的部分生活教育费为534025.8元，以及支付家政人员的工资约140000元，已大大超出了前述尚余金额，故对尚余金额143191.85元吴均不应再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张爱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爱华支付1761300.6元；二、驳回张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3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4531元，由张爱华承担25898元，吴均承担86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并无新证据提交。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爱华认为原判第八页第四行查明“管湧泉与吴均同居期间，吴均曾帮助管湧泉打理古董生意”的事实不正确，理由一是因为管湧泉买卖古董不是生意，是个人收藏行为；二是古董都是管湧泉自己处理，没有委托过任何人进行打理。因此吴均曾经帮管湧泉打理古董生意并代付过款项是不当的。本院认为，张爱华认为一审认定吴均曾为管湧泉打理古董生意事实错误，但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事实与本案上诉内容并未实质关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该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其余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本案判决书后，又出具补正裁定书，将双方上诉期限由十五日变更为三十日。吴均于收到判决后于2020年3月23日上诉，该时间点为其收到判决十五日之后，三十日之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管湧泉关于2005年5月5日12日向吴均转款的176万余元，是否为其赠与非婚生子女的财产。 针对上诉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吴均在不同案件中对于本案涉及的176万余元性质陈述不一致，一方面描述为管湧泉对其赠与，另一方面描述为管湧泉给非婚生子女的生活费，二审中吴均也未给出明确解释；其次，即便如吴均所述案涉176万余元属于管湧泉给非婚生子女的生活费，但其用该笔款项购买房屋并登记在其自己名下，显然与管湧泉将176万余元给与子女生活费的意图不符，法律法规并未限制不动产不能登记在未成年子女名下，因此吴均提出的由于子女未成年，故将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案涉176万余元转款，一审认定为管湧泉给的赠与并未不当，该赠与行为侵害了张爱华作为配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和支配权，相关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张爱华认为吴均不属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当事人，其在十五日上诉期满后才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已经超出法定的上诉期，其上诉应当不予受理。本院认为，司法裁判文书具有一定程度公信力，案件当事人按照补正裁定载明的上诉期限提起上诉并无不当，并且二审法院立案进行审理依法应当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吴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1.7元，由吴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云 审判员 王 惠 审判员 汪秀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