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6民初19546号原告：刘恋恋，女，198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上海玫瑰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许萃成，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恋恋与被告上海玫瑰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玫瑰医疗美容医院)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恋恋，被告玫瑰医疗美容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恋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书面道歉声明需连续15日张贴于被告经营处的大门口和大厅内设置的公告牌上，公告牌的面积为2M*2M)；2.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分别于2017年11月19日和2018年3月31日两次前往被告处进行咬肌注射治疗。由于被告操作流程不规范，且注射医生技术存在问题，导致第二次注射后原告脸部肌肉大面积萎缩，皮肤严重松弛下垂变形。事发后自2018年5月原告多次向被告寻求处理解决，被告却一再推诿。原告多方投诉无果后只能上门维权寻求解决方案，但被告态度强硬，始终推卸责任。原告遭受被告工作人员辱骂、推搡，甚至威胁、跟踪。在原告身心已遭受极大创伤的基础上，被告进一步实施了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具体表现如下：1.在2019年6、7月间，被告在其医院大厅和大门外连续多日以不同版面张贴告示，载明原告照片和姓名，并配上原告为“不法分子”、“职业医闹”、“在多家医院讹诈”、“讹诈300万”等文字，过往行人纷纷拍照录像并评论传播。2.在2019年6、7月间，被告员工手持原告照片，向来医院人员及路人展示，并口头称原告为“职业医闹”或“神经病”。3.自2019年6月以来，被告员工在接待其他消费者时，主动展示原告姓名、照片等个人信息，并口头对原告进行诽谤、污蔑，称原告为“职业医闹”。4.在2019年7-9月间，被告员工在涉及原告的多篇网上新闻报道评论区留言，对原告进行负面评价，留言内容包括“活该”、“该女的就是一骗子，应该去看看精神科”、“她就是诈骗”、“在其他医院已讹钱10多万”、“去好几家医院打瘦脸针，每家医院都去闹了，实乃生财之道”等等。5.在2019年6月-12月间，被告员工在多个医疗美容微信群中留言称原告为“专业医闹”、“找专业团队进行网上攻击，用无理取闹的方式来诋毁医院”。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受害人进行正当维权，不仅没有得到任何赔偿与道歉，反而遭受被告的诽谤、侮辱。被告将原告的维权行为故意诽谤成“职业医闹”、“骗子讹诈”、“神经病”等，并且广泛传播。原告的同事和同行对原告产生误解，原告前往其他医院就诊时也被认出，并在原告背后议论纷纷。原告的社会形象和社会关系受到严重负面影响。被告的上述诽谤侮辱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故酌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玫瑰医疗美容医院辩称，对原告主张的诊疗经过无异议。其认为：1.自2018年4月起原告以毁容为由向被告投诉，并索赔300万元。被告表示拒绝后，自2018年6月起，原告多次前往被告处，通过播放电音喇叭，悬挂横幅标语、身着印有辱骂文字的衣服等方式诋毁诽谤被告，并在微博上发布多篇文章诋毁被告。2019年8月26日，被告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将本案原告诉至法院，法院作出(2019)沪0106民初400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原告的上述行为构成名誉侵权。2.2019年6月，被告确实在医院内设置了告示牌，但仅设置了一天。对告示牌的内容无异议，但告示牌上所称“讹诈300万元”是被告对原告违法行为的合理认知，并非诽谤。且原告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多次来被告处实施过激侵权行为，其行为与“职业医闹”无异。3.在原告长期实施过激侵权行为严重扰乱被告正常经营秩序的情形下，被告才设置告示牌，目的是向路人和其他来院客户澄清事实、降低损失。被告已经尽到了容忍义务，不构成侵犯原告的名誉权。4.对原告主张的第2-5项侵权行为均不予认可，被告并未实施上述行为。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针对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意见如下：1.法院的(2019)沪0106民初40052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2.原告系正当维权，被告无权设置告示牌诽谤原告，称原告为“不法分子”和“职业医闹”。3.原告确实向被告提出赔偿300万元，该金额系原告咨询其他机构后得知的修复所需费用金额。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如下事实：2017年11月19日、2018年3月31日原告两次在被告处进行咬肌注射治疗，后原告多次前往被告经营处进行维权。2019年6月被告在其经营处设置多块告示牌，告示牌的内容包括“近期有不法分子在我院门口和附近非法游荡并制造不实言论……，并张贴有原告的照片”；“刘恋恋，一年前花费2,980元注射瘦脸针，现来院讹诈300万元……”；“近期有不法分子注射瘦脸，要求赔偿叁百万，在我院门口和附近非法游荡……”；“职业医闹……”等，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述告示牌的放置时间，被告表示仅放置了一天，2019年6月28日原告上门维权，被告报警后原告被行政处罚，被告随即撤下了告示牌。原告则主张被告连续多日在其经营处设置上述告示牌，并为此提供了现场拍摄的照片打印件、现场拍摄的视频及视频截图打印件、2019年6月26日的案件接报回执单等证据，其中现场视频显示被告工作人员看到原告拍摄告示牌后即将告示牌翻转过来；案件接报回执单载明2019年6月26日原告报警时称被告将其照片贴在门口和店内的牌子上。同时原告申请的证人郭1出庭作证称其与原告上门维权时，被告在医院门口设置告示牌，载明两人的姓名和照片，称两人为职业医闹。其记不清楚上述告示牌的放置时间，但每次前去维权都能看到上述告示牌。对于上述现场照片、视频、案件接报回执单等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核后予以确认。现被告拍摄的多段视频显示事发现场出现了多块告示牌。而2019年6月26日原告的报警事项也涉及被告设置告示牌的内容。鉴于被告设置告示牌系为了应对原告上门维权，且原告与他人曾多次上门进行维权，并结合证人陈述的内容，被告主张上述告示牌仅放置了一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连续多日放置上述告示牌，较为可信，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被告是否在涉及原告的网上新闻报道评论区发表了相关言论。原告主张在2019年7月25日新民晚报发布于腾讯网的一则新闻报道中，被告员工以用户名“Lunasea”留言评论称原告在别的医院拿了十多万，亲眼看到原告在医院门口拉横幅闹事，靠此招勒索获利等；2019年9月10日被告员工以同样的用户名在新京报发布于腾讯网的新闻报道中留言评论称原告前往多家医院吵闹。原告为此提供了相关网页截图作为证据。被告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表示无法确认，并称用户“Lunasea”并非被告员工。本院认证：对于上述网页截图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核后予以确认。现原告并无证据表明在相关新闻报道中发表留言的用户“Lunasea”系被告员工，而被告对此又予以否认。故原告主张被告实施了上述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2.被告是否在微信交流群中发表了涉案相关言论。原告主张被告员工在医疗美容微信交流群中留言称原告为职业医闹，有专业团队。原告为此提供了微信交流群截图打印件一页，载明其中一名群成员发表如下言论：“亲，这个顾客是专业医闹，她的情况不完全是因为注射，但要求赔偿3百万，咱们医务科没有同意，让她走司法程序，司法程序她走不通，只能靠找专业团队进行网上攻击，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来诋毁医院……”。被告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该名人员并非被告员工。本院认证：对于该截图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核后予以确认。原告表示其猜测该名留言者为被告员工，但无相应证据。仅凭该言论发布者的口吻，尚不足以认定该名留言者即为被告员工。故原告主张被告在微信群中发表了上述言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3.被告有无在接待其他顾客时发表了涉及原告的相关言论。原告主张被告在接待其他顾客时口头诽谤原告，称原告为医闹。原告为此提供了其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该名聊天对象系在被告处整容后向被告提出维权的人员。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该名人员与原告交流过程中称被告员工提及原告为“医闹”、“闹了三年都没用”等内容。被告对于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对于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核后予以确认。该名人员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其所发表言论为个人陈述，仅凭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原告该主张，故对于该事实，本院不予确认。4.在原告上门维权期间，被告员工是否持有原告照片和个人信息，向其他顾客和路人展示，并发表涉及原告的言论。原告主张2019年6、7月间被告员工手持原告照片和个人信息向路人展示，称原告为“职业医闹”，辱骂原告为“神经病”。原告为此提供事发现场的拍摄视频及视频截图打印件等证据，原告申请的证人郭1亦出庭陈述称其与原告上门维权时，引起路人围观拍照。被告员工手持原告照片向路人展示，并称两人为职业医闹。被告表示对于上述视频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证人与原告一同上门维权，关系密切，其证言不应被采纳。本院认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视频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核后予以确认。现场视频显示被告员工手持文件夹向路人介绍涉及原告的相关情况。在原告上门维权引发围观时，被告采取向路人展示原告个人信息并陈述己方观点的处理方式，符合常理。证人郭1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同时被告放置的告示牌亦载有“职业医闹”的字样。故原告主张被告员工向路人展示原告照片和个人信息，称原告为“职业医闹”，具有可信度，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被告员工面对路人时还有辱骂原告的行为，但原告提供的现场视频中未反映出该内容。证人亦未作相应陈述，故对于该节事实，本院难以确认。审理中另查明，关于本案被告诉本案原告的名誉权纠纷一案，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19)沪0106民初40052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书中法院认定，自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本案原告多次前往本案被告处交涉，且与本案被告工作人员发生争执。期间本案原告穿着印有“玫瑰医院毁容无数”、“玫瑰毁容医院”等字样的衣服，持有印有“上海玫瑰医院已知17宗罪”等内容的标牌、横幅及展示图片。2019年6月28日公安机关以本案原告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为由，给予相应行政处罚；自2018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本案原告在微博上持续发表了题为“上海玫瑰医院莆田系黑心医院”和“瘦脸针毁容索赔300万的女生”等文章、图片及视频。最终，法院判决本案原告构成侵犯本案被告的名誉权，应当书面赔礼道歉。本案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沪02民终619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法律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根据本院确认的事实，被告在其经营处设置了相应的告示牌，被告员工向路人展示原告照片和个人信息，并陈述了涉及原告的相关言论。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认定行为人是否需要承担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综合考虑行为人与受害人的关系，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的目的、方式、后果等因素。本案中，被告为一家民营医疗美容机构，原告前往被告处进行医疗美容诊疗。因原告对诊疗效果不满，与被告产生争执，进而通过举标牌、拉横幅、发微博等方式进行维权。公安机关对原告在被告经营处实施的行为给予了相应的行政处罚，认定原告的行为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法院生效判决亦认定原告的上述行为构成侵犯被告的名誉权。原告实施的行为并非正当的理性维权。在原告多次上门实施非理性维权的情形下，被告在其经营处设置了相应的告示牌。而被告员工向路人陈述涉及原告的相关情况，也是为了表达己方的观点。故被告并非故意诋毁、诽谤原告。虽然被告设置的告示牌使用了“职业医闹”、“讹诈”等词语，被告员工亦有原告为“职业医闹”等言论，但从原、被告的交涉情况、原告实施的维权行为方式以及被告使用上述词汇的语境来看，上述词汇虽有不妥，但并非毫无事实基础，上述词汇尚不足以达到侵犯原告名誉权的程度。原告主张被告员工向路人陈述相关情况时存在辱骂原告的行为，但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另外原告主张被告还实施了其他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但同样依据不足，本院未予确认。综上，被告并无诽谤、诋毁原告的故意，其实施的行为尚未达到侵犯原告名誉权的程度。原告主张被告构成名誉侵权，依据不足。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问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刘恋恋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原告刘恋恋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宋东来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朱佳敏书 记 员 王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