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9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寿淇，女，194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宁，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过颖瑜（系秦寿淇之女），女，197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琴，女，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秦寿淇因与被上诉人刘桂琴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4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由审判员陈礼苋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秦寿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宁、过颖瑜，被上诉人刘桂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寿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赔偿上诉人108892.1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就自身摔伤自担50%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本案应属于特殊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责任依据的是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即衡量、双方对上诉人摔倒受伤这一结果的原因来进行赔偿责任的划分，认为双方对于上诉人摔倒受伤这一结果的影响力基本相同，明显不当。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被上诉人才不承担或者减轻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自身摔倒有故意或重大过失。2.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保护性避让行为认定为“过度惊慌”、“采取避让措施不当”属于重大过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驱赶、挑逗、投打动物等行为，被上诉人的宠物狗对上诉人的人身及财产构成了重大威胁，上诉人在避让危险的过程中并无重大过失，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3.即使被上诉人宠物狗的体型较小，它仍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上诉人在恐惧、紧张、害怕的心理状态下无法保持正常的情绪，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保护自身人身和财产如何避免侵害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过度惊慌，采取避让措施不当，是对正常人本能反应的苛求。4.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微信朋友圈相关照片来看，本案被上诉人的狗在室外经常处于没有限制的状态，被上诉人不牵狗绳。在本次事件发生前就己因狗与上诉人一家发生过纠纷，但被上诉人没有吸取教训，仍然是持放任的态度，被上诉人长期漠视对宠物狗的管理是发生本次事件的潜在原因。刘桂琴辩称，1.《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中，饲养动物造成损害是指动物咬伤或者攻击他人。而在本案中，其所饲养的狗不仅没有攻击上诉人以及上诉人的狗并且都不曾叫唤，不存在吓到上诉人的说法。造成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是由于上诉人抱起自己重达十几斤的狗摔倒导致的。在一审法院中，被上诉人详细描述了现场的情形，虽承认所饲养的柯基犬跑了出去，但这并不是导致上诉人摔倒的直接原因，上诉人也从未提及被上诉人饲养的狗攻击上诉人或者上诉人的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医疗费，上诉人在事发后被送往仙林鼓楼医院进行医治，后执意转院到江苏省人民医院，并在省人医耗时7天等待手术，所产生的费用系上诉人自己导致的，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超出医保范围的费用，超出医保的治疗完全是上诉人自己的主张，也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秦寿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桂琴赔偿其医疗费29029.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7100元、残疾赔偿金52460.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118170.12元；2.判令刘桂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上午9时30分许，秦寿淇在其居住的南京市栖霞区内牵绳遛狗。秦寿淇行至该小区西区30栋楼下时，刘桂琴饲养的柯基犬独自从其居住的30栋101室院子里窜出。因该柯基犬未拴绳，亦无主人在旁，秦寿淇心生紧张，遂抱起其所牵的小狗欲离开，在此过程中摔倒致伤。受伤后，秦寿淇即被送至泰康仙林鼓楼医院住院治疗。当日11时38分，秦寿淇女儿过颖瑜电话报警。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仙林派出所接警后至现场处理，并记录处警内容为：“2018年8月25日9时30分许，在南京市栖霞区东边，过颖瑜称自己的母亲因受到刘桂琴家养的狗惊吓摔倒受伤，对方也认可此事，后续治疗双方协商解决。”同年8月27日，秦寿淇从泰康仙林鼓楼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病。出院当日，秦寿淇入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右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并于同年9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股骨颈骨折；2.陈旧性脑梗死；3.高血压病2级。2019年4月25日，秦寿淇向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和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同年5月16日出具鉴定意见为：秦寿淇右股骨颈骨折、行右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构成九级伤残；秦寿淇伤后护理期限为150日，伤后营养期限为150日。秦寿淇支出鉴定费2100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秦寿淇遛狗至30栋楼下时，遇刘桂琴饲养的柯基犬从院中独自蹿出，后秦寿淇摔倒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对秦寿淇摔倒的原因存在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各自举证、质证意见如下：秦寿淇主张刘桂琴饲养的柯基犬当时从秦寿淇背后窜出碰到秦寿淇的脚，因该柯基犬曾经咬过秦寿淇的狗和外孙，在柯基犬未拴绳、亦无人在旁的情况下，其害怕自己和狗受到伤害，精神紧张，下意识地想要抱狗离开时摔倒受伤，因此应由刘桂琴承担全部责任。为证实其主张，秦寿淇提交了以下证据：1.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仙林派出所接处警工作记录，其中载明：“张士英称（2018年）6月12日在小区带孩子姚睿远边玩边遛狗时发现刘桂琴遛狗没有拴狗，刘桂琴的狗主动与张士英的狗打闹，张士英进行制止。后张士英发现姚睿远的大腿处有抓痕，经民警与物业调解，刘桂琴赔偿姚睿远900元医疗费。”2.秦寿淇女儿过颖瑜在事发后与刘桂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刘桂琴在2018年8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那天早晨我家的狗看见你妈妈带着狗从我家院子前经过，趁我们不注意从我们院子围栏的缝隙处跑出去，当时我们人正在院子的另一头，听到你妈妈喊：这谁家的狗没牵绳子。我们发现是我们的狗以后，看到的情况是我家的狗站在你妈妈前面，你的狗和我的狗，旁听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带着一只泰迪，三只狗都没有叫，也没有凶，也没有不友好，我当时就没有马上跑出去，就在围栏那里叫我家的狗，想把它叫回来，然后我的狗没反应，你妈妈反而很慌张，所以我就从院子另一头的缝隙中出去，我刚跑出我家围栏，就看见你妈妈抱起你家的狗想要走，然后突然就摔倒了。”在聊天记录中，刘桂琴表示其“有责任，没有看住狗，狗跑出来了是导致你妈妈摔倒的起因。……就是警察在这我们也是承认我们是有责任的。承认是我家的狗跑出去导致这个事情，可是并不是我们要承担全部的责任。”3.秦寿淇女儿过颖瑜在2019年1月31日与刘桂琴的通话录音，刘桂琴在录音中表示“我们可能是这件事情的相关性……换一句话讲，可能我们狗狗不跑出来的话，你妈妈也不会摔倒，对吧……”刘桂琴对秦寿淇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1.2018年6月的接处警工作记录并未记载其饲养的柯基犬咬了秦寿淇家人，其当时是于心不忍，又考虑到自己的狗确实没有牵绳才自愿给予对方补偿的，但实际上柯基犬并未咬过秦寿淇家人，秦寿淇本人也不认识该柯基犬；2.其在事发后与秦寿淇女儿的交流中确实认可其柯基犬跑出是秦寿淇摔倒的起因，其饲养的狗跑出才导致秦寿淇去抱自己的狗，然后秦寿淇才摔倒的，但其认为其饲养的狗并没有攻击秦寿淇，所以其狗跑出不必然导致秦寿淇摔倒，与秦寿淇摔倒没有因果关系。刘桂琴认为，其所饲养的柯基犬是性格温顺的小型犬，当时没有叫或与秦寿淇方发生冲突、接触；秦寿淇是自己惊慌之后作出了不当的行为，其作为年近80的老人，当时沿着路边遛狗，站在排水沟上主动去抱起10多斤重的小狗时才自己摔倒的；且秦寿淇患脑梗死出院不久，自身年迈骨质疏松才是其骨折的最直接原因。因此，刘桂琴认为秦寿淇及秦寿淇的子女应对秦寿淇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为证实其主张，刘桂琴提交了其所饲养的柯基犬的登记证、从网页上查询后打印的柯基犬的介绍、髋关节骨折的相关成因分析及秦寿淇摔倒位置的图片作为证据。经质证，秦寿淇对刘桂琴提交的登记证未持异议；对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秦寿淇称其并未因脑梗死做过大手术，其认为刘桂琴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是秦寿淇自身原因导致摔倒的，刘桂琴一直声称秦寿淇本人有骨质疏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秦寿淇本人是否有骨质疏松与秦寿淇摔倒受伤并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有义务按规定饲养或者管理动物，并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对秦寿淇摔倒经过的具体情节，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陈述不一，且双方对各自的陈述均无证据，致相关事实无法查清。但对刘桂琴饲养的柯基犬独自从家中窜出，秦寿淇面对没有主人在旁的柯基犬反应慌张继而去抱起自己的小狗时摔倒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即可以确定刘桂琴饲养的狗窜出来与秦寿淇摔倒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刘桂琴饲养的柯基犬虽取得了公安部门批准的《养犬登记证》，亦进行了免疫注射，但刘桂琴对饲养的犬只并未采取安全措施，致使其饲养的犬只从家中窜出肆意在公共场所活动，并在靠近秦寿淇时令秦寿淇采取慌张措施而倒地受伤，刘桂琴作为动物饲养人及管理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刘桂琴饲养的柯基犬不属于大型犬或猎犬，且秦寿淇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桂琴饲养的小狗对秦寿淇或者秦寿淇的小狗有明显危险性动作；秦寿淇由于过度惊慌，采取避让措施不当致自己摔倒，对自己摔伤明显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本身存在重大过失。结合本案的情况，对秦寿淇的损失，法院酌定由双方分别负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秦寿淇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为：1.医疗费28787.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3.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4.护理费14040元[住院护理标准200元/天×17天+本地院外护理标准80元/天×(150天-17天)];5.残疾赔偿金48654.52元[（21948元+5386元）×1.78×5年×20%]；6.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7.交通费300元；8.鉴定费2100元。综上，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08892.18元，刘桂琴应赔偿秦寿淇54446.09元（108892.18×50%）。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桂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秦寿淇各项损失共计54446.09元；二、驳回秦寿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秦寿淇的受伤经过为，刘桂琴饲养的柯基犬独自从家中窜出，秦寿淇面对没有主人在旁的柯基犬反应慌张继而去抱起自己的小狗时摔倒。因此可以认定刘桂琴饲养的狗窜出来与秦寿淇摔倒之间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因果关系。刘桂琴未能对其饲养的柯基犬采取安全措施，以致该犬只从家中院子窜出后独自在小区公共场所活动，一定程度上对他人安全构成潜在风险，秦寿淇因该犬只靠近采取慌张措施而摔倒受伤，刘桂琴作为案涉犬只的饲养人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案涉柯基犬并不属于大型犬，也不属于烈性犬，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该犬只对秦寿淇或秦寿淇所管理的犬只有明显危险性动作，但秦寿淇对于该犬只的靠近过度惊慌，采取避让措施不当致自己摔倒受伤，对自身的损害亦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情确定由刘桂琴对秦寿淇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秦寿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上诉人秦寿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