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晟，男，汉族，1966年11月25日生，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为民，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延华智能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西康路******。法定代表人：潘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敬，该公司副总裁。上诉人吴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延华智能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华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7）苏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晟上诉称：江苏晟翔云数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翔公司）未抽逃注册资金。虽然2013年9月4日，晟翔公司分别以金额为368万元和132万元的两张银行本票背书支付给江阴天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但根据晟翔公司提供的江阴市宇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宇晟公司）与苏州威客终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客公司）的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晟翔公司与宇晟公司、上海沪威网络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威公司）的协议书、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宇晟公司与华存数据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存公司）的销售合同、民事判决书、增值税发票，吴晟汇款给晟翔公司350万元进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该资金的实际用途是归还宇晟公司代为采购设备的款项。且上述设备均在晟翔公司，所有权属于晟翔公司，购买设备的款项及转入晟翔公司的资金总额大于流出资金500万元，故晟翔公司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据此，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7）苏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延华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作为晟翔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先主张该500万元是晟翔公司偿还宇晟公司代购设备款（宇晟公司指定支付给天马公司），但无论从发票金额、时间、主体都无法一一对应；后又主张该款项系偿还宇晟公司欠天马公司借款，同时书面说明该款项宇晟公司以现金偿还（宇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宇晟公司与天马公司间的借贷关系）。如该说法属实，为何宇晟公司在已还款情况下要求晟翔公司再将500万元注册资金转给天马公司？二、晟翔公司与宇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均为吴晟，吴盛系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吴晟与吴盛间系内侄关系，三公司无论从股东、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注册地址、注册地址等都存在重叠或混合关系联交易转移注册资本。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甲方沪威公司，乙方宇晟公司、丙方晟翔公司），乙方和丙方的签名及标注日期明显属同一人笔迹，结合上述情形，上述三公司已形成关联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规定，构成抽逃出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延华公司与晟翔公司仲裁纠纷一案，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6）沪仲案字第2257号调解书，确认晟翔公司应于2017年5月22日前向延华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人民币302万元（已包含应退还的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5万元）。因晟翔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延华公司向无锡中院申请执行。无锡中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苏02执393号。执行过程中，延华公司向无锡中院申请追加晟翔公司股东或原股东刘英舜、吴晟、吴盛三人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抽逃的500万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延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主要理由为，被执行人晟翔公司目前无可供执行财产，其公司股东刘英舜、吴晟在其注册成立过程中抽逃全部注册资金500万元，后刘英舜又将其股权转让给吴晟和吴盛，新股东吴盛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吴晟提出异议。无锡中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苏02执异122号执行裁定，追加刘英舜、吴晟、吴盛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抽逃的500万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晟翔公司结欠延华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晟不服该裁定向无锡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告吴晟诉称，虽然2013年9月4日，晟翔公司分别以金额为368万元和132万元的两张银行本票背书支付给天马公司流出资金500万元，但该资金的实际用途是归还宇晟公司代为采购设备的款项。故晟翔公司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请求依法判决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被告延华公司辩称：一、无证据证明晟翔公司与宇晟公司形成500万元的代购设备债务；也无证据证明宇晟公司对天马公司负有500万元的债务；二、晟翔公司于2013年9月4日核准成立，其提供的二份销售合同均系2013年3月6日与他人签署；三、宇晟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晟向晟翔公司汇款350万属实，但未明确汇款性质，不能证明其目的；四、宇晟公司与他人签署的采购合同，该公司支付134.7万后无力继续履行，将该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到晟翔公司，并非代为采购设备关系，且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系吴晟，二者构成关联交易转出注册资本。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晟翔公司设立时的验资报告及对应的银行凭证显示，刘英舜、吴晟的450万元、50万元出资，均系其各自名下的对应数额的银行存款单。宇晟公司于2003年6月18日设立，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吴晟。在出票人为吴晟，收款人为晟翔公司，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金额为35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回单）上，有如下手写的说明“本公司委托吴晟汇款给晟翔公司叁佰伍拾万元整”，落款为宇晟公司并加盖了其公章，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是公司法人财产的基本组成部分，抽逃出资既是对公司法人财产权的一种严重侵害，也损害了其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基础和保障。公司成立后，相关股东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或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应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本案中，2013年9月2日晟翔公司两股东吴晟和刘英舜注册资金共500万元验资后，仅隔两日（2013年9月4日），该500万元资金全部转至第三方（天马公司）。原告先主张该500万元是设备款，但从原告提供的诸如合同、发票、付款单据等证据材料，三者之间主体、时间、发票金额等不能对应，仅是对宇晟公司正常业务情况的简单罗列，相互之间没有关联性，其认为晟翔公司将500万元支付给天马公司系偿还设备购买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后又提供书面说明该500万元系其因企业临时拆借在2013年7、8月份向天马公司借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后其以现金偿还。但未提供任何借款凭据等证明该借款关系。因此，晟翔公司将500万元支付给天马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注册资金。综上，吴晟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作出（2017）苏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晟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吴晟负担。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下列证据：1、宇晟公司与威客公司于2013年3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价款255万元。宇晟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向威客公司汇款50万元。2、沪威公司、宇晟公司、晟翔公司载明日期为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相关内容为沪威公司与宇晟公司于2013年4月9日签订销售合同，宇晟公司支付定金后不能履行销售合同，由晟翔公司承继宇晟公司销售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2013年4月28日，宇晟公司向沪威公司汇款134.7万元。3、华存公司诉宇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浦东新区法院（2016）沪0115民初36481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3月，华存公司与宇晟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华存公司向宇晟公司销售价值334万元的设备。2014年6月12日，经华存公司、宇晟公司、晟翔公司协商，将上述合同拆分，部分权利义务移转给晟翔公司。拆分后华存公司与宇晟公司的销售合同总金额为100.2万元，宇晟公司已付货款80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从本案情况看，原审以晟翔公司及其股东吴晟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为由，认定吴晟构成抽逃出资并判决其承担法律责任，依据不足。首先，本案中晟翔公司确实在2013年9月4日通过票据背书形式向天马公司支付500万元。但晟翔公司及上诉人吴晟对此提出，该款项系归还宇晟公司代为采购设备款项，并为此提供了晟翔公司成立前宇晟公司签订的相关销售合同、宇晟公司支付合同款项以及宇晟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晟翔公司的相关证据材料。尽管款项金额案涉合同金额与票据背书支付数额不尽相同，但能够印证各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此外，延华公司主张吴盛系天马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理由，也与事实不符。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晟翔公司与天马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因此，原审以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为由，判决吴晟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不够充分。其次，本案中，存在各种错综复杂的法律关系。除案涉各方当事人外，还存在天马公司等多个案外人以及相关当事人之间的多个法律关系。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变更追加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诉讼主体实行法定原则，人民法院不能像其他民事诉讼那样可以依当事人申请或者依职权追加他人参加诉讼。因此，天马公司等相关案外人难以进入本案诉讼程序，导致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其形成的相关交易在本案中无法查实。对此，被上诉人应通过其他适当的法律途径予以权利救济。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即便晟翔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也无证据证明晟翔公司股东间存在协助抽逃出资的情形，其仅应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是让其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裁定各股东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此外，本案系争事由为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以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诉讼费用的收取应当按照财产案件收费标准予以计收。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按件收取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吴晟为被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延华智能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明审判员  李 晶审判员  苏 峰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