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晓磊，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恭佳，山东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芹，女，195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梅，女，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续，莱西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录，男，198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上诉人苏晓磊因与被上诉人刘素芹、刘文梅、吴建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2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晓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素芹、刘文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苏晓磊只是把涉案工程的水电、木工、瓦工活分包给了吴建录，依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本案涉案项目依法不是必须委托给具有装饰装修资质企业的项目，所以苏晓磊将项目委托给吴建录个人承揽是合法的，不需要审查施工人相应资质，不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法院认定苏晓磊未尽到审查承包人吴建录相应资质的责任及未尽到安全防范的义务，故与吴建录对刘福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2.苏晓磊将涉案装修工程转包给吴建录，吴建录将所承包的瓦工活交给了孙西山和刘福等，刘福和苏晓磊不存在雇佣关系，苏晓磊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上诉人苏晓磊将涉案装修工程分包给了吴建录，两人于2020年3月23日签订了《装饰装修施工承揽合同》，虽是本案损害事实发生之后签订的，但是对两人之间的承揽关系的一种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合同约定吴建录组织人员施工，现场安全工作由吴建录负责，如有人员受伤，吴建录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不论苏晓磊与吴建录是装修发承包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上诉人苏晓磊不应对刘福的死亡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刘素芹、刘文梅辩称，原审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法律依据。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吴建录已认可与上诉人是合伙关系。事故后，上诉人与吴建录签订的承揽合同，也可以说明二人是合作关系,是上诉人逃避责任。请二审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素芹、刘文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40212.5元（914589.39元×70%），包括医疗费35889.39元、护理费720元（180元/天×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天×4天）、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丧葬费30000元、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费1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二原告系母女关系，系死者刘福的合法继承人。被告承包青岛市城阳区金茂悦南面网点30-101户装修工程，雇佣刘福在工地上干小工。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不按相关规定设安全防护措施，该楼房内也没有安装楼梯，导致刘福在干活过程中从三楼摔下来受伤。刘福在住院抢救过程中，因伤势严重，加之被告又不给治疗费，医院两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并告知原告治疗无希望，原告在无希望的情况下决定出院，在回家途中刘福死亡。原被告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苏晓磊陈述，其于2020年3月1日从邱兆龙处承包了案涉工程，又于同年3月4日将该工程大包给了吴建录，双方系承揽关系。苏晓磊提交了手机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于2020年3月4日、3月14日各支付给吴建录工程款20000元，共计40000元。吴建录对该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与苏晓磊系合作关系。据吴建录陈述：“苏晓磊和我讲承包了个装修工程，这个活不挣钱，挣钱后给我点钱，让我带人去干活，需要工程款我就和苏晓磊讲，他就给我打过钱来。”2020年3月23日，苏晓磊（甲方）与吴建录（乙方）签订了《装饰装修施工承揽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承揽甲方的装饰装修工程事宜订立本合同。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中欧装修；承包方式：大包（承包人包工包料）；甲方自愿将中欧项目委托给乙方施工，工程总造价计拾壹（万）圆整（按实际施工量结算）。二、施工时间：（空白）。三、甲方工作：1.开工前三天，全部腾空或部分腾空房屋，清除建筑物，对未能全部腾空的房屋的家具和陈设采取保护措施，为承包人进场做好准备工作；2.参与工程质量和施工进度的监督，负责材料进场、竣工验收确认工作。四、乙方工作：1.参加有关施工图纸或作法说明会议或现场交底，拟定施工方案和计划交甲方审定确认。2.施工中严格执行安全施工扫作（操作）规范、防火规定、施工规范及质量标准，按期保质完成工程。3.工程竣工前未移交甲方之前，负责对现场的设施和工程成品进行保护。4.乙方组织人员施工，自行提供工具，如有人员受伤，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五、工程款付款方式如下：付款时间：按施工进度付款。六、违约责任：1.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付乙方500元。2.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甲方付款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乙方擅自拆改原有建筑承重结构或共用设备管线，由此发生的损失或事故（包括罚款），由乙方负责并承担责任。七、质保期：乙方承诺装修质保期六个月，质保期间出现质量问题，乙方负责维修。”吴建录对该合同内容无异议，但称该合同是本案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与苏晓磊补签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原告称该合同与本案无关，刘福的受伤时间是3月22日，而合同签订时间为3月23日。据吴建录陈述：“我在工地干活时，和电工魏中强说瓷砖铺不完了，让魏中强帮忙介绍瓦工，把这个活（铺瓷砖）包给瓦工。后魏中强找的孙希山，两人开始协商每平方米21元，孙希山到工地一看说干不了，要每平方米22元。魏中强在中间传话，实际是我和孙希山在口头协商，将一楼到四楼所有铺瓷砖的活包给孙希山，共300平方米左右，工程款约七八千元，铺完一层一结算。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孙希山从2020年3月20日到22日一共干了三天，铺了四层和二层。我把工程款给魏中强，魏中强再转给孙希山。2020年3月21日晚上我给了魏中强2200元。”原告对于吴建录所称的其将铺设地面瓷砖工程承包给孙希山不予认可，称双方不存在转包、承包关系，事实是吴建录让魏中强找到孙希山，孙希山又找到刘福、邴江德，三人一同到案涉工地铺设地面瓷砖，魏中强对孙希山讲大工每天300元，小工每天180元，也可以按平数（铺设面积）结算劳务费，实际上是按平数结算的，但吴建录并非直接与孙希山结算劳务费，而是通过魏中强将劳务费支付给孙希山。2020年3月21日，吴建录通过魏中强支付给孙希山劳务费2000元。2020年3月22日下午4时许，孙希山、刘福、邴江德在青岛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茂悦南面网点30-101户（以下简称案涉网点房）三楼铺设地面瓷砖，因该网点房一楼至四楼均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仅在三楼楼梯口处东西方向横放了三块木板，便于施工人员通行，而三块木板之间留有空隙，刘福在踏上木板时不慎滑倒并自三楼楼梯口坠落至一楼摔伤。吴建录当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刘福送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双肺挫伤；2.双侧血气胸；3.多发肋骨骨折；4.颈椎骨折；5.胸椎骨折并截瘫；6.右胫骨开放性骨折；7.皮下血肿；8.皮擦伤，住院治疗5天，支出医疗费35889.39元。2020年3月27日，刘福自动出院，并于当日死亡。刘福住院期间，由其女儿刘文梅及女婿孙希山护理，吴建录共支付医疗费5200元。根据苏晓磊的申请，法院调取了青岛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于2020年3月31日对吴建录、魏中强、孙希山、邴江德、谭聖广、臧俊东的询问笔录，其中吴建录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3月22日下午4点左右，我带着工人在金茂悦南面网点房30-101户对房屋进行装修，当时现场有我和6名工人，分别是一名管道工叫谭聖广、一名电工叫魏中强、还有两名瓦工分别叫邴江德、孙希山和一名小工刘福（孙希山的岳父），还有我们自己带的一名打杂的小工叫臧俊东。当时邴江德、孙希山、刘福他们在房间的三楼地面贴板砖……（去医院）路上的时候我觉得需要用到钱，就给我承包工程的苏晓磊打电话，说这边出了点事，让他先给我结点工程款，也就是预支点工程款，后来苏晓磊就问什么事，我就把事情跟他说了一下，苏晓磊说他忙着就挂了电话……在医院的时候我又给苏晓磊打了个电话说这边钱不够了，让苏晓磊给我预支工程款，苏晓磊说这种情况按照法律程序走，之前工地上也出过类似的事情，该是我们承担的我们承担，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不能承担，也没有给我预支工程款……”魏中强、孙希山、邴江德、谭聖广、臧俊东均在询问笔录中证实了刘福在案涉网点房铺设地面瓷砖时从三楼楼梯口跌落受伤的事实，并称“老板是吴建录。”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询问笔录均无异议。另查明，刘福出生于1952年11月21日，刘素芹系刘福之妻，刘文梅系刘福之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吴建录与刘福之间的法律关系；（二）苏晓磊与吴建录之间的法律关系；（三）苏晓磊与吴建录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关于吴建录与刘福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吴建录主张其将铺设地面瓷砖的工程发包给了孙希山，孙希山与刘福之间是雇佣关系，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吴建录与孙希山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而是雇佣关系。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吴建录认可其带着包括刘福在内的6名工人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魏中强、孙希山、邴江德、谭聖广、臧俊东5名工人都认为吴建录是施工工地的“老板”；在本案庭审中，吴建录也认可其在施工期间让电工魏中强帮忙找瓦工铺设地面瓷砖，魏中强找到孙希山，孙希山又叫来刘福和邴江德，三人一同从事铺设地面瓷砖工作，双方口头约定了报酬支付方式，吴建录也通过魏中强向孙希山等人支付了部分报酬。综合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法院认定吴建录与刘福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关于苏晓磊与吴建录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苏晓磊主张其与吴建录之间系承揽关系，吴建录则主张其与苏晓磊系合作关系。苏晓磊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承揽合同》证明其主张，但该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20年3月23日，系本案损害事实发生后成立的行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且该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承包方式为大包（承包人包工包料）”，苏晓磊在庭审中亦陈述其于2020年3月4日将案涉工程大包给了吴建录，并向吴建录分期支付了工程款共计40000元，且吴建录在事故发生当日曾电话告知苏晓磊，要求其预支部分工程款，但苏晓磊予以拒绝，并称：“这种情况按照法律程序走，之前工地上也出过类似的事情，该是我们承担的我们承担，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不能承担。”综合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法院认定苏晓磊与吴建录之间形成发、承包关系，而非苏晓磊主张的承揽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关于苏晓磊与吴建录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福与吴建录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吴建录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雇员进行必要的安全警示教育，并提供包括护栏、兜网等在内的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但其未尽到劳动保护职责，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刘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具有安全防护义务，但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由吴建录与刘福分别承担70%、30%的责任。苏晓磊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吴建录，且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主观上也存在过错，应当与吴建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法院酌定按每天95元计算；其主张因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1000元无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过高，应按13年、每年42329元计算，即550277元；其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刘福死亡产生的实际损失包括：医疗费35889.39元、护理费380元（95元/天×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天×4天）、死亡赔偿金550277元(42329元/年×13年）、丧葬费30000元，合计616946.39元，应由吴建录赔偿431862.47元（616946.39元×70%），扣除其已支付的5200元，尚应支付426662.47元，苏晓磊对于上述赔偿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吴建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素芹、刘文梅经济损失426662.47元。二、苏晓磊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素芹、刘文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1元，由刘素芹、刘文梅负担1251元，吴建录、苏晓磊负担3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苏晓磊应否对刘素芹、刘文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发生事故的施工网点房一楼至四楼均未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仅在三楼楼梯口处东西方向横放了三块木板，便于施工人员通行，而三块木板之间留有空隙，刘福在踏上木板时不慎滑倒并自三楼楼梯口坠落至一楼摔伤。吴建录施工过程中明显缺乏安全保障措施，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吴建录，并未审查其是否具有承包该四层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的安全生产条件，存在明显的选任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吴建录对刘素芹、刘文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苏晓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