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市新闻一路**。负责人：粟中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珍，女，汉族,1967年10月26日生，云南省西畴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西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杰，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志珍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20）云2601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杨志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杨志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财保公司未向杨志珍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错误。首先，本案中，杨志珍投保时是通过手机投保，属于网络投保，无须通过面对面的沟通即可完成，也就导致了网络投保保险人无法面对面的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对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只能在投保人的投保流程上完成。根据财保公司及其他各家保险机构在己开发的线上投保流程中，均设置了免责条款阅读提示信息，并且要求投保人阅读并选择“己知晓”选项后，才能继续办理后续投保步骤，否则将无法完成投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网络投保的上述操作流程完全可以认定财保公司已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其次，根据财保公司提供的在投保当天收到的“团体‘合家安康’意外健康保险保险单（抄件）”首页的内容来看，杨志珍已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并知悉了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杨志珍并未提出异议，也就表示其认可该保险单（抄件）上的全部内容，可以认定财保公司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最后，法律规定由专业人员对保险条款进行必要的解释和说明，是为了使投保人更为准确和清晰地理解其中的含义，由此保证投保人签订合同时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然而，类似无证驾驶、酒驾等免责条款却具有特殊性，此类条款不仅是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范围，更是违法行为。因此，不管保险公司是否对此类条款进行明确说明，都能推定投保人已经理解此类条款的含义。另，上述行为是国家立法明确禁止的，那么保险公司在从事保险商业行为时也必须遵循这一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中“无证驾驶”“酒后驾驶”等免责条款无需明确说明，就能推定投保人明确知晓，从而产生法律效力。在本案中，被保险人杨辅宽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且系醉酒后（乙醇检测含量为161.66mg/lOOml）驾驶机动车，其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违法犯罪行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杨志珍答辩称，原审认定财保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财保公司在其开发的线上投保流程中做了这样的设置，不能等同于已经完成“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财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杨志珍或者杨辅清在投保案涉保险时，阅读了财保公司在投保流程中设置的“免责条款”提示信息，并知晓了内容。实际上，杨辅清在购买案涉保险时，整个电子投保过程均是财保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完成，杨辅清仅仅提供了被保险人的身份证，并扫微信二维码支付保险费2000元，根本没有阅读“免责条款”提示信息。其次，保险单抄件是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杨辅清到财保公司的城南网点打印。财保公司工作人员未将保险合同等相关资料交付给杨辅清。且该保险单抄件仅显示被保险人已知悉保险合同内容，但保险合同的内容并不清楚。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免除了保险人对此类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但要求保险人对此类免责条款应进行提示，保险人未履行提示义务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提示义务”要符合该解释第十一条的要求，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本案中，财保公司未与杨志珍签订书面保险合同，整个投保过程，除了提供身份信息、支付保险费，其他投保流程均是由财保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完成。因此，这些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杨志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保公司给付团体“合家安康”意外健康保险合同项下的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3日，杨志珍的女儿杨辅清出资，以杨志珍为投保人通过手机向财保公司投保团体“合家安康”意外健康保险。被保险人为杨志珍、杨辅宽及杨相跃。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4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3日二十四时止。其中保险单内容第2组被保险人杨辅宽的第3项保障内容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500000.00元。”2018年7月3日杨辅清通过手机扫描二维码支付了保险费2000元。2019年4月25日，被保险人杨辅宽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车。另查明，投保时，只需录入被保险人身份信息，交纳保费，签字确认（无需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当面签字确认），即可完成投保，上述投保流程也可由他人代为完成。投保人杨志珍、被保险人杨辅宽未指定受益人。杨辅宽系杨志珍儿子，其父亲杨相勇于2008年8月27日病故，杨辅宽未结婚，无子女。本案保险合同约定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人保财险（备-意外）[2013]主52号，该条2.2.2条第（4）项规定了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发生事故导致死亡，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杨志珍2018年7月3日向财保公司投保，并交纳了保费，双方保险合同成立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财保公司辩解本案团体“合家安康”意外健康保险采取的是手机投保方式进行投保，在投保流程中投保人应充分阅读保险条款后，方能进行下一步操作，投保人对免责条款是充分阅读后才完成的投保。本院认为，本案中查明，团体“合家安康”意外健康保险在投保时，只需录入被保险人身份信息，交纳保费，签字确认（无需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当面签字确认），即可完成投保，上述流程可由他人代为完成。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对其推出的保险产品具有相当的专业性，对保险合同所涉及的信息有披露、谨慎调查、举证的义务。财保公司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交通工具发生事故导致死亡，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免责条款，鉴于投保流程无需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当面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投保人系充分阅读保险条款后进行的投保，也不能证明财保公司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财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杨志珍履行支付保险金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志珍保险金50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财保公司对一审认定“投保时，只需录入被保险人身份信息，交纳保费，签字确认（无需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当面签字确认），即可完成投保，上述投保流程也可由他人代为完成”有异议。其认为，在线上、网页上设置了免责条款的信息，投保人必须点开免责条款，阅读之后才能选择已知晓选项，从而进入下一步操作流程。杨志珍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仅认为免责条款不属于本案约定的保险内容。本院认为，财保公司、杨志珍所提异议，均涉及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评述。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案涉交通事故经西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326231201900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的肇事方秦明林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杨辅宽承担次要责任。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财保公司应否向杨志珍支付保险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杨志珍与财保公司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其内容、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杨志珍与财保公司以网络投保方式签订保险合同，投保方式的电子化并不能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在二审中，财保公司也认可，网上投保操作系由其工作人员与杨辅清一起操作完成，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操作过程中，其工作人员已将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杨辅清进行了提示，财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案涉交通事故经西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326231201900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的肇事方秦明林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杨辅宽承担次要责任。就发生案涉交通事故的原因来说，秦明林的过错行为，系造成杨辅宽死亡的主要原因。从主观方面来说，杨辅宽并不能预见到他人的过错行为，案涉交通事故亦符合意外的主观特征。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财保公司应当承担向杨志珍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所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遗漏认定部分事实，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刘 曼审判员 廖俊雁审判员 陆启慧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