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兴伟,男,汉族,生于1974年8月27日,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斌,四川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亭县德明采砂场，住所地四川省盐亭县柏梓镇镇江村1社。 法定代表人张德明，该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伏，盐亭县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蜀元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 法定代表人：冯博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兴伟因与被上诉人盐亭县德明采砂场（以下简称德明采砂场）、四川蜀元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春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严皓月、审判员冯小娇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兴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斌，被上诉人德明采砂场的法定代表人张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伏，和蜀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兴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何兴伟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德明采砂场发生过买卖关系是实，但是，上诉人是作为受被上诉人蜀元公司“员工”受其委托，在继续履行二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施工材料采购合同》，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蜀元公司承担。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蜀元公司“员工”的事实，有被上诉人蜀元公司向案涉工程业主出具的委托书证明，委托书上明确载明上诉人是他的“员工”。被上诉人蜀元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也认定，据委托书载明的委托期限，被上诉人蜀元公司对上诉人的授权期限已过，故其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但，委托书的期限，仅仅是签订合同的特殊事项的期限，上诉人因其员工身份并未消灭，员工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仍然应有员工所在单位及被上诉人蜀元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蜀元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这一事实无争议，虽然其辩解是部分工程分包给了上诉人，但并没有任何合同及相类似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上诉人经手在被上诉人德明采砂场处购买过砂石是实，但数量与客观事实不符，部分票据系被上诉人德明采砂厂虚开的。被上诉人德明采砂厂所主张的数量，严重超过了工程设计数量和实际使用数量。曾祥斌签字的票据不实，曾祥斌也不是上诉人雇请的人员。虽然法院依职权进行了询问，拟证明曾祥斌是上诉人雇请的人员，但询问的对象袁俊本身就是上诉人德明采砂场所雇请的人员，但询问的对象袁俊，本身就是上诉人盐亭县德明采砂场所雇请的人员，有利害关系且系孤证，不具有证明效力。三、一审法院对替德明采砂场送砂石材料的袁俊所作的《询问笔录》未经质证，程序不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德明采砂场辩称：1.本案应由上诉人与蜀元公司双方共同承担责任，蜀元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法定施工单位，对该项目的材料款支付、采购、租赁、人员使用等均应当承担法定责任。2.上诉人称是公司员工，没有客观证据证明，没有公司的劳动合同及社保证明，应该认定上诉人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对外的民事责任依法得到了蜀元公司的授权，在蜀元公司的授权下开展的一系列活动，根据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项目或实际施工人主体责任应该由法人单位承担。一审判决中认为相对人是上诉人，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和我方的关系是基于公司的授权，按照最高院审理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对于案涉项目对债务应该承担责任，所以本案涉及到的材料款给付应该由上诉人与蜀元共同承担支付责任。3.关于上诉人称一审认定的数量及金额不实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依据的事实充分，证据确凿，主要体现在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向我方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案涉项目的综合结算表，上面体现的砂石的数量和单价以及合计的金额与一审原告的所结算的票据累加数额完全相符合。该份结算证据的原件掌握在上诉人和蜀元的手中，上诉人应当向法庭提交，因为该份证据我方是做不出来的。其次，上诉人称曾祥斌不认识的说法是不符的。曾是上诉人聘请的管理人员，一审法庭向曾询问过是否认为的时候，是代理人抢答的不认识，上诉人本人没有明确的表态。一审法院依照职权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被询问人提供的证言是真实可信的，同时表示作伪证是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的。综上，上诉人的部分理由请求是不成立，请求维持对案涉金额的判决，改判由第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承担案涉款项的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蜀元公司辩称：1.我方跟德明采砂场签订的施工材料采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再差钱。2.上诉人不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公司没有为上诉人发放工资、购买社保，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我公司也没有授权上诉人与德明采砂场签订采购砂石材料。授权委托书中，仅仅载明了上诉人代表我公司到项目业主领取中标通知书，签订施工合同，而且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是在2018年12月30日，在上诉人向德明采砂场采购砂石时，已经过了有效期限。3.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自认其是跟德明采砂场口头约定采购砂石，是明确表明了的。本案砂石买卖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与德明采砂场，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公司不应当承担砂石款的支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德明采砂场未提起上诉，故其请求我公司共同承担砂石款的答辩不能得到支持。 原审原告盐亭县德明采砂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蜀元公司向原告立即支付材料款人民币147684.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47684.5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4月1日起计算支付至付清本金之日止；2.判令被告何兴伟对被告蜀元应付原告材料款本息承担共同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5日，在三台县双胜镇枫垭村易地扶贫搬迁基础设施项目（以下简称案涉项目）固定价比选中，被告蜀元公司以102.86万元中标案涉工程，工期90日;同日，蜀元公司授权其单位员工何兴伟到三台县办理领取案涉项目中标通知书及签订施工合同事宜，该授权有效期为授权书签发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2018年12月28日，三台县作为业主方与作为承包方的蜀元公司签订了双胜镇枫垭村易地扶贫搬迁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合同文件》，该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一.合同协议书1.本协议书与下列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1）中选通知书；（2）比选申请函及授权委托书或法人代表身份证明；（3）通用合同条款；……5.承包人项目经理：郭国维；……。2019年1月20日，蜀元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德明采砂场签订了《施工材料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一.产品清单及价格名称机制砂、单位ｍ³、单价150元、需求数量266.6ｍ³、总价40000元备注：1.该价款已含3%的增值税、含包装运输装卸费用；2.最终货款金额以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供货单为结算依据。二.产品质量要求.....；三.交货.....；四.产品验收1.验收标准：验收时产生的数量需经甲方委派的材料员确认供货数量，乙方与甲方进行材料款结算时以此为结算凭证。甲方委派的材料员为巫彬，其余人签字的材料供应确认单甲方不予以认可也不应予以结算。.....；五.价款支付1.经甲乙双方确认，本合同总价款为40000元（大写：肆万元整），具体以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供货单为结算依据。2.付款办法：先款后货.....；六.违约责任.....；八.争议解决.....；九.其他约定事项。《施工材料采购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该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蜀元公司向原告德明采砂场转账支付了砂石货款40000元，至此蜀元公司与德明采砂场均履行完毕该合同的权利义务。 被告蜀元公司中标案涉项目后，又将案涉项目分包给了被告何兴伟，何兴伟即与原告德明采砂场口头约定：“由何兴伟从德明采砂场购买砂石，砂单价为150元/m³³、石子单价为130元/m³”。其后，德明采砂场按口头约定向何兴伟出售砂767.89m³、石子1557.70m³；对此何兴伟虽然否认原告提供的供货单（139张）上的签名人员不是其雇请的人员，但何兴伟对供货单上签名的唐世长认可系其姐夫，且原告提供的叶全波（何兴伟雇请的工人）签名的三台县枫垭村易地搬迁扶贫项目供货及价款明细表复印件（原告称原件在何兴伟处）清楚载明“砂767.89m³、石子1557.70m³，价款合计为砂款115183.50元、石子款202501元”；合计317684.50元，该款含蜀元公司签订《施工材料采购合同》购买砂石材料已支付何兴伟的40000元，德明采砂场实际出售给何兴伟的砂石计算价款为277684.50元。2019年2月22日，原告德明采砂场向被告何兴伟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何兴伟砂石款伍万元，小写：50000元。注：碎石130m³/元，机砂150m³/元，收款人：张德明。2019年4月14日，被告何兴伟向原告转款80000元。2019年9月6日，被告蜀元公司向原告德明采砂场转账40000元。2020年1月23日，被告何兴伟向原告转款20000元。至此，蜀元公司向原告转款40000元，何兴伟向原告转款150000元，二被告共向原告支付砂石款合计190000元，尚欠付127684.50元，经多次催告被告仍未履行，原告遂以前述请求诉至该院。2020年7月9日，该院对德明采砂场雇请的送砂石料到案涉项目工地的驾驶员袁俊进行了询问核实，袁俊称“我是双胜人，我连人带车受德明采砂场邀请，替德明采砂场送砂石材料到三台县双胜项目工地，货送到项目工地后，起初是一个姓叶的在供货单上签名、还有一个包路的不知姓名的人工老板签名，后来砂石材料送到项目工地后基本都是工地上的曾祥斌签名，还有一个替德明采砂场送砂石材料到三台县双胜项目工地的潘科系我舅子”。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有原告提供的当事人的营业执照及身份信息资料、中选通知书、《合同文件》、四川蜀元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三台县枫桠村易地搬迁扶贫项目供货及价款明细表复印件、增值税发票、结算单、收料单139张，有被告蜀元公司提供的《施工材料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及发票，有何兴伟提供的支付凭证、关于确认结算账户的说明等证据在卷佐证，该院对能证明客观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并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经庭审质证对被告蜀元公司将中标承建的案涉项目又承包给被告何兴伟施工的事实、以及蜀元公司签订《施工材料采购合同》购买了原告德明采砂场的砂石并已支付完毕砂石款4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被告何兴伟作为案涉项目工程的分包施工人与原告德明采砂场虽未签订书面的砂石买卖合同，但双方通过口头约定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何兴伟虽然亦否认供货单上签名的部分人员不是其雇请的人员，但庭审已经查明部分供货单上签名的唐世长系何兴伟姐夫，在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和三台县枫桠村易地搬迁扶贫项目供货及价款明细表上签名的叶全波系何兴伟的雇请的工作人员，且该院亦对替原告送砂石材料的袁俊进行了询问核实可以证明在供货单上签名的曾祥斌就是何兴伟雇请的人员，何况庭审还查明何兴伟已实际向原告支付了砂石款共计150000元，因此被告何兴伟尚欠付原告砂石货款（317684.50元-40000元-150000元）127684.50元的事实足以认定，被告何兴伟理应向原告支付该款。 关于被告蜀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蜀元公司已按签订的《施工材料采购合同》履行了向原告支付砂石款的义务；而被告何兴伟与原告虽未签订书面的砂石买卖合同，但在庭审中何兴伟明确表示其以个人名义向原告购买砂石材料并支付砂石款，何兴伟与原告形成了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为何兴伟，蜀元公司非该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且蜀元公司与何兴伟至今未对案涉工程项目的价款等进行结算，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蜀元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与何兴伟并未对双方的买卖砂石款进行结算，何兴伟亦未给原告出具相关依据并作出给付利息的承诺，因此原告请求给付砂石款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蜀元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而被告何兴伟的抗辩理由则依法不能成立，因此对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何兴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盐亭县德明采砂场给付尚欠付的砂石款127684.50元；二、驳回原告盐亭县德明采砂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4元减半收取计1627元，由何兴伟负担（该款原告已垫付，在执行中一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何兴伟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认识曾祥斌，且陈述：“我方个人与原告法人代表个人购买是沙150元每方，石130元每方”。 再查明：何兴伟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何兴伟认识曾祥斌，曾祥斌在何兴伟那上了几天班，时间是在2019年3、4月份。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何兴伟的上诉请求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何兴伟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德明采砂场支付砂石款127684.50元的责任。 本案中，何兴伟与德明采砂场口头约定，由何兴伟以砂单价150元/m³、石子单价130元/m³，从德明采砂场购买砂石，由德明采砂场向何兴伟出售砂石，故双方成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德明采砂场于庭审中提供的供货单、三台县枫垭村易地搬迁扶贫项目供货及价款明细表复印件、被上诉人蜀元公司提供的《施工材料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发票、何兴伟提供的支付凭证等证据，足以认定德明采砂场实际出售给何兴伟的砂石计价款为277684.50元（317684.50元-40000元），故在扣减何兴伟已支付的砂石款150000元后，何兴伟尚欠德明采砂场砂石款共计127684.50元。因此，何兴伟应当承担向德明采砂场支付砂石款127684.50元的责任。何兴伟虽上诉称德明采砂场虚开票据，曾祥斌签字的票据不实，曾祥斌也不是何兴伟雇请的人员，但何兴伟未提交德明采砂场的票据系虚开的证据，且何兴伟在二审庭审中已明确陈述，曾祥斌系其雇请的人员，故对何兴伟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何兴伟另主张，蜀元公司向案涉工程业主出具的委托书，载明何兴伟是蜀元公司员工，故何兴伟受蜀元公司委托，继续履行德明采砂场与蜀元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材料采购合同》，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蜀元公司承担。但何兴伟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以个人名义向德明采砂场购买砂石，且委托书授权的是何兴伟到三台县，办理领取案涉工程项目中标通知书及签订施工合同事宜，而该授权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0日止，加之蜀元公司对何兴伟的该主张并不认可，故对何兴伟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何兴伟还主张，一审法院对替德明采砂场送砂石材料的袁俊所作的《询问笔录》未经质证，程序不合法。但该询问笔录是在何兴伟否认认识曾祥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所作的进一步核实，且何兴伟在二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认识曾祥斌，并对该《询问笔录》发表意见，故对何兴伟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德明采砂场辩称，本案应由何兴伟与蜀元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但蜀元公司已按签订的《施工材料采购合同》履行了向德明采砂场支付砂石款的义务，而蜀元公司并非德明采砂场与何兴伟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且蜀元公司与何兴伟未对案涉工程项目的价款等进行结算，故对德明采砂场的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何兴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元，由上诉人何兴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春梅 审判员  严皓月 审判员  冯小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