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72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宏伟，男，1970年8月2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国，广西桂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政，南宁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荣槟，男，1986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零春可，广西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宏伟因与被上诉人黄荣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9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7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参加询问、调查及调解。 上诉人苏宏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政，被上诉人黄荣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零春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宏伟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苏宏伟支付黄荣槟货款243676元；二、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利息损失计算基数为243676元；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黄荣槟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苏宏伟将上诉请求变更为：一、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苏宏伟支付黄荣槟货款202674元，逾期损失部分以法院认定为准；二、变更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利息损失计算基数为202674元；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黄荣槟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及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既然黄荣槟主张苏宏伟2015年10月16日、10月19日、10月30日支付的50200元不属于案涉水泥款,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并且，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对于潘全合支付的121000元以及其他款项均与本案无关的认定，均是错误的。 黄荣槟书面答辩称：一、苏宏伟的妻子潘才花、收货方梁家君、张汉群均在两份对账单上签字进行确认。对账单出具后，因苏宏伟未支付货款，其于2016年8月30日向黄荣槟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了欠款数额及还款计划。虽然该两份欠条均记载了“还未扣除硂款和付款数”，但潘才花及两位财务人员已对该两份欠条核对并签字确认，并对16000元硂款进行了扣除。同时，从欠条出具之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起诉之日期间，在黄荣槟多次催债的过程中苏宏伟并未主张尚欠硂款及预付款的事实，而其在通话录音也自认了尚欠 黄荣槟几十万元的事实。另外，苏宏伟亦自认在2015年10月26日第二份对账单出具后，黄荣槟还继续向其出售水泥，且部分为赊购，部分为即时付款。二、一审判决中对苏宏伟主张的50200元、121000元的性质的认定正确。三、一审判决中关于134286元为偿还欠款的认定是错误的，该款为2015年10月26日以后苏宏伟向黄荣槟购买水泥的货款。因相关材料由苏宏伟保管，且双方已进行两次对账并出具了欠条，所以黄荣槟不再持有原始票据。但因黄荣槟未就此提起上诉，所以对一审的判决结果予以认可。 黄荣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苏宏伟支付黄荣槟货款688880元，并以拖欠货款总额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给黄荣槟利息直至全部欠款还清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苏宏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至10月，苏宏伟以“江西有色建设集团高速公路拌合站”的名义向黄荣槟采购涉案红狮牌水泥。经对账核算，双方分别于2015年10月10日共同签字确认黄荣槟于2015年9月向苏宏伟供应红狮牌水泥共计25车次，1266.53吨，应付金额326026.75元，收货方财务人员张汉群、收货方领导梁家君、苏宏伟配偶潘才花亦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于2015年10月26日共同签字确认黄荣槟于2015年10月向苏宏伟供应红狮牌水泥共计26车次，1298.04吨，扣除梁家君已付金额16000元，尚应付金额362855.4元，梁家君、潘才花亦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以上两对账单尚应付金额合计688882.15元。2015年10月26日后，黄荣 槟继续向苏宏伟供应水泥，黄荣槟认可后续供应水泥的相应货款已及时付款。 2016年8月30日，苏宏伟向黄荣槟出具一张欠条，载明：“本人苏宏伟从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10月25日止，共向黄荣槟拉水泥，共计人民币陆拾捌万捌仟捌佰捌拾捌元正（¥688880），特立此据。1.此条以原对账单为准，还未扣出拉出砼款和付款数，到此以会计数据为准。2.此欠款本人计划还款如下：①2016年9月10日还款5万元，②2016年9月30日还款5万元，③其余按每月30日还款10万元，④所有欠款保证2017年春节前还清。” 出具上述欠条后，苏宏伟未按还款计划付款。黄荣槟遂于2019年11月6日将苏宏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要求苏宏伟本人到庭参加庭审，但苏宏伟本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诉讼过程中，苏宏伟以涉案水泥由杨丰年与黄荣槟共同向苏宏伟供货为由申请追加案外人杨丰年为本案原告。经一审法院询问杨丰年，其否认与黄荣槟共同向苏宏伟供应水泥，并表示苏宏伟支付给杨峰年配偶杨金兰的50000元系支付给杨丰年的沙石货款，与黄荣槟无关。经审查，该院裁定驳回苏宏伟提出的追加当事人申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 一、苏宏伟的配偶潘才花先后于2015年10月16日、10月19日、10月20日、10月30日、11月20日、12月16日、12月30 日向黄荣槟支付1000元、13800元和6200元、30200元、3000元、19939【一审裁定补正】元、18000元、16347元；苏宏伟的岳父潘全合先后于2015年11月18日、2015年12月2日向黄荣槟转账各50000元；2015年12月2日，黄荣槟向苏宏伟出具借款单一张，载明黄荣槟预支水泥款50000元。 二、根据黄荣槟提交的两对账单，黄荣槟在2015年10月21日前向苏宏伟供应的水泥单价均低于305元/吨，2015年10月21日供应水泥4车次，共197.02吨，单价为305元/吨，合计60091.1元。根据苏宏伟提交的2015年10月21日现金支出凭单，付给黄荣槟水泥8车次，共396.76吨，单价为305元/吨，合计121000元。 三、2015年10月25日，案外人梁家君销售混凝土货款16000元用于抵付黄荣槟水泥款16000元，该款在2015年10月26日的对账单中已扣除。 四、苏宏伟在2019年5月7日与黄荣槟的微信视频通话中承认尚欠黄荣槟几十万元，并表示一年内还清。庭审中，黄荣槟提交该通话录音作为证据；苏宏伟方辩称该录音为非正式场合录音，苏宏伟并非是对本案欠款金额认可，但未能提交双方有除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外其他经济往来的相关证据。 五、截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双方未再次进行核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欠条中所载的尚欠货款金额是否真实，苏宏伟实际尚欠黄荣槟货款多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 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双方以事实行为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黄荣槟向苏宏伟供应水泥，苏宏伟应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根据黄荣槟提交的对账单及欠条，苏宏伟实际尚欠黄荣槟的货款金额应为对账单所确认的应付货款金额减去对账后黄荣槟拉出的砼款和苏宏伟付款数。其中，能够抵扣的拉出砼款应为黄荣槟欠付的混凝土货款部分，苏宏伟付款数应为对对账单中所载明水泥的付款。苏宏伟辩称已通过多种方式向黄荣槟支付货款，尚欠货款应为54674元。但所辩称的尚欠货款数额与欠条所确认的货款金额及还款计划相去甚远。若苏宏伟尚欠货款数额仅为5万余元，却出具金额高达68万余元的欠条，并制定与50万余元数额相对应的还款计划，并在与黄荣槟的微信通话中承认尚欠黄荣槟几十万元，显然有悖于常理。且黄荣槟、苏宏伟两次对账时，苏宏伟所主张的多笔付款均已发生，却仅扣除了其中一次付款16000元，亦与常理相悖。因此，该院认为黄荣槟所主张的苏宏伟以部分赊账、部分及时付款的方式向黄荣槟购买水泥，及时支付的水泥款未计入对账单的主张更为真实、可靠。苏宏伟答辩意见难以自圆其说，所提交证据不能完全有效反驳黄荣槟，且应诉后截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一直未积极到庭参加诉讼以便法院查明事实，亦没有与黄荣槟进行会计核算的实际行动，涉嫌规避本院查明案件的真实情况。故对于苏宏伟所辩称的已支付款项是否属于本案水泥货 款应予以严格、审慎认定。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具体认定如下：（一）潘才花于2015年10月16日、10月19日、10月30日向黄荣槟支付的款项共计50200元，发生于黄荣槟、苏宏伟双方第二次对账前，但却未在对账单中予以扣除，不符合正常的对账结算，应认定为本案水泥之外的及时付款部分，不予扣除。（二）潘才花于2015年10月30日、11月20日、12月16日、12月31日向黄荣槟支付的款项共计84286元，潘全合于2015年11月18日向黄荣槟支付的50000元，发生于黄荣槟、苏宏伟双方第二次对账后，黄荣槟认为系双方对账后继续进行供货的及时付款部分，但未能提交相应的供货单等客观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定上述款项合计134286元为苏宏伟对本案水泥的已付款项。（三）潘全合于2015年12月2日向黄荣槟支付的50000元，因相应的借款单已载明为预支水泥款，故不属于本案水泥的已付款项，不予扣除。（四）2015年10月25日梁家君收回混凝土货款所抵扣黄荣槟货款的16000元，已在对账单中予以扣除，不再重复扣除。（五）根据2015年10月21日的现金支出凭单，苏宏伟所付货款121000元对应的水泥显然与对账单中同日或之前供应的水泥不符，不属于本案水泥的已付款项，不予扣除。（六）苏宏伟辩称黄荣槟拖欠混凝土货款72720元，所提交的证据送货单不能证明货款金额及欠付事实，且黄荣槟不予认可拖欠苏宏伟混凝土货款，该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七）对于苏宏伟辩称的其他已付款项，均无有效证据证明与本案货款相关联并实际支付，该院不予认可。两对账单货款金额合计688882.15元，欠条载明的货款金额大写为陆拾捌万捌仟捌佰捌拾捌元整，小写为688880元，三者的误差尚属合理范围。现黄荣槟 诉请苏宏伟支付货款688880元，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以688880元作为计算尚欠货款的计算基数，扣除苏宏伟已付货款134286元，苏宏伟尚应支付黄荣槟货款554594元。二、关于利息损失如何计算，应为多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苏宏伟在欠条中承诺于2017年春节前偿清货款，但未能如约履行付款义务。黄荣槟诉请苏宏伟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6日起以拖欠货款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为554594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黄荣槟起诉之日适用的1年期LPR为4.2%，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03年12月10日发布的《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一款关于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黄荣槟主张利息损失计算利率6%尚属合法合理范围，该院予以支持。考虑到苏宏伟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履行付款义务的可能性，该院对利息损失的计付予以分段表述，具体计算方法为：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1月6日起，以554594元为基数，计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即2020年3月6日；从2020年3月7日起，以实际尚欠 货款为基数，分段计至苏宏伟付清货款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苏宏伟支付黄荣槟货款554594元；二、苏宏伟支付黄荣槟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1月9日起，以554594元为基数，计至2020年3月6日；从2020年3月7日起，以实际尚欠货款为基数，分段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44元（黄荣槟已预交），由黄荣槟负担671元，苏宏伟负担4673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案涉的尚欠货款金额分七个部分进行了分析和认定。本院仅就苏宏伟提出异议的部分，即潘才花支付的50200元、潘全合支付的50000元、苏宏伟支付的121000元、黄荣槟拖欠的货款72720元进行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 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因此，黄荣槟作为原告，其所举证据只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则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即应当采信；而苏宏伟作为被告，其所举的证据必须得以排除不合理的因素，则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才能成立。本院结合该证明标准对苏宏伟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 （一）苏宏伟提出异议的款项和所对应的交易行为，均发生在其于2016年8月30日出具欠条之前。鉴于苏宏伟在欠条中再次确认了其两次结算后尚欠货款的总金额，在欠条的法律效力没有相反且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苏宏伟出具欠条的行为与双方当事人两次进行结算的行为之间形成证据链，足以印证并支持黄荣槟的主要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潘全合支付的50000元、黄荣槟拖欠的货款72720元的分析和认定正确且理由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二）苏宏伟主张潘才花支付的50200元应当从9月份结算单确认的尚欠货款中予以扣除。但是，潘才花的前两次付款行为发生在苏宏伟与黄荣槟第一次结算之后、第二次结算之前。然而，债务人于前、后两次结算期间偿还了部分债务，但双方并未在后续结算时进行记载并扣减相应债务的行为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而且潘才花还在10月份的对账单中对欠款金额进行了签字确认，并未见其对未予扣除50200元的事项提出异议。即使两次结算行为各自独立，则苏宏伟也应当在出具欠条时对上述款项予以扣减，否则不足以证实该款与本案讼争的尚欠货款之间存在关联性。故苏宏伟所举的证据尚存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苏宏伟主张其于2015年10月21日支付的121000元为预付的后四天货款。但该款的现金支出凭单记载的水泥数量为396.76吨、单价为305元，而双方10月26日的对帐单显示10月21日至25日水泥单价升至305元的期间，双方交易的水泥数量为445.7吨，与现金支出凭单记载的数量不符。故现有证据未能印证苏宏伟的主张，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苏宏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4元（上诉人苏宏伟已预交），由上诉人苏宏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雷 平 书 记 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