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蕴达，男，198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艳勤，女，198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苍平、戴冲，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341952974K，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启迪路****。 法定代表人：赵庆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火松、任雯，浙江海贸（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蕴达、武艳勤为与被上诉人易商新程（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3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蕴达、武艳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易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易商公司有权将尚欠朱蕴达、武艳勤的收益1088165.50元转为风险保证金，适用法律错误。一、2017年4月21日，朱蕴达、武艳勤和易商公司签订《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双方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向甲方缴纳风险保证金，风险保证金总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整，保证金在签订合同时预付50万元，余下部分乙方同意由甲方在双方后续业务中按贷款额*1%的比例扣收，直至保证金总额满300万元整为止”。依据该约定，仅在业务发生时朱蕴达、武艳勤才有继续缴纳风险保证金的义务，易商公司才有扣收风险保证金的权利。朱蕴达、武艳勤在签订协议时缴纳了50万元风险保证金，且在后续业务中易商公司一直按约定比例扣收风险保证金。双方的业务合作持续至2018年2月，之后未再发生业务。因此，易商公司在无业务发生的情况下，无权再向朱蕴达、武艳勤追加风险保证金。二、即使前述第一条理由不成立，朱蕴达、武艳勤也无义务再向易商公司缴纳风险保证金。双方在2018年1月17日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从2018年1月1日起，乙方总业务量（公司实际垫款且银行已放款）未达到1.6亿前,甲方不追加风险保证金；乙方总业务量（公司实际垫款且银行已放款）达到1.6亿（含）后，乙方同意甲方在双方后续业务中按贷款额*0.6%的比例追加风险保证金”。截止一审诉讼时，朱蕴达、武艳勤的业务总量未达1.6亿，根据该补充协议约定，易商公司自2018年1月17日起，即无权向朱蕴达、武艳勤追加风险保证金。综上，朱蕴达、武艳勤已无义务缴纳风险保证金，易商公司也无权扣收风险保证金。一审法院不应认定易商公司有权将朱蕴达、武艳勤的收益1088165.50元转为风险保证金。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朱蕴达、武艳勤的上诉请求。 易商公司辩称：一、《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协议》约定风险保证金，主要因为双方合作模式考虑。朱蕴达、武艳勤作为广东地区业务推荐商，对其自身推荐业务承担一定比例担保责任，与易商公司风险共担利益共享。随着朱蕴达、武艳勤推荐业务数量的剧增（截止到2018年2月有一千多笔业务产生）,必然导致易商公司后续代偿债务剧增，易商公司为了后续剧增的风险防范，要求朱蕴达、武艳勤在盈利时进行风险保证金储备，一是符合合同双方约定，二是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更何况一审判决已查明朱蕴达、武艳勤应承担的业务风险金额远超过朱蕴达、武艳勤一审主张的金额，为了公平考虑及平衡双方利益、减少讼累也应有权要求朱蕴达、武艳勤缴纳风险保证金并将应付给朱蕴达、武艳勤的款项转为风险保证金。退一万步讲，转化为风险保证金并不是没收了朱蕴达、武艳勤的应收款项，而是用于后续的风险储备，并不改变该款项的最终归属，更有助于双方在风险来临时能够从容应对，如果此时允许朱蕴达、武艳勤取回，最终导致易商公司独自面对风险，这无疑是对易商公司利益保护的严重失衡，不利于市场主体的合理的风险预期。二、易商公司有权按照《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收取风险保证金，约定朱蕴达、武艳勤向易商公司缴纳风险保证金300万元整，合同签订时预付50万元，剩余从双方业务当中扣收。2018年2月后双方未开展任何业务，因此易商公司无法从后续业务中收取风险保证金，当然有权要求朱蕴达、武艳勤继续缴纳剩余风险保证金，而且一审已经查明且合同明确约定有权将应付给朱蕴达、武艳勤的款项转为风险保证金，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2018年1月17日双方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提供合作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是指2018年1月1日起，朱蕴达、武艳勤总业务量未达1.6亿前，也是在缴满300万元后的基础上不再追加风险保证金。如达到1.6亿的，也是在缴满300万元的基础上进行追加。四、综上，朱蕴达、武艳勤对合同条款的误解读是形成本诉的主要原因，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合同条款应基于整体上下文做整体解释和基本的文义解释，而不能断章取义。 朱蕴达、武艳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易商公司支付业务推荐服务费（返利）人民币1088165.50元，并支付该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朱蕴达、武艳勤与易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就广东地区的汽车消费贷款业务进行合作，甲方（即易商公司）指定乙方（即朱蕴达、武艳勤）为广东的汽车消费贷款业务信息提供商，第一条第6款约定业务收益分配与收费标准，第1）项约定，新车甲方收益为：收取贷款额*4.5%，乙方收益由乙方与客户自行协商收取，二手车甲方收益为：收取贷款额*6%，乙方收益由乙方与客户自行协商收取。第4）项约定，每笔乙方推荐的客户，经甲方核准垫资时，乙方必须在甲方垫资时向甲方交纳抵押登记保证金，确保乙方及时、完整地为甲方及放贷银行在车辆所在地车管所办理汽车抵押登记手续并交付相关权证，在乙方完成前述义务后由甲方予以返还。第5）项约定，甲方按前述约定应收取的服务费、保证金、评估费、刷卡费、抵押登记保证金等须在甲方支付客户按揭垫资款前由乙方划入甲方指定账户，若乙方按约向甲方交纳了风险保证金、建立了储备金账户，乙方授权甲方可在该账户内自行划扣，并保证在储备金不足的情况下依甲方通知随时补缴。第二条第1款约定，双方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向甲方交纳风险保证金，风险保证金总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整，保证金在签订合同时预交50万元，余下部分乙方同意由甲方在双方后续业务中按贷款额*1%的比例扣收，直至保证金总额满300万元整为止。第2款约定，乙方提供的业务信息，在甲方与客户建立购车垫资合同关系后，如果银行最终无法放款，乙方应负责立即退回垫资款；在甲方与客户建立担保合同关系后，如导致甲方产生垫付或代偿损失的，乙方应承担无限连带赔偿责任，承担责任比例为甲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担保代偿额、律师代理费和差旅费、甲方清收人员的工作成本及差旅费)的50%。……当乙方提交的业务发生代偿时，乙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将代偿的金额补足，否则甲方有权在乙方提供的任何保证金账户内予以扣收。第5款约定，乙方推荐客户的车辆上牌及抵押登记手续由乙方负责落实，乙方保证所购车辆能及时上牌及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乙方违反上述约定的任何一项或一点，乙方对甲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无限连带赔偿责任，该损失甲方有权在乙方交纳的保证金中扣收。第9款约定，在甲方打垫资款前，乙方需将双方约定的客户履行保证金、评估费（如有）、公证费（如有）、抵押登记保证金等费用打入甲方指定账户。第三条第1款约定，甲方已为汽车按揭业务开发了一套完整的“车贷系统”作为甲方与合作商信息交换的统一平台。第四条第1款约定，保证金应当为本合同期内的乙方业务风险损失提供全程担保，因此当乙方发生违约违法情形造成甲方损失时，甲方有权选择在乙方提供的任何保证金账户内予以扣收或者在不扣除保证金情况下，通过诉讼等形式直接请求处置乙方其他财产。第2款约定，合作终止后，乙方所有推荐的按揭客户均正常还款后，甲方在最后一个客户还清贷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所有风险保证金，退还时不计算利息。第六条约定，双方约定次月的10日为上个月业务的计算日，单笔业务结算的前提为合作银行已放款且乙方亦已完成相应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双方通过易商公司的统一平台进行业务操作，款项通过约定账户走。每笔业务的款项基本流程为：朱蕴达、武艳勤每推荐一个客户，必须先将一定金额的款项打给易商公司，易商公司收到该款后对客户进行审核，审核通过后，易商公司打一笔垫资款（总额为一笔购车款加上一笔与朱蕴达、武艳勤之前打款同等金额的款项）给朱蕴达、武艳勤，朱蕴达、武艳勤再去办理车辆抵押登记以及银行贷款，银行放贷之后，易商公司直接从银行处收回其垫资款。双方每个月进行结算。虽然双方又签订过补充协议，但其合作业务只持续至2018年2月，之后未发生业务。截止目前，双方一致认可易商公司尚应支付朱蕴达、武艳勤款项1088165.50元，但双方对该款项性质以及付款条件成就与否产生争议，故成讼。另查明，截止目前朱蕴达、武艳勤在易商公司处的风险保证金为95301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1088165.5元款项的性质，易商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易商公司是否有权将其转为风险保证金？具体分析如下：1.案涉1088165.5元款项性质应为朱蕴达、武艳勤的收益。（1）在每笔业务中，虽然朱蕴达、武艳勤对其先行打给易商公司一定金额款项的性质陈述模糊，易商公司则认为系抵押登记保证金，根据合同约定，朱蕴达、武艳勤确实应支付一笔抵押登记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朱蕴达、武艳勤打给易商公司的款项为抵押登记保证金。（2）但易商公司又会将一笔同等金额款项打回给朱蕴达、武艳勤，打回朱蕴达、武艳勤的时间节点是在易商公司审核客户通过之后，抵押登记办理之前，如此安排的原因是易商公司为了公司税务筹划。对该笔款项的性质，朱蕴达、武艳勤认为是易商公司归还之前朱蕴达、武艳勤支付的款项（性质不论），易商公司认为是支付朱蕴达、武艳勤的收益，一审法院认为朱蕴达、武艳勤与易商公司的陈述均不符合常理，如是归还抵押登记保证金，则抵押登记尚未完成，如何归还？如是收益，业务尚未完成，何来收益？故一审法院确认易商公司打回该笔款项只是纯粹为了税务需要。（3）根据合同第一条第6款第4）项约定，朱蕴达、武艳勤完成汽车抵押登记手续并交付相关权证后，易商公司应返还抵押登记保证金。易商公司返还抵押登记保证金的义务可以与之前支付给朱蕴达、武艳勤同等金额的款项相互抵销，事实上，双方对此亦未有异议。（4）从易商公司反馈给朱蕴达、武艳勤的信息来看，无论是易商公司提供的统一平台还是易商公司财务人员发送给朱蕴达、武艳勤的对账表格，显示的都是朱蕴达、武艳勤的网点收益及返利的概念，如此也可以反推易商公司在事实上亦认可抵押登记保证金的返还义务已与之前支付给予朱蕴达、武艳勤同等金额的款项相互抵销的事实，剩下的是双方对收益的分配和结算。这也符合双方的合作模式以及一般人的常识理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1088165.5元是朱蕴达、武艳勤的收益，易商公司应依据双方结算条款予以结算。2.易商公司无权行使抵销权。虽然易商公司截止2020年4月20日已就双方合作业务向银行为朱蕴达、武艳勤代偿金额1119206.06元，但朱蕴达、武艳勤对此有异议，因为不排除易商公司已经向客户进行追偿，且易商公司已有就单笔业务向客户及朱蕴达、武艳勤起诉进行追偿的事实。因此无法认定上述款项就是易商公司已经遭受的实际损失，故易商公司要求行使抵销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易商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将尚欠朱蕴达、武艳勤的收益转为朱蕴达、武艳勤应补交的风险保证金。根据合同约定，朱蕴达、武艳勤应向易商公司交纳风险保证金直至满300万元整。因双方合作业务已于2018年2月终止，易商公司无法继续按合同约定在后续业务中按贷款额*1%的比例扣收，其有权通知朱蕴达、武艳勤随时补交。现易商公司在答辩中已经提出将案涉款项转为风险保证金，且根据合同约定，易商公司返还风险保证金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一审法院从诚信原则以及减少双方诉累角度，对易商公司的该项辩称予以采信。综上，根据合同约定，易商公司无需对朱蕴达、武艳勤付款，故朱蕴达、武艳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朱蕴达、武艳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14元，减半收取765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朱蕴达、武艳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蕴达、武艳勤与易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基于双方的合作模式并为防范和分担易商公司的垫资、代偿风险，协议约定朱蕴达、武艳勤须向易商公司交纳风险保证金，风险保证金总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整。截止一审时朱蕴达、武艳勤在易商公司处的风险保证金为953010元，显然未满合同约定的风险保证金总额，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朱蕴达、武艳勤应当予以补缴。至于合同约定的预交50万元后余下部分乙方同意由甲方在双方后续业务中按贷款额*1%的比例扣收，直至保证金总额满300万元整，该条款只是约定了除预交的50万元保证金外其余保证金的一种收取方式，并非表示其余保证金的交纳需以双方后续存在业务为基础。至于朱蕴达、武艳勤所提，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从2018年1月1日起，乙方总业务量未达到1.6亿前,甲方不追加风险保证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约定系指朱蕴达、武艳勤的总业务量在1.6亿元以下的，就按照原协议约定的300万元保证金进行交纳，不额外追加保证金，而总业务量达到1.6亿（含）后，则在后续业务中按约定比例追加风险保证金，显然补充协议并未改变原合作协议对于风险保证金总金额为300万元的约定。因此在朱蕴达、武艳勤所交保证金未达协议约定总金额时，易商公司有权通知朱蕴达、武艳勤补交，一审法院对于易商公司关于将案涉款项转为风险保证金的抗辩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因协议约定的返还风险保证金的期限尚未届满，故朱蕴达、武艳勤现无权要求返还，其可在风险保证金的返还条件成就后主张。综上，朱蕴达、武艳勤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3元，由上诉人朱蕴达、武艳勤负担。朱蕴达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53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