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一品，男，汉族，1981年1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宁一品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化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损失承担部分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资金存在合法有效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就2015年1月26日自己转账李能银行账户的130万元资金系支取储蓄存款行为，该资金与上诉人成立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已经消灭，双方没有再次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没有将支取的储蓄存款再次存入或转入自己开立在舞水路运行的本人储蓄存款账户，而是转入李能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目的是为禹子英提供“调剂资金”，并获取高于银行法定存款利息。其行为不符合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的法律事实要件。（二）被上诉人资金因禹子英挪用已全部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损失的部分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双方按缔约过失责任进行归责。被上诉人明知禹子英调剂资金的犯罪意图及犯罪事实，仍为其提供犯罪资金造成损失，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承担损失的部分责任。宁一品辩称，舞水路支行行长及工作人员以上诉人的名义挪用答辩人存款存在严重违规，其行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进行了确认，不予赘述。上诉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答辩人存款被挪用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上诉人的严重违规行为，其应向答辩人支付挪用的30万元。答辩人在舞水路支行开立账户，上诉人挪用答辩人的资金不还，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应当向答辩人偿还本金，并支付从2015年1月26日开始计算至本息完结为止的利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宁一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其本金30万元以及利息，因怀化农商行前期已垫付3万元，所以实际支付原告本金27万元（从2015年1月26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怀化农商行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宁一品等人的资金。宁一品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账号为9201********，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宁一品在该行的存款信息，2015年1月26日通过直接转账130万元到他人账户上。2016年1月8日，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宁一品在该行的存款50万元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7年1月，原告与禹子英对账确认及经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禹子英从宁一品账户上总计支出180万元，禹子英已偿还150万元，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宁一品的资金未退还额为30万元。禹子英曾于2016年1月8日给宁一品的父亲宁友光出具结算借条1张，金额为80万元（系出具借条当天经过结算后的借款金额），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分计息，按季结息。2015年1月26日至2016年1月28日期间，宁一品累计收得利息76797元。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5月8日向宁一品支付了3万元。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宁一品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宁一品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并有义务保障宁一品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宁一品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宁一品同意转账到他人账户，同意禹子英采取套打等行为，应认定为配合银行业务的开展，不能据此认定宁一品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宁一品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被挪用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宁一品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依法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宁一品返还存款本息的民事责任。禹子英虽然给宁一品及其亲属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宁一品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宁一品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宁一品按年利率12％获得利息76797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2239.9元（0.35％÷12％×76797元≈2239.9元），其余利息74557.1元系不当得利，怀化农商银行请求将该利息74557.1元从宁一品的债权本金中予以抵销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怀化农商银行应支付宁一品存款本金为30万元，扣除怀化农商银行已垫付给宁一品的3万元及上述应抵销本金的利息74557.1元，怀化农商银行还应支付宁一品的存款本金195442.9元及利息，利息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按本金225442.9元计息，2017年5月9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195442.9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一审法院对于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怀化农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一品本金195442.9元及其利息（2016年1月29日至2017年5月8日期间，按本金225442.9元计息，2017年5月9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195442.9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二、驳回宁一品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非是否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本案中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宁一品在该行的存款信息，2015年1月26日通过直接转账130万元到他人账户上。2016年1月8日，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宁一品在该行的存款50万元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宁一品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该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其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宁一品完成支付存款义务。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宁一品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舞水路支行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宁一品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宁一品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取款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完全归责于宁一品，但宁一品存在一定过错。账户资金被禹子英挪用后，舞水路支行不能保障宁一品随时取款，应当赔偿宁一品利息损失。鉴于宁一品在舞水路支行设立的是活期存款账户，怀化农商行的活期存款利率也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但在宁一品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