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15民初924号原告（反诉被告）：王照华，女，1981年10月4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玉，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汀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7MA1J1FKH9T，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陶干路****。法定代表人：薛亮。被告：薛亮，男，1985年11月14日生，汉族。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风，安徽敬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王照华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汀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汀公司）、薛亮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照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玉，被告墨汀公司、薛亮以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照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汤山温泉民宿施工》无效；2.判令被告一返还原告多付工程款79834元；3.判令被告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5964元；4.判令被告二对被告一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8月2日签订《汤山温泉民宿施工》，双方约定被告（乙方）为原告（甲方）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的房屋提供装修施工，合同总价款人民币43万元。工期共60天，自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10月15日，后双方变更为2018年9月2日至2018年11月2日。合同约定第一次付款时间为开工前三日，付款比例为40%;第二次付款时间为施工中期（水电防水等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后和油漆进场前）40%;第三次付款时间为双方验收合格，付款比例为15%;第四次付款时间为保洁清场后，付款比例为5%。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第一笔款项，被告施工人员进场施工。但施工过程中，被告不仅没有严格按照和原告确认的方案施工，同时还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工程极其马虎，施工人员极不负责。2018年10月30日，被告在未就水电防水等隐蔽工程与原告进行验收的情况下就要求原告支付第二笔40%的工程款。原告因被告未就水电防水等隐蔽工程与原告验收，及一楼、二楼存在严重的楼层漏水等问题拒绝向被告支付第二笔款项。后原告担心影响工程竣工时间，故先向被告支付了其中的30%，并要求被告对存在质量问题的隐蔽工程整改并与原告验收。而被告却无故中止一切施工，撤走所有施工人员。鉴于被告上述行为，原告于2018年11月27日向被告送达了《律师函》，要求解除《汤山温泉民宿施工》。此外，截止目前，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工程款301000元。被告上海墨汀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薛亮为其唯一股东，故原告认为被告薛亮应当对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与原告就水电防水等隐蔽工程进行验收，且施工存在严重质量、拖延工期等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经与被告多次协商，其仍拒绝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被告无案涉合同的施工资质，与原告签订装饰装修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告认为，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应当由被告承担，故诉至法院。被告薛亮、墨汀公司共同辩称，1.关于合同无效的问题，涉案工程是民宿改造工程，是否需要相应的资质规定或者说资质规定在本案中是一个管理型的规范还是效力性规范需要进一步明确，对合同无效有不同意见；2.原告诉请不能成立，原告认为合同无效，合同无效赔偿的是信赖利益，原告主张营业损失是履行利益，不在无效合同赔偿范围内。被告没有违约，没有造成工期延误，原告主张的营业收入缺乏依据。对垫付的相关费用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在2018年11月22日将合理的工资和材料款已经结清，2019年1月原被告在协商解决问题时原告又通知了部分工人和材料商到现场围堵被告，通过派出所协调，被告又额外支付了约20000元的工资和材料款，原告支付了10000元的工资和材料款与被告无关，非被告在合同期内施工产生的款项；3.关于律师费，我国不实行强制代理，且合同中并没有律师费的约定，原告主张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多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还需支付被告工程款169087元。反诉原告墨汀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尚欠的工程款16908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反诉被告解除合同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每日2‰标准计算）；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首期款逾期支付违约金9460元；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因单方解除合同而产生的违约金86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2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汤山温泉民宿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反诉原告为反诉被告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的房屋提供装修服务，合同总价款43万元。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按约进行了施工。反诉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在开工前三天支付首期工程款。根据合同第十条第8项约定，反诉被告应承担违约金9460元。另在施工过程中，反诉被告增加工程量，多次更改设计和材料，且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等原因，导致工期延误，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应当顺延工期。在此情况下，反诉被告却以反诉原告违反工期约定为由，于2018年11月19日单方解除合同。截止到反诉被告单方解除合同之日，反诉原告已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量的90%以上，加上合同实际施工过程中的增减项目，减去反诉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301000元，反诉被告尚欠反诉原告工程款169087元。反诉被告在工期应当顺延的情况下，以反诉原告违反工期约定为由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反诉被告按合同总价的20%支付违约金。综上，反诉被告违约解除合同，且未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故依法提起反诉。反诉被告王照华辩称，1.不同意反诉原告的上述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反诉被告不欠付任何工程款，事实上反诉原告应当返还反诉被告多支付的工程款；2.反诉被告未逾期付款，2018年9月10日反诉被告已经将第一笔40%全部支付给反诉原告，支付时间也是反诉原告认可的。反诉被告确定开工时间是2018年8月30日，由于反诉原告的原因推迟到了2018年9月2日，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确定2018年9月2日支付第一笔款项，反诉原告同意，但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反诉被告于2018年9月4日支付给反诉原告2000元，9月10日转账117000元，另外在2018年9月9日存到薛亮本人银行卡中50000元，实际上因为9月9日反诉原告才向反诉被告要款，反诉被告在南京找了好几家银行无法支付，9月10日反诉被告回到上海才给反诉原告转账支付，首期款总共为172000元，直接支付给反诉原告169000元，剩余3000元为反诉原告的工作人员在工地附近租赁房屋，反诉被告垫付房租3000元，与反诉原告沟通予以抵消；3.反诉原告没有解除权，反诉被告不存在违约情况。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日，原告（反诉被告，甲方）王照华与被告（反诉原告，乙方）墨汀公司签订《汤山温泉民宿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位于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的温泉民宿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包工包料、清包、部分承包）。工程总价款43万元。总价款是甲乙双方对设计方案、工程报价确认后的金额，为固定金额价款，包括施工图和设计效果图规定的全部施工量和相关材料。合同签订生效后，如因甲方要求的设计变更导致施工内容和材料变更，这部分的工程款应当按实结算。工期自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10月15日竣工，工期60天。付款时间为开工前三日支付40%，施工中期（水电防水等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后和油漆进场前）付40%，双方验收合格付15%，保洁清场付5%。工程验收合格后2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工程结算单，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工程验收合格时甲方接受资料后2日内如未有异议，即视为同意，双方同时填写工程结算单（附表：工程结算单）并签字，甲方同时向乙方结清工程尾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工期为：1、第一条第7款约定工期如遇有下列原因工期顺延，双方应予以确认。Ａ、工程量变化或设计变更；…3、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其应负责任或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影响工期的，工期相应顺延。4、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无故中途停工而影响工期的，工期不顺延；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返工费由乙方承担，工期不顺延。合同第十条约定违约责任为：1.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严格履行合同所约定的各项条款。若任何一方需要变更合同内容的，应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施工前，一方无法定事由要求终止合同的，应以书面形式提出，并按施工包合同总价款的5%支付违约金，办理终止合同手续。2、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要求终止合同的，需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后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施工合同总价款的100%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对方的全部已发生和预期损失，解除本合同。…。6.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延误一天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2%作为违约金，累计延误七天后甲方方可终止合同，乙方负责赔偿甲方全部已发生和预期损失。….。合同签订后，2018年9月2日墨汀公司开始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王照华总计支付工程款301000元。2018年11月12日，墨汀公司以王照华工程款未到位为由停工，后撤场未再施工，墨汀公司撤场时，双方就案涉工程未办理交接手续。另查明，2018年11月19日，王照华（甲方）与上海市华天成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作为其与墨汀公司、薛亮装修工程纠纷提供法律服务。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基础律师费10000元。如立案起诉，一审再付5000元。2018年11月20日，王照华委托上海市华天成律师事务所向墨汀公司发函，要求墨汀公司及时与王照华结清并支付赔偿金。又查明，墨汀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薛亮系墨汀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00%。墨汀公司无案涉工程施工资质。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审理中，墨汀公司申请本院对其已完成工程价款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5日出具《公估鉴定报告》，结论为：工程总价款为365754元，其中实际完成工程量价款为310649.15元，增加工程量价款为37688元。墨汀公司支付鉴定费26000元。王照华经质证认为，1.鉴定完成工程价款应调减110940元，具体为合同约定总价43万元为合同造价单的9折，故鉴定造价中应调减10%即31065元。2.造价单完工量应调减52481元；3.增加工程量应调减金额为30738元。王照华同时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王照华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墨汀公司、薛亮经质证认为其实际完成工程量应为375246元、增加工程量为37688元，综合管理费20646元，总计其完成工程价款为433580.70元。关于王照华主张墨汀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5964元。王照华主张其损失组成为：1.墨汀公司延期完工造成的营业损失80964元（4498元/天×18天），总共5个房间每天营业收入为4498元，从2018年11月2日计算至原告实际营业时间2019年1月3日，考虑其他相关因素，只计算其中周末日期18天；2.原被告在派出所调解时垫付的10000元，双方合同约定是包工包料，应由墨汀公司向员工支付；2.律师费15000元。王照华提交：1.携程APP民宿房价截图2张，证明案涉民宿周边房价800元/晚，证明其营业损失；2.2017年12月1日农村宅基地房屋租赁合同打印件1份，证明其向房东支付5000元/月的租金，也即墨汀公司工期延误给其造成的损失。墨汀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王照华的损失。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但认为王照华主张损失没有依据，其不存在工期延误，合同无效也不应主张营业损失，故均不予认可。审理中，本院询问墨汀公司如经本院审查双方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是否调整诉请。墨汀公司回复如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合同为无效合同则将诉请调整为只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169087元，其他诉请不再主张。审理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成。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墨汀公司不具有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墨汀公司与原告（反诉被告）王照华签订的《汤山民宿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对王照华主张确认双方之间签订《汤山民宿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王照华主张墨汀公司返还多付工程款79834元。本案中，关于案涉工程价款，根据鉴定机构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鉴定报告》，认定工程总价款为365754元，其中实际完成工程量价款为310649.15元，增加工程量价款为37688元。王照华辩称鉴定报告载明的实际完成工程价款应予以调减10%即31065元，因合同价43万元系依据造价475829元折扣后所得出也即折扣比例为90.37%（430000/475829），王照华该辩解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王照华另辩称造价单完工量应调减52481元以及增加工程量应调减30738元所涉项目，鉴定机构均作出了合理解释，并无不当，故对王照华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墨汀公司认为其完成工程价款为433580.70元，其虽提交有证据，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确认墨汀公司完成的案涉工程价款为334689元（365754-31065），王照华已支付301000元，还需支付33689元，故对王照华要求墨汀公司返还多付工程款79834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照华主张墨汀公司赔偿其营业损失80964元。本案中，双方合同无效，墨汀公司中途停止施工，并拒绝继续施工，导致案涉工程未能及时完工，客观上给王照华造成一定损失，导致王照华不能正常营业，参考周边民宿住宿价格、设计变更情况以及墨汀公司的工期延误期间等情形，本院酌定墨汀公司赔偿王照华因不能及时正常营业产生的经济损失33000元，故对王照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墨汀公司辩称其并未延误工期，其系基于王照华未支付进度款进而拒绝施工并退场，但双方合同约定施工中期（水电防水等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后和油漆进场前）付40%也即付款至344000元，但墨汀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水电防水等隐蔽工程已验收合格，其要求王照华支付工程进度款，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墨汀公司据此停工并撤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墨汀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照华主张薛亮对墨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王照华主张墨汀公司赔偿其律师费15000元、工人工资1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墨汀公司主张王照华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69087元。本案中，因王照华还应支付墨汀公司的工程款为33689元，故对墨汀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墨汀公司的违约金诉请，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经本院询问墨汀公司陈述如经法院审查双方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其仅主张工程款，系墨汀公司自行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墨汀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照华经济损失33000元。二、被告薛亮对被告上海墨汀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反诉被告王照华支付反诉原告上海墨汀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款33689元；五、驳回反诉原告上海墨汀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6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34元，鉴定费27000元，合计34310元，由王照华负担11310元；由墨汀公司、薛亮负担23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黄祝祯人民陪审员  张家文人民陪审员  李 星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高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