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主要负责人：贾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某1，男，1952年6月3日生，住吉林省蛟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菅某，女，1956年2月10日生，住吉林省蛟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84年2月19日生，住吉林省蛟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某2，男，2006年3月18日生，住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理人：张某2（由某2之母），女，1984年2月1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蛟河市。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吉林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1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1、李某，被上诉人张某2、被上诉人由某2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驳回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故意）影响案件争议事实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形成错误判决。理由：本案是因投保人由旺驾驶未年检农用车违法上路翻车致其死亡而发生的保险事故，其情形属于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免责情形，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拒赔并作出拒赔通知及解除保险合同通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被保险人由旺驾驶未年检农用车上路致其死亡的违法行为事实及致死原因没有给予充分公正客观的认定，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的核心因素。二、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具有约定及法定情形，一审对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效力没有认定是错误。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基于被保险人由旺违法驾驶未年检农用机动车致死的保险事故的客观事实，依据保险合同利益条款第五条7项之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支付医疗费的，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解除保险合同，有合同约定的依据；另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二款，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有法律依据，因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限内驾驶未年检农用车增加危险程度且未履行通知义务而发生保险事故属于“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未通知），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之情形，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一审认为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无约定及法定情形是错误的。另，一审已查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的解除通知已邮寄送达给张某2并已查明张某2于2019年12月29日签收，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案涉保险合同已于2019年12月29日解除并终止，不存在赔偿效力问题，一审应认定解除成立。三、关于“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是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庭审时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没有提出免责提示及明确说明的抗辩观点，法庭也未总结免责提示及说明为争议焦点问题，因本案两份保险单属于电子保单，需投保人本人操作及激活才产生效力，在激活过程中投保人完全可以阅读到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而本案的免责情形是投保人驾驶未年检的机动车而发生保险事故，禁止驾驶未年检机动车是生活常识，也是道交法的一种规定，这是常人应知的基本生活常识，一审法院以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未提供免责情形的提示与说明不符合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因双方对保险合同有效无异议即对保险合同内容及保险利益条款无异议，未尽免责提示与说明义务，因被保险人由旺本人不在了，其受益人又如何说清，能够说清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和说明的只有投保人由旺本人表述才有一定的说服力，否则一审法院则替代了由旺投保时对免责提示与说明的认知。综上，一审法院因遗漏影响案件基础事实的认定及未对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合同效力予以认定而作出错误判决，二审应查明保险合同已发生解除终止的效力事实，应依法改判并驳回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一审全部诉请。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以维持。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的“一审法院遗漏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属于认定错误而形成错误判决”理由及事实系本末倒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提示说明义务为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当事人不论是以纸质方式订立合同，还是通过网络、电话订立合同，保险人对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都应当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有关提示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依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由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在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无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假使由旺驾驶的机动车未经检验也不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故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本项主张系排除大前提、小前提情形下的结论，有违演绎推理中的三段论，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及事实不能成立。2.解除合同应具有法定或约定的事由，否则虽经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并不具有解除保险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具有法律依据，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有关“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效力没有认定是错误”这一观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不具有法定解除合同事由。保险法规定了保险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的法定情形，分别是第十六条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时、第二十七条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保险欺诈时、第三十二条投保人申报年龄不真实时、第三十七条合同效力中止期满二年未达成协议时、第四十九条保险标的转让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等情形时保险人的合同解除权，显然，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不具有法定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其次，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所谓的“约定”免责事由，因电子保险单为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事先制定的格式条款，就有关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应以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为要件，而不是只在条款中规定。事实上，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履行了这一义务，故其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在本案并不适用。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具有法定或约定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观点不能成立。3.“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法定义务，自然为争议的焦点问题，决定着保险人的责任承担，是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基础。从正方面分析，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在激活的过程中投保人完全可以阅读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这一命题不圆其说。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一审证据5为吉祥B卡操作流程，有关“产品介绍”的“产品详情”内容要另行点击；“投保人声明与授权”仅附有“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标题，勾选“□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告知”并不以点击两标题为前置，网页内容并未主动向投保人出示告知内容，均需另行点击查阅。因案涉意外伤害电子保险单属于格式条款，由旺投保时（假设），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所设计的网络中并未主动提供保险条款，也应认为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未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亦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中关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免责范围的内容不产生效力。从反方面分析，设投保时为由旺本人操作并点击了投保须知，有关第4条“投保成功后，我司将通过邮件的方式将电子保单发送到您的邮箱地址，电子保单作为投保成立的合法有效凭证，具有完全证据效力”、第5条“若发生保险事故，需打印电子保险凭证，并凭身份证明、电子保险凭证、相关出险证明和本公司要求提供的其他资料办理理赔手续”文意由旺自会感知，如何填写电子邮箱号码不言自明，由旺断不会虚构一个邮箱号码了事，就算胡乱编写也不可能那么巧合的编出与保险业务密切关联的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蛟河营销部邮箱号jh67232121@qq.com、保险营销人员王秀云的儿子张祥的邮箱号401056859@qq.com，这一假设也推不出案涉电子保险单为“由旺激活”这一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所要的结论。何况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电子保险单系由旺本人填写。综上，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签发的二份互联网销售电子保险单（投保单号：1144220001354576、1144220001645290）有效；2．人寿保险公司立即给付给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2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由某1、菅某系被保险人由旺父母。张某2系被保险人由旺的妻子。由某2系被保险人由旺的儿子。2019年3月25日，投保人由旺向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3月26日至2020年3月25日，约定保障内容为意外伤害身故、伤残赔付保险金40,000元，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赔付保险金8000元。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收取保险费100元。2019年8月30日，投保人由旺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8月31日至2020年8月30日，约定保障内容为意外伤害身故、伤残赔付保险金80,000元，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赔付保险金16,000元。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收取保险费200元。2019年12月20日，舒兰市公安局吉舒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由旺于2019年12月13日7时许,在开四轮车前往吉舒街德源村六社山上拾木材途中，翻车意外身亡。2019年12月27日，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制作了《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以邮寄的方式向张某2送达，张某2于2019年12月29日签收上述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由旺向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并交纳保险费，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二份互联网销售电子保险单（投保单号分别为：1144220001354576、1144220001645290），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份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由旺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事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的规定，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由旺支付保险金120,000元。因投保人由旺在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作为由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主张因由旺死亡的保险金，故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应当向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给付保险金120,000元。关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提出的本次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免责情形的辩解，因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此项辩解，不予采纳。关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提出的二份保险合同已通知解除的辩解，因其解除合同既不符合约定解除合同情形，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故此项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签发的二份互联网销售电子保险单（投保单号：1144220001354576、1144220001645290）有效；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由某1、菅某、张某2、由某2保险金120,000元。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由旺驾驶的车辆未年检。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二：1.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效力；2.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关于焦点问题一，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主张依据保险合同利益条款第五条具有约定解除情形，然而该条款内容并没有双方关于解除合同的约定。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但其未能证明由旺驾驶未年检车辆即属于“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且双方对此无合同约定，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具有法定解除权。故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解除合同不具有约定或法定情形，而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否则虽经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对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关于涉案保险合同已解除，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特定情形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特定情形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中，双方系通过网络方式订立保险合同，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提交的投保人激活流程截图未能证明必须经点击阅读免责条款才能进行勾选“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告知内容”，且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不能确定网上激活流程系由投保人由旺本人操作，可见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主张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寿保险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刘 然审判员  李 赞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文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