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4MA37MQRL33。 法定代表人：徐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毛崽，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瑜虹，女，汉族，1982年5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波，江西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聪，江西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子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瑜虹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0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子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依法改判解除双方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书》；3.依法改判杜瑜虹支付子烨公司解除《加盟合同书》违约金20000元；4.依法改判杜瑜虹向子烨公司支付违约解除《加盟合同书》所产生的律师费4000元；5.依法改判杜瑜虹返还子烨公司货架及道具，或者返还货架及道具货值37017元；6.本案一审本、反诉费用、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杜瑜虹承担。事实和理由：1.子烨公司与杜瑜虹在《加盟合同书》明确约定系合作关系，合作关系由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及货架使用等法律关系组成，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混淆了本案涉及《加盟合同书》中的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与在该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下的货架使用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纠纷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即使将本案认定为特许经营纠纷，货架使用及押金一年返还的约定也不是《加盟合同书》的主要义务。2.本案子烨公司未依约及时返还货架押金系行使不安抗辩权。货架押金约定一年返还是子烨公司特别给予杜瑜虹资金的优惠，在杜瑜虹未返还货架之前，子烨公司不能返还押金。3.杜瑜虹在本案不能以货架使用法律关系的合同义务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杜瑜虹想要单方解除《加盟合同书》意图非常明显，且已通过诉讼方式来解除《加盟合同书》，属于单方违约行为，应认定杜瑜虹单方解除《加盟合同书》的行为为违约行为，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杜瑜虹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货架押金返还义务属于合同主要义务。子烨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杜瑜虹可以解除合同。2.在一审庭审中，子烨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意返还押金，且在上诉状中还明确不予返还，其违约目的非常明显。3.《加盟合同书》系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应按照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乙方的解释。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加盟合同书》前面全部是对杜瑜虹的限制，只有附件中的手写条款才是双方协商同意的内容，手写条款中明确写明货架押金2万元满一年返还。子烨公司已经违反主要债务。4.杜瑜虹没有收到货架，且子烨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货架诉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 杜瑜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书》；2、判令子烨公司返还杜瑜虹押金2万元及品牌保证金1万元；3、判令子烨公司按约回收杜瑜虹15%夏季服装，并支付相应货款11291元；4、判令子烨公司返还杜瑜虹货款余额3848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子烨公司承担。 子烨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杜瑜虹支付子烨公司违约金5万元（1万元保证金×5倍）；2、判令杜瑜虹支付子烨公司律师费4000元；3、判令诉讼费用由杜瑜虹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杜瑜虹作为乙方与子烨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加盟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甲方授予乙方为杭州伊裳服饰有限公司“伊纳芙”品牌服饰区域特约经销商，乙方自愿以“伊纳芙”品牌服饰实体专卖店形式经销本品牌产品；甲方授予乙方的经销区域为丰城市金马步行街；合同有效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期满则本合同自动终止；退货、调货：退货货品必须是上季进货新品，按春、夏、秋、冬季四季调换，退货率按基础货品每季进货总额的15%退货，超过退货率的产品不予退货；保证金：为保证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乙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向甲方交纳壹万元的品牌保证金。如乙方拖欠总部的债务（货款、罚款、违约金等），甲方有权以保证金的全部或部分充抵债务，乙方在接到甲方冲抵债务的通知后，应当三日内向甲方支付与充抵债务数额相同的现金，补足保证金。在合同期内，由于乙方原因提出解除合同，则甲方无需退还乙方已交纳的履约保证金，本合同期满或终止后，乙方无任何违约行为且已经按照本合同的要求全部履行相关义务和善后事宜后30日内，甲方将保证金如数无息返还乙方；违约责任：一方的违约行为构成解除本合同的条件，对方除可以要求解除本合同外，有权要求违约方同时或单独偿付违约赔偿金，违约赔偿金按照违约行为最少不低于保证金的五倍；附件二的声明中注明：1、模特衣架免费赠送，2、货架押金2万元满一年返还，3、18年秋季、冬季，100%跨季换货，2019春30%退货率，2019夏季开始15%退货率，4、送18年冬装指定货品吊牌价壹万元；双方还对其他权利和义务进行了约定。甲方处由被告盖有公章确认，乙方处由原告签名确认，并注明身份号码及电话号码。同日，杜瑜虹通过农业银行向子烨公司转账支付3万元，包括1万元的品牌保证金及2万元的货架押金。另查明，杜瑜虹主张尚有货款余额3848元在子烨公司处，庭审中子烨公司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诚信履行各自义务。本案，杜瑜虹与子烨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有当事人签名，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货架押金2万元应于2019年7月1日前返还，子烨公司至今未返还该押金属于违约；子烨公司辩称合同履行一年后押金2万元即用于折抵下一季度新品订货定金，故未退还该押金，因双方合同中并未有此约定，且杜瑜虹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子烨公司该辩称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约定货架押金2万元满一年返还的义务，因合同签订时约定子烨公司的义务为根据杜瑜虹的需求供货及合同履行满一年后返还押金，且合同签订时杜瑜虹向子烨公司共计支付3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2万元押金的返还义务属于合同主要义务。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杜瑜虹主张解除与子烨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杜瑜虹主张子烨公司返还押金2万元、品牌保证金1万元及货款余额3848元。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押金2万元、品牌保证金1万元及货款余额3848元，子烨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对杜瑜虹该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杜瑜虹主张子烨公司回收15%夏季服装，并支付相应货款11291元，根据合同约定，退货货品必须是上季进货新品，按春、夏、秋、冬季四季调换，该退货实际为换货，因合同解除已无法调换，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子烨公司主张杜瑜虹提前单方解除合同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反诉要求其支付违约金5万元，因杜瑜虹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解除，故子烨公司主张杜瑜虹支付5万元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子烨公司主张杜瑜虹支付律师费4000元，因子烨公司前述违约金主张未支持，故对子烨公司该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杜瑜虹与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加盟合同书》。二、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杜瑜虹押金、品牌保证金及货款余额共计33848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杜瑜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937元，减半收取468.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杜瑜虹负担117.5元，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51元；反诉受理费5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子烨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一份自制的伊纳芙道具下单表（江西丰城店）2张及丰城店装修效果图手机拍照打印件，证明子烨公司依约将下单表中的道具、货架、模特衣架等交付给杜瑜虹，杜瑜虹已经店铺装修好。 杜瑜虹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单据下单表为其自制内容，无任何人的签字或单位盖章，不能证明任何内容。店面装修效果图手机拍照打印件，根本看不清到底是哪一家店，也无任何签字或盖章。且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与本案无关。 对子烨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伊纳芙道具下单表系子烨公司单方制作，无杜瑜虹签字，本院不予采信。丰城店装修效果图，无法证明该照片系杜瑜虹的店铺，也达不到子烨公司所主张的已将道具、货架、模特衣架等交付给杜瑜虹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过程中，子烨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进行调解，本院为促成双方调解做了大量协调工作。经过两个月的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意向，形成了调解意见，已经到了货架交接及钱款支付阶段。2020年9月21日子烨公司向本院明确表示将于9月25日之前向杜瑜虹提供的银行账号支付钱款并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但9月22日子烨公司法定代表人突然致电本院表示不愿意调解。因子烨公司在调解即将达成前临时反悔，本案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应当及时进行判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加盟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2.子烨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涉案合同名称为《加盟合同书》，内容为授权杜瑜虹以“伊纳芙”品牌服饰实体专营店（专柜）形式经销“伊纳芙”品牌产品，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合同对双方在特许经营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返还货架押金在特许经营关系中显然不属于合同的主要义务。一审法院将返还货架押金认定为合同主要义务，并以子烨公司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判决双方合同解除错误。但涉案合同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在本案判决前已超出合同期限，涉案合同因到期而终止。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子烨公司认为杜瑜虹单方解除涉案合同违约，应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子烨公司未按时返还货架押金所引发，过错在子烨公司，从现有证据看，杜瑜虹并无过错，虽然本院认定子烨公司未返还货架押金不构成根本违约，涉案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但不能据此认为杜瑜虹以子烨公司违约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即构成违约，故本院对子烨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本院对子烨公司要求杜瑜虹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亦不予支持。至于子烨公司关于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书》以及改判杜瑜虹返还其货架道具，或者货架道具货值37017元的上诉请求，因该两项上诉请求超出一审子烨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双方合同已经终止，子烨公司无证据证明杜瑜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形，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杜瑜虹返还10000元保证金。同时合同附件二约定货架押金2万元满一年返还，子烨公司收取货架押金早已超过一年返还期限，故该20000元货架押金亦应一并返还给杜瑜虹。另，子烨公司认可其处尚有杜瑜虹货款余额3848元，该款亦应返还给杜瑜虹。 综上，子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杜瑜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江西子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成云 审 判 员 王革生 审 判 员 俞志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星伊 书 记 员 任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