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3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东山办事处励志大道湘房世纪城******。法定代表人：谭绿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水俊，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逗，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青，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8月16日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1090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1、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13582271元中有6768271元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或者领据给上诉人，在借条和领据上明确备注为借支工程款，该借条以及领据即是书面的借款合同，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了一致的借款合意。2、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13582271元中的6814000元虽然没有明确备注为借支工程款的借条和领据，但上诉人均有相应的转账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虽辩称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工程款，而不是借款，但通过请款单我们可以看出，虽然请款人均系一工程公司的员工，但收款人均是被上诉人，且请款事由均为借支工程款，而不是支付工程款。3、借支工程款与支付工程款存在本质的区别，借支工程款的前提是借用，应当有借有还，而支付工程款则是理应支付，无需再进行偿还。通过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分三次转账7155621元的偿还行为，我们可以得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存在明显的借款合意，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13582271元后，偿还了7155621元，虽被上诉人不认可其有偿还行为，但三笔款项的偿还均是通过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进行转账的，银行流水是被上诉人无法否认的铁证，如果真如被上诉人所说，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支付工程款，那么被上诉人就无需有偿还行为。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支工程款可以在工程结算款中进行列抵解决，不宜以借款合同的方式主张其权益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仅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工程款结算事由，无法进行工程款列抵结算，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的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返还。2、上诉人是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又与李军签订了《建设劳务清包合同》，李军至今未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结算，上诉人支付给李军的款项是上诉人与李军之间的经济往来，无法直接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工程款中进行列抵，上诉人与李军之间仅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此，上诉人与李军之间的款项往来直接以借款合同的方式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借款，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李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军与鸿德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属于工程款，不属于借贷关系款项的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从本案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来看，鸿德公司所称其与李军之间的13582271元往来款，均系鸿德公司应付的工程款，而非鸿德公司所述的借款。鸿德公司与李军之间13582271元的往来款项系在2017年1月至2017年8月期间产生，共计16笔款项，单笔金额均较大，然而鸿德公司与李军之间从未签订正式的《借款合同》，也未约定相应的借款期限、还款日期、利息等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基本事项，不符合正常的借贷法律关系交易习惯。同时，鸿德公司向李军支付的往来款基本是以《请款单》的形式作出的，相应的请款人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公司”）成本部负责人翁立军，《借款单》上还有“审批人”、“部门经理”、“成控部”的相关人员签字，事由基本为“借支工程款”、部分《请款单》上还明确了“支付工程进度款”，在2017年2月28日“118271元”的请款中还有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谭绿峰签署的“同意借支，在进度款中扣除”的意见，据此明显可以看出，鸿德公司向李军支付此类款项均系鸿德公司为简化工程款支付流程而在一公司确认、请款后直接向李军账户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并非鸿德公司所称的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鸿德公司与李军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法律关系。二、李军在事实上承包了鸿德公司开发项目上的部分劳务工程，李军有向鸿德公司领取工程款的基础。鸿德公司与李军之间虽然并不直接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李军是鸿德公司开发的“湘建中央绿城项目”上的劳务承包人员，李军有从项目上领取工程款的基础。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鸿德公司开发项目的总承包方是一公司，而鸿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绿峰同时也是一公司第五分公司的经理，鸿德公司与一公司存在关联性，鸿德公司开发的项目的开发和施工事务均是由谭绿峰负责。鸿德公司所开发的项目于2016年9月即已开始施工，在2017年5月才与总承包公司一工程公司签订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一公司第五分公司的财务人员才进入项目，一公司与李军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26日的《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也是在2017年4月才补签的，鸿德公司在项目开发过程存在违规开发和管理混乱的情况，导致在一公司正式进驻项目前的期间应付给李军的工程款无法正常结算，而鸿德公司遂要求一公司成控部负责人翁立军以“请款单”的形式来给李军结算工程进度款，待一公司正式进场后再通过三方结算的形式就鸿德公司向李军支付的工程进度款进行抵扣。由此可知，李军与鸿德公司之间存在结算工程款的基础，而非上诉所称与李军不存在工程结算事由，且鸿德公司所开发的项目工程结算问题系因鸿德公司管理不善、违规开发等原因所致，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应当由鸿德公司自行承担，与李军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的事实认定准确，适用法律恰当。恳请贵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驳回鸿德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鸿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6426650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还清本息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鸿德公司系湘建·中央绿城项目的开发商，原告鸿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绿峰系一公司第五分公司的经理，一公司为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的中标人即总承包方，被告李军承包了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的部分劳务。自2017年1月25日开始原告依据被告李军的请款单、领据、借条向被告李军支付部分工程款项。现原告诉至本院，认为其自2017年1月25日开始依据被告李军的请款单、领据、借条向被告李军支付的16笔款项共计13582271元系借款，扣除被告李军向原告支付的3笔款项共计7155621元后，余下款项共计6426650元系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故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6426650元，并要求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至还款之日止。另查明，原告鸿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绿峰于2018年1月23日在湘乡市××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自2016年9月开始正式施工，其系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款项的拨发由其负责，翁立军系一公司的工作人员。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现原告依据请款单、领据、借条、银行流水等向本院主张要求被告还款，被告辩称原告向其支付的款项系支付工程款，并非借款。本院通过庭审查明作为开发商的原告鸿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绿峰自认其系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承包方一公司第五分公司的经理，被告李军承包了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的部分劳务，虽原、被告均陈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承包关系，但为简化工程款的支付流程确实存在被告辩称的由开发商原告鸿德公司在同意一公司的请款后直接向被告李军账户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存在，从原告提交的请款单上可以体现出来，请款单上的请款人为一公司员工翁立军，由其请款后原告鸿德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收款人账户即被告李军账户内转账了请款单上的请款金额，同时请款单上有“审批人”、“部门经理”及“成控部”的相关人员签字，虽事由为“借支工程款”等，但“借支”与“借”存在本质差别，并非单纯的借款，与一般的借款有本质上的区别。而案涉的借条和领据中涉及的事由也是借支工程款等，综合分析本案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着“借支”形式预付工程款的情况，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原、被告之间采用请款单、借条、领据借支工程款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偿还案涉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借支工程款可以在工程结算款中进行列抵解决，原告不宜以借款合同的方式主张其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6786.27元，由原告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鸿德公司以借条、请款单、领据、银行流水等为依据主张与李军之间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但从鸿德公司提交的借条及与借条配套的请款单、银行流水及款项支付的过程来看，请款单上请款人为一公司员工翁立军，收款人为李军，请款事由为借支工程款，并由“审批人”、“部门经理”及“成控部”的相关人员签字同意，银行流水上一般备注借支工程款。上述过程中请款人均不是李军，虽然李军作为收款人出具了借条，李军并不存在有个人向鸿德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李军出具借条中的一笔，是李军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的借条，借条上载明：“借支工程款118871元用于购买保险”。鸿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绿峰在借条上签字并备注：“同意借支，在进度款中扣除”。银行流水备注代付保险费。从这一事实印证了鸿德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是提前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一部分，将在支付工程进度款时予以扣除，故鸿德公司主张有借款的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此外，鸿德公司以李军出具的领据来主张有借款的法律关系，领据是领取款项的意思，更不符合借款的特征。一审法院认为鸿德公司与李军之间借支工程款可以在工程结算款中进行列抵解决，对鸿德公司要求李军偿还案涉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786.27元，由上诉人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莉审判员 周 粤审判员 曾波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张成东书记员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