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有荣，男，住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娟，内蒙古海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三联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清水河县分公司。负责人：高博明，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丽艳，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梅，内蒙古恒众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有荣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三联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清水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4民初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有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4民初903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向邢有荣支付经济补偿金24064元；3.判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付24064元款项自2018年1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诉讼费用由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邢有荣已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自2018年5月19日开始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终止。邢有荣享受的社会养老保险并非劳动合同中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举证是邢有荣享有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事实上，邢有荣享有的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两者不仅在金额数上差距巨大，而且在构成内容、性质上完全不同，因此，一审法院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两类保险相混淆是错误的。因为上述对保险的错误理解，导致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自2018年5月19日开始，即邢有荣年满60周岁后双方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邢有荣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用人单位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从事实情况看双方未选择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则双方仍为劳动关系。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邢有荣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之间依然存在劳动关系，邢有荣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因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给其缴纳社会保险，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对邢有荣给予经济补偿金的判决。原审判决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本案出现了同一法庭同案不同判的判决结果。邢有荣与案外人龚某原均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员工，同样因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给缴纳社保费的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0月23日共同被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诉至清水河县人民法院，清水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日由同一合议庭合并审理了该案，但却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进行了不同的认定，适用了不同的法条，得出了判决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给予龚某经济补偿金的截然相反的判决结果。这样同案不同判的判决结果，实难令邢有荣信服。综上所述，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邢有荣依法上诉，敬请明查公断，判如所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辩称，一、清水河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4民初903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邢有荣的解除合同理由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第一，邢有荣属于主动辞职在先，故其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通过劳动仲裁和一审庭审查明，邢有荣于2010年4月入职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处工作，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停产，于2018年11月10日左右恢复生产。时隔2个月后，邢有荣未返岗上班，却申请了劳动仲裁，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经过一审程序，根据庭审笔录记载，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一审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证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派段长通过电话多次通知邢有荣回厂上班，邢有荣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通知恢复生产上班之时，直接口头表示自己不干了，属于主动辞职，依法无权主张经济补偿金。邢有荣在庭审中对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第一组证据是认可的，故其上诉的诉求和理由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其在劳动仲裁申请书中所阐述的辞职原因及二审上诉状中提出的辞职原因，与本案事实根本不符。第二，邢有荣明确拒绝上班，离职不干的原因是“不签合同、不发停产期间的补贴”，不符合劳动法规定的经济补偿金支付条件。根据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通知情况记录表》载明内容，结合邢有荣当庭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详见庭审笔录），在邢有荣离职不干的理由是“不签合同、不发停产期间的补贴”的情况下，邢有荣现在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四十六条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显然，邢有荣的离职理由与劳动仲裁申请书中载明的“离职原因”不符。基于邢有荣当庭认可其离职的真实原因是不签合同，且事实上，不是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发停产补贴，而是邢有荣不来厂子参加培训并领取补贴，故邢有荣背离离职真实原因的二审上诉请求与本案客观情况不符，其主张经济补偿金必然有违劳动法规定的诚信原则，依法应予以驳回。第三，邢有荣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且已领取了养老保险待遇，故其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系存在劳务关系，依法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一审审理查明，邢有荣2018年5月18日即年满60周岁，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已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认定，邢有荣从入职到2018年5月18日期间双方属于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认定，自2018年5月19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与邢有荣之间劳动关系终止，为劳务关系。但无论双方被认定为什么用工关系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裁判正确。第四，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也不认可龚某的一审判决，并已提出上诉。鉴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认可龚某案件的一审判决，也已对龚某案件的一审判决结果提起上诉，其具体事实理由将另案处理。所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认为，邢有荣所谓的“同案不同判”的事实，属于对于案件的证据及理解存在争议，但事实上个案具有个案的证据与事实，需要个案认定，故龚某的案件与邢有荣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具有互相决定的作用。因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客观事实，依据个案证据与事实，结合法律，依法作出判决。二、邢有荣的第三项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与本案无关，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在一审审理范围，故依法不属于二审案件受案、受理范围，应予驳回。综上，邢有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依法应予驳回。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需向邢有荣支付经济补偿金240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邢有荣到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就职，从事“碳化钙（电石）”车间的生产，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劳动报酬按照劳动量计算的方法及现金支付方式。2018年5月22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停产，2018年11月10日左右恢复生产，停产期间曾通知邢有荣参加厂子的技术培训并领取生活费。邢有荣明确表示不签订劳动合同就不再回厂上班了。2019年1月3日邢有荣向清劳人仲裁委申请了劳动仲裁，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和赔偿金。清劳人仲裁委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清劳人仲字【2019】005号仲裁裁决书，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未依法与劳动者邢有荣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裁决：一、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于裁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邢有荣八个月的经济补偿24064元。二、驳回邢有荣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作出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不服裁决，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邢有荣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处就职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口头约定的劳动报酬计算方法和支付方式。2018年5月18日邢有荣年满60周岁，并领取养老保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二、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劳动关系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否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现分述如下：一、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问题。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提出双方系灵活用工的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该主张实质上系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当庭增加的“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增加的请求系本案双方争议的解除劳动关系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具有不可分性，故应当合并审理。邢有荣辩称其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处工作多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一直接受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管理和技术培训，工资也是按月发放的绩效工资，双方应为劳动关系，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交纳社会保险。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现有的证据看，邢有荣于2010年4月份入职，接受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职业技术培训，所从事工作的内容系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主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接受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的管理，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件，故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视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与邢有荣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2018年5月18日前，双方成立劳动关系。二、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开始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后，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用人单位应否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提出邢有荣于2018年5月18日年满60周岁，并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实。邢有荣认可。依照上述规定，自2018年5月19日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与邢有荣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应当按照劳务关系认定。邢有荣提出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在存续，直至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在邢有荣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前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工作，期间用人单位一直没有与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故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解除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其他情形。依照上述规定，邢有荣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没有法律依据，故三联化工清水河县分公司无需向邢有荣支付经济补偿金。邢有荣向清劳人仲裁委申请仲裁时还要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27200元。清劳人仲裁委作出的清劳人仲字【2019】005号仲裁裁决书以邢有荣主动辞职，用人单位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并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驳回邢有荣提出的赔偿金的请求。用人单位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并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邢有荣的该请求没有法定事由，故无需向邢有荣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所述，用人单位接受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向劳动者支付相应的报酬，并对劳动者进行管理和技术培训指导，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件，应当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一年，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符合法定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无需向邢有荣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邢有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应否向邢有荣支付经济补偿及利息，具体数额是多少。针对该争议焦点，根据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邢有荣认可的事实，邢有荣于2018年5月18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其从2018年5月起亦依法享受了相应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尽管其此后仍在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继续工作，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自2018年5月18日后邢有荣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之间的用工争议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鉴于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邢有荣拒绝返厂并发生用工争议时间为2018年11月，此时其与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邢有荣请求三联化工清水河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邢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邢有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世杰审判员 张蒙江审判员 姜 怡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董 丽书记员 葛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