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再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住敦化市。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经营者：张某。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吕某，住敦化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再审申请人张某、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吕某因与被申请人孙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吉24民终139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20）吉24民申4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吕某申请再审称，一、依法启动再审程序，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基于2017年12月1日借据上盖有“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公章和张某签字，判决三位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一）应只列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为当事人。（二）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14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孙某针对张某、吕某关于13万元借款的起诉。因此本案主体错误且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借款13万元的事实缺乏依据。（一）虽申请人于2017年12月1日给被申请人出具了借据，但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孙某没有证据证明实际给付13万元，不能仅凭一张借据判决借款存在。（二）孙某主张借款其中10万元是2017年4月5日刘万利转账给张某，3万元是2018年2月转的现金。1.根据孙某陈述的借款过程，说明原审认定2017年12月1日发生借款13万元并从当日计算利息是错误的。2.其中2017年4月5日孙某通过刘万利借给申请人的1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1.5%，申请人在2017年8月26日偿还2万元，2017年9月11日偿还5万元，截止到申请人出具借据时剩下3万元未还，本意再从孙某处借10万元，合计13万元，才出具了借据，因准备再借的10万元倒短，所以借据上没有注明利息。但是孙某在2017年12月28日只转给申请人7万元，并没有完成实际给付借款13万。3.2017年12月28日孙某转账7万元与本案是相关的。4.孙某说其中3万元现金于2018年2月份给申请人，并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三、二审期间申请人提交的2017年8月26日偿还2万元（转账孙连霞）、2017年9月11日偿还5万元（转账孙某）、2018年1月16日偿还2万元（转账孙某）、2018年5月1日2万元（转账王昕）、2018年5月30日1万元（转账王昕），二审法院没有组织质证，对申请人偿还过借款的事实予以否定是错误的。四、2018年6月11日，申请人偿还了孙某11640元的利息，孙某对此事也是予以认可的，原审判决未将此利息予以扣除。该利息的组成是2017年4月5日借款1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1.5%，期间2017年8月26日偿还本金2万元，9月11日偿还本金5万元，截止到2018年6月1日的利息。五、事实上孙某总共借给申请人17万元，截止到2018年5月30日申请人已偿还12万元，剩余5万元以投资款名义出具的2018年12月20日的欠据，另案投资款5万元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六、关于投资款5万元，与本案借贷关系有关，孙某在另案合伙关系中自述出资额7万元，申请人给付2万元，剩余5万元未支付，而在庭审中又提出另有其他现金转账却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有2018年4月29日投资款7万元已经偿还完毕的证据，说明申请人给孙某出具的5万元欠据就是本案借款转变而来的，2018年12月20日欠据中申请人也以借款人的名义签名。孙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某、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吕某连带偿还给借款本金13万元；给付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款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由张某经手向孙某借款13万元，加盖了“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的公章，出具了借据，并已经实际收到（分两笔3万元及1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5%，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张某与吕某系夫妻关系。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的设立方式（合伙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从业人数2人。另查明，对于孙某在本案中所主张“孙某由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刘万利名下的银行卡中将10万元转账给张某”的事实，刘万利认可，同意由孙某在本案中主张相应权利。其不主张相应权利，孙某已经偿还此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孙某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对于孙某在本案中所主张“孙某由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刘万利名下的银行卡中将10万元转账给张某”的事实，刘万利认可，同意由孙某在本案中主张相应权利，其不主张相应权利，孙某已经偿还此10万元。二、张某、吕某、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应当共同偿还给原告孙某借款13万元及利息。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规定，本案借款发生在张某与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张某与吕某任何一方以个人名义所借的债务，原则上应当由张某与吕某夫妻双方共同承担。本案中，吕某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某与吕某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孙某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张某与吕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因张某在借据中虽然未明确标注借款用途，但加盖了“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的公章，而该经销处属于仍在存续经营中的个体工商户，业主张某实际是在为家庭从事酒类经销赚取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孙某的诉讼主张，均与张某、吕某及“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相关联；因此，孙某向张某、吕某、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主张权利，本院应予准许。2.一方面，2017年12月1日，由张某经手向孙某借款13万元时，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一起共同生活，借款主观目的是为了该酒类经销处的经营，符合夫妻双方的共同利益，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孙某正是在“张某与吕某夫妻一起共同经营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有偿还能力、值得且足以信赖的合理预期”基础上，有理由相信该借款是张某、吕某的共同意思表示，才将款项出借给他们。另一方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共有的财产”规定，张某从事酒类经销所赚取的利益，是张某与吕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总收入中的一部分，是日常生活经济来源之一，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实际上吕某在经济上对于张某的经营收益具有预见性、期待性；对于吕某而言，张某多年经营该酒类经销处，其借款主观目的，不违背吕某本意。至于吕某本人是否参与该酒类经销处的经营，并不影响上述定性。故本案中由张某经手向孙某借款13万元时虽然没有吕某签字，但该行为属于赚取利益的经营行为，依据权利义务统一原则，应当认定：张某所获利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双方对该收益有共享的权利；对张某为家庭赚取利益所负的债务，属于张某与吕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3.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便只有张某一方从事个体经营，其收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对于本案的债务，应当由张某与吕某的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属于仍在存续经营中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与张某与吕某共同承担清偿责任。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持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孙某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张某、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吕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给原告孙某借款13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款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407元，减半收取1703.5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2873.50元，由张某、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吕某负担。张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张某提交如下新证据：手机银行转账记录5份，证明2018年5月2日还款2万元、3万元；2018年5月3日还款1万元；2018年8月14日还款6000元；2018年8月22日还款4000元。以上还款合计为7万元。本院二审查明，以上5笔转账在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141号孙某诉张某合伙纠纷一案中，张某主张该5笔转账系退还孙某合伙款项。本案中，张某主张该5笔转账系偿还13万元借款与前诉案件中的主张相矛盾，不予采信。其余事实，本院二审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7年12月1日，张某向孙某出具了13万元借款条，加盖了“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的公章，并已经实际收到（分两笔3万元及1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1.5%，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现张某主张已偿还欠款，但没有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张某与孙某间民间借贷1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张某主张借款主体是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而不是张某。因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的字号，孙某起诉应以该字号为被告，注明经营者张某，诉讼主体有瑕疵。但个体工商户与经营者人格高度统一，终极责任承担者为张某本人，故一审判决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张某连带偿还欠款没有损害经营者张某的利益，张某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被告吕某没有上诉，对一审判决服判，张某无权代替吕某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孙某举证一份电话录音证据，通话时间是2018年12月30日，内容主要是张某所借之款13万元已经到期，孙某向张某催还其中10万元的借款利息，按月息一分五计算一年的利息18000元。在该电话录音中，张某对孙某说的借款金额及催收的借款利息未提出异议。张某质证对该录音的通话时间及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称，欠钱是事实，但没欠那么多。根据该电话录音，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张某欠孙某借款本金数额为1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即至2018年12月30日止，确认为张某欠孙某借款本金数额为13万元。2018年12月30日之后，双方再无借款往来发生。另查，张某主张其于2018年6月11日偿还了11640元利息，有手机截屏为证。孙某对此认可，承认张某于2018年6月11日偿还了11640元利息。关于该利息的组成，张某称，11640元利息中既包括2017年12月1日之前的利息，也包括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期间的利息。根据张某提出的计算方式，本金3万元按月息1.5分计算，2017年12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8940元，本院对此认定为张某的自认，根据该自认，11640元利息中的2700元是2017年12月1日以后的利息。本院再审按张某自认的予以计算，即2017年12月1日以后的借款利息，张某已经偿还2700元。原审对此未予查清和认定，本院予以更正。除此之外，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又查，张某提供了一份吕某的工作证明，2015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吕某在敦化市信访局工作，以此证明吕某不属于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的共同经营人。孙某质证称，吕某是该单位的临时工。本院对吕某非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共同经营人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张某欠孙某13万元借款本金，事实清楚，经再审进一步审查核实，证据亦是充分的。张某关于拖欠借款数额提出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关于张某拖欠孙某的借款利息，孙某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偿还自2017年12月1日起的利息，而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自2017年12月1日起的利息，张某已偿还的2700元应从原审判决的利息部分中予以扣除。关于借款人主体，根据本案借据上借款人栏处既盖有“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公章的事实，应认定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为借款人，至于张某的签字，因其具有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的经营者的职务身份，故本院再审认定借款人主体为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原审将张某认定为共同借款人不当，判决张某和吕某为共同还款人亦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孙某基于本案13万元借款曾起诉张某，被敦化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问题，因裁定驳回起诉未对孙某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和判决，故本案孙某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张某提出的该再审理由不成立。关于张某提出其转给王昕的款项，张某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某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吉24民终1398号民事判决和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947号民事判决；二、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孙某偿还借款本金13万元及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扣除2700元之后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减半收取1703.50元，财产保全费1170元，合计2873.50元，由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敦化市轩禄酒类经销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景秋审判员  金亨今审判员  邓 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