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西留公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清洋街道办事处西留公。法定代表人：林道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莉娜、王琛（实习），北京市尚公（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强，男，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良，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西留公居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刘玉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09)福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西留公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合同效力问题认定错误，该承包合同的签订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应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不属于上诉人所在地的居委会成员，并且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履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同时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30条规定。且法院主动对合同效力的审查是首要前提，无需诉讼当事人提起，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现主张无效认定无法律依据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占用其范围内的土地是13.5亩，但其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也未到实地查看、丈量的情况下，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认定占用了被上诉人土地13.5亩，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从荒山承包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未对荒山进行过任何投入和管理，未栽植任何作物。三、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错误。实际租用轸八高速公路绿化用地的是政府部门，而非上诉人，租金的发放也是政府部门，上诉人非征收主体及发放主体。四、关于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归属问题。本案涉案荒山即使是以租代征，相关部门发放的每亩每年500元，该款项为土地补偿款而非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应归上诉人所有。原审认定“因轸八高速路沿线绿化带而占用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部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产生的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双方间的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刘玉强二审书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荒山承包合同有效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是经过公开协商的方式签订，且有当时村两委成员签字及上诉人公章。2、被上诉人并不清楚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上诉人没有有效证据证实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9）15号】第二条、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一审认定承包的南山荒山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上诉人拟定，第一条仅点名其中四块地规格，且承包费收据上载明的是“承包南山荒山”，且原审期间审判员组织双方实地进行查看。上诉人主张诉讼主体错误不成立，补偿款上诉人已经领取，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给付理由正当，上诉人被诉主体适格。上诉人关于轸八路绿化占用荒山系“以租代征”的观点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引用的《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与本案无关。因相关占用上诉人并未通知被上诉人，其擅自领取按约应属于被上诉人的补偿，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理由正当，不与第五条规定矛盾。综上，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904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26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将本村南山荒山承包给乙方改造或开发叁拾年，经甲、乙方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将位于（原南山）承包给乙方（从东往西，其中四块地：长77米×宽58米、长60米×宽100米、长60米×宽54米、长30米×宽25米、），总面积（）。二、承包期限：计叁拾年，自2003年3月26日到2033年3月26日止。三、承包费：每年租金伍佰元，叁拾年共计壹万伍仟元一次性付清。四、合同期内如国家和集体等占用此荒山地上作物和建筑物及一切经济补偿由乙方和占用单位协商，与甲方无关。五、现有地上树木，乙方不得破坏。六、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规定的条款或者是无故中止合同，或用其它不正当手段，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应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承包费15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收据中载明“承包南山荒山”。2003年底，因轸八高速公路沿线绿化，占用被告部分土地及山地，其中含有原告所承包的南山荒山部分土地，占用期限暂定为10年。经被告及政府有关人员共同清点，2003年12月27日，烟台市国土资源局福山分局制作出《轸八路绿化工程占用西留公居委会土地和地上附着物汇总表》，确定占用土地面积为72亩，地上附着物中有银杏树2531棵，灌木36600墩。清点前及清点期间，原告因未得到通知而未到场。被告于2004年4月15日给付原告3000元，收据上载明的支款事由为“轸八路绿化补偿”。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土地补偿标准为每亩每年为500元，由被告在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每年领取后，再发放给村民。原、被告争议的事实及证据，双方举证、质证如下：1、承包合同效力的争议。被告主张因该合同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被告提供2018年6月11日两委列席会议记录簿一份，证明双方于2003年签订合同时没经过党员和居民代表的同意。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由当时的村长、书记、村民委员签字、盖有被告的公章，是否进行了内部的民主议定程序原告不清楚，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没有进行民主议定程序，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主张无效的法院不予支持。该份合同至今已经十五年之久，被告认为属无效合同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承包范围的争议。原告主张其承包的是南山荒山，有荒山承包合同、收据内容可以证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原告承包的仅是合同约定的四块土地；依据被告方1984年的地亩账，村委共有58户村民承包了南山地块的土地，包括果园及农作物用地；轸捌路绿化占地租赁款的发放，被告是按照上级部门给的名单进行发放的，该名单中并没有原告的名字，也证明政府部门并没有占用原告的土地；南山地块原告未到其承包的地块进行管理，一直是由被告进行管理，可以证实原告在南山地块并没有承包土地。被告提供地亩账（土地定级划价考评记录表、分户落实底稿、果园使用证考评记录表）、2004年至2014年的补偿明细、照片、2008年至2018年被告管理南山支出的费用单据、17份1984年土地管理使用证、5份1974年果园承包使用证、6份1999年土地承包使用权证，以此证明原告并不是承包了整个南山。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对地亩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内容有涂改，其中内容没有涉及南山荒山的内容，涉及的是南山、西南山北、南山后、南山18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南山荒山中有58户村民承包地的事实；对补偿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补偿表是被告单方制作的，且被告发放的总亩数为35.85亩，而实际占用为72亩，可以反证被告提供的地亩数与事实不符，也可证明被告将原告承包的租赁费用也一并领取了；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确认具体形成时间，且荒山的防火管理是政府行为，各级政府及所管辖的村居委会都有协助的义务；对费用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管理荒山的支出，单据中的内容有涉及道路除草、挖掘机垫土、建筑工程款、护林防火费等，部分单据是近期形成的，单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土地管理使用证、果园承包使用证形成于双方签订合同以前，载明了使用期暂定2000年，并未涉及南山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主要提到的是口粮地，且多为一级口粮地，与本案没有关联，也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3、涉案土地补偿归属的争议。原告主张依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占用原告承包荒山中13.5亩土地的补偿应归原告所有。被告主张并未有占有原告13.5亩土地的事实，因为政府部门给予被告发放土地补偿明细中并没有原告的名字，共占用72亩，占用村民耕种的土地为35.85亩，剩下的土地是山坡、沟、路等应该是被告所有的，与原告无关。被告无证据证明其他被占用土地的状况。4、银杏树及灌木补偿归属的争议。原告主张银杏树在签订合同前就存在，部分灌木是在承包期间新生的，依据合同的第四条补偿应归原告。被告对银杏树的情况没有异议，对灌木情况提出异议，认为在承包的9个月内不可能形成新的灌木，依据合同的第五条补偿应归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3年3月26日签订荒山承包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承包费，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双方对荒山承包合同效力的争议，因民主议定属于被告对外发包时的内部规范管理内容，属于被告的集体自治活动，在无恶意串通等不正当情况的前提下，与原告无关；本案在原审过程中，被告的村民因合同效力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提起诉讼，后按撤诉处理，且被告在本案原审、上诉审理中对合同效力均未提出异议，现被告主张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承包的范围，因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对承包的范围、四至及具体面积均未作明确约定，故而发生重大争议。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可证明有村民在南山对果园、土地进行承包经营活动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村民的承包经营活动涉及荒山部分。根据荒山承包合同、收款收据的记载内容，可证明原告承包的南山荒山包含但不限于其中的四块土地，与村民的承包经营范围并不必然冲突。被告主张仅限于四块土地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属于合同签订时对荒山现有树木的保护，禁止被告承包后的破坏可能，并非对承包范围内地上附着物补偿归属的约定。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就本案情况可以明确为：因轸八高速公路沿线绿化而占用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部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产生的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在政府有关人员会同被告测量清点占用土地和地上附着物时，被告有义务通知原告到场，就占用原告承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双方予以明晰。但被告未通知原告到场，不仅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而且致使无法确认占用原告承包土地的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的具体数量，被告亦不能证明占用的具体情况，故应以原告测算的数据为准，即占用原告土地13.5亩和银杏树73棵、灌木200墩。关于涉案土地补偿，由于被告每年从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按每亩每年500元的标准领取后再发放给村民的，自2004年至今已领取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10年期限，故应按被告已实际领取的土地补偿67500元（13.5亩×500元/亩/年×10年）计算。关于银杏树及灌木的补偿，由于原告承包时间较短，银杏树及灌木并非原告栽种，原告亦不能确定银杏树的生长年限，故按山东省财政厅鲁价费发（1999）314号《关于调整征用土地年产值和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批复》文件附表中第十二项规定的“幼龄期”20元/株计算银杏树补偿为宜，按上述文件附表中第十三项规定的“一年生以内”2元/墩计算灌木补偿为宜。综上，被告应给付原告土地补偿67500元、银杏树及灌木补偿1860元，同时应扣除被告已付的3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西留公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玉强663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2元，原告负担549元，被告负担151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2003年3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荒山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南山荒山，特别注明其中存在四块土地的面积，承包期限30年至2033年3月26日，承包费每年500元，30年共计15000元，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出具收据收到被上诉人15000元；2003年底，因轸八高速公路沿线绿化项目用地，上诉人取得72亩土地的附着物补偿款，上诉人列表发放给各个农户累计35.85亩土地的补偿款，2004年4月15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轸八路绿化补偿款3000元；因每年每亩500元补偿款的支付问题，被上诉人于2004年5月1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2004）福民二初字第481号民事案件，该案一审判决后，因上诉人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形成本案。上诉人提起上诉的理由有三，一是2003年3月26日荒山承包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应为无效；二是租地及偿付补偿款的主体是政府，非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补偿款属主体错误；三是承包合同中仅注明四个地块，被上诉人主张被占用土地为13.5亩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补偿款数额错误。关于理由一，本案所涉系荒山承包，双方当事人签订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03年，民主议定程序限制的是作为发包人的集体经济组织，即上诉人，后几届的集体经济组织主张前几届的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主张2003年3月26日承包合同无效缺乏依据。关于理由二，用地项目“轸八高速公路的绿化项目”虽为政府规划项目，按规定用地补偿款政府发放至土地所有权人，即上诉人，上诉人亦按此规定取得了72亩地的补偿款；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补偿款确定应由上诉人作为主体确定，故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支付补偿款，主体正确；上诉人仅以用地主体为政府，而主张补偿款的支付主体，理由不当。关于理由三，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中虽未约定荒山的总面积，但其中的四块地面积明确约定，结合政府相关部门的补偿范围，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3000元“轸八路绿化补偿”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的补偿款计算面积并无不当；上诉人仅以补偿款发放名单中没有被上诉人的记载，以及找不到被上诉人的承包地为由，而主张不应给付被上诉人补偿款，理由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2元，由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清洋街道办事处西留公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红岩审判员  殷连泽审判员  栾建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