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民终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女，1978年9月29日出生，朝鲜族，住黑龙江省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凤，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永平，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俊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宝清县宝清镇国际商贸中心101-130-0010-000151。法定代表人：杨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延禄，黑龙江中程佳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双慧，黑龙江中程佳易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黑龙江省嘉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三辅三道街**。法定代表人：腾笑一，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昭璞，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广元，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华与被上诉人黑龙江俊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俊炜房地产公司）、第三人黑龙江省嘉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达房地产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双鸭山中院）（2020）黑05民初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华上诉请求：撤销双鸭山中院（2020）黑05民初8号民事裁定，指令双鸭山中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土地转让行为包括赵明君组织、领导、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侵占俊炜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并将其转让的行为在内的刑事犯罪问题，且俊炜房地产公司已就上述问题进行报案，故该刑事案件涉及本案所处理的经济纠纷，在刑事案件终结之前，对本案纠纷在民事程序中不应予以审理。”原审裁定认定的上述事实并无证据证明。首先，在原审中被上诉人俊炜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受案回执》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报过案，并不能证实公安机关已经立案。报案事项为“赵明君侵占俊炜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紫文苑小区房产等事”，未显示与本案的土地转让行为有关联。第三人嘉达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双鸭山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分局的查封决定书”显示赵明君涉嫌“抽逃资金”，与本案土地转让行为无涉。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转让行为涉及赵明君刑事犯罪问题应先刑后民与事实不符。即使认定“在刑事案件终结之前，对本案纠纷在民事程序中不应予以审理”，也不是驳回起诉，而是中止审理。其次，本案属于民事侵权纠纷，即被上诉人俊炜房地产公司将案涉土地及建设工程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第三人嘉达房地产公司，导致上诉人债权无法实现，上诉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上诉人造成损害，与原审裁定认定的“赵明君犯罪问题”无涉。本案当事人与案外人赵明君并非同一主体，即使认定土地的转让行为系赵明君胁迫所致，也不因此导致转让合同无效。因此，仍需要人民法院通过民事审理撤销该转让行为及转让合同。故本案应进行实体审理，不应仅从程序上作出裁定；二、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假设本案土地转让行为涉及赵明君刑事犯罪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的中止诉讼，不能因涉及刑事犯罪就从程序上驳回起诉。其次，根据原审举证、质证，已经查明案涉土地原系被上诉人从宝清县国土局受让所得，后又转让给第三人。目前案涉土地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如果案涉土地的转让系被赵明君所迫，存在犯罪嫌疑，则本案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提起撤销之诉与赵明君犯罪问题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即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均是基于土地的转让行为产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而非将民事案件驳回起诉。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土地转让行为的双方与犯罪嫌疑人赵明君并非同一主体，被上诉人低价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属于经济纠纷。赵明君是否犯罪，应由另案处理。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仅是公安立案侦查，不适用先刑后民。俊炜房地产公司辩称，一、本案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案件的裁定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华的二审请求，维持一审裁定；二、本案一审中被答辩人提出诉讼的依据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被答辩人系宝清县政府工作人员，职务是干部身份，既然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一审中提供的诉讼基础标的额为880万元人民币，作为政府机关工作人员，这880万元资金的来源真实性、合法性没有依据；三、本案一审中被答辩人提供的宝清县人民法院（2018）黑0523民初2593号民事调解书是一审案件的诉讼依据，但是宝清县人民法院在审理中有程序瑕疵，并对这880万元债权的形成的真实性没有详细审理，因为金华以及其丈夫于英家族的繁杂的社会关系，才造成了宝清县人民法院在审理基础性案件的过程中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要求并规定的相关程序来审查该笔债权形成的真实性和资金交付的真实性，民事诉讼的真实性都没有进行程序和实质性的审核；四、被答辩人金华依据该不具有基础性案件真实性的“民事调解书”，企图干扰答辩人以及第三人的正常的经营行为，即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五、答辩人与本案第三人的项目转让行为虽然不具有合法性（因为有黑社会组织参与强迫交易，本案正在侦查中），但是已经事实履行，并且不影响被答辩人的任何利益；六、原审案件的基础案件即宝清县人民法院（2018）黑0523民初2593号民事调解书由于答辩人对当时的案件事实以及审理程序有重大误解和案后金华违背了答辩人与金华丈夫于英的约定，所以答辩人已经开始组织新的证据向宝清县人民法院申请院长监督，此案正在申请立案中。综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被答辩人的无理缠述，提出上述答辩意见，请二审法院维持本案一审法院的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二审请求，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不再受到任何不法侵犯。嘉达房地产公司辩称，一、金华在上诉状中所称已查明俊炜房地产公司与答辩人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土地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其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事实要件。首先，本案不存在债务人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在答辩人与俊炜房地产公司及赵明君签订《转让协议》时，杨泉和赵明君均明确表示，在《转让协议》中仅约定土地挂牌出让转让价格，另行口头约定转让协议总价款为1.2亿元，除土地出让价款和清偿费用外，剩余转让款由答辩人另行付给俊炜房地产公司实控人赵明君。答辩人已经实际支付转让款项3000余万元，剩余应支付的转让款已被双鸭山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予以查封，查封价值1.4亿元。足以证明，答辩人与俊炜房地产公司和赵明君签署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价款内容和总价款为1.2亿是真实的，答辩人以1.2亿元受让该宗土地显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其次，答辩人不存在主观恶意。答辩人与俊炜房地产公司、赵明君进行交易时并不知晓金华的债权存在，且当时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均未被査封，《转让协议》是在俊炜房地产公司和赵明君具有完全权利的背景下签订的，答辩人的受让行为具备行为目的动机的正当性，不具备损害有金华权益主观恶意的表征，不构成诈害行为，金华所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所主张该权利行使的要件；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条确立了法院对于民刑交叉案件的最终审查确认权，以及处理民刑交叉案件的方式，裁定驳回起诉。结合本案，首先，答辩人与俊炜房地产公司签订《在建工程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赵明君系俊炜房地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参与了该协议的签订，赵明君涉嫌刑事犯罪必然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其次，俊炜房地产公司已就赵明君组织、领导、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侵占俊炜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并将其转让的行为在内的刑事犯罪问题进行报案。再次，答辩人提交的《查封决定书》证明在建工程已被查封、赵明君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刑事拘留，故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土地转让行为涉及经济犯罪嫌疑。因此，原审法院关于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确立了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属于相同的法律事实中“同一事实”的处理标准。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778号梅振娇与李红玲、海南鸿凌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民事裁定书指出：“对于‘同一事实’的认定，并非是指民事法律规范和刑事法律规范作出规定的要件事实，而应是自然意义上的事实本身。如果民事案件中涉及的事实，对刑事案件的审理、善后处理等有影响，也当属同一事实。”本案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所要撤销的《转让协议》和赵明君涉嫌组织、领导、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侵占俊炜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并将其转让的行为相关刑事犯罪基于同一事实，即土地转让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属于“同一事实”的范畴，不存在不同事实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就本案事实部分认定正确。同时，俊炜房地产公司已就赵明君侵占俊炜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并将其转让的行为在内的刑事犯罪问题进行报案，赵明君在本案以及其他所涉嫌的刑事犯罪正处于侦查阶段，未进入审理阶段，金华主张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中止审理的理由，没有该法条适用空间和基础，不存在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情形，不符合中止审理的要件。且不包含在《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一百二十八条所规定民刑交叉时应当分别审理的五种情形之一。因此，金华的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将宝清镇青区F-01(C)和宝清镇青区F-01(D-01))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宝清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黑0523民初259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于2019年8月1日前一次性给予原告借款本金8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8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被告一直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原告于2019年9月8日向宝清县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在执行过程中，原告曾申请法院执行被告名下用于开发“永利家园”的宝清镇青区F-01(C)和宝清镇青区F-01（D-01)土地，被法院告知该地块已转移至第三人名下。经了解第三人并未向被告支付土地转让款项。故原告申请法院执行被告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第三人于2019年9月23日向宝清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告得知被告与第三人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两份《在建工程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2015年8月取得的宝清镇青区F-01(C)和宝清镇青区F-01(D-01))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转让给第三人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目前该项目已完成总投资额的25%以上，可以办理在建工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而案涉土地的转让价格却是三年前的土地出让价格，且建设工程系无偿转让。原告认为：被告对原告的借款发生早于被告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被告在未履行付款义务前，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上述两宗地块的在建工程和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导致其对原告的债务无法履行，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且第三人对此明知。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等的相关规定特诉至贵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转让土地的行为，因是否涉及刑事犯罪而致效力有所不同，本案中，因土地转让行为涉及包括赵明君组织、领导、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侵占俊炜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并将其转让的行为在内的刑事犯罪问题，且俊炜房地产公司已就上述问题进行报案，该案已被双鸭山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受理，受案表文号为双经公（刑）受案字[2020]104号，故该刑事案件涉及本案所处理之经济纠纷，在刑事案件终结之前，对本案纠纷在民事程序之中不应予以审理。故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有涉及犯罪嫌疑，应当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金华的起诉。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与赵明君组织、领导、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侵占俊炜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并转让的行为是否有关。案涉土地的转让行为，因是否涉及刑事犯罪而致效力有所不同。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金华诉请撤销案涉土地的转让行为。而本案中，俊炜房地产公司已就赵明君刑事犯罪问题进行报案，且该案已被双鸭山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受理，刑事案件终结之前，案涉土地的转让行为效力无法确定。因此，在刑事案件终结之前，该刑事案件涉及本案所处理的经济纠纷不应予以审理。综上，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虎军审判员  白 捷审判员  刘 平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郑鑫书记员李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