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3753号 原告：成都市新都香城建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木兰红石村。 法定代表人：陈立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川，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道木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道木兰社区****。 法定代表人：廖品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道韩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道原江西社区****/div> 法定代表人：曾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丽，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市新都香城建材公司（以下简称香城建材公司）与被告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道木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木兰居委会）、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街道韩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韩娥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香城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立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卿川，被告木兰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被告韩娥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香城建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9年4月30日香城建材公司向木兰居委会、韩娥居委会出具的《欠条》；2.木兰居委会返还620300元；3.韩娥居委会返还922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政府下文关闭香城建材公司经营的砖厂，同年与香城建材公司签订补偿协议，约定木兰镇政府分2次共计补偿香城建材公司3840000元。2019年4月30日，木兰镇副镇长梅红兵牵头与木兰居委会书记、江西居委会书记、红石社区居委会书记协商，要求香城建材公司出具《欠条》后该3居委会向香城建材公司出具土地终止证明，随后支付第2笔补偿款。香城建材公司迫于无奈才向该3居委会出具《欠条》。《欠条》不具有真实性，载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应当予以撤销。 木兰居委会辩称，香城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1.香城建材公司自愿申请拆迁砖厂，并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完成建筑物拆除；2.拆迁过程中，香城建材公司未处于危难中，《欠条》的形成与款项实际支付时间相隔半年，香城建材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其在收到政府的拆迁补偿款后，自愿向木兰居委会支付款项，且根据相关政策文件以及香城建材公司与木兰镇政府达成的协议，支付第2笔补偿款无时间限制；3.土地补偿的主要原因为香城建材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因取土推平，将原有坡地减少约5亩。 韩娥居委会辩称，其与木兰居委会意见一致，应当驳回香城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1.《欠条》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形成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欠条》出具后，香城建材公司在领取政府第2笔补偿款后自愿按照《欠条》支付款项，不存在乘人之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5年香城建材公司分别与红石居委会、木兰居委会、江西居委会订立《土地租用协议》，租用该3居委会所在的集体土地作为砖厂用地，租期均截止至2025年。2018年，香城建材公司根据辖区砖瓦窑企业淘汰相关政策申请企业淘汰。 企业淘汰过程中，香城建材公司与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政府订立《新都区淘汰砖瓦窑企业拆迁协议》（以下简称《拆迁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包括：1.对香城建材公司的轮窑进行拆迁；2.香城建材公司自行拆除设备、清理场地经相关部门联合验收并出具验收意见表后，获得奖补资金的50%；3.香城建材公司与村、社集体终止土地租赁合同，职工安置、劳资纠纷等所有遗留问题解决完毕，获得剩余50%奖补资金。协议签订后，香城建材公司与红石居委会、木兰居委会、江西居委会进行租金结算，相关票据显示香城建材公司共租地71.25亩，与载有香城建材公司签章、陈立庆签名的《木兰镇香城页岩砖厂用地范围图》测绘结果66.23亩相差5.02亩。此外，香城建材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4日、2019年11月13日获得木兰镇政府发放的首批奖补资金1920000元、奖补资金尾款1920000元。 另查明，营业执照显示香城建材公司为集体企业。2019年4月30日，香城建材公司出具1份《欠条》。该欠条载明“现香城建材公司欠木兰社区9、10社，江西社区5社，红石社区4社百姓土地补偿款（木兰7.07万，江西7.72万，红石43.46万）。欠社区砖厂拆除协调费（木兰1.5万，江西1.5万，红石4万），红石社区道路维修4万，建渣清运0.3万，新建围墙0.7万，新建沟渠1万。以上欠款，待奖补资金到位后，承诺一次性补偿到位”。《欠条》落款处有香城建材公司签章，陈立庆签名。11月27日至11月29日，香城建材公司分别向江西居委会、红石居委会、木兰居委会转账支付92200元、534600元、85700元。 再查明，根据2020年5月29日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石板滩街道村（社区）建制调整改革的批复》，因部分镇（街道）行政区划调整，撤销木兰镇、石板滩镇设立石板滩街道后，江西居委会变更登记为韩娥居委会，木兰居委会与红石居委会合并变更登记为木兰居委会。 本案庭审过程中，法庭释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后，香城建材公司经慎重考虑将其请求撤销的法定事由固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显失公平。法庭为审核认定《欠条》等证据发问后，陈立庆陈述“《欠条》是在木兰政府原副镇长梅红兵的办公室出具的，出具给梅红兵的，当时主任、支书都在场，双方还对款项进行讨价还价，《欠条》原件是我2019年12月中旬向梅红兵要的”；木兰居委会陈述“对原告陈述的在梅红兵办公室各方参与讨价还价的过程予以确认，但对梅红兵协商的原因是原告自己的请求，原告方称与村集体无法有效沟通，请梅红兵为各方搭建协调的平台”。香城建材公司、韩娥居委会对木兰居委会的陈述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相关书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纠纷的争议焦点为香城建材公司请求撤销《欠条》所依据的显失公平事由是否成立。本案《欠条》作为债权凭证虽有单方行为的性质，但根据双方陈述，其形成系“讨价还价”即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因而具有合同性质。 关于显失公平的法律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条规定的显失公平，是乘人之危的原因与显失公平的结果的统一，也是程序显失公平与实体显失公平的统一。作为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事由的显失公平，必须同时具备这两个方面的要件。 关于显失公平的事实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2）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3）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4）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香城建材公司应当对其请求撤销《欠条》所依据的显失公平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且应当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否则即便达到真伪不明的证明程度，依法仍应认定显失公平不存在。经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应当认定，香城建材公司并未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其主张的显失公平不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从双方民事主体的特点来看，香城建材公司为集体企业，韩娥居委会、木兰居委会为代表集体行使集体土地所有权的主体。根据《关于划分企业登记注册类型的规定》（国统字〔2011〕86号）第四条规定，集体企业是指企业资产归集体所有，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登记注册的经济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项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土地租用协议》和《欠条》的形成，韩娥居委会、木兰居委会均是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的一方。此种发生于集体企业与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在认定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上应当有其固有的相应特点。 其次，从《欠条》的形成过程来看，其有相应的政策依据和充分协商的基础。根据香城建材公司与原木兰镇政府订立的《拆迁协议》，其获得剩余50%奖补资金的前提条件是，与村社集体终止土地租赁合同、解决完毕所有遗留问题。此为其获得该奖补资金的对应义务。显然，香城建材公司获得该奖补资金并非无偿取得，而是以履行相应义务为前提。“奖补资金”的相关政策表述特别是从其中的“补”字也可明确它具有“补偿”性质。另一方面，《拆迁协议》对奖补资金尾款申领未设时间限制，而且《欠条》是香城建材公司请政府工作人员在当地政府办公场所并经双方“讨价还价”形成的。《欠条》的形成有充分协商的时间和事实基础，香城建材公司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其程序的显失公平性。 最后，从《欠条》的内容来看，其有具体明细，香城建材公司缺乏足够证据证明其结果的显失公平性；相反，韩娥居委会、木兰居委会提供的反驳证据却显示土地租赁后面积减少约5亩，可以印证《欠条》所载土地补偿款等有基础事实根据。 综上，香城建材公司提出撤销《欠条》及相应的返还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当然，韩娥居委会、木兰居委会因《欠条》取得的资金特别是其中的土地补偿款等项目，是其基于行使集体所有权的代表者身份取得的，权利真正归属是本集体农民集体所有；韩娥居委会、木兰居委会应当依法管理并接受监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成都市新都香城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462.5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由成都市新都香城建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付建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唐裕哲 书 记 员 冯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