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偟家壹号娱乐会所，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中路**福田中心**C4001、B4001-4004。 经营者：何建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 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昆，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溧阳市偟家壹号娱乐会所（以下简称偟家壹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偟家壹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灿星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要求偟家壹号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1.灿星公司曾在他案中自认，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其与电视台合作的综艺节目录制作品，属合作作品，故涉案音像出版物上的标注内容不能证明灿星公司即系该合作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并有权单独提起侵害放映权之诉。2.涉案《中国好歌曲》系录音录像制品，而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3.偟家壹号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是国内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而非普通的相对人，且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故其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相较于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一审仅因其播放涉案33首歌曲即判决赔偿损失3300元，明显过高。 灿星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偟家壹号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猪老三》等33部作品；2.判令偟家壹号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23100元；3.由偟家壹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一、权利情况 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 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 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 《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收录了《猪老三》等33部作品，上述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2018年5月10日，音集协作为甲方，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作为乙方，与丙方偟家壹号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音集协许可偟家壹号在其经营的KTV包厢内使用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44280元。后偟家壹号向天合公司支付了上述费用。 二、被诉侵权行为 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330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孩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8年11月20日，公证处公证员张某,4、公证人员李某,4和陈孩来到位于江苏省溧阳市燕山中路28号的偟家壹号KTV。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及标识牌进行拍照。随后，公证人员张某,李某,4随同陈孩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A-01包间进行消费。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号、订位卡、打火机进行拍照，陈孩使用点歌器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张某,4将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孩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的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结束后，陈孩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保管。保全期间由陈孩付款后获取一张刷卡单，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刷卡单进行拍照。刷卡单的商户名称为“偟家壹号”。公证人员将存储卡中的视频文件及照片全部复制入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移动硬盘内。公证书所附照片系公证人员现场所拍照片的打印件，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曲清单系根据现场点播的歌曲整理所得，所附刷卡单的照片系现场获取刷卡单的照片打印件。 经比对，涉案33部作品与灿星公司《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的相应歌曲词、音源、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 三、其他情况 偟家壹号成立于2016年5月23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何建林，经营范围为KTV唱歌娱乐服务。偟家壹号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有包厢37个。 灿星公司为制止偟家壹号侵权，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6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用468.37元，共计3068.37元。灿星公司将另案主张上述合理费用。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偟家壹号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是否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偟家壹号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 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著作权人。 其次，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偟家壹号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因此，偟家壹号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偟家壹号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偟家壹号曲库中存在被控侵权作品并不等同于该公司复制了该作品，在未有证据显示偟家壹号的点歌系统系其自制的情况下，灿星公司关于偟家壹号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对于偟家壹号关于其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支付了使用费，故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偟家壹号并未举证证明其播放涉案作品时已取得权利人即灿星公司的许可并支付费用，故即使偟家壹号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亦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此，偟家壹号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因灿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偟家壹号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偟家壹号的主观过错以及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关于维权合理费用，因灿星公司在其他案件中主张，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溧阳市偟家壹号娱乐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猪老三》等33部作品（涉案作品详见附件）；二、溧阳市偟家壹号娱乐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300元；三、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元，由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6元，由溧阳市偟家壹号娱乐会所负担252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2.偟家壹号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 一、灿星公司有权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灿星公司一审提交的光盘上标有国际标准书号、出版发行人等规范的版权信息，系合法出版物。依据前述法律的规定，该光盘可以作为认定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因该光盘上印制有“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荣誉出品”“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内容，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系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 关于偟家壹号主张本案存在其他著作权人，灿星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不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的相关规定，自认是指一方当事人在本案而非他案诉讼中对己不利事实的确认，故灿星公司在他案中的相应陈述并不产生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效力。其次，灿星公司与其他电视台就《中国好歌曲》进行合作，并不意味着双方即是合作创作关系，且合作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奉行约定优先的原则，即便双方存在合作创作关系，也不必然意味着各合作方一定共同享有著作权。故在偟家壹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节目系灿星公司与电视台的合作创作作品，以及灿星公司已在相应出版物进行署名的情况下，偟家壹号关于灿星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偟家壹号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录音录像制品仅是对歌曲或者演员表演的一种机械录制，不具备独创性。而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具有独创性。本案中，《中国好歌曲》各期节目均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过程制作而成，包含歌手的演唱、导师听歌时的表现、乐队演奏等内容，凝聚导演、演员、摄影、剪辑、灯光、合成等创造性劳动，其节目内容体现了制作者的构思，表达了个性化的思想内容，故应当认定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一审提交了其在偟家壹号营业场所分别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而这些被诉侵权视频又分别包含了《中国好歌曲》三季中不同的视频片段，偟家壹号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中的视频片段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灿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对于偟家壹号提出其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灿星公司在诉讼前未与其进行交涉，其并无侵权故意，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因《中国好歌曲》并非音集协所集体管理的作品，故偟家壹号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的事实，不影响对其相应行为的认定。其次，灿星公司并无在诉讼前与偟家壹号进行交涉的义务。最后，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除该法另有特别规定外，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不以其主观状态为要件，故偟家壹号是否有侵权故意并不影响责任的承担。 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适当 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灿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以及偟家壹号因涉案侵权行为的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的知名度、偟家壹号的主观过错以及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等因素，酌情确定偟家壹号应赔偿灿星公司损失3300元，并无不当。关于合理开支部分，因灿星公司在其他案件中主张，一审法院不作处理，并无不当。至于偟家壹号提出的其每年向音集协缴纳的许可使用费及对应的被许可使用作品数量，并非人民法院据以确定侵权赔偿额时应当考虑的因素，故不影响本案赔偿额的确定。 综上所述，偟家壹号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溧阳市偟家壹号娱乐会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莉 审 判 员  史 蕾 审 判 员  张长琦 法官助理  魏雯珺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蕾 附件：涉案作品清单                            序号                       歌曲名称                       表演者                               1                       猪老三                       何大河                               2                       回忆                       南征北战NZBZ                               3                       刀子嘴地雷心                       张希                               4                       我们在蓝色海上漂                       邢天溯                               5                       与父相谈                       方**                               6                       春节                       孙骁                               7                       完美情谊                       卜星慧                               8                       是我                       何佳乐                               9                       你快走开                       王启                               10                       归来                       满江                               11                       追                       徐苑                               12                       赌局                       李亮辰                               13                       美人泪                       原子邦妮                               14                       不能没有你                       季秋洋                               15                       三百弄                       舒克                               16                       啦啦曲                       王兀                               17                       碰不上会更美                       王梓轩                               18                       雪莲                       冀行                               19                       上山下                       山人乐队                               20                       Let You Go                       牛奶咖啡                               21                       整夜大雨后                       邱比                               22                       救护车                       王汇筑                               23                       山上拉钉人                       葛西瓦                               24                       心碎大道                       朱婧汐                               25                       献给冥王星的歌                       刘晓盈                               26                       坚强打死爱哭鬼                       李一哲                               27                       万万没想到                       沙楠杰                               28                       给你所需                       沙楠杰                               29                       再见                       符致逸                               30                       没想到的梦                       罗艺恒                               31                       她他                       皮怡然                               32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风格                       邱比                               33                       别给我打电话                       宋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