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02民初7981号原告：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住所地珠海市************第一层局部、二层、十层、十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4WTP288K。负责人：张永祥，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华，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子嘉，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赖炫彤，女，汉族,1974年12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伟，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云，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华润银行）与被告赖炫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润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华、林子嘉，被告赖炫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伟、马东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银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赖炫彤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1313.36元及暂计至2020年5月13日止利息14941.79元、罚息2540.01元、复利839.95元，合计219635.11元；2.判令赖炫彤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其中利息按年利率16.6%计算，罚息以未还本金201313.36元为基数、复利以未还利息14941.79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24.9%计算）；3.判令赖炫彤向原告支付前期律师费1000元，并按第1、第2项请求确定的总金额9%的标准支付后期律师费（暂计至2020年5月13日止金额为19767.15元）；4.本案诉讼费用（包括公告、送达、诉讼费、评估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由被告赖炫彤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12日，被告向原告提交《个人信用贷款申请书》，申请书载明：贷款用途为购货，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收款账户为622*************312，户名为于静海。此外，被告还向原告提交珠海市昶材建材有限公司与中山市红升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载明供货方珠海市昶材建材有限公司指定收款人于静海，收款人账户为622*************312。被告是中山市红升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30日，原告（授信人）与被告（被授信人）签订了《个人信用贷款授信额度合同》，合同第二部分特别约定条款第一、二条约定：授信额度金额为人民币30万元、授信期限从2018年9月30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采用固定年利率16.6%。第三条约定：贷款支付金额为30万元，支付方式采用受托支付，委托支付对象由被授信人另行书面确定，被授信人在此不可撤销地授权授信人将受托支付金额从放款账户划入被授信人另行书面指定的账户。第五条约定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账户户名为赖炫彤，账号为622*************195。第七条约定：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向授信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一部分普遍性条款第四条约定：若被授信人未按约定还款，授信人有权自该笔贷款逾期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贷款本金计收罚息，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所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第十一条约定：被授信人在本合同授信额度项下任何一笔贷款的任何一期贷款本息发生逾期，授信人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授信额度提前到期，授信人有权要求被授信人提前归还全部或部分授信额度项下贷款本息。第十二条约定，被授信人逾期还款的，构成违约，授信人有权宣布被授信人在本额度项下的债务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要求被授信人立即偿还全部或部分已使用的授信额度；第十四条第5点约定：被授信人到期未偿还应还款项，导致授信人为催收应还款项所需的合理费用，包括公告、送达、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由被授信人承担。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9月30日向被告指定的账户借款30万元。被告未能按时足额还本付息、经多次催收仍拒不还款，构成违约。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借款合同一经成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借贷双方应严格遵守。现因被告未按期足额偿还借款，原告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请求被告立即偿还全部贷款本息。为此，原告特提起本案诉讼。赖炫彤答辩称，一、被告提交的证据显示，截止目前，被告未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金额为人民币（下同）196313.36元。被告通过华润银行微信公众号个人账户查询得知，原告向被告发放的金额为30万元，贷款年利率为16.6%的个人经营性贷款，被告的本金余额为196313.36元。被告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2020年5月18日，被告对本案贷款共计还款5000元，而原告提交的“赖炫彤还款明细表”中尚未统计被告2020年5月的还款情况，因此，该5000元应在被告的未还本金金额中予以扣减，被告目前尚未偿还借款本金应为196313.36元。二、原告对本案罚息的计算方式存在错误。原告对本案的利息以及罚息计算方式中，时间的计算存在错误。对于存在罚息的月份，被告还款情况为当月多次还款，但原告对利息逾期的天数计算是以被告当月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作为逾期终止日的，这样计算显然多计算了罚息金额，原告应当按照被告每月每笔还款金额分别计算相对应的罚息，因此，应重新计算本案逾期的罚息金额。三、原告主张的贷款复利部分应当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合同约定：“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对不能按时支付的贷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故原告主张再对罚息计收复利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不予支持。四、本案中原告的融资费用上限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及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亦对民间借贷的借款利率、逾期利率作出限定，约定年利率超出24%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金融机构发放贷款并不适用上述规定，然而，相较于民间借贷，金融机构的贷款利率应受到更为严格的限制。首先，虽然中国人民银行已全面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管制，并不规定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交由金融机构自主确定，但此举旨在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通过市场竞争提高金融机构的经营能力和服务水平，促进金融资源的优化配置。也即，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上限的目的绝非放任金融机构牟取高利。其次，法律之所以介入到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约定，限制民间借贷的利率，一方面是出于资金优化配置的考量，防止资金脱离实体经济，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限制高利行为，防范社会危机。通常意义上，借款年利率24%以上即为高利。金融机构与从事民间借贷行为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同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其从事借款等民事活动亦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第三，金融机构贷款风险低于民间借贷，从资金来源上看，金融机构是法律认可的吸收公众存款的机构，其用于贷款的资金来源较为稳定；从风险管控上看，金融机构除了收取高额利息，尚有其他措施保障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例如事前严格审查借款人资质，事后将违约信息上报至征信系统等等。贷款利率的定价与其风险密切相关，就此而言，金融机构的贷款收益不应高于民间借贷。再者，本案所涉贷款虽为无抵押贷款，银行面临较高风险，但贷款的用途为采购，对于消费型信贷，商业银行作为经监管部门批准设立、担负经济调节职责的金融企业，亦不应当收取过高利息。按照金融借贷与民间借贷的市场定位和风险与利益一致的市场法则，金融借贷利率不应高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故金融机构的融资费用上限亦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即年利率24%，这也符合2017年8月9日印发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2条的司法指导意见精神。本案原告主张的利息、罚息及复利远远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因此，从服务实体经济的角度以及依照我国民法中的公平原则，原告主张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不予支持。五、被告是受疫情影响无法按时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相关规定，原告违反金融支持政策提出的借款提前到期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不予支持；此外，原告扣划的保险费用应视为被告的还款。被告并非恶意拖欠贷款，在贷款行为发生后，被告一直按照合同约定还款，直至2020年1月，被告经营的公司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出现经营困难，才导致被告无法按时偿还贷款，即便如此，被告依然尽最大努力于2020年1月至5月期间向原告偿还了13000元。2020年5月15日，最高人法院发布了《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其中第二部分“关于金融案件的审理”第10点规定：“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较大的行业，以及具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所涉金融借款纠纷，人民法院在审理中要充分考虑中国人民银行等五部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的通知》等系列金融支持政策：对金融机构违反金融支持政策提出的借款提前到期、单方解除合同等诉讼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金融机构收取的利息以及以咨询费、担保费等其他费用为名收取的变相利息，要严格依据国家再贷款再贴现等专项信贷优惠利率政策的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因感染新冠肺炎住院治疗或者隔离人员、疫情防控需要隔离观察人员、参加疫情防控工作人员以及受疫情影响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暂时失去收入来源的人员所涉住房按揭、信用卡等个人换代纠纷，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还款期限。”因此，原告违反金融支持政策提出的借款提前到期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不予支持。2020年7月22日，最高法联合国家发改委，共同发布《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第13条，促进金融和民间资本为实体经济服务。依法支持能够降低交易成本、实现普惠金融、合法合规的交易模式，为解决中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提供司法保障。统筹兼顾利率市场化改革与维护正常金融秩序的关系，对于借贷合同中一方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总和超出司法保护上限的，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以预扣利息、租金、保证金或加收中介费、服务费等方式变相提高实体经济融资成本、规避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的行为，按照实际形成的借款关系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此外，原告发放贷款后，于2018年10月10日划除了被告900元的保险费，根据上述规定，该费属于原告以其他费用为名收取的变相利息，因此，该900元款项应作为被告的还款并在被告的未偿还款项中予以扣减。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起，并无任何依据。首先，原告享有请求被告提前归还贷款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应当通知被告，原告在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中并未证明已于2020年5月14日告知被告。履行合同到期的期限应该自被告收到起诉状之日开始计算。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系合同解除制度当中的约定解除条件，属于合同解除的一种约定。既然已经解除合同，合同终止，未履行的部分就不再履行，原告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即收回剩余本金，对于尚未履行的部分，原合同约定的利率也就不再适用。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判决，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华润银行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贷款申请书、《个人信用授信额度合同》、借款借据、《购销合同》及其他放款凭证、账户信息台账及还款明细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催收记录等证据,赖炫彤为其主张提交了微信公众号个人账户贷款信息截图、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被告自2018年11月至2020年5月18日，被告对本案贷款共计还款5000元，未还借款本金为196313.36元，还提交了民事判决书。经组织质证，赖炫彤对关于其借款事实的证据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对证明其欠款金额的账户信息台账及还款明细表等证据，质证意见为：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真实性不予认可。账户信息台账未统计赖炫彤2020年5月还款5000元的记录，即本案待还本金金额应为196313.36元，待还利息部分应扣除华润银行划扣的900元保险费，待还罚息应重新计算，账户信息台账部分月份的利息及罚息存在计算错误，其中2018年12月赖炫彤没有产生罚息，实还日期2019年10月25日以及2019年11月27日与赖炫彤实际偿还日期不符，2019年10月21日以及2019年11月22日赖炫彤已经向华润银行偿还了部分款项，但华润银行提交的还款明细表中并未予以列示。如果按照华润银行提交的还款明细表予以列示的还款日期计算欠缴的罚息利息，显然有失公允，与事实不符合。2019年10月、11月待还的罚息应当按照被告每月每笔还款金额分别计算相对应部分的罚息。华润银行对赖炫彤主张的还款情况予以认可，对按照罚息、复利总计按年利率上限为24%计算没有异议。本院经对以上证据进行审查，再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认为以上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华润银行诉称的事实与以上证据相印证，据此，再结合当事人的庭审意见，本院认定事实与华润银行诉称的事实一致。又查明，赖炫彤在华润银行起诉后还款5000元，截止至2020年8月13日尚欠本金为196313.36元，利息21236.82元，罚息5609.62元，复利1981.44元。账户信息台账显示赖炫彤在2018年12月份产生罚息、复利是因为赖炫彤是约定的还款当日23点36分转入10000元，银行系统在次日0点23分扣划款项，因此产生了一天的罚息4.55元和复利2.29元，共计6.84元。而对转入和扣划产生的时间差造成的损失承担问题双方未进行约定。此外，赖炫彤主张的贷款时被划扣的900元是由华安财产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收取。另查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合同律师费用采用前期费用+风险代理方式支付律师费，前期费用每笔1000元，风险代理方式如以现金方式收回的，收回现金金额扣减华润银行已垫付的诉讼费用的差额金额作为回收金额，信用类贷款的案件按收回金额的9%支付律师费，抵押类贷款的案件按收回金额的5%支付律师费。华润银行已实际支付前期律师费1000元，目前未有收回金额。本院认为，案涉《个人信用授信额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华润银行依约向赖炫彤发放了贷款，赖炫彤未能按约定按期及时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润银行依约定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的贷款提前到期，其请求赖炫彤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是赖炫彤在华润银行起诉后所还的款项应予相应扣减。华润银行请求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总计已超出按年利率24%计算的金额，背离了银行的实际损失，也可能超出借款人的承受能力，导致双方利益失衡，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故本院对华润银行请求的暂计至2020年8月13日的利息、罚息、复利总计超出以实际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部分不予支持，对未超出部分予以支持，此后的罚息、复利总计亦应以未还借款本金196313.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另，对于2018年12月份计收的罚息4.55元和复利2.29元，因是华润银行的系统滞后划扣而导致产生的，双方对此应未作约定，该部分罚息、复利应不予收取，并从相应的罚息、复利中相应扣减。此外，因罚息的计收已包含了利息部分，故2020年5月14日后的正常利息不应再行计算。律师费作为华润银行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的费用，按约定律师费损失应由赖炫彤来承担，对华润银行已实际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律师费部分，华润银行未实际支付，且其请求按赖炫彤的上述债务总金额的9%来计算，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赖炫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96313.36元，暂计至2020年8月13日的利息21236.82元、罚息5605.07元、复利1979.15元（以上利息、罚息、复利总计超过以实际欠付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金额的，以实际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赖炫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支付自2020年8月14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复利（两项总计以未付借款本金196313.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被告赖炫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支付律师费损失1000元；四、驳回原告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6元，由原告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负担296元，被告赖炫彤负担4610元；案件申请费1722元，由被告赖炫彤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庞彩霞人民陪审员  崔钦峰人民陪审员  杨佩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谢金玲周杰邓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