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申3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何雪，女，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法章，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刘勇，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誉，四川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何雪因与被申请人刘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何雪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审送达程序违法。何雪与刘勇在2019年8月曾因同一买卖合同纠纷于原审法院进行诉讼，何雪在前案中收到了法院文书并按时参加庭审，后该案原告刘勇撤诉。之后，刘勇以同一理由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但在本案中，原审法院明知何雪的送达地址与联系电话，何雪却未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任何文书。（二）何雪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与刘勇进行装修材料买卖的主体是案外人四川鑫艺帮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艺帮公司），何雪仅是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而向刘勇垫资支付货款，何雪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三）一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刘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欠条是刘勇胁迫何雪签订，并非何雪真实意思表达。（四）一审法院采信的欠条中对于利息约定不明。案涉欠条中有关利息的约定是刘勇事后添加而非当事人约定，且该条表述不明，未明确“按2分给付利息”为“年息”还是“月息”，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五）一审认定的欠款数额有误。在2018年2月12日双方签订欠条后，何雪已经向刘勇及其配偶转账共计100308元，因此即使案涉欠条成立，何雪也不应当承担216517元的欠款。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项之规定再审该案。 刘勇提交意见称：（一）一审法院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分别向何雪的户籍地址与（2019）川0121民初3753号案件中何雪签署的地址确认书地址送达了相应文书，并通过电话与何雪联系，但何雪拒绝签收文书。（二）何雪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何雪以个人名义对外与刘勇签订案涉欠条，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即使何雪与鑫艺帮公司内部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也不影响本案的责任认定。（三）何雪签订欠条时并未受到胁迫。何雪与刘勇在何雪指定地点签订案涉欠条，且在该欠条签订之后双方仍然继续进行业务往来，并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四）一审法院对于欠款金额认定事实正确。何雪申请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房屋装修合同、送货单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房屋装修合同为何雪与案外人签订，对于刘勇无约束能力，送货单仅能反映当时的交易情况，不能证明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存在错误。何雪主张其在欠条签订后向刘勇进行偿付的转款行为，实际上是偿付双方之间的其他新业务产生的货款。（五）本案利息约定明确，欠条中有关利息的表述属于“事实认定问题”而非“法律适用问题”，且何雪关于该利息约定为事后添加的主张也没有证据支撑。（六）何雪在一审执行过程中拒不配合法院工作，且在再审期间对于案件事实多有隐瞒，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予以司法制裁。请求驳回何雪的再审申请。 本案审查期间，何雪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欠条及（2020）川0121民初3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案涉欠条是何雪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其中有关利息的表述属于事后伪造，且对方曾当庭表示2018年2月12日之后何雪支付的100308元为冲抵之前的货款；2.装饰装修合同、送货单、转款记录、（2019）川0121民初3753号案件庭审视频，拟证明何雪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且何雪已向刘勇方偿还了部分欠款；3.（2019）川0121民初375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刘勇与案外人陈春燕系夫妻关系。上述证据，刘勇质证认为：1.对于何雪提供的一审卷宗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文件不是庭审笔录，且无双方当事人签名，刘勇当时的陈述为计算错误；2.对于装饰装修合同，由于刘勇并非上述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对于送货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何雪提交的送货单封面上的“鑫艺帮”三字仅为刘勇方内部记账标识，不能作为认定主体责任的依据。上述送货单并不完整，不能由此否认本案欠款金额。且即使鑫艺帮公司愿意承担责任，刘勇依然具有选择权。4.对于转账记录，刘勇认可收到其中25笔转款，但认为上述转款均为支付双方之间的其他货款，而非偿付案涉货款。 此外，刘勇在审查期间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川0121民初3753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及《送达地址确认书》，用以证明何雪未曾更换手机号码；2.拖车费发票，用以证明何雪在原审过程中存在对法院执行行为不配合的情况；3.付款凭证，用以证明何雪的新付款是用于支付双方间的新业务款项；4.送货单，用以证明2018年2月12日后刘勇与何雪存在新的业务往来；5.刘勇与何雪微信聊天截图，用以证明案涉欠条签订时未有胁迫的事实；6.刘勇与案外人鑫艺帮公司工作人员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18年2月12日后刘勇向何雪指定的新项目发货；7.刘勇与案外人鑫艺帮公司工作人员冯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18年2月12日后刘勇与何雪存在新的业务往来，且何雪有挂靠其他公司进行项目承揽的情况；8.2018年3月至5月刘勇与各位装修工人的短信记录，用以证明刘勇指示工人为何雪的新项目工地提供服务。上述证据，何雪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于（2019）川0121民初3753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及《送达地址确认书》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在本案中何雪确未收到任何法律文书，丧失了诉讼的权利；2.对拖车费发票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何雪在执行中未按时递交汽车钥匙的原因在于何雪对于执行依据有异议，并且汽车钥匙确不在何雪处；3.对于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说明双方间产生了新业务；4.对送货单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何雪方虽然向刘勇支付了款项，但是对于刘勇是否按时供货并不知晓，且刘勇提供的供货单上并无何雪的签名，实际上是双方间后续产生的费用冲抵了前面的货款；5.对于刘勇与何雪微信聊天截图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且对于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因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见面的事实，不能证明刘勇是否胁迫何雪签订了欠条；6.对于刘勇与案外人鑫艺帮公司工作人员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王某虽是鑫艺帮公司的员工，但是对于王某任职的时间还需要核查，不能由此证明刘勇向新的项目工地供货的事实；7.对于刘勇与案外人鑫艺帮公司工作人员冯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各位装修工人的短信记录，何雪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刘勇曾于2019年在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就同一买卖合同纠纷向何雪提起民事诉讼，该案案号为（2019）川0121民初3753号，后刘勇在该案开庭前向人民法院申请撤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一审送达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拒绝确认送达地址或以拒绝应诉、拒接电话、避而不见送达人员、搬离原住所等躲避、规避送达，人民法院不能或无法要求其确认送达地址的，可以分别以下列情形处理：（三）没有约定、当事人也未提交书面材料或者书面材料中未载明地址的，以一年内进行其他诉讼、仲裁案件中提供的地址为送达地址。经本院核实，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按照何雪的户籍地址以及其在（2019）川0121民初3753号案件中签署的当事人地址确认书记载地址向何雪进行了文书送达，但何雪并未签收相应文书。故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何雪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何雪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就装修材料供应事项并未签订纸质合同，但是当事人间就该事实签订的欠条上载明的“欠款人”为“何雪”，欠条上亦有何雪本人的签名捺印，且何雪本人在审查过程中也对双方签订欠条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应当认定何雪为本案的“欠款人”。同时，根据何雪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在买卖合同履行期间向刘勇支付货款的也是何雪。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何雪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即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何雪主张本案的装修材料的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鑫艺帮公司，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案涉装修材料为案外人鑫艺帮公司使用，但是何雪以其个人名义与刘勇达成欠付货款的合意，其亦应当承担偿付义务。何雪借款后将款项实际交由何方使用，并不影响其与刘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何雪偿付债务后如需向鑫艺帮公司追偿，可另行起诉。 三、关于一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系伪造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何雪主张案涉欠条为刘勇胁迫其签订，但其并未举示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案涉欠条中利息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何雪主张案涉欠条中有关利息的表述为事后添加，但是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何雪同时主张欠条中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本院认为，案涉欠条载明“……于2018年5月20日前全部还清货款。延期按2分给付利息”，该表述虽未明确“2分利息”的计算方式为“年息”还是“月息”，但是根据大众普遍交易习惯与表达习惯，上述表述应理解为“月息”。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认定正确，故本院对何雪的主张不予支持。 五、关于欠款数额认定的问题。何雪主张其在2018年2月12日向刘勇出具欠条后已经偿付了部分欠款，并出具了银行转账记录加以证明。刘勇则辩称上述转账为何雪与其之间的其他买卖合同往来。根据何雪提交的装饰装修合同以及何雪向刘勇进行银行转账的附言显示，何雪在2018年2月12日之后与刘勇间仍然存在多个项目往来，且多笔转款均可以与何雪提供的鑫艺帮公司项目合同内容对应。因此，本院认为，何雪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何雪向刘勇进行转款的目的为偿付欠款，尚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故本院对何雪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雪的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何雪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建凯 审判员  陈 胜 审判员  钟 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焦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