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2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今日北斗新媒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广州一窝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绵，广东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力，广东慕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壹图厚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牛某1，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广州今日北斗新媒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北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壹图厚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3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今日北斗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广州互联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92民初35389号民事判决书判项一，改判为驳回壹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和上诉诉讼费用由壹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今日北斗公司与壹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广州互联网法院以（2019）粤0192民初35389号民事判决书审结。一审法院以“今日北斗公司侵害壹图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判决今日北斗公司赔偿给壹图公司300元。今日北斗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有误，主要有以下四点：一、收录涉案图片的文章为说明的关于政治、经济问题的时事性文章，不具有“商业宣传”目的，无“牟利”性质。二、今日北斗公司不存在侵权的主观过错。涉案图片及文章系今日北斗公司从其他媒体网站上转载的、关于政治、经济问题的时事性文章。此外今日北斗公司因涉案图片涉嫌侵权而主动进行删除，亦表明今日北斗公司不存在故意。三、壹图公司所主张的取证费非本案必要合理支出。壹图公司本可以通过协商就解决本案争议，壹图公司诉请的取证费系属于为了自身便利和消费选择而支出的费用，并非事实上的必要合理支出。四、壹图公司通过对批量制作独创性较低的作品进行诉讼以牟利，违背著作权法及公平原则。壹图公司答辩称：今日北斗公司未经壹图公司许可使用壹图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违背了作品“先授权，后使用”的基本原则，且使用时间较长，明显存在主观故意。壹图公司向其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壹图公司接到一审判决后，对判决书中作品权属认定部分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作品权属的审查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但对作品价值判断部分及判决赔偿金额不予认可，赔偿金额畸低，该赔偿远低于公司实际损失及人力和诉讼成本。壹图公司为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同时也为了节约司法资源，放弃了上诉。今日北斗公司没有积极认识错误，反而寻找理由上诉。壹图公司制作及销售作品，本身就是为了盈利，今日北斗公司盗用作品反而污蔑壹图公司的维权是不当行为，不应认可其上诉理由。壹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今日北斗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壹图公司著作权行为；2.今日北斗公司赔偿壹图公司侵权赔偿7000元及合理开支3000元（包括调查费1500元、取证费1500元），合计10000元；3.今日北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壹图公司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壹图公司为证明其为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提交了：1.案外人延吉阿斯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斯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其于2019年1月1日向壹图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载明：阿斯达公司将上传于壹图网平台（www.1tu.com）的阿斯达公司账号下的全部作品以及交付给壹图公司的原件作品（平台账号：asadal）的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其他全部著作财产权，以独家许可（专有使用权）的方式授予壹图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行使。针对本授权书签署之前或签署之前已发生并持续至签署之后或签署之后发生的第三方侵犯授权作品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壹图公司有权单独以被授权人自己的名义，通过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在内的途径追究前述第三方的法律责任并获得赔偿或补偿，阿斯达公司自身不再行使上述权利亦不再授权任何第三方行使上述权利。授权期限为20年，自201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等。2.案涉权利图片在壹图公司官网www.1tu.com发表的截图，页面中，图片右下角标有“1TU壹图”水印，右边标有：商务展览，格式：JPEG，授权许可类型：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作者平台账号：asadal，以及图片的像素、尺寸规格。（详见附图）3.案涉权利图片样图及原图信息截图。4.阿斯达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的《法人作品说明》，内容为：阿斯达公司是韩国阿斯达株式会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的外国法人独资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阿斯达公司至今所完成的全部作品皆是由阿斯达公司主持，代表阿斯达公司意志，由阿斯达公司统一组织实施创作的，创作过程中引用了阿斯达公司的物质及技术条件，并最终由阿斯达公司承担责任，创作完成的所有作品全部属阿斯达公司独自创作的法人作品。阿斯达公司目前已将创作完成的作品自行上传至壹图公司经营的壹图网平台，授权并许可其对外发行销售。说明同时罗列了作品署名的四种形式。5.阿斯达公司的营业执照。今日北斗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自行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二、被诉侵权事实与比对情况2019年8月1日，壹图公司对网站jinribeidou.com发表被诉侵权图片的网页向重庆易保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申请电子数据保全，保全页面显示：jinribeidou.com（今日北斗）网站在2016年7月8日发表的《民企参军，不再是梦想！》一文中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作为配图，图片右下端标注水印“5281民参军服务平台”，题目下端标示“来源：网络”。（详见附图）据ICP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网站www.jinribeidou.com（今日北斗）是今日北斗公司备案登记的网站。经比对，被诉侵权图片仅是对案涉权利图片四周进行剪裁，其主体部分仍与案涉权利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其他案件事实一审庭审中，壹图公司称起诉前曾经联系过今日北斗公司，今日北斗公司不同意和解。但没有协商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壹图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二、今日北斗公司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三、如构成侵权，今日北斗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壹图公司是否享有案涉权利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案涉权利图片是使用photoshop软件制作的绘画作品，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当认定为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壹图公司提供了案外人延吉阿斯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其出具的《授权书》《法人作品说明》，案涉权利图片在壹图公司官网发表的截图，案涉权利图片样图、原图信息截图。在今日北斗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壹图公司提交的上述初步证据足以证实其对案涉权利图片享有著作权，故一审法院确认壹图公司对案涉权利图片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今日北斗公司是否构成对案涉权利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今日北斗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将案涉权利图片上传至其网站，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今日北斗公司网站获得案涉权利图片，侵害了壹图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关于今日北斗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壹图公司要求今日北斗公司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今日北斗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今日北斗公司的赔偿数额：案涉权利图片类型。案涉图片是以人物、城市建筑图、项目展示板为元素，通过photoshop制图软件绘制的美术作品。Photoshop是一款集扫描、编辑修改、图像制作、广告创意、图像输入与输出等于一体的图形图像处理软件，其本身自带图像编辑、图像合成、校色调色和特效制作等功能，留给创作者独立创作的空间有限，与传统美术作品相比，使用制图软件绘制的美术作品虽然最终呈现效果并不一定差于传统美术作品，但其难以记录创作者最初的思想表现，反映创作者真实的情感表达，所体现的作者的主观判断和特有表达方式及其有限，因此该类图片独创性较低。案涉权利图片的稀缺程度、创作成本及难度。通过电脑软件绘制美术作品具有操作方便、快捷、便于修改等特点，且创作周期短、材料简单，创作者在确定需要表达的主题后，在互联网上搜索收集相关的素材，通过运用电脑软件工具，便可产生该主题下的海量图片，因此，其稀缺程度大大降低；此外电脑绘图的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修改处理较传统美术创作更加简便，成本及难度也大大降低。案涉权利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通过电脑软件绘制美术作品本身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存储成本较低；作者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的开放、共享的特征，将其作品上传于网络空间，使作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广的范围传播。壹图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认为，合理开支应当以必要费用支出为度，不必要的开支不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本案壹图公司诉请的合理开支主要是取证费和调查费。对电子证据采取区块链方式取证，符合通常的做法，为此而支出的取证费用，属维权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合理开支，但因壹图公司未提交具体的支付凭证，一审法院对取证费酌情予以支持。关于调查费，壹图公司主张是其进行图片检索发生的费用，但因壹图公司未提供具体的费用名目和支付凭证，故一审法院对调查费不予支持。今日北斗公司过错程度。今日北斗公司在其网站发表的文章中使用壹图公司的权利图片作为配图，且该文章内容是推广“5281民参军服务平台”，介绍该平台的各项功能，具有商业宣传的目的，今日北斗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考虑到今日北斗公司在一审法院开庭前已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了含被诉侵权图片的文章，书面答辩意见中亦对相应的发表事实未予以否认。上述事实可以说明侵权人主观过错、侵权后果及侵权情节并不严重。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今日北斗公司的赔偿金额为300元（含合理费用）。今日北斗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今日北斗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壹图公司300元（含合理费用）；二、驳回壹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今日北斗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广州一窝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于2020年3月25日经广州市番禺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为广州今日北斗新媒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今日北斗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本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妥当。一、今日北斗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本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经查,现有证据已证明壹图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壹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电子数据保全证据,今日北斗公司未经壹图公司许可在其主办的网站上传播与壹图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一致的被诉侵权图片,构成侵害壹图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今日北斗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壹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能举证证明今日北斗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作品类型、案涉权利图片的稀缺程度、创作成本及难度、涉案权利作品的存储和传播成本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属于合理范围，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今日北斗公司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今日北斗新媒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永军审 判 员 官 健审 判 员 黄彩丽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 岚书 记 员 余玟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