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华友，男，196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爱民，临海市大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隆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下桥路**。 法定代表人：吴承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星，浙江回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再元，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俊杰，浙江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华友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隆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担保公司）、原审第三人石再元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华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多处认定事实不清、错误，仅凭主观猜测否定本案关键证据即借条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进而判定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一审法院对借条及收款收据的三性认定有误。作为公司，公章的使用即代表公司的意志，且民事证据规则未要求单位法人出具的借条必须载明经手人才有效；本案所涉三份借条皆是被上诉人在收取款项后出具，简单清楚载明借款事实；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第三人于2014年1月以后保管被上诉人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实际其于2015年年底才保管公章、一直未保管财务章），且其于2013年底才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对于2013年2月、3月、8月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第三人没有机会自行加盖公章。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作出前后不一致的表述，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均认可第三人提交的王柏卫等人于2015年出具的证明、公司财务出具的科目余额表及明细分类账、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的证据效力。该份证明由案外人王柏卫书写签字、另外两名股东签字确认，内容载明截至2015年4月25日，被上诉人尚欠第三人263万元；科目余额表、明细分类账来源于被上诉人的财务系统，系2016年被上诉人公司财务打印后交给第三人，载明截至2015年末被上诉人尚欠第三人240.31万元，而明细分类账清楚记载凭证以及款项出入时间；股东会决议载明案外人王柏卫为被上诉人的实际管理者，因此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公司，并将170万元款项通过多次转账给王柏卫的方式借款给被上诉人；虽然股东会决议载明被上诉人借贷金额在20万元以上的须经全体股东集体商定签字后方可办理，但本案发生于2014年后的借款单笔均未超过20万元，而原判认定有三次借款单笔数额已逾20万元。3.一审法院关于石再元向包华友的借款金额认定有误，石再元向包华友的借款为66万元而非20万元。4.一审法院关于第三人与案外人王柏卫发生于2013年3月8日的借款事实的认定有误。根据（2016）浙1082民初7978号判决书，第三人与王柏卫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由第三人账户转至王柏卫账户，而是由第三人于2013年3月6日直接转至案外公司的账户，用于新设立公司的验资，与本案的借款不存在所谓的重合。二、本案符合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构成要件。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确实向第三人先后借款265.31万元，而被上诉人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举证证明其抗辩，但其仅空口否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偿还或借款的实际情况。故上诉人对第三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且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第三人怠于行使债权对上诉人造成损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华隆担保公司答辩称，一、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1.第三人石再元作为被上诉人的公司股东，且于2014年1月开始保管被上诉人的公章及财务章，完全有盖章的便利。被上诉人未收到借款，公司财务账册中无相关记录。关于170万元部分，双方之间2013年的三张借条均系打印后盖章，没有相关经手人签字，也未明确指定借款汇入账户；上述三张借条对应的三份收款收据中，借款时间在后的反而编号在前；转账时间是2012年，但借条及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该借款系第三人转入王柏卫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关于95.31万元部分，收款收据编号凌乱，且第三人交付借款的方式是分十余次取现共计90余万元，不符合常理。2.一审时被上诉人对第三人提交的王柏卫等人于2015年出具的证明以及科目余额表、明细分类账均有异议。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被上诉人借贷金额在20万元以下的须经王柏卫、石再元签字后方可办理，20万元以上的须经全体股东集体商定签字后方可办理，但第三人提供的2014年1月以后借款的相关证据均不符合上述要求。3.第三人与王柏卫存在债务纠纷。根据（2016）浙1082民初7978号判决书，2013年3月王柏卫向第三人借款100万元，截至2016年9月王柏卫尚欠第三人25万元。第三人所称的借款给被上诉人的时间、其与王柏卫的私人借款时间均发生在该时间段，收款人亦同为王柏卫，因此不能排除第三人将私人借款作为被上诉人的借款而出具虚假借条。二、上诉人不具备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条件。被上诉人从未对次债权的数额进行认可，且第三人退股至今一直未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公司由于资金没有及时收回也无法清算，故本案次债权是否存在、金额多少均不明确，上诉人不能行使代位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再元陈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证据采信明显违背常理，判决仅凭主观臆测，导致判决结果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对借条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证明，王柏卫是被上诉人的实际管理者，第三人在此之前不保管公章，而借条于2013年出具，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说的第三人偷盖的可能性；三个公司股东于2015年4月签字确认的证明载明，被上诉人欠第三人263万元；第三人以借条、收款收据、银行流水一系列证据证明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借贷事实；被上诉人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仅凭主观推断进行抗辩。2.一审法院对科目余额表、明细分类账不予认定，也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各方对该二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且该二份证据能够证明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王柏卫因验资需要于2013年前后向第三人借款100万元，与本案借款时间重合，也系错误。第三人与王柏卫之间只有2013年3月8日的一笔25万元借款，且（2016）浙1082民初7978号判决书中的100万元是第三人与公司股东陈椒萍等人一起转账至验资公司账户，并非转入王柏卫个人账户，与本案借款在时间上也不重合。二、一审法院对第三人提交的明细分类账、王柏卫等人于2015年出具的证明未作出证据分析和认定说明，系程序违法。三、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合法债权265.31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依法予以认定。四、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其欠第三人借款265.31万元的事实。企业信用信息仅能证明第三人系被上诉人的股东，但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有股权纠纷，即使第三人退股有纠纷，也系各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与第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无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包华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隆担保公司向包华友支付借款66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1%计算从2016年12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案件代理费8000元由华隆担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日，石再元向包华友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未约定还款日期及利息。后经包华友多次催讨，石再元仍未归还。另，石再元曾于2013年期间多次向案外人王柏卫汇款共计1700000元，自2014年起多次取现共计953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隆担保公司与石再元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可分为两部分，就石再元转账的1700000元而言，所有款项均非汇入华隆担保公司账户，而是汇入案外人王柏卫账户，石再元辩称该行为系出于对王柏卫职务的合理信赖。本院认为，华隆担保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较强，石再元作为公司股东，亦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与外部人员不同，理应对公司财务计划及实际收支情况充分知情，且具备更强的信息获取和举证能力，仅凭王柏卫职务显不足以使其产生充分信赖。现其在公司未作明确决议的情况下，仅依王柏卫个人指示即将款项汇入王柏卫个人账户，未记于公司账册中，其中部分转账还备注“往来款”，却主张构成对公司的借款，于理不合。相反，据（2016）浙1082民初7978号案件石再元陈述，王柏卫因验资需要于2013年前后向石再元借款1000000元，与本案借款时间重合，且三份事后打印的借条中，既无经手人签字，亦未写明汇款账户，石再元也未对汇入个人账户的原因及款项使用情况等作出说明，故该院对包华友、石再元该部分的主张不予认可。就石再元取现的953100元而言，其均发生于2014年3月25日之后，而据2014年1月10日股东会决议，石再元与王柏卫共同负责公司财务资金管理工作，由石再元保管公司印章，王柏卫审批使用，客观上存在私盖的便利。并且，决议声明公司借或贷金额在200000元以上的，还须经全体股东集体商定并签字后方可办理，现石再元主张的借款已远超该数额，其中三次借款更是单笔数额即已逾200000元，而其与包华友均未提交事前股东会决议。此外，石再元在现金不足的情况下，选择十余次去银行取现共计九十余万元，而非通过转账至公司账户交付借款，这也明显有违常理。现石再元依加盖自己保管的财务章的收据主张上述取现均构成对公司的借款，却未对取现交付原因及款项使用情况作出说明，其主张的事实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该院不予认可。综合全案，行使代位权要求次债权具体明确，现包华友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石再元对华隆担保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代位权的构成要件未满足，故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包华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40元，减半收取6520元，由包华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华隆担保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明细分类账、科目余额表、两份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用于证明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以及被上诉人目前的经营状况。证据二，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第三人保管的尾号为469的公章自保管之日起至今未交回公司、2015年新股东接管公司后对外使用的是尾号888的公章。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因无相应原件供核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证据二因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原审第三人石再元提交证据：证据一，王柏卫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第三人从2015年底保管公司公章以及一直未保管财务章。证据二，华隆担保公司2013年短期借款明细账的会计档案、收款收据，用于证明截至2013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共欠原审第三人借款170万元、被上诉人其他20万元以下的借款也没有王柏卫和石再元共同签字、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分类账及资产负债表不真实。同时，原审第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华隆担保公司2013年至2019年的公司财务账册，后因已提交公司会计档案而撤回。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一，因本院已准许王柏卫出庭作证，但其未到庭，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二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13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2月10日、2015年2月1日、2015年8月28日，石再元向包华友分别出具借条，借款15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260000元、50000元，共计660000元，均约定月息一分，每三月付息一次。后经包华友多次催讨，石再元仍未归还。石再元曾于2012年、2013年期间多次向案外人王柏卫汇款共计1400000元、一次取现300000元，自2014年起多次取现共计9531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第三人石再元对被上诉人华隆担保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认为，被上诉人欠原审第三人借款265万余元，被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2013年三张借条载明的170万元部分。其中100万元系原审第三人于2012年6月、11月、12月三次转账至王柏卫个人账户，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1日；30万元系原审第三人于2013年2月19日取现，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5日；40万元系原审第三人于2013年8月2日转账至王柏卫个人账户，借条的落款时间为当天。款项均非转入被上诉人的公司账户，而是转账至王柏卫个人账户或取现交付，部分转账备注“往来款”，且部分转账或取现与借条的落款存在一定的时间差。三张借条虽然有公司的公章，但无经办人签字，亦未载明支付方式。而三张借条对应的三份收款收据中，借款时间在后的第二份收款收据的编号反而小于第一份收款收据编号。且根据（2016）浙1082民初7978号判决书，原审第三人与王柏卫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故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170万元债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原审第三人取现的95.31万元。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原审第三人为被上诉人公司公章及财务章的保管者，虽然原审第三人述称实际其于2015年年底才保管公章、一直未保管财务章，但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原审第三人自2014年1月10日保管公章及财务章；股东会决议还载明，被上诉人借贷金额在20万元以下的须经王柏卫、石再元签字后方可办理，20万元以上的须经全体股东集体商定签字后方可办理，但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主张的95.31万元借款的相关证据均不符合上述要求；此外，股东会决议明确，公司所有资金来往原则上须经公司账户。况且，原审第三人采取分十余次取现的方式交付款项，取现金额与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并不一致，其中两笔取现时间晚于收款收据载明的时间；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之间差距也较大，最大的为20.2万元，最小的为0.51元，上述行为方式均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诉人关于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95.31万元债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最后，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原审第三人于2019年7月1日退股，但其述称已向相关部门反映该股权变更材料系伪造的情况，而被上诉人称原审第三人退股后未与其进行结算，且被上诉人目前经营亏损。故即使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案的次债权亦未具体明确。综上，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尚存争议，上诉人行使代位权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包华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元，由上诉人包华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