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亮伟，男，198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瓜子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白如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华丽，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琦，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亮伟因与被上诉人瓜子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瓜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亮伟上诉请求：撒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瓜子公司向杨亮伟支付2020年2月差额工资1553.28元；2.瓜子公司向杨亮伟支付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2328元；3.瓜子公司向杨亮伟支付经济补偿金18756.13元。事实和理由：一、杨亮伟在入职前，已与瓜子公司人力资源部刘丽华详细沟通工资的具体金额及构成，并收到刘丽华邮件发送的录用通知书、入职信息表，录用通知书详细写明杨亮伟的薪资构成及金额。杨亮伟在办理入职手续时，将劳动合同及录用通知书同时签字并邮寄瓜子公司北京总部，两者相辅相成，是一个整体，不能单依据劳动合同中部分条款，即认定瓜子公司末与杨亮伟约定具体的薪酬标准。二、杨亮伟入职瓜子公司两年多，前后经历三次调薪，前两次调薪均通过邮件以PPT的方式发送给涉及调薪的同事，且每次薪资调整的基本原则都是按录用通知书薪资总额不变，底薪与绩效比例进行微调。2020年2月调薪与前两次反差极大，不但违背录取通知书的薪资约定，且调薪具体细则未通过邮件方式发给所员工，而是选择在绝大多数员工不知道的OA系统中进行公示，且未告知公示方式。该行为违背劳动法“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告知劳动者”的原则，更无法证明该次薪酬调整制度经过法定民主程序。瓜子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薪酬调整制度于2020年2月17日决议通过，但是在2月1日就开始实施新的制度，从侧面证明瓜子公司想通过大规模降薪实现大规模变相裁员。三、一审引用人社部下发的《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期间稳定劳动关系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的意见》，该意见既不属于部门规章，也不属于法律。瓜子公司作为互联网企业，与传统中小型企业生产模式有着本质区别，其业务通过手机App及互联网线上完成，杨亮伟于2020年2月3日开始在家进行线上办公，新冠疫情对其生产经营几乎没有影响。瓜子公司辩称，一、杨亮伟提交的录用通知书载明“您对本通知书的确认并不表示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只有在您按照本通知书的要求报到、提供的上述材料真实有效的前提下，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以及具体的权利义务最终将以我公司与您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为准”。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用人单位有权依据劳动者工作表现、业绩和用人单位经营状况、财务状况的变化调整劳动者薪金”。因此，双方并未约定薪金一成不变，瓜子公司有权根据公司经营状况的变化和杨亮伟的业绩对薪酬进行调整。根据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权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二、瓜子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瓜子公司在疫情防控期间，经职工代表大会、工会讨论后决定实施《二手车运营薪酬调整制度》，并通过网上培训的方式告知了杨亮伟，瓜子公司实施薪酬调整制度这一重大事项符合法定民主程序，杨亮伟应受这一制度约束，杨亮伟称调薪具体细则未通过邮件方式发给所涉员工，发送邮件仅仅是公示的一种方式，并非必须采取此方式。薪酬调整制度已于2020年2月21日通过培训的方式告知了杨亮伟，履行了告知程序。三、一审判决于法有据。瓜子公司作为经营二手车租赁和交易的平台型公司，因疫情隔离的需要，业务量骤减、经营情况不佳，杨亮伟岗位系展厅客户专员，2020年2月提成单也骤减。为妥善处理好疫情防控期间的劳动关系问题，人社部下发的《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期间稳定劳动关系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的意见》系规范性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以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文件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因此一审有权引用该规范性文件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瓜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瓜子公司不予支付杨亮伟2020年2月差额工资1553.28元、经济补偿金18756.13元、带薪年休假工资2328.0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亮伟于2017年10月9日入职瓜子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内容：合同期限3年；……工作岗位为金融专员，地点为，地点为威海司根据劳动者的工作绩效和对单位的贡献以及劳动者的经营业绩确定其薪资标准；瓜子公司有权根据其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变化调整劳动者薪金，次月10日支付上月工资。至2020年1月，杨亮伟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业绩提成，月平均工资总额8858元（含五险一金个人承担部分）。2020年1月底，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突然爆发，瓜子公司为应对疫情带来的影响，对薪酬制度进行了调整。2月17日，瓜子公司经职工代表大会及其所属的车好多集团工会讨论后决定，自当月起实施《二手车运营薪酬调整制度》等多部薪酬调整制度。根据该薪酬调整制度，金融专员的薪资结构为基本工资+提成；基本工资标准依据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实施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确定，提成为单均提成*放款量*职级系数。当月21日，瓜子公司对杨亮伟就《二手车运营薪酬调整制度》进行网上培训和宣贯。次日，杨亮伟向瓜子公司提出其对薪酬调整制度的异议，表示不接受该方案，要求瓜子公司出具纸质版的方案与其本人进行协商。同年3月，瓜子公司核算杨亮伟2月工资2653.4元（基本工资1950元、业绩提成456.68元、基本工资调整246.72元），扣除个人承担的五险一金703.4元，瓜子公司向杨亮伟实际支付1950元。3月15日，杨亮伟向瓜子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公司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降低本人薪资，2020年1月份之前月均工资8200元，2020年工资到账金额为1950元，本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向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用工关系，并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后，杨亮伟离职。2019年，瓜子公司安排杨亮伟带薪年休假2天，杨亮伟在2019年月平均实发工资843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瓜子公司对薪酬制度进行调整，杨亮伟的薪酬标准大幅度降减，杨亮伟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瓜子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国家实行最低工资标准，最低工资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本案中，瓜子公司与杨亮伟建立劳动关系之初，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的工作绩效和对单位的贡献以及劳动者的经营业绩确定其薪资标准，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其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变化调整劳动者薪金。从这一内容可以看出，瓜子公司和杨亮伟并未约定杨亮伟的薪酬标准是一成不变的或者维持在某水平之上，而是瓜子公司根据杨亮伟的工作业绩、公司经营状况等来确定，同时，还根据公司经营状况的变化对薪酬标准进行调整。2020年年初，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突然爆发，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生产经营普遍受到影响，为妥善处理好疫情防控期间的劳动关系问题，人社部下发了《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期间稳定劳动关系支持企业复工复产的意见》，其中规定“企业因受疫情影响导致生产经营困难的，可以通过与职工协商一致采取调整薪酬、轮岗轮休、缩短工时等方式稳定工作岗位，尽量不裁员或少裁员。”可以看出，为妥善处理疫情防控期间的劳动关系，国家倡导劳资双方通过协商的方式包括对调整薪酬进行协商等系列方法维护劳资关系的和谐。同时，劳动合同法也规定“用人单位在制订、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决定，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瓜子公司在疫情防控期间，经职代会、集团工会讨论后决定实施《二手车运营薪酬调整制度》，并通过网上培训的方式告知杨亮伟，瓜子公司实施调整薪酬制度这一重大事项符合法定程序，杨亮伟理应受这一制度约束。薪酬制度调整后，杨亮伟的薪酬数额大幅度减少，但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因此，杨亮伟以其薪资水平下降为由解除与瓜子公司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中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瓜子公司不应向杨亮伟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杨亮伟要求瓜子公司按其此前薪酬标准补齐2020年2月薪酬数额，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杨亮伟在2019年仅享受5天带薪年休假，瓜子公司已经安排其休息2天，对剩余未休3天应支付相应的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瓜子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亮伟支付2019年未休的年假工资2328元；二、瓜子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不予向杨亮伟支付经济补偿金18756.13元；三、瓜子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不予向杨亮伟支付2020年2月工资差额1553.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瓜子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亮伟提交证据一、录用通知书，拟证实其在入职前即已与瓜子公司就薪资问题达成一致，杨亮伟在办理入职手续时，瓜子公司将劳动合同和录用通知书同时签字并邮寄给北京总公司；证据二、瓜子公司通过邮件向杨亮伟发送的金融业务薪酬核对，拟证实杨亮伟的绩效工资如何计算，每个月的绩效不光包括业务的完成，还包括上级的考核等；证据三、薪酬和业绩调整方案问题答疑，拟证实在此次薪酬调整之前，瓜子公司曾调整两次薪酬，每次的标准都是根据录用通知书约定的金额，且通过邮件通知到个人。经质证，瓜子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第一部分；对证据二、三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两份证据系2018年薪酬方案的邮件，与本案无关，且发邮件仅是公示的一种方式，涉案的薪酬调整制度已经通过培训的方式告知杨亮伟。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瓜子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瓜子公司大幅降低杨亮伟2020年2月薪酬，是否合理有据、程序正当；杨亮伟请求瓜子公司支付该月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应否予以支持。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约定薪酬标准以瓜子公司给杨亮伟的录用通知书、聘任书确定的金额为准，且瓜子公司实际向杨亮伟发出的录用通知书亦载明了薪酬数额，但劳动合同同时也约定瓜子公司有权根据其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变化调整杨亮伟的薪金。该约定说明，双方约定的薪酬数额并非一成不变或维持在某一水平之上，而是可以变更的，但该变更应当合理有据、且经过法定的程序。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企业因生产经营困难、经济效益下降，确无正常工资支付的能力，需要降低工资标准或者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当事先征求企业工会或者职工代表的意见，向全体职工说明理由。即，薪资调整等事项，应经过法定民主程序作出。本案中，瓜子公司薪酬调整制度作出前，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和集团工会的讨论，并对员工进行了网上培训和宣贯。故，应当认定瓜子公司在作出薪酬调整前，经过充分协商及法定民主程序，该调整为合法有效。现杨亮伟以该调整未通过邮件方式与员工沟通，缺乏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众所周知，2020年1月新冠疫情爆发后，对包括汽车销售在内的众多行业造成了巨大冲击。该情形属于双方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用人单位一方明显不公，在此情况下，企业有权在协商后，对原薪酬数额予以调低。此举既是突发疫情导致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状况急剧下滑形势下的权宜之策，也是确保企业继续生存、维护劳动者长期就业权的必要之举。劳动者对于用人单位经合法程序作出的降薪调整，有一定的配合、容忍义务，“降薪保岗”，唯此，方能与企业共渡难关，保障劳资双方的长远利益。综上所述，杨亮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亮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