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康韵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8777044379H，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沧溪路**。法定代表人：窦如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彤彤，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翔，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利兹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8MA1MCGX08M，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固城街道固游路**。法定代表人：张慧伶，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伶，女，198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珠，男，195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智，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康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利兹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8民初5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彤彤、赵宇翔，被上诉人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康韵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利兹公司确认实际收到280万元货款，已向康韵公司支付2613695元，尚余186305元未支付。利兹公司虽称其将通过反诉主张税费和委托费用，但其未明确具体数额，也未提出反诉，利兹公司仍可通过另案起诉获得救济。2.基于康韵公司与利兹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利兹公司应当配合将案涉货物的相关检验资料交给康韵公司，并在康韵公司依法采取救济手段或合理止损过程中予以授权或追认。但利兹公司一直未向康韵公司移交相关材料，导致康韵公司无法采取救济手段。且利兹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医疗器械管理处申请注销第三类医疗器械经营（批发）许可证，现该许可证已注销。3.案涉货物被扣押后，若利兹公司及时配合康韵公司申请退运、重新报关，就可以实现委托合同的合同目的。但利兹公司未尽到受托人最基本的配合义务，主观上具有造成康韵公司损失的故意，客观上给康韵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共同辩称，1.利兹公司与康韵公司之间系未约定报酬的委托合同关系，案涉货物因入境检验检疫时不符合相关要求被扣押，利兹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货物被扣押后，利兹公司一直配合康韵公司处理后续事宜，并及时向康韵公司报告，已尽到受托人的配合义务。主要表现为：其一，康韵公司股东许彤彤与张慧伶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出，利兹公司向康韵公司出具委托书、《法人代表授权书》，并与许彤彤去往上海海关、参加行政复议等；其二，浦东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下简称浦东局）于2018年3月26日出具检验证书后，利兹公司及时向康韵公司进行了报告；其三，案涉货物被海关扣押至今，系因康韵公司不愿进行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也不同意退运，而是采取上访等处理方式导致。3.张慧伶、王保珠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康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兹公司返还其代收的货款23791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利兹公司赔偿康韵公司委托其配送的PhilipsEPIQ7彩色超声诊断系统货款损失795120元；3.判令利兹公司赔偿上述彩超设备进口关税、进口增值税合计损失161947.1元；4.判令张慧伶、王保珠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韵公司与利兹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一份，康韵公司将部分货物进口业务委托利兹公司，其中包括与上海立燊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燊公司）签订《进口代理合同》，采购超声诊断系统，利兹公司负责货款的接收和汇出以及货物的配送，货物所有权和所有的相应货款均归康韵公司。2016年11月25日，康韵公司与徐州民政医院签订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并指定配货物流单位为利兹公司，在履行期间康韵公司与徐州民政医院协商将设备调换为型号EPIQ7，价款折算人民币为795120元。后徐州民政医院分别于2016年12月20日向利兹公司支付96万元、12月22日支付56万元、12月19日支付8万元，共计160万元。2017年1月18日，其中型号为EPIQ7的超声诊断系统设备被检验检疫部门查扣。利兹公司在接到通知后，向康韵公司工作人员出具授权委托书，并以浦东局作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下简称上海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7年9月12日，上海局出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浦东局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情况通知单》，并责令浦东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后浦东局于2018年3月26日再次出具检验证书，对案涉货物的检验检疫结果仍为不符合相关要求，货物被扣押至今。后康韵公司要求利兹公司协助处理扣押设备，双方发生纠纷。现利兹公司已对其第三类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进行了注销。一审另查明，利兹公司共受托收取货款280万元，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33.43万元，另开具普通发票金额为160万元，利兹公司共向康韵公司支付2562088.6元。一审法院认为，康韵公司与利兹公司之间的《委托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利兹公司作为受托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履行相应义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过错给委托人造成造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康韵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未约定委托事项的报酬，不能认定为有偿委托。案涉货物不符合检验检疫相关要求被申江路查验点扣押至今，因受托人利兹公司是按照委托人康韵公司的要求进口案涉货物，从康韵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因利兹公司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货物不符合相关标准被扣押。扣押后,利兹公司以申请人的名义向上海局提出复议申请，并为处理相关事宜向康韵公司提供了代理手续，后相关部门重新作出对货物进行扣押的决定，并未认定因利兹公司的原因造成货物扣押，由此产生的货款损失及税费损失，不应由利兹公司承担。但利兹公司应对扣押后货物进行后续处理，并及时向委托人报告。对康韵公司要求利兹公司转交货款的请求，因考虑利兹公司在收取货物后向交易对方开具发票，会产生相应的税款支出，在结算时可予以扣减，同时，因涉及扣押的物品尚须处理，委托事务尚未最终完成，双方可待最终处理后一并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康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5元，由康韵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康韵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检验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货物的检验证书等文件一直由利兹公司持有，拒绝向康韵公司交付；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2017年12月19日张慧伶收到徐州民政医院货款8万元后即于次日拉黑了康韵公司经办人许彤彤的微信；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2018年6月1日康韵公司请求立燊公司联系张慧伶提供检验检疫文件，张慧伶未接电话；证据四，《进口代理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合同约定由于海关卫检、动植检审核、查验等原因造成货物被扣押或者报关滞后，利兹公司应协助立燊公司同相关单位进行交涉；证据五，立燊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因无法取货，立燊公司曾多次联系利兹公司要求及时处理，但利兹公司拒不处理；证据六，收信单位为立燊公司的销售合同、发票、签发对象为康韵公司的证明信复印件各一份，康韵公司出具的《汇款说明》一份，境外汇款申请书复印件两份，中国银行国际结算借记通知复印件一份，拟共同证明案涉货物相关的货款和运费共计10万欧元已由康韵公司支付，发票也已开具；证据七，《委托服务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康韵公司在利兹公司拒不配合办理货物扣押的情况下，为及时止损，有偿委托立燊公司协助办理退运相关手续；证据八，《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因利兹公司拒绝配合康韵公司办理案涉货物的退运等手续，导致该医疗器械注册证已过期，无法进口销售也无法退运。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共同质证意见：除认可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以外，认为其他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系由利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证据二、三与手机载体内容相符，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四与原件相符，证据六虽无原件，但能够相互印证，证据八系复印件，但盖有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进口医疗器械注册专用章，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未提供反驳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证据五系立燊公司的单方说明，证据七系康韵公司对立燊公司作出的承诺，且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无原件进行核对，且利兹公司对此不认可，康韵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证据五、七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康韵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未对委托合同是否有偿作出认定，利兹公司、张慧伶、王保珠认为康韵公司与利兹公司之间发生纠纷，并非由于康韵公司要求利兹公司协助处理案涉货物引发，而是康韵公司法定代表人窦如元要求张慧伶将利兹公司转让给他，张慧伶不同意从而发生纠纷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利兹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提出第三类医疗器械经营（批发）许可证注销的行政许可注销申请，该申请于2018年1月11日被依法准予。案涉型号为EPIQ7的彩色超声诊断系统的医疗器械注册证有效期为2014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2019年5月27日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第8页载明，利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行政复议、诉讼及其他交涉我方都愿意出具手续进行配合，而且被告也一直如此。”本院向上海浦东海关驻金桥办事处调查了解关于案涉货物被扣押后的处理情况，其答复：一般情况下，设备被扣押后可以申请退运或销毁。申请退运一般由收货人即本案中的利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原件、检验证书等相关材料进行办理，不需要法定代表人到现场办理。货物退运后，海关会依法将关税、增值税予以退还。案涉设备目前仍在扣押状态，利兹公司超过一定期限不申请退运，该设备将依法由海关进行销毁处理。二审中，利兹公司于2020年7月16日将检验证书、授权委托书交给康韵公司用于办理案涉货物退运，立燊公司与BmedicalApS于2020年8月4日签订《退运协议书》。该货物的退运手续已办理完成。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张慧伶、王保珠各自持有利兹公司50%股权，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35年12月7日。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利兹公司应否返还康韵公司代收货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数额认定；二、利兹公司作为受托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若存在，利兹公司应向康韵公司赔偿损失的范围及数额认定；三、张慧伶、王保珠应否就案涉款项对利兹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委托协议》约定，利兹公司只负责货款的接收和汇出以及货物的配送，不得以任何理由或者任何形式截留委托方货款。由此，利兹公司应当在收取货款后及时转交给康韵公司。本案审理中，利兹公司自认受康韵公司委托收取货款280万元，实际已向康韵公司支付2562088.6元，尚余237911.4元未支付。据此，利兹公司对其代为收款后尚未向康韵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其抗辩称因康韵公司未向其交付票据导致其需按照纯利润160万元缴纳所得税、增值税等相关税费，该费用系利兹公司接收康韵公司委托为其办理委托事项产生的成本，应当在未支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利兹公司主张将相关税费予以扣除，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缴纳税款的事实及数额，故利兹公司的该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康韵公司主张利兹公司应向其支付剩余货款237911.4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康韵公司认为上述未付款项中的157911.4元、8万元已由客户分别于2016年12月20日、2017年12月19日向利兹公司支付，其据此主张利兹公司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别自上述日期次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利兹公司未提出反驳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其一，利兹公司主张其与康韵公司未约定委托事务报酬，应认定为无偿委托合同关系。康韵公司则认为双方对委托报酬已达成口头合意，但利兹公司不予认可，康韵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合意或其已实际支付相应报酬，本院结合《委托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对案涉委托合同关系系无偿委托予以确认。其二，利兹公司接受康韵公司委托为其进口案涉货物，其作为受托人应当履行相应义务。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利兹公司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理由如下：首先，利兹公司接受康韵公司的委托代为进口货物，康韵公司负责与国外卖方及国内买方沟通对接，案涉医疗设备被海关扣押系货物不符合相关标准所致，与利兹公司并无直接关联。其次，康韵公司主张案涉货物被扣押后，利兹公司拒绝配合康韵公司办理退运，导致发生货损。本院认为，《委托协议》约定利兹公司的合同义务是负责货款接收和汇出以及货物配送，货物的所有权和货款均归康韵公司所有。故利兹公司只有接受康韵公司的指示才能办理相关手续，康韵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报警记录等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货物被扣押后明确指示利兹公司办理退运，以及利兹公司拒绝配合其办理退运相关事宜，故康韵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利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出具手续配合康韵公司办理案涉货物相关事项，且在二审中向康韵公司出具了检验证书和授权委托材料，配合康韵公司将货物成功退运，因此康韵公司关于利兹公司注销相关经营许可证，且案涉货物医疗器械注册证已过有效期导致无法退运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利兹公司主张其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综合以上，康韵公司主张利兹公司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利兹公司办理委托事项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由此，康韵公司关于案涉货物及税款损失应由利兹公司承担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除具有特殊情形外，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张慧伶、王保珠的认缴出资日期均为2035年12月7日，两股东的出资期限均未届至。利兹公司也不存在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特殊情形，因此，康韵公司关于张慧伶、王保珠作为公司股东对利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期间发生新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8民初5567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利兹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康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代收货款237911.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157911.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237911.4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南京康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05元，由康韵公司负担12084元，利兹公司负担30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5元，由康韵公司负担12084元，利兹公司负担30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枫审 判 员  周毓敏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郭小月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