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某，男，197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海南以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198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海南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某因与林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2民初59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文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确认《福群石场对账单》合法，从而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成立，认定事实不清。从签署时间上看，案涉的《石仔混合料供应合同》及《福群石场对账单》都是在2019年7月17日补签的，签订地点并不在施工现场，上诉人在没有进行现场核实数量的情形下，单凭对现场材料签收人员李建行的主观信任就在海口市签署了上述文件材料。事后，经上诉人所在的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驰远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海口分公司派人到现场核实后，先后出具了《工程量确认单》，实际数量仅有1245.6m3，按照材料密度计算远远不及供货人对账单记载数量（石仔+混合料合计3636.65吨、河沙7车）。而在上述文件签署当时，上诉人根本不能预测到李建行可能存在虚增采购量的行为，所以才签署了上述文件。据此，案涉的《福群石场对账单》是上诉人受欺诈的情形下签署，上诉人现场测量的体量远远不及单据记载的采购量，该对账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而鉴于上诉人于前期已经支付了20多万元的款项，于是，上诉人则停止支付，原因也在于此。 二、一审法院未予同意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追加第三人以及司法鉴定申请，造成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同时也剥夺了当事人的程序权利，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虽然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是案涉合同采购的物质实际就是用于建设工程，实际属于工程物质。因此，事关工程质量和数量的物质，应当作为本案审查中的重要事实。而被上诉人之所以成为供应商，原因在于上诉人在工程初期对第三人李建行的信任，由李建行推荐而来。然而，李建行在工程现场担任管理以来，工作并不负责，甚至出现过收取回扣款项的现象，而该款项的实际支付人正是上诉人。鉴于此，2019年6月24日，上诉人明确告诉李建行“以后所有买材料及其他要三个人签名，老黄或黄师傅，才有效”，但李建行仍然在被上诉人的单据上签字，以至于在后补合同时，涉嫌配合被上诉人骗取了上诉人在案涉的《福群石场对账单》签字。因此，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以及对工程量进行委托司法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且在一审判决书上并没有明示未予准许的原因。 三、即使案涉采购量是真实的，由于案涉的采购款项也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对该事项并未进行审查和论证，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根据案涉的《石仔混合料供应合同》第4.6条款明确约定的付款条件为“以甲方的主业单位本项目的第二笔项目进度款到账后支付给乙方全部货款。（大概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左右）。”这里的付款时间日期只是模糊的时间约定，具体应当以括弧前约定的条件为准。也就是，须在上诉人的业主单位支付第二笔项目进度款到账后才具备支付条件。事实上，业主单位至今尚未向上诉人或所在单位支付完毕第二笔项目进度款项。恳请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林某辩称，1.双方已进行对账，上诉人已经明确确认了供货数量、金额以及尚欠货款金额，一审判决据此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误。2.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三份对账单均已经上诉人本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对其签字确认行为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承当责任。现上诉人以受欺诈为由否认对账单，又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其纯属狡辩，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应付的债务。3.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以工程量鉴定报告来去推断买卖的供货数量，这不符合法律逻辑，在买卖合同当中，卖方只负责将货物提供给买方，至于买方如何使用、在哪些方面使用，与卖方没有任何直接关系。4.合同已经约定付款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且上诉人所挂靠的建筑公司也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所以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的条件早已成就。 原告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27007.2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27007.24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被告因承建海南白石岭暨绿世界主题公园景区旅游公路工程，向原告采购碎石片、混合料及河沙等货物，由原告将货物运送至琼海市白石岭水库。从2019年3月22日至2019年6月22日，原告共向被告供应货物总价值328802.52元，其中碎石片10111.65元、混合料309590.87元、河沙9100元。被告向原告付款201795.28元，尚欠127007.24元未付。2019年7月17日，原、被告双方进行对账，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27007.24元，原、被告双方在福群石场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同日，原、被告补签《石仔混合料供应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在2019年9月15日左右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但被告一直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供应碎石片、混合料、河沙，被告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权利义务明确，依法应予以确认。原告已向被告供应328802.52元材料，原告做为出卖人的义务已经完成，被告做为买受人应该支付货款，现被告尚欠127007.24元货款，应承担支付货款127007.24元责任。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127007.2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27007.24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受原告欺诈在账单上签名，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费10000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文某拖欠原告林某货款127007.2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27007.2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至货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元，减半收取1520元，由被告文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两份证据：1.《海南省白石岭暨绿世界主题公园景区旅游公路工程级配碎石工程量报告》；2.《海南省白石岭暨绿世界主题公园景区旅游公路工程检测报告》；用于证明案涉工程的碎石量仅为1271.16m3。被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并未约定以上述检测报告作为计算货物交易数量的依据，故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17日补签《石仔混合料供应合同》的同日，共同签署了三份对账单,被上诉人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尚欠付上诉人混合料、碎石片、河沙货款金额共计127007.24元。该三份对账单上载明有具体的供货日期、数量、单价、已付款金额、未付款金额。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需解决的争议问题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签署的三份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27007.24元货款的依据？二、被上诉人请求支付货款的时间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问题一，双方签署的案涉三份对账单，实际是对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履行完毕后达成的结算协议。上诉人在签署结算协议后，以该协议上确认的供货数量，是其委托管理工地的管理员李建行与被上诉人相互串通骗取其签字为由，主张该三份对账单无效。经审查，首先，在对账单上签字的是上诉人本人，不是李建行；其次，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虚增供货数量的事实，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其所挂靠的施工单位出具的《工程量确认单》以及二审中提交的两份检测报告，被上诉人均未参与，亦不认可；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约定以该《工程量确认单》及上述检测报告作为计算货物交易数量的依据。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经过对账，最终达成结算协议，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依法应对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一审依据双方共同签署的上述三份对账单作为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27007.27元货款的依据正确。上诉人申请追加李建行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及申请对已经物化的建设工程进行货物数量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问题二，双方补签的买卖合同中，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9年9月15日，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时间条件已经成就。故上诉人提出付款条件未达到合同约定条件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文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上诉人文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吴罗南 审 判 员 周忠胜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陈小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