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描明，男，1977年11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太湖路与东山大道交叉口旭日石材市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汉举，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磊，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梦菲，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描明因与被上诉人郝汉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被上诉人郝汉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描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郝汉举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描明与郝汉举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双方签订的《苏州旭日石材市场股份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描明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并以旭日公司股东身份收取了商户租金，支付了旭日公司相关管理人员的工资及旭日公司日常开支，并履行了其他管理职责，旭日公司的其他股东、商户知道李描明的股东身份。另外，从2015年1月12日《苏州旭日石材市场有限公司内部分块承包经营管理协议》可知，旭日公司三名登记的股东对旭日公司实行内部划区域的独立承包经营管理，自负盈亏互不干涉，郝汉举将自己的部分股权出让给李描明，没有损害旭日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2.因郝汉举恶意违约，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郝汉举回购李描明15%的股权，回购款采用分期支付的方式，每月收益按照2.5%计算，如果郝汉举立即支付完全部回购款项，则不存在还要支付收益的问题，故《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收益实质上是郝汉举占用李描明资金期间给李描明造成的资金收益损失，此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不存在股权收益为由，酌定郝汉举支付占有李描明资金10%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支持李描明上诉请求。郝汉举辩称：因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经旭日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故《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李描明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郝汉举支付股权转让款260万元及股权收益1712000元（2017年7月1日前股权收益为20万元，2017年7月1日以后收益以人民币28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月3%自2017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31日以后的股权收益仍以上述计算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止）；2.郝汉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旭日公司成立于2012年，设立时注册资本10万元，设立时股东为郝汉举（出资5.5万元）、叶挺信（出资4.5万元）。2013年1月10日，旭日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100万元，郝汉举出资增至55万元，叶挺信出资增加至45万元。2013年2月6日，郝汉举将5%的股权转让给叶挺信，各持股50%。2017年1月10日，旭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郝汉举（持股35.94%）、叶挺信（持股35.94%）、杨友逢（持股28.12%）。2016年6月15日，郝汉举与李描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双方经多次友好协商，商定就郝汉举持有的旭日公司30%股权，郝汉举同意转让一半股权15%给李描明，转让金额260万，双方各持有旭日公司15%股权。一、双方从2016年7月1日开始算起，协议商定2016年7月1日以前旭日公司所有的外欠账款包括工人工资等全部由郝汉举个人负责结清，2016年7月1日以后双方拥有旭日公司股权比例所有的收益，厂房租金、门面租金、毛坯房租金，钢材市场租金，场地租金。废石渣清理费，水电费利润等一切收入收益和支出全部归郝汉举和李描明共同拥有和承担支出（每人50%）。二、旭日公司股东股权分配比例如下：叶挺信占股权47.5%，股东杨友逢占股权22.5%，股东郝汉举占股权15%，股东李描明占股权15%。三、双方继承同时执行2015年1月12日由郝汉举、叶挺信、杨友逢三个股东签订的苏州旭日石材市场内部分块承包经营管理协议的分块收益和支出。四、郝汉举已投入旭日公司的财产始终归双方股东共同拥有。五、2016年7月1日前的场地使用费由郝汉举负责承担。”2016年6月15日，李描明向郝汉举转账50万元；2016年6月20日，李描明向郝汉举转账50万元；2016年6月27日，李描明向郝汉举转账60万元；2016年7月10日，李描明向郝汉举转账10万元；2016年7月18日，李描明向郝汉举转账90万元。李描明向郝汉举共转账汇款260万元。但是，郝汉举并未办理李描明的股权变更登记，也未证明表明旭日公司及该公司股东确认李描明为公司股东并由李描明行使相应股东权利。2017年8月24日，郝汉举作为甲方与李描明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乙双方已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现就未尽事宜，根据《公司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之原则，签订本补充协议，以期共同遵守。1、双方一致确认甲乙双方各占旭日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15%的股权，乙方作为目标公司的股东有权享有所有股东权益。2、截止到2017年6月30日双方的股权收益结算甲方共欠乙方280万元整，甲方于2017年9月26日前付20万元，剩余260万元从2017年7月1日以后按照月2.5%收益计算付给乙方。3、甲方以260万元的价格收购乙方在目标公司的所有股权（15%），该款由甲方分三期支付：（1）第一期于2017年10月15日前支付乙方80万元，及股权收益，收益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666.7元收益*105天=70000元，合计870000元（2017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2）第二期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乙方80万元，及股权收益（收益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666.7元收益*300天=200000元，合计1000000元。（2017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3）第三期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乙方100万元，及股权收益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833.4元收益*360天=300000元，合计1300000元付清。（2017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如果甲方提前付款，收益则按每月2.5%计算至实际付款日；如果甲方有任意一期不付款或逾期付款的，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立即支付所有结欠的股权收购款及股权收益，且旭日石材市场双方的租金由乙方全部收取，且股权收益以结欠总额为基数按照每月3%从欠款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甲方不得干涉并予以配合。4、如果甲方按时足额支付了上述全部股权收购款及股权收益，则乙方退出目标公司；在甲方未完全支付完毕全部股权回购款及股权收益前，乙方仍完全具有占目标公司15%股权的股东身份，享有股东全部权益。5、在本协议第3条约定的付款期限前如苏州旭日石材市场出现拍卖或者搬迁等不定因素的，甲方应提前在拍卖搬迁等不定因素之前全部付清乙方的股本和收益。6、甲方自愿以目标公司15%的股权为甲方履行本合同之债务提供担保（股权质押，甲方应积极配合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如果甲方没有配合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亦不影响本担保之效力），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应付于乙方的债务、因违约或其他原因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等），担保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2年。7、如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则另一方有权在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违约方履行付款义务并须赔偿一切损失（诉讼保全费、律师费等）。8、本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本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冲突或者不一致的，则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因郝汉举未按上述《补充协议书》支付任何一期款项，李描明诉至一审法院。还查明，2015年7月21日，案外人杨友逢以旭日公司为被告、郝汉举、叶挺信为第三人起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主张其为旭日公司28.125%股东的实际股东，要求判令旭日公司将公司28.125%变更至其名下，其向法院还提交了与郝汉举、叶挺信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判决支持杨友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描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应比照涉外案件处理。由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所涉的公司为设立在内地的公司，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本案涉及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权转让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有限公司股东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满足相应的程序要件，保障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而就本案李描明与郝汉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郝汉举向旭日公司股东外的李描明出让其持有旭日公司15%的股权，理当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旭日公司其他股东并征求同意。本案无证据表明该股权转让经过旭日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事实上李描明之后也一直并未登记为旭日公司的股东，故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完全履行。而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又约定李描明向郝汉举转让其“持有”旭日公司15%的股权，而在李描明并非旭日公司的股东情况下，结合前后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及内容来看，可以认定该《补充协议书》实系双方对于双方之所谓股权转让关系终止的处理。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协议并不存在无效的事由，郝汉举主张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由于《补充协议书》对于李描明与郝汉举之间法律关系终止作出约定，郝汉举应当按约偿付相应的款项，故对于李描明主张郝汉举偿付基础款项26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李描明主张收益部分，由于本案股权并未成立，故不存在相应的股权收益问题，但考虑到资金占用问题并结合合同约定的内容，对于2017年7月1日之前的20万元，由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故予以支持，不予调整，关于2017年7月1日以后部分，一审法院酌定支持按照年利率10%以260万元为基数计算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李描明的部分诉讼请求可以成立，应于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郝汉举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偿付李描明28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价款26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李描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296元，由李描明负担10648元，由郝汉举35648元负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描明认为一审法院关于郝汉举“未证明表明旭日公司及该公司股东确认李描明为公司股东并由李描明行使相应股东权利”与事实不符。郝汉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描明提交以下证据：1.签字表，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旭日公司半年30%股权收益为2715973.8元，用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郝汉举支付李描明10%年利息远远低于股权收益，对李描明不公平；2.租金收取明细及收据，内容为李描明以旭日公司股东身份收取旭日公司租户的租金；3.领条和银行回单，内容为李描明以旭日公司股东身份向其他股东发放公司分红款；4.旭日公司工资发放明细；5.报销明细和收据、发票，证据2.3.4.5均用以证明李描明已取得旭日公司的股东身份且参与旭日公司的经营管理。郝汉举质证认为，证据1、2系李描明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反映的款项是预支款项，如何分配以股东结算为准。认可证据4、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李描明作为旭日公司的股东参与旭日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为李描明自行制作，郝汉举不予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4、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本院在说理部分进行分析和表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郝汉举应当支付给李描明280万元款项的违约金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郝汉举将其在旭日公司所拥有30%股权中的15%转让给李描明，李描明为此支付了相应的对价260万元。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经协商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对李描明在旭日公司享有的股权收益进行结算，即郝汉举于2017年9月26日前付给李描明20万元，剩余260万元从2017年7月1日以后分三期支付，并按月息2.5%收益计算付给李描明；如郝汉举按时足额支付股权收购款及约定的股权收益，则李描明退出旭日公司，如郝汉举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则以结欠总额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股权收益。本院认为，该内容实质上是郝汉举应承担未按时付款的违约责任。李描明虽然主张郝汉举应以28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支付其损失，但李描明未证明因郝汉举未履行《补充协议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其二审所举证据3即“领条”不能证明10万元款项是某个时间段内股东应分得的分红款，也不能证明如双方按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李描明能获取分红款的数额。证据4、5用以证明李描明参与旭日公司管理，与其所主张的损失没有关联。一审法院酌定郝汉举自2017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0%支付李描明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李描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96元，由李描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亮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罗伟明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