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民再2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连云港开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经济开发区管委会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杨从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江苏瀛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开伦，男，1961年10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江苏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连云港明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海宁大道玉龙花园北门向东50米半山雅苑**商铺 法定代表人：徐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男，1964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再审申请人连云港开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开伦、一审第三人连云港明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爱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19）苏民申41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开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被申请人安开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一审第三人明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源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安开伦与明爱公司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开源公司产生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债权转让协议》并未送达给开源公司，对开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二审法院认定三方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起到债权转让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结算协议》第二条约定：由明爱公司委托安开伦与开源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而非明爱公司将450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安开伦。3.一、二审判决开源公司给付安开伦2924454.48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明爱公司、安开伦未按《工程结算协议》第三条约定，在一审判决前开具工程款发票并交付给开源公司，故开源公司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二审判决开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给安开伦错误。（2）开源公司是将工程发包给明爱公司，只应由明爱公司以其名义开具工程款发票交付开源公司。因开源公司与安开伦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安开伦的开具发票行为并不能导致开源公司付款条件成就。（3）即使认定安开伦2018年12月开具发票后付款条件成就，开源公司自2018年12月才应承担付款义务，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判令开源公司自2015年6月8日起计算利息错误。综上，开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本案再审。 安开伦辩称，1.开源公司一审中已认可2015年1月27日是债权转让告知的时间，其现主张《工程结算协议》不具有债权转让效力，观点前后矛盾，不能成立。2.安开伦开具工程款发票符合《工程结算协议》约定。此外，以安开伦2015年6月18日第一次起诉之日作为付款利息的起算点，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开源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明爱公司述称，同意一、二审判决，请求驳回开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安开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开源公司支付安开伦300万元及利息（以4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7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为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开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开源公司将原新浦开发区西区发展路等道路路面沥青工程发包给明爱公司（原名称为连云港市通明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承建施工。 2014年5月18日，安开伦和明爱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明爱公司将其对开源公司的到期债权450万转让给安开伦。 2014年7月12日，开源公司和明爱公司签订《西区道路沥青工程结算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2年新浦开发区西区发展路等道路路面沥青工程由明爱公司承建施工，工程于当年年底完工，由于在施工前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只是口头暂时约定单价，经双方结算，工程量合计13824454.28元。 2015年1月27日，安开伦、开源公司、明爱公司三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一份，约定明爱公司的工程款为13824454.48元，开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40万元，未付工程款6424454.48元，因明爱公司欠安开伦450万元，由开源公司直接支付给安开伦指定的账户。对于债权转让通知给开源公司的时间，安开伦与明爱公司均称系于2014年5月1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双方即口头通知了开源公司，但未能举证证明；开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债权转让通知时间为2015年1月27日，2015年1月27日安开伦、开源公司、明爱公司三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起到债权转让通知的作用”。 2015年2月16日，开源公司向明爱公司支付260万元，该260万元款项中包含了开源公司要支付给安开伦的150万元。后明爱公司将150万元支付给安开伦。 2015年6月1日，明爱公司发给开源公司《告知函》一份，称开源公司尚欠明爱公司3824454.48元，由于明爱公司把到期债权中的450万元转让给安开伦，安开伦已收到150万元，现开源公司尚欠安开伦300万元，由开源公司直接支付给安开伦，确认明爱公司转让给王振宁的债权数额为824454.48元。 另查明，2015年5月29日，案外人王振宁以开源公司为被告在一审法院提起债权转让之诉，要求开源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2015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026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振宁的诉讼请求。王振宁不服提起上诉，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苏07民终7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开源公司给付王振宁2**万元及利息。该判决中确认：2014年9月22日，明爱公司与王振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明爱公司对开源公司债权中的200万转让给王振宁；2014年9月22日明爱公司与王振宁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明爱公司已于2014年10月8日向开源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已于同日签收。 一审法院再查明，安开伦曾于2015年6月8日在一审法院起诉开源公司、明爱公司，向开源公司主张权利，后该案按照自动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明爱公司与安开伦的债权转让对开源公司发生效力的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2014年5月18日明爱公司与安开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尽管安开伦与明爱公司认为于签订该协议之后立即口头通知了开源公司，但开源公司不认可且安开伦及明爱公司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债权转让应视为2015年1月27日安开伦、开源公司、明爱公司三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时通知了开源公司，该债权转让于2015年1月27日对开源公司发生效力。 关于安开伦实际对开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明爱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将200万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振宁且通知了开源公司，明爱公司转让给王振宁的债权对开源公司发生效力的时间在本案安开伦的债权转让之前。虽然明爱公司于2014年5月18日将其对开源公司的450万元债权转让给安开伦，但该笔债权对开源公司发生效力的时间晚于王振宁对开源公司享有的200万元债权发生效力的时间，截止2015年1月27日，开源公司尚有6424454.48元工程款未支付给明爱公司，扣除在先的王振宁对开源公司的债权2000000元，安开伦对开源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数额为4424454.48元（6424454.48元-2000000元），安开伦已收到150万元，开源公司还应再支付给安开伦2924454.48元，并非安开伦主张的300万元。 对于安开伦主张开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鉴于安开伦与明爱公司、开源公司对此未作约定，且安开伦未能举证其向开源公司主张付款的证据，故对于安开伦的该项请求应从安开伦主张之日即2015年6月8日第一次诉讼之日起，以2924454.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安开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开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安开伦2924454.48元及利息（以2924454.48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安开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开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开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1月27日，明爱公司（甲方）、安开伦（乙方）、开源公司（丙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乙方将原甲方借出的工程款开具正式发票后（含本协议约定的450万元工程款），交付给丙方，丙方再支付相关款项。二审中，开源公司与明爱公司共同确认开源公司已支付明爱公司工程款1020万元，明爱公司尚有590万元工程款的发票未开具。2018年12月13日，安开伦开具590万元工程款的相应发票，并将发票提存于二审法院。 又查明，开源公司不服二审法院作出的（2016）苏07民终783号（即天丰公司、明爱公司、开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苏07民申840号裁定，指令二审法院再审该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二审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对该案立案再审，案号为(2018)苏07民再29号，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开源公司不服二审法院作出的（2016）苏07民终772号（即王振宁、开源公司与明爱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苏07民申859号裁定，驳回开源公司的再审申请。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明爱公司与安开伦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应以是否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考量标准。本案中，2014年5月18日，明爱公司与安开伦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一、二审中均予以确认，同时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债权转让行为，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有效协议。至于该协议是否送达给开源公司、转让时转让的450万债权是否超出开源公司欠付明爱公司债务范围的问题，前者涉及的是该协议是否对开源公司产生效力，后者涉及的是转让数额能否实际履行，均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二审法院对开源公司称《债权转让协议》未履行通知义务、天丰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债权转让数额不足导致《债权转让协议》本身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安开伦、开源公司、明爱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性质应如何认定。二审法院认为，开源公司称《工程结算协议》本意是明爱公司委托安开伦与开源公司结算，并非债权转让，与其在一审中陈述的“2015年1月27日是债权告知的时间”明显相悖，根据“禁反言”的原则，二审法院对其在一审中陈述的2015年1月27日签订《工程结算协议》起到债权转让效力的陈述予以认可，对其上诉称协议系委托结算并非债权转让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中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审法院认为，《工程结算协议》明确约定明爱公司和安开伦应当先开具正式发票，开源公司再支付工程款。二审中，明爱公司与开源公司确认涉案工程中明爱公司未开具发票的工程款数额为590万元；明爱公司于二审法院裁决前将前述工程款发票提存于二审法院，完成了发票开具义务，则付款条件成就，开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款项，二审法院对开源公司称付款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至于开源公司是否已经超付工程款的问题，如前所述，在《工程结算协议》签订后，明爱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安开伦，安开伦与明爱公司之间形成4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此时，明爱公司转让的债权总额已达650万元（含王振宁的200万元），超过了开源公司欠付明爱公司的工程款项，开源公司对明爱公司不再有工程款支付义务，其再行向明爱公司支付260万元系其与明爱公司之间的其他资金往来关系，不能将该260万元视为开源公司支付沥青工程的工程款并在其对安开伦的债务中予以冲抵(安开伦认可的150万元除外），开源公司可以向明爱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至于天丰公司与开源公司、明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目前正在再审，中止了原判决的执行，故相应划扣款项实际并未支付。综上，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称其已经超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开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明爱公司与安开伦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对开源公司产生效力；2.一、二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起到债权转让效力是否正确；3.开源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以及涉案利息起算时间应如何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1.一、二审判决并未认定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开源公司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明爱公司与安开伦虽于2014年5月1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明爱公司将其对开源公司的到期工程款债权450万元转让给安开伦，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通知了开源公司，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开源公司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并不意味着该协议在明爱公司与安开伦之间不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二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正确。 2.一、二审法院认定《工程结算协议》起到债权转让效力正确。2015年1月27日，明爱公司、安开伦、开源公司三方签订《工程结算协议》，约定：因明爱公司欠安开伦450万元，明爱公司委托安开伦负责与开源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由开源公司将应付给明爱公司工程款中的450万元直接支付到安开伦指定账户，三方确认安开伦收到开源公司支付的款项后，视为开源公司直接向明爱公司支付工程款。从上述约定来看，债权转让意思表示明确，且从开源公司一审表述“三方协议起到债权转让通知的作用”、“2015年1月27日是债权转让告知的时间”来看，开源公司亦认可三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具有债权转让意思表示，故开源公司再审时反言认为，《工程结算协议》仅系由明爱公司委托安开伦与开源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不具有债权转让效力，不能成立。因《工程结算协议》系三方签订，故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结算协议》签订视为通知了开源公司，债权转让于2015年1月27日对开源公司发生效力，并无不当。 3.《工程结算协议》第三条约定：明爱公司、安开伦将原明爱公司借出的工程款开具正式发票后（含本协议约定的450万元工程款），交付给开源公司，开源公司再支付相关款项。故在三方已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明爱公司、安开伦未开具工程款发票并交付开源公司之前，开源公司并无给付款项的义务。二审中明爱公司与开源公司确认涉案工程中明爱公司未开具发票的工程款数额为590万元。明爱公司及安开伦出具《情况说明》表示，经其向税务机关了解，税务机关告知：因明爱公司已多年未实际经营，没有进行纳税申报，在国家新一轮的营改增税务改革中又未进行系统升级，目前明爱公司不具备开票条件。后经二审法院征询开源公司意见，开源公司认为安开伦个人开票不能作为开源公司记账凭证。在此情况下，由安开伦开具发票并提存于二审法院。鉴于明爱公司不具备开票条件，根据《工程结算协议》约定，可由安开伦开票，二审期间安开伦已完成开票义务并交付二审法院提存，故二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但因安开伦系2018年12月13日才将59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交付提存至二审法院，故应自2018年12月14日起计算欠付款利息。二审法院判决欠付款利息自2015年6月8日安开伦第一次起诉时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开源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民终1788号民事判决以及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6民初6902号民事判决； 二、连云港开源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安开伦2924454.48元及利息（以2924454.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安开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连云港开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7900元，安开伦负担17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连云港开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1393元，安开伦负担94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娅 审判员 周 艳 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白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