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10民终18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素，女，196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根寿，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上志，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赛萍，女，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仪，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建素因与被上诉人潘赛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20）浙1021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吴建素上诉请求：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1021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至今对π币的属性及交易模式一窍不通，之所以购买π币，是因为受被上诉人多次诱说，并提供π币国家白皮书等虚假资料，进行误导所致。一审法院既已认定被上诉人出卖的π币在市面上不具有流通性，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无效，那么，导致买卖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及违法行为的实施方，显然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的被欺诈方和受害人，其合法诉求理应受到法律保护。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让实施违法行为的被上诉人冠冕堂皇的成为受益人，这样的判决公平何在？二、合同法第52条虽然规定合同无效后，从对方取得的财产应各自返还，但返还的方式，需视实际情况而定，司法实践中，合同无效的原因，可能是双方共同的违法行为造成；也可能是一方没有违法行为，系另一方的故意违法行为造成，如果是这一情况的话，无违法行为的一方，就有权请求返还财产，而故意实施违法行为的一方，显然就无权请求返还财产。本案被上诉人作为故意实施违法行为的一方，显然就无权请求返还π币，并不是一审判决所说的，如适用相互返还规则，系变相促成π币的再次交易。有关该类案件的处理，从全国各地法院的判例来看，凡是提供虚拟货币一方作为原告的案件，其要求支付货款，返还货币或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人民法院在具体案件处理时，或以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或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这样判决的目的是为了制衡、打击虚拟货币经营者的违法行为，维护公平正义，不让违法行为实施者因此受益，而本案的判决恰恰与这些理念相悖。并且本案一审实体上的处理，不但违法，同时也有失职责，按照最高法院的相关规定，在诉讼中，如发现与案件有关的违法行为，应采取收缴违法活动所得的财物，并处以罚款、拘留。可见，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是不可让违法行为者受益的。三、合同违法被确认无效后，并不必然引申出合同之债就是非法债务。否则，返还财产的规定就会成为一句空话。在我国，π币等虚假货币的流行时间较长，2017年9月4日，七部委虽出台了防范公告，但公告并没有直接取缔π币的内容，仅是对π币流通交易过程中的行为性质，作了不同设定，而交易有的在平台进行，有的在线下实施，方式各异，名目繁多，产生的后果也各不相同。法院在具体案件处理时，应根据行为的性质作出客观公正的认定，而不能将所有π币引发的债务统统归类为非法债务，作出不负责任的驳回请求的裁判。四、程序违法。2020年月13日，该案被二审裁定撤销后，作为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法院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然而原审法院却依然由原法官继续审理，并继续作出不利于上诉人一方的判决，严重违反了民诉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潘赛萍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认定涉案π币买卖合同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决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债务系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故而判决交易行为的后果由当事人自行承担，并无不当。上诉人投资π币这种不受法律保护的标的物，虽然是公民的个人自由，但这种交易行为不受到法律保护，最终的风险应当由最终的投资者承担。二、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至今对π币的属性及交易模式一窍不通，之所以购买π币，是因为受被上诉人多次诱说，并提供π币国家白皮书等虚假资料，进行误导所致”，该主张不成立。首先，上诉人是基于想要通过π币投资获得高收益的心理而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易，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因被上诉人的误导所致。本案的π币交易是在2017年8月14日开始进行的，而《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却是在2017年9月4日才公布的，不能以此追溯当时的交易行为。在双方交易时π币的价格还是十分高昂。其次，上诉人并非“至今对π币的属性及交易模式一窍不通”。上诉人本身也是该平台的资深玩家，在购买涉案的π币后对涉案π币进行了兑换和使用。而且除了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易之外上诉人也有与他人交易。三、我国法律没有对指令审理的案件作出“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的规定，指令审理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本案程序并不违法。本案是二审法院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并非发回重审。四、如果在π币等虚拟货币贬值后，投资者可以因为交易合同无效，通过司法程序请求返还投资者的投资成本，那实际就是对此类交易行为一种变相的法律保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π币投资平台的玩家，被上诉人现在也因π币的贬值遭受比上诉人更大的损失。谁投资谁承担风险，不能在π币升值时坐享其成，在π币贬值时却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投资成本。吴建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一、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二、要求被告返还购买“π”币款项计人民币1571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建素及其他案件的原告陈素芳、林素平、陈聪菊与被告潘赛萍为朋友关系。被告潘赛萍为“摸金派”平台的资深玩家，这个平台主要从事投资“π”币活动。玩家在自己手机上下载平台的ＡＰＰ后，可向平台购买“π”币，也可向平台的其他玩家购买“π”币。同时，平台提供藏宝、寻宝等游戏活动向玩家免费赠送“π”币。玩家持有“π”币在线上线下可以购买商品。并且，平台按照玩家“π”币的交易量给予一定的奖励（奖励主要体现挖宝时间的缩短等）。2017年上半年开始，被告方向原告吴建素等人游说投资“π”币的好处。2017年8月，原告吴建素等人同意投资“π”币。2017年8月11日，被告帮忙原告吴建素注册用户名（用户名为：×××78），下载Ａｐｐ。同日，被告从自己账户向原告账户转让600个“π”币，每个“π”币价格为42.6元，原告于同年8月18日支付25560元；同年8月24日，被告从自己账户向另一案的原告陈素芳账户分别转让4311个、1567个“π”币（合计5878个，此为原告吴建素与陈素芳共同受让），价格为每个“π”币44.55元，总价款261864.9元。原告吴建素于同年8月24日汇款5万元，8月25日汇款81630元给被告。原告吴建素共向被告支付款项157190元。另查明：被告潘赛萍向原告方转让“π”币的同时，也向其他玩家购买“π”币，交易非常频繁。“摸金派”平台上各玩家之间的“π”币转让价格是基本上按照当日平台公布的价格扣除千分之六手续费进行交易。被告潘赛萍通过向他人购买“π”币，同时又转让给原告方获得的利益至少有二方面：一是每日不同价格波动的差价所得；二是增大交易量，平台给予的奖励。2017年8月，被告潘赛萍账户上有6-7万个“π”币。本案反映出来“π”币的每日价格：2017年8月11日：42.6元；2017年8月14日：43元；2017年8月18日：43.82元；2017年8月19日：44.08元；2017年8月23日，44.4元；2017年8月24日，44.55元，逐日升值。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等七部门发出《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指出：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的等同法律地位，不能与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此公告出来后，虚拟货币市场价格狂跌。本案的“π”币，从2017年9月3日的价格每个近50元，跌至几分钱每个，原告方现持有“π”币几乎一文不值。目前，被告方现持有的“π”币有10万个左右。为此，原、被告发生争执，原告方要求被告方退款，遭被告方拒绝。原告曾为本案可能涉嫌传销诈骗为由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但当地公安机关未作出处理决定。原告遂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潘赛萍将自己持有的“π”币，或从其他玩家手上收购“π”币转让给原告方，并收取每个“π”币40多元价款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被告方主张委托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2017年9月4日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π”币不是真正意义的货币，不能进行发行融资，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故原、被告之间的“π”币买卖合同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买卖合同无效。对于无效合同引起的法律后果，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债务系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我国虚拟货币的非法买卖在2017年9月4日前非常活跃，交易量以数亿计。上述公告发布后，极易导致虚拟货币交易因价格狂跌引发的纠纷。若该类纠纷判定无效适用互相返还的规则，系变相促成“π”币的再次交易，不符合我国当前对虚拟货币禁止流通的处理规则。当事人买卖虚拟货币实质上是一种风险投资行为，现因行为违法被有关机关取缔后，相应交易行为的后果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为宜。故原、被告间的“π”币交易造成的后果和引发的风险由投资者自行承担，原告方要求被告返还价款，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建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722元，由原告吴建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被上诉人是否需要返还上诉人购买π币的款项；二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于2017年9月4日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指出，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的等同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同时该公告也提醒投资者，代币交易存在多重风险，投资者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从以上规定可知，π币属于虚拟货币，而非真正意义的货币，不能发行融资，也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公民交易虚拟货币的行为在我国不受法律保护，交易造成的后果和引发的风险应由投资者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买π币的款项不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上诉人上诉，二审法院指令审理，一审法院继续由原法官审理本案，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指令审理”既不是重新审理，也不是再审，其实质是对原一审的恢复和继续，我国现行法律只规定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和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而没有规定对指令审理案件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故对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吴建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由上诉人吴建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至坚审 判 员 王文兴审 判 员 何敏军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