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苏委赔12号 赔偿请求人：洪兆华，男，1971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代理人：李振，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府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世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葛丹峰，该院赔偿委员会专职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秦广林，该院审判员。 赔偿请求人洪兆华因重审无罪申请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盐城中院（2018）苏09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组织质证，赔偿请求人洪兆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振、赔偿义务机关盐城中院的委托代理人秦广林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7月25日，赔偿请求人洪兆华以重审无罪为由向盐城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盐城中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苏09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洪兆华的国家赔偿申请。 洪兆华不服上述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其赔偿请求是：赔偿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406930.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因刑讯逼供及长期手锁脚镣导致人身伤害的治疗费等100000元、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及关押期间监所伙食费等80000元、长达20年丧失农田承包使用权发生的损失200000元，为洪兆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和赔礼道歉。具体理由为：1.洪兆华的赔偿申请符合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洪兆华被取保候审后一直向滨海县人民检察院、盐城中院等多个部门申请确认被错误拘留和逮捕、判决是违法的，同时也申请了国家赔偿，但一直没有任何单位给予答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洪兆华提出的国家刑事赔偿要求的事实与理由完全符合国家赔偿的法定条件。2.洪兆华的赔偿申请没有超过法定的时效。洪兆华在取保候审手续办理后，司法机关没有明确告知洪兆华取保候审多久结束，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盐城市检察院）撤诉的事实盐城中院也未告知过洪兆华。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洪兆华申请国家赔偿必须要经过确认违法的前置程序。2001年后洪兆华一直就本案向相关部门申请赔偿，但均未得到答复。所以本案中对洪兆华的国家赔偿申请没有计算时效的前提条件，更不存在超过时效之说。盐城中院以超过赔偿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赔偿于情于法不合。3.赔偿请求人因错误拘留、逮捕和审判而被羁押，身体上、心理上均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和伤害，多年来一直被作为杀人嫌疑犯对待，造成的损失无法用金钱衡量。 盐城中院答辩意见为：赔偿请求人洪兆华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其在2001年至2006年期间向有关部门邮寄过信访等材料，但相关部门没有启动国家赔偿程序，在《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6年1月1日施行后，洪兆华也没有在两年内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其于2018年7月向该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已经超过国家赔偿的法定请求时效。该院（2018）苏09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有法律依据，请求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1996年10月15日晚，洪兆华同村村民田兴华死亡。滨海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将洪兆华及田兴华之妻陈玉红确定为田兴华被杀害一案的犯罪嫌疑人。1996年10月17日，洪兆华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1996年12月7日，盐城中院作出（1996）盐刑初字第179号刑事判决，认定洪兆华、陈玉红构成故意杀人罪，判处洪兆华、陈玉红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洪兆华、陈玉红提起上诉。本院于1998年12月4日作出（1997）苏刑终字第30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洪兆华、陈玉红故意杀人的部分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原审判决，发回盐城中院重新审判。1999年11月16日，盐城市检察院以事实、证据有变化为由，作出撤回起诉决定书，向盐城中院撤回洪兆华故意杀人一案的起诉。2000年4月30日，洪兆华被取保候审。洪兆华被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羁押1284天，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8天。 洪兆华于2018年7月25日向盐城中院申请国家赔偿，提供落款时间为2000年4月30日的滨检诉保书〔2000〕3号保证书一份，用以证明其于2000年4月30日被取保候审；提供8份邮政特快专递面单，用以证明其被取保候审后于2001年至2006年期间向省、市、县三级司法机关邮寄相关信件，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及追要案件处理结果等；提供加盖盐城中院调查材料专用章并注明提取时间为2018年6月4日的盐城市检察院撤回起诉决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其直至2018年6月4日才得知盐城市检察院撤回其故意杀人一案的起诉。洪兆华陈述，其一直要求对其故意杀人一案给予书面结论和赔偿，但相关机关没有给予答复，直至2018年6月4日在盐城中院档案室调取到盐城市检察院的撤回起诉决定书后，盐城中院给予立案。 另查明，盐城市检察院申请撤回对洪兆华故意杀人一案的起诉后，盐城中院未作出是否准许撤诉的裁定，检察机关也未对洪兆华作出不起诉决定。 上述事实，有盐城中院（1996）盐刑初字第179号刑事判决书、本院（1997）苏刑终字第30号刑事裁定书、盐城市检察院盐市检诉字（1999）第53号起诉书及落款时间为1999年11月16日的撤回起诉决定书、滨检诉保书〔2000〕3号保证书、邮政特快专递面单、听证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国家赔偿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洪兆华因涉嫌故意杀人一案被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盐城中院一审判决洪兆华有罪，二审发回重审后盐城市检察院撤回起诉，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和《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规定，洪兆华符合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条件，盐城中院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 关于洪兆华提出的本案国家赔偿申请是否超过法定请求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盐城中院对洪兆华故意杀人一案重审期间，盐城市检察院于1999年11月16日作出撤回起诉决定向盐城中院申请撤回对该案的起诉，盐城中院未作出是否准许撤诉的裁定。检察机关撤回起诉后，相关机关也未对洪兆华作出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结论。洪兆华提供邮政快递面单证明其被取保候审后多次向相关司法机关要求给予处理结论和赔偿，并在2018年6月4日取得盐城市检察院的撤回起诉决定书复印件后再次向盐城中院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没有证据证明司法机关在2018年6月3日以前将盐城市检察院的撤回起诉决定书送达给洪兆华，也没有证据证明司法机关告知过洪兆华正确的救济途径，故对其申请赔偿的时效应从宽把握，本院审判委员会认定洪兆华提出本案国家赔偿申请在请求时效期间内。 关于洪兆华提出的侵犯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适用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自2020年5月18日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对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为346.75元。本案中，洪兆华被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羁押1284天，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8天人身自由也受到限制。洪兆华应获得人身自由赔偿金448001元（1292日×346.75元）。 关于洪兆华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洪兆华被无罪羁押三年多，远离了自由的生活环境，家庭生活、正常交往以及社会评价都受到了严重负面影响，属于遭受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并综合考虑洪兆华被错误定罪、羁押给其造成的影响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审判委员会对洪兆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酌定为20000元。洪兆华提出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洪兆华提出的侵犯健康权的赔偿问题。洪兆华主张其因被刑讯逼供及长期手锁脚镣受到人身伤害，要求赔偿治疗费等1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盐城中院作为重审无罪案件的审判机关，并未实施洪兆华主张的侵犯其健康权的行为，因而不是该项请求的赔偿义务机关。 关于洪兆华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国家赔偿为法定赔偿，赔偿项目、赔偿金额、赔偿方式皆由法律规定。洪兆华提出的其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及关押期间监所伙食费等80000元、长达20年丧失农田承包使用权发生的损失200000元，均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9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 二、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洪兆华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448001元； 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洪兆华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 四、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洪兆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五、驳回洪兆华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