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原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重庆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元国，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翠，重庆善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富兴，男，195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曾元国、原审第三人黄富兴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8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被上诉人曾元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翠、原审第三人黄富兴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元国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曾元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与黄富兴提供了《厂房出租合同》，足以证明曾元国在黄富兴租用的厂房上班并受伤的事实。2.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王**没有经营过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环评未通过，王**租用厂房半年后就终止了。3.黄富兴当庭承认是他自己聘请的曾元国上班。4.王**与黄富兴系女婿与岳父关系，黄富兴委托王**在网上招工，并认可委托王**电话联系曾元国来做工。曾元国受伤后，积极协助岳父处理受伤事宜，委托代为支付工资和医疗费，都是情理中的事。5.曾元国受伤前的工资都是黄富兴以现金方式发放。王**没有告诉曾元国是为黄富兴招工，就推定王**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判定规则。曾元国辩称，现实中有些用人单位就存在办公地和实际办公地点不同，也存在劳务派遣行为，曾元国就明确是受王**指示才云黄富兴厂房工作的，工资也是王**发放。本案厂房和黄富兴厂房都是在工商注册登记地址范围内。单位提供的证明材料应加盖单位印章，而情况说明并无制作人签名和印章，不应采信。是否通过环评不是清算小组可以说明的，而且同一意位的11厂房可以经营，第三厂房就不能经营，与常理不符。黄富兴是王**岳父，愿意为王**承担责任是可以推测的。王**是塑料厂的实际运营者，塑料厂依法注册了，曾元国也是合法劳动者，双方均符合劳动关系主体，从事工作也是塑料厂的业务组成部分，工资也是王**发放，符合确认劳动关系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富兴述称，工作是黄富兴在主管的，上班最多就3人，只是因为没有文化，所以厂里的经济是王**在管，工资有时黄富兴也在发，有时王**在发。出事过后，如果不是王**，黄富兴方向都找不到。曾元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曾元国与王**曾经经营的原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案件受理费由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与黄富兴系女婿与岳父关系。2018年2月5日，王**与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厂房出租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根据需要，租用甲方厂区生产车间一个；2、租期1年，自2018年2月10日至2019年2月9日止；3、租金：甲方每月收取300平方米，每平方米6元租金”。2018年3月5日，王**在重庆市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了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组织形式：个人经营，从业人员：3人。2018年4月25日，黄富兴与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厂房出租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根据需要，租用甲方厂区生产车间一个；2、租期2年，自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3、租金：甲方每月收取420平方米，每平方米8元租金”。2019年2月19日，曾元国经王**电话通知后，到黄富兴租赁的厂房上班（在庭审核实案情时，才确认是在黄富兴租赁的厂房），曾元国在该厂房上班，实行计件工资，2019年2月至4月的工资均由王**以现金支付给曾元国。2019年5月4日晚上12点半左右，曾元国在往注塑机投料时，被废胶纸缠住右手手套，曾元国的右手被注塑机绞伤，在重庆长城医院住院治疗53天好转出院，2019年8月8日再次到重庆长城医院住院5天，抽取钢针及修复植皮。2019年5月29日，王**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向曾元国支付工资4327元。在2019年5月14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王**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向曾元国支付了医疗费15000元。2019年9月25日，王**在重庆市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该厂注销。2019年10月29日由重庆市璧山区河边镇盐井村人民调解员熊善洪、驻村律师王琛召集曾元国、王**与黄富兴等进行人民调解，在曾元国举证的调解光盘视频中，王**说曾元国是为他岳父黄富兴经营租赁厂房做工受伤，不是他请的曾元国，只是来协助岳父黄富兴解决曾元国受伤的赔偿问题，同时王**承认是其电话通知曾元国来上的班，工资由他向曾元国发放。曾元国不认可是为黄富兴做工，认为是给王**做工受伤。由于双方对赔偿金额分歧较大，未达成赔偿调解协议。2019年12月24日，曾元国以王**（字号：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关系仲裁，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成立。2019年12月24日，重庆市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决定不予受理曾元国的仲裁申请。曾元国在法定期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王**申请一审法院追加黄富兴为本案诉讼的第三人。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黄富兴为本案诉讼的第三人。黄富兴认可是他请的曾元国到他的厂房上班为他做工，负责计算曾元国的计件工资，并提供了电子过磅单证明是他在经营塑料粉碎生意，曾元国的损害赔偿由他负责。在证据质证阶段，王**举示了其租赁的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3号厂房和黄富兴租赁的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11号厂房，曾元国经过质证后确认在黄富兴租赁的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11号厂房上夜班受伤，曾元国对王**的过磅单认为达不到证明是黄富兴经营塑料粉碎厂的目的。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劳动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曾元国、王**双方争议的焦点：曾元国、王**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就本案而言，王**在重庆市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的原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属于个体工商户，属于劳动法上的用工主体。王**经网上招聘后，电话通知曾元国到租赁的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的厂房从事塑料粉碎工作，实行计件工资，由王**按月工作量向曾元国发放计件工资。曾元国、王**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王**也未明确告诉曾元国，他是受其岳父黄富兴的委托招工，上班地点是他岳父租赁的厂房，是为黄富兴经营的塑料粉碎生意工作。黄富兴对此也未明确告诉曾元国，只是给曾元国计算每天的计件工资。曾元国对上夜班从事塑料粉碎受伤的厂房是谁租赁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王**招聘用工，由王**安排在厂房从事塑料粉碎工作，按劳动工作量在王**处领取计件工资。虽然曾元国工作地点在黄富兴租赁的厂房，也在该厂房上夜班时受伤，而且提出电子过磅单作为证据，证明曾元国是为黄富兴工作，曾元国与黄富兴没有劳动关系；但是黄富兴从未向曾元国发放过计件工资，曾元国每月的计件工资均是王**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向曾元国发放。如果说黄富兴不懂网络和银行转账委托王**代为办理在情理之中，如果说黄富兴是用工主体，每月应是由黄富兴用现金向曾元国发放计件工资，而不是每月由王**用现金向曾元国发放计件工资，该事实显然不合理情理，也从侧面说明黄富兴不是真正的用工主体。另外，黄富兴除了提供厂房租赁和电子过磅单的相关证据，没有进一步的举证其独立经营该塑料加工厂的其他证据。根据曾元国和王**、黄富兴提供的证据证明力的高度盖然性分析，曾元国提供的与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个体经营户：王**）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其高度盖然性优于王**及黄富兴提供的曾元国与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个体经营户：王**）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9年5月5日原告曾元国与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个体经营者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曾元国与第三人黄富兴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曾元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黄富兴明确答辩称，黄富兴的厂房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曾元国与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王**）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为劳动法调整对象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一方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提供劳动报酬的社会关系。基于劳动力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双重属性，劳动关系不仅仅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物质交换关系，同时还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人身从属关系。确立劳动关系必须满足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标准，前者是指劳动者必须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之中，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拥有广泛的指示权，人格从属性是对劳动者自行决定自由权的一种限制；后者是指劳动者必须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以获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依赖关系，亦即劳动者并非为自己提供劳动，而是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相应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并承担相应的劳动风险和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本案，王**在重庆市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的原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属于个体工商户，具有劳动法上的用工主体资格。王**通过网上招聘，电话通知曾元国到租赁的重庆减速机厂有限责任公司的厂房从事塑料粉碎工作，实行计件工资，由王**按月工作量向曾元国发放计件工资。王**也未明确告诉曾元国，他是受其岳父黄富兴的委托招工，上班地点是他岳父租赁的厂房，是为黄富兴经营的塑料粉碎生意工作。黄富兴对此也未明确告诉曾元国，只是给曾元国计算每天的计件工资。曾元国对上夜班从事塑料粉碎受伤的厂房是谁租赁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王**招聘用工，由王**安排在厂房从事塑料粉碎工作，按劳动工作量在王**处领取计件工资。并且黄富兴也自称其租赁厂房经营塑料粉碎生意未办理营业执照。综上，曾元国与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经营户：王**）具有劳动关系的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由于黄富兴与王**之间的翁婿关系，曾元国在作工中受伤涉及赔偿问题，虽黄富兴自认与曾元国存在非法用工关系，但本案明显曾元国与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经营户：王**）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其高度盖然性优于王**与黄富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的证据。又因璧山区远祥塑料制品加工厂的个体工商户经营户王**，对明显已存在员工工作受伤需赔偿而未清偿的情况下，违法注销该厂工商登记，依法应由王**承担该厂的相应民事责任。故本院依法确认曾元国与王**具有劳动关系。至于劳动关系建立时间，因双方认可，2019年2月19日，曾元国经王**电话通知后，到黄富兴租赁的厂房上班，故曾元国与王**自2019年2月19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仅确认2019年5月5日曾元国与王**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不当，但曾元国未对此提出上诉，也超王**上诉范围，故本院依法对此不予变更。另，本案，曾元国在仲裁及本案诉讼请求中，均无请求确认曾元国与黄富兴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曾元国与黄富兴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超过仲裁请求及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超过当事人诉请判决，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88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88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怡审判员 邓 山审判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