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1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如东丰鑫源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天星村**。法定代表人：谢金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鑫，江苏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雨函，江苏如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莹莹，女，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华，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新，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华，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顾美红，女，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华，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如东丰鑫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鑫源公司）与被申请人黄莹莹、陈**新、顾美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3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苏民申9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丰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鑫，被申请人黄莹莹、陈**新、顾美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鑫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其与陈海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错误。1.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9民终2364号民事判决已确认陈海峰与谢金华个人形成劳务关系，原审判决却与该生效判决相悖，认定陈海峰与丰鑫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黄莹莹等未就陈海峰与如东丰鑫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举证。丰鑫源公司从未招用过陈海峰、未安排其工作、未向其发放工资。陈海峰并非受公司管理提供劳动，其驾驶他人私人车辆，从事的并非丰鑫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系因与谢金华妻子陈卫琴存在亲戚关系临时帮工或提供劳务。黄莹莹、陈**新、顾美红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再审申请书称谢金华为再审申请人，故丰鑫源公司将其与自己视为同一主体。2.前案判决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推翻本案原判决认定的事实。3.陈海峰与丰鑫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谢金华系丰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是以公司名义安排工作，安排陈海峰去浙江工地运送木材，与该公司经营的家具业务相关联。劳动关系的成立并非必须经由招聘或签订书面合同。陈海峰未领取工资，不等于没有劳动报酬。4.谢金华在交警部门所作的笔录已表明陈海峰是为公司从事运输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身亡。丰鑫源公司向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陈海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丰鑫源公司系2014年6月27日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家具生产、加工、销售，法定代表人为谢金华。2016年11月11日，陈海峰为丰鑫源公司开车送货。2016年11月16日，陈海峰受谢金华指派，于凌晨2时左右从丰鑫源公司出发，驾驶登记于谢金华名下的小型客车运送成品木材至浙江德清工地。当日4时45分左右，该车行驶至G50沪渝高速公路江苏吴江段106公里+470米处，与案外人丁从磊驾驶的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陈海峰及同车人员吕建曾当场死亡。2016年11月16日14时05分，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处理该事故过程中对谢金华作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询问笔录中所载谢金华陈述：“我刚叫他开了五天时间车，以前不是他开车的”“是我安排他去送货的”等内容。谢金华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笔录无误，庭审中黄莹莹等人代理人认可询问笔录中的签字系谢金华本人所签。另查明，陈**新、顾美红系陈海峰父母，黄莹莹系陈海峰妻子。还查明，2018年2月5日，黄莹莹、陈**新、顾美红曾向江苏省如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陈海峰与丰鑫源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4月5日，江苏省如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8]第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陈海峰与丰鑫源公司在2016年11月11日至1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应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若未订立合同，但双方间关系同时具备下列条件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陈海峰于2016年11月11日受丰鑫源公司招用，从事驾车送货工作。2016年11月16日，陈海峰发生事故所驾驶的车辆属在丰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金华所有，车上所运载的木材系从丰鑫源公司运出至谢金华所指令的浙江德清工地。丰鑫源公司认为陈海峰是为谢金华处理个人私事，并对谢金华在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陈述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如东丰鑫源公司系从事家具安装、生产、销售的企业，其家具系木质家具。陈海峰运输的成品木材来源于丰鑫源公司，谢金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用工行为显系职务行为，应当视为谢金华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代表公司安排陈海峰的工作。丰鑫源公司陈述谢金华本人对公安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有异议，但未提出反证予以推翻，且该笔录形成的时间为交通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其陈述应较为客观真实，故对丰鑫源公司的该异议不予采信。综上，黄莹莹等人亲属陈海峰在丰鑫源公司限定的工作时间受其管理，从事其指定的工作，双方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两者间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构成的根本要件，应属劳动关系。丰鑫源公司与陈海峰之间的关系符合上述劳动关系成立三要素的规定，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确认丰鑫源公司与陈海峰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丰鑫源公司与黄莹莹、陈**新、顾美红的亲属陈海峰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丰鑫源公司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公司与陈海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20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5民终2364号民事判决，该生效判决确认陈海峰与谢金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陈海峰生前与如东丰鑫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正确。本案中，现已查明谢金华系丰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丰鑫源公司又系谢金华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陈海峰运送成品木材到浙江，谢金华事故后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为谢金华系受其安排出车送货，且该业务系丰鑫源公司的经营范围，故对谢金华的涉案行为应认定为代表丰鑫源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丰鑫源公司主张陈海峰系为谢金华个人服务，但丰鑫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而诉讼中谢金华又称陈海峰驾车非其安排，亦无证据证实，谢金华的该抗辩理由与其先前陈述相矛盾，二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上，一审认定陈海峰生前与丰鑫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2364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判决认定陈海峰生前为谢金华提供劳务，判决主文与本案并无冲突，不能因此推翻陈海峰生前与丰鑫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综上所述，丰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丰鑫源公司负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原审中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丰鑫源公司再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3123号案件庭审笔录，用以证明该案争议焦点是陈海峰与谢金华个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黄莹莹等人均称陈海峰系受谢金华雇佣，该证据与（2017）苏0509民初3120号案件黄莹莹等人起诉状中关于陈海峰受雇于谢金华的主张一致。2.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拘留所解除拘留证明书，用以证明谢金华承担雇主替代责任，因未履行生效裁判被司法拘留。3.谢金华上海境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证书、建造师注册证书等，用以证明谢金华在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身份，其系作为该公司项目经理个人承包工程，并不属于丰鑫源公司的行为。4.浙江德清莫干溪谷项目费用列表及银行汇款明细，用以证明涉案木材是送往谢金华个人承包的项目工地，并非丰鑫源公司的业务。黄莹莹等人共同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丰鑫源公司未能提供公司财务与家庭区分的账册，黄莹莹等人有理由相信谢金华与丰鑫源公司人格混同。证据2解除拘留的理由是期限届满，并不能说明谢金华不应拘留。证据3中的项目经理证书颁发于2020年，建造师证书颁发于2019年，与本案2016年事故无关；谢金华具有建造师资格与其作为丰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陈海峰工作并无冲突。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经本院核实，予以确认；证据2、证据3中的项目经理证书、建造师注册证书、证据4中的银行汇款明细均有原件，本院亦确认真实性。但证据2仅涉及执行生效判决问题，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证据3、证据4中的费用列表等无原件，且证据3、证据4不能证明款项性质及涉案木材用途，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不足。本院另查明。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认定，谢金华在交警部门做笔录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下午，也就是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该陈述较为客观真实，予以采信。谢金华在笔录中陈述：“今天凌晨2点左右从江苏如东掘港镇天星村六组丰鑫源木业有限公司开车出来的”“是陈海峰开的车，我是陈海峰的堂姐夫。我刚叫他开了五天时间车，以前不是他开车的”“车上装了成品木材送货到浙江德清工地，是我安排他去送货的”，显然，陈海峰为谢金华提供劳务，而在该小型客车上装载木头也是由谢金华安排的。故对于谢金华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该判决认定，陈海峰与谢金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谢金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陈海峰因劳务造成的他人损害承担责任，判决谢金华赔偿案外人吕成祥等人死亡赔偿金等合计584892.25元。该判决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2364号判决二审维持，业已生效。该案庭审中，黄莹莹等人对争议焦点为谢金华与陈海峰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并无异议，并主张陈海峰系受谢金华指派为其开车送货，是谢金华雇请的驾驶员。黄莹莹等曾在（2017）苏0623民初590号案件及（2017）苏0509民初3120号案件中就涉案事故起诉丁丛磊、上海喆宇事业有限公司、谢金华等，其在上述案件起诉状中称，陈海峰受雇于谢金华，陈海峰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后又撤回对谢金华的起诉。再审争议焦点：陈海峰与丰鑫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苏0509民初3123号、（2018）苏05民终2364号民事判决，陈海峰系与谢金华个人形成劳务关系，并非与丰鑫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已经判令谢金华作为陈海峰的雇主向遭受侵害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黄莹莹等人主张陈海峰系与丰鑫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这一主张与上述生效判决相悖。黄莹莹等人在（2017）苏0623民初590号及（2017）苏0509民初3120号案件起诉时曾称陈海峰受雇于谢金华，陈海峰系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在（2017）苏0509民初3123号案件审理中认可，陈海峰系受谢金华指派为其开车送货，是谢金华雇请的驾驶员，该案判决亦已判令谢金华因此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陈海峰造成的他人损害承担责任。黄莹莹等又在本案中起诉主张陈海峰与丰鑫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其前案中的陈述及主张存在矛盾。而陈海峰并没有与丰鑫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事故发生时，陈海峰驾驶的涉案车辆系谢金华个人所有。从现有证据事实看，原判决认定丰鑫源公司与陈海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应予纠正。综上，丰鑫源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3098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3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莹莹、陈**新、顾美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莹莹、陈**新、顾美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林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