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朋朋，男，198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敬伟，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丛丛，山东华华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云申，男，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承新，男，1991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 两被上诉人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军，东平县东平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朋朋与被上诉人胡云申、胡承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朋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刘朋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理由如下：本案审理的是执行异议之诉，案涉标的是东平县人民法院查封的东平县房产一套。本案之所以成诉，是因为刘朋朋主张东平县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在查封以前已由刘树同、张德芹转让给自己，并向法院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房款收据以及将房屋出租给第三人的证据材料。在执行异议程序中，东平县人民法院并未支持刘朋朋的主张，驳回了刘朋朋的异议请求。东平县人民法院在受理了刘朋朋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后，应该明确知道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刘朋朋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要查清上述事实，房屋的原所有人刘树同、张德芹则是本案的关键当事人，而且法院也认定了刘朋朋与刘树同、张德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房款收据的真实性。如果法院一旦判决驳回刘朋朋的诉讼请求，则案件的处理结果对被执行人张德芹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为张德芹将面临着承担返还刘朋朋购房款的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规定通知刘树同、张德芹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通知刘树同、张德芹参加诉讼，导致案件事实没有查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属于审理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应当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证据适用不当。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本案刘朋朋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刘朋朋享有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朋朋与刘树同、张德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明显签订于法院查封之前且在查封之前刘朋朋就已经合法占有该房产并将该房产出租给第三人享有租赁收益，还有证据证实房款的交付情况，另外一审法院也查明，涉案房产为回迁房，目前尚不能办理不动产登记，未办理过户属于非因买受人的原因。据此，刘朋朋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一审法院应当支持刘朋朋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案件事实，置刘朋朋的客观证据于不顾，仅凭主观猜测错误地驳回刘朋朋的诉讼请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村委是否参与不影响涉案房屋买卖的成立：因为涉案房屋是回迁房，且买卖双方均属于东平县东平街道一担土社区村民，该买卖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非要以村委的参与为买卖成立的要件；证人的证言与本案事实并不矛盾：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表述刘树同欠刘朋朋6万元与刘朋朋在执行异议中陈述刘某2欠刘朋朋6万元相矛盾，其实一审法院只是断章取义并没有从整体上来认定本案事实。该6万元是刘某2欠刘朋朋的款项，由于刘某2到期无法还钱，才与刘树同、张德芹商议（刘树同、张德芹与刘某2系父母子女关系），用本属于刘树同、张德芹的房屋以14万元的价格转让于刘朋朋，其中6万元折抵房款，刘朋朋实际支付8万元。实际上是刘树同、张德芹代刘某2偿还6万元债务，所以才有了证人关于刘树同欠刘朋朋6万元的证言，这样刘朋朋与刘某2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变成了刘某2与刘树同、张德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证人证言与本案事实并不矛盾。证人不知道房屋交付的表述不代表房屋没有交付的事实：在本案中，证人只是证实房款交付的情况。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房款交付后，涉案房屋就归刘朋朋所有，刘朋朋购买房屋后又进行了出租，就是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的最有利的证据。至于刘朋朋将房屋出租给何人是刘朋朋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一审法院不能因为承租人是被执行人的儿子就主观认定不符合常理。刘朋朋取得涉案房屋后出租的事实恰恰说明了房屋已经交付并实际行使房屋所有权人的权利，而且刘某2租赁涉案房屋居住也并无任何违反常理，反而是一审法院凭主观推断认定案件事实不符合常理。 被上诉人胡云申、胡承新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刘树同、张德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充分有效证据可以证实双方的买卖行为，唯一证人和买卖双方均是血缘关系很近的亲属关系。且证人在一审中的证言与刘朋朋在执行异议之中的陈述自相矛盾；2.上诉人与刘树同、张德芹的买卖行为不符合正常的房屋买卖逻辑。因为刘树同、张德芹把自己的房屋出卖给上诉人后，紧接着由二人之子刘某2承租使用，有违房屋买卖的正常买卖行为。双方买卖房屋行为完全是为了逃避执行，恶意串通而运作的虚假买卖；3.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占有该房屋，因上诉人将购买房屋直接由刘某2承租使用，充分证实涉案房屋始终由出卖方占有和使用，上诉人刘朋朋没有实际取得法律意义上的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对房屋进行合法占有。故上诉人以房屋买卖合同来对抗和排除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是完全错误的。 刘朋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东平县归原告所有（房款14万元）；2.判令解除对房屋的查封，并终结对该房屋的执行措施；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云申、胡承新与张德芹生命权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鲁0923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张德芹赔偿原告胡云申、胡承新因吕树芹死亡造成的医疗费1350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护理费400元、死亡赔偿金219810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263949.60元…”。因张德芹未履行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义务，2017年11月7日，胡云申、胡承新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3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鲁0923执1158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张德芹所有的位于东平县的本案涉案房产，后原告刘朋朋以其2016年3月22日与刘树同、张德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本案涉案房产并交付了全部购房款，涉案房产归其所有，法院查封有误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2019年4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鲁0923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案外人刘朋朋的异议请求，刘朋朋对该裁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形成本案。 同时查明，2016年3月22日，刘树同作为卖方（甲方）与作为买方的刘朋朋（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某1作为证明人），约定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拥有的坐落在东平县即涉案房产，交易价格为14万元，并约定当日付清人民币14万元，甲方应于收到乙方全额房款之日起30日内将交易的房产全部交付给乙方使用，并应在交房当日将水、电、气等费用结清。当天，刘树同、张德芹出具收到刘朋朋交来房屋买卖款14万元的收条。2016年5月10日，刘朋朋（甲方）与刘某2（乙方，系刘树同、张德芹之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刘朋朋将涉案房产租赁给刘某2管理使用，租赁期限为3年，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5月10日止，租金每年3000元，按年度结算，每年度乙方需提前15天向甲方支付租金。 还查明，涉案房产系回迁房，目前尚未办理不动产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系由原告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原告作为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签订于法院查封之前，但所在村委并未参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证人刘某1并不知道房屋交付情况，原告仅是提供了其与张德芹、刘树同之子刘某2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未提供房屋交付手续、物业变更手续或物业费、水电费等交款单据证实其已实际占有涉案房产的相关证据，14万元房款所折抵的6万元欠款，是刘某2所欠还是刘树同所欠证人陈述亦与原告矛盾，被执行人夫妇将涉案房产转卖后再由其儿子返租居住，亦不符合常理。故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要求原审法院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并终结执行措施的诉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朋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原告刘朋朋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朋朋围绕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刘某2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人刘某2证实：其系刘树同、张德芹之子，刘朋朋的爷爷与其爷爷系亲兄弟，涉案房屋原为其父母所有，后来2013年、2014年因做生意周转借了刘朋朋6万元，后来没有钱归还，2005年年底就与父母商量将房屋折抵给刘朋朋，2016年3月在刘朋朋家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合同时刘某2在现场，现场还有刘树同、张德芹、刘某1，当天支付房款和交付房屋，刘朋朋拿了8万元现金给了刘某1，刘某1又交给了其父亲，父亲后来把钱给了刘某2，房屋卖出后大约两个月其又与刘朋朋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每年3000元租金，现金交付。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1.刘朋朋和张德芹、刘树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是真实的，而且双方都是同村的居民，该买卖行为也是合法有效的。该买卖行为发生在2016年3月份，该执行案件所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在2016年的7月21日，在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之前就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2016年3月上诉人与张德芹、刘树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就进行了房屋的交付，交付给了刘朋朋。在法院查封之前，刘朋朋已经合法占有了该房产，并且已经支付了全部的价款，而这个房屋登记是因为政策的原因不能进行登记，而非上诉人和房屋出卖人之间的原因，所以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胡云申、胡承新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因证人的爷爷与上诉人刘朋朋的爷爷系亲兄弟关系，与被执行人张德芹系母子关系，该证人与当事人均存在着利害关系，所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该证人证言与一审法院中刘某1的证言明显相矛盾，刘某1在一审中证实是因为刘树同欠刘朋朋6万元钱出卖的房屋，而该证人证实系其本人欠刘朋朋6万元所出卖的房屋，所以证人证言明显是虚假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刘某2与被执行人张德芹系母子关系，与上诉人刘朋朋系亲戚关系，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其证实的系其做生意周转借刘朋朋6万元的事实与一审中证人刘某1证实的刘树同欠刘朋朋6万元相矛盾，证人刘某2证实的与刘朋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其本人在现场，而一审中刘某1则证实现场只有刘朋朋、刘树同、张德芹和他本人，没有其他人了，两个证人证言对此陈述亦相矛盾，综上，本院对证人刘某2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中，本院对被执行人张德芹做了书面调查笔录，张德芹陈述在刘朋朋执行异议一案中，一审法院给其下通知了，但是她没有去，找其儿子刘某2替她去的法院，并主张她同意刘朋朋案外人执行异议的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刘朋朋是否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二、原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 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刘朋朋是否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上诉人持有的房屋买卖合同尽管签订日期为法院查封前，但是所在村委未参与，证人刘某1对房屋交付情况不知情，证人刘某2尽管其证实签订合同当日交付房屋，但是因其系被执行人张德芹之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房款14万元的交付情况，其中6万元证人刘某1证实系张树同欠刘朋朋款项，而证人刘某2则称系其做生意向刘朋朋借款6万元，两证人证言不一致，关于8万元房款的交付，证人刘某1证实系现金交付，但鉴于刘树同系证人刘某1的亲叔，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故证人刘某1的证言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在法院查封之前已被上诉人合法占有以及房款交付问题，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故不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且本案被执行人夫妇将涉案房屋转卖给其亲属后再由其儿子返租居住，显然有悖常理。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朋朋对涉案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原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二审中，本院对被执行人张德芹做了调查笔录，其表示不反对案外人刘朋朋的执行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因本案中被执行人张德芹不反对案外人异议，原审法院未列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并且被执行人张德芹二审中亦认可一审时法院给她下过通知，但是她让儿子刘某2替她去法院的事实。 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刘朋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刘朋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