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 法定代表人：史金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斌，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芳芳，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靖和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富平县商业。 法定代表人：王维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房，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鹏，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睿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靖和清洁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科睿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斌、苏芳芳，被上诉人靖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房、罗军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睿凌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陕01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靖和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靖和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完全错误。1.一审判决载明的“靖和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向中科睿凌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错误。靖和公司没有给中科睿凌公司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中科睿凌公司也从未收到靖和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2.本案的利息起算时间是中科睿凌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3日，但是，中科睿凌公司没有收到靖和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一审判决自2018年8月9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错误。3.一审判决查明“约定律师费1140000元。截止2019年9月24日，靖和公司向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140000元律师代理费”错误。首先，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属于陕西省司法厅直属律师事务所，该律师事务所的收费标准应当按照陕西省物价局、陕西省司法厅发布的“陕价行发（2007）03号”文件规定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认定律师代理费是1140000元，是最高额的3倍多，明显过高。其次，《西安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是西安市律师协会发布的收费指导意见，只适用于西安市律师协会管理的律师事务所，不适用于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最后，靖和公司并没有提供律师费的转账凭证。该律师费是否实际产生没有查明。4.一审判定中科睿凌公司根本违约错误。案涉《商务合同》签订后，中科睿凌公司按照约定3个工作日发运了第一批设备，30天内发运了主要设备，中科睿凌公司已经完成了86%的供货，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以根本违约解除合同完全错误，本案的《商务合同》应继续履行。5.一审法院既判决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又判决支付178万违约金和114万律师费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中科睿凌公司的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违约金与实际损失密切相关。违约金的性质实质就是损失赔偿的一种，而利息也是损失赔偿的一种，都属于损失赔偿，我国的民法采用“损失填平”的原则。所以，违约金与利息不能同时主张。一审判决在靖和公司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同时判决了利息、违约金和律师费，总额高达6978400元。按照一审判决，赔偿的金额与已付款的比例高达41.3%，严重超越了法律规定。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该三条法律规定并不涉及合同的解除权，一审判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解除中科睿凌公司与靖和公司的合法有效的合同，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三）一审判第三项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超越了靖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超范围裁决，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 靖和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不存在中科睿凌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的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1.中科睿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靖和公司2019年10月21日向其发送了解除通知，其在2018年11月20日左右才看见函件，但快递单和快递查询单反映2018年10月25日该公司联系人邹鑫已经签收函件。2.靖和公司在2018年8月9日依据合同约定付款，一审法院根据《商务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约定，认定从付款之日（2018年8月9日）计算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靖和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其与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合同》、转账记录、增值税发票，靖和公司已依据《民事委托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全部代理费，该代理费符合《关于西安市律师服务收费的指导意见》规定的收费标准。即使按照《陕西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114万元的代理费也符合标准。（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商务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中科睿凌公司在一审答辩时明确承认因其股东纠纷导致脱酸设备和增压机组迟延交付。中科睿凌公司迟延发送增压机组、脱酸设备的时间超过30天，已达到《商务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约定的解除条件，依据该约定及《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靖和公司有权解除《商务合同》。2018年10月25日中科睿凌公司的联系人邹鑫已经签收靖和公司发送的解除通知函件。因为当时中科睿凌公司股东发生纠纷，经营出现问题，公司处于失控状态，已经没有人处理业务，对靖和公司的诉求置之不理。中科睿凌公司迟延发送的增压机组、脱酸设备作为成套设备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该部分设备成套设备无法运转，导致靖和公司投资2000多万元的项目无法运营，靖和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靖和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商务合同》。（三）一审法院判决中科睿凌公司退还已收取的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案合同解除系中科睿凌公司严重违约所致，其仅支付靖和公司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仅能弥补靖和公司资金利息的损失）对靖和公司有失公平，不能体现合同约定的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又支付违约金的本意，也不能体现违约金的惩罚性。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违约金和资金占用利息不能同时主张，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以合同约定为原则。故合同纠纷案件在依双方约定赔偿相应损失的同时，还应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四）一审判决第三项不属于超范围裁判。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合同解除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基于上述《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一审法院在向中科睿凌公司释明后判决靖和公司向中科睿凌公司退还已收到的《商务合同》项下的货物，不属于超范围裁判，恰恰是最大限度的保护了中科睿凌公司的利益。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二审应当予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中科睿凌公司的上诉请求。 靖和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商务合同》；2.中科睿凌公司退还靖和公司支付的1691万元货款并支付利息887775元（利息从2018年8月9日起算，按照万分之五/日计算，利息暂计至2018年11月22日，最终计算至中科睿凌公司退还完全部货款之日）、违约金178万元、律师代理费114万元，合计为20717775元；3.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由中科睿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8月9日，靖和公司与中科睿凌公司签订了60000sm³/d天然气液化装置《商务合同》，约定由中科睿凌公司向靖和公司供应一套60000sm³/d天然气液化装置设备、技术资料、随机备品备件、人员培训及技术协调、技术服务及技术指导和设备运输及运输保险。要求自发货款到账后3个工作日内发运第一批设备，30天内发运主要设备（不含增压机和脱酸设备，脱酸设备在货款到账40天内发运，增压机组60天内发运）。交货地址在靖和公司指定的项目现场。合同总价约定为1780万元，靖和公司须在合同盖章生效后7日内付货款95%即1691万元，另外5%为质量保证金89万元，须在调试合格12个月或货到现场18个月以先到时间为先，支付给中科睿凌公司。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如中科睿凌公司不能按期交付，每逾期一日，其向靖和公司按照合同总价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若逾期超过30日，靖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中科睿凌公司应在收到靖和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后3日内退还已收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从靖和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按照万分之五/日计算）并向靖和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如发生法律诉讼，由违约方负责承担律师和诉讼费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 2018年8月9日，靖和公司通过电汇形式向中科睿凌公司转账支付了货款1691万元。庭审中，中科睿凌公司提供一组照片及视频光盘，证明其于2019年4月24日拍摄于甘肃省庆阳市庆城县XX工地，其已将主要设备交付给靖和公司。项目土建未开工是案外人阻扰而导致的。靖和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向中科睿凌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中科睿凌公司称其在2018年11月20日左右才看见函件，给对方回函不同意解除合同。中科睿凌公司提交短信截图和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靖和公司项目联系人曾向中科睿凌公司索要30万元的返点，中科睿凌公司已付20万元，还差10万元，因此应将返单款项从货款中扣除。靖和公司认为从该证据恰恰能看出2018年10月21日时，主要设备仍未交货。 另查明，2018年11月21日，靖和公司与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1140000元。截止2019年9月24日，靖和公司向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140000元律师代理费。该所开具了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靖和公司与中科睿凌公司签订的60000sm³/d天然气液化装置《商务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合同约定如中科睿凌公司不能按期交付，每逾期一日，其向靖和公司支付违约金，若逾期超过30日，靖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靖和公司已按约履行了预付货款义务，而中科睿凌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设备，且已逾期30天。靖和公司2018年10月21日向中科睿凌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中科睿凌公司一个月内未予回复。按照合同约定及双方庭审陈述，足以认定中科睿凌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靖和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靖和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合同约定从靖和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按照万分之五/日计算，同时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结合实际，该利息和违约金数额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因合同明确约定如发生法律诉讼，由违约方负责承担律师和诉讼费用。律师费用未超过当地律师收费标准，且已实际缴纳，故对靖和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靖和公司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属于必要的诉讼费用支出，亦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靖和公司与中科睿凌公司签订的60000sm³/d天然气液化装置《商务合同》；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科睿凌公司退还靖和公司支付的1691万元货款并支付利息，以169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9日起，按照万分之五/日计算，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违约金178万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靖和公司向中科睿凌公司退回已收到的60000sm³/d天然气液化装置《商务合同》项下货物；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科睿凌公司向靖和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14万元；五、驳回靖和公司其与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389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科睿凌公司，于上述款项给付时一并支付靖和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科睿凌公司提交货物交接清单、苏州品源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回单、河北艺能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供货清单、涿州华太机电有限公司发货签收单、冰轮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货物验收交接清单、冰轮环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货物验收交接验收清单、昆山富士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送货单、《购销协议》催告函、陕西省律师协会官网截屏作为新证据，证明其向靖和公司交付了主要设备，履行了绝大部分合同义务。靖和公司在《购销协议》催告函中认可中科睿凌公司已经全部交付案涉的主要设备。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是陕西省司法厅和陕西省律师协会直属律师事务所，其收费标准应适用陕西省律师收费标准。 被上诉人靖和公司提交60000Sm/日天然气液化装置项目技术协议、催告函回单作为新证据。证明增压机组和脱酸设备属于主要设备，中科睿凌公司未完成全部主要设备交付义务。中科睿凌公司已于2018年10月25日收到了函件。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靖和公司虽对中科睿凌公司提交的相关发货单及《购销协议》催告函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中科睿凌公司在本案二审中认可未向靖和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脱酸设备和增压机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科睿凌公司已经向靖和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主要设备，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陕西省律师协会官网截屏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中科睿凌公司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因靖和公司提交的快递回单中商品名称仅记载为文件，无法判断邮件内容，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脱酸设备和增压机组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主要设备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靖和公司主张解除案涉《商务合同》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中科睿凌公司向靖和公司支付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的标准是否适当；三、一审判决是否超出靖和公司诉讼请求。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案涉《商务合同》系中科睿凌公司与靖和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该合同5.1条约定“自发货款到账后3个工作日内发运第一批设备，30天内发运主要设备（不含增压机和脱酸设备，脱酸设备在货款到账40天内发运，增压机组60天内发运）”，从该条约定内容来看，增压机组与脱酸设备约定在主要设备项下，双方当事人仅是对其发运时间作出不同于其他主要设备的约定，应当认定增压机组和脱酸设备为主要设备。中科睿凌公司在本案二审中认可至本案诉讼时其仍未向靖和公司交付增压机组和脱酸设备，其未依约交付合同约定的主要设备之行为违反《商务合同》5.1条约定，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商务合同》第10.1条约定，靖和公司依法享有该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案涉《商务合同》于法有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商务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10.1约定：“……靖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中科睿凌公司应在收到靖和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后3日内退还已收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从靖和公司支付货款之日起按照万分之五/日计算）并向靖和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对中科睿凌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现因中科睿凌公司根本违约，靖和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并主张由中科睿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中科睿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中科睿凌公司依约向靖和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并承担已付货款自货款支付之日起按照万分之五/日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结果并无不当。针对靖和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其与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合同》约定本案律师费为1140000元，有靖和公司向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支付该1140000元律师费的银行收款回单及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在卷予以佐证，根据《商务合同》第13.3条：“如发生法律诉讼，由违约方负责承担律师和诉讼费用”约定，一审法院判决中科睿凌公司向靖和公司支付上述律师费亦无不当。中科睿凌公司关于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系省属律师事务所，其收取靖和公司律师费因超出陕西省律师收费标准不应予以支持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已判令解除案涉《商务合同》并由中科睿凌公司向靖和公司退还已付货款，靖和公司收取的中科睿凌公司已交付设备理应予以返还。虽然靖和公司诉讼请求不包含返还设备的主张，为了避免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判决靖和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设备结果适当。 综上，中科睿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89元由上诉人中科睿凌（北京）低温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 东 审 判 员  路亚红 审 判 员  黄存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吕 骋 书 记 员  樊云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