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1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科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星光大道**金康天和时代**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615539404。 法定代表人：李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水清，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橙橙，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桂华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鸣县双桥镇伏林村南武城市大道东面南宁市伊岭工业集中区**信用代码：91450100711429305B。 法定代表人：赵春煜，董事长。 上诉人南宁科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软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桂华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6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事实、证据,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科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65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仅以972000元为基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还应支付增加项目价款24500元的违约金。根据2017年4月15日双方签订的《武鸣桂华设备与合同差异表》（以下简称差异表）中对差异表性质的约定为“此次增加项目作为主合同的附件合同付款”，说明差异表系主合同《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书》的附件，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适用主合同“第八条、甲方违约责任”条款。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需要对主合同增加项目的差价24500元自2017年4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仍然过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与公司实际损失相符。上诉人的经营范围是“自动化设备、自动化控制系统及检测线设备研发、生产（限分支机构经营）和销售”，经营范围比较单一，上诉人的产品服务客户多为机动车检测站等单一化客户，上诉人的注册资本仅为30万元，由于上诉人资本金有限，在交易过程中会在合同中约定需方支付合同款均在四个月内完成，然后再启动下一个项目，如此循环，达到流动资金在生产中4个月就能完成一次完整地投入到回笼的投入产出过程。本案《广西桂华运输集团有限公 司检测设备安装调试合同》（编号20160529）约定第三期合同款在区技术监督部门标定合格后三个月内付万余款即符合上诉人的正常生产运营模式。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后，不遵守信用，拒不付款，至一审起诉时已超30个月之久，根据上诉人的生产周期，已经耽误了8个周期，实际因资金无法按时回笼而产生的后续无法正常经营损失，可期待利益损失远不止按年利率24%计算。因被上诉人合同款迟迟无法收回，为了满足后续生产经营资金的要求，上诉人不得已多次向银行贷款，而如果被上诉人能依照合同约定按时付款，上诉人的可期待利益损失以及后续贷款利息损失完全可以避免。（二）上诉人按年利率24%利息计算，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广西桂华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检测设备安装调试合同》已经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违约方如发生违约事实，守约方均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向对方主张按合同款日千分之一标准的违约金或滞纳金，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能预见逾期付款的违约后果，双方既然签订了合同，说明合同约定是基于双方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并非仅约束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仅简单套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利息上限年利率不得高于24%标准于本案，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表现。本案的可得利益损失与简单的民间借贷案件有本质区别，一审法院忽略了合同履行过程中按期回款给作为小微企业的上诉人带来后续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作用。而上诉人 将损失计算标准定为年利率24%也是因为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的财务问题后，结合被上诉人自身财务现状，自愿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对己方权利的处置。（三）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过高，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书》为双务合同，上诉人依照合同的约定按时履行了合同设备的采购、安装、调试义务，被上诉人使用了上述设备，就应该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该付款义务不同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逾期期间上诉人仍需负担维持运营如租金、工资、税赋等的成本费用，逾期付款给公司产品单一的上诉人带来的损失远不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上诉人提供了《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书》的违约金计算证明，下调违约金是上诉人权利的处分，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计算过高应该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其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需要支付增加项目价款24500元的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过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科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桂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桂华公司向科软公司支付尚欠的合同款项1205500元；二、桂华公司向科软公司支付违约金741777.53元(其一以117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 24%，从2017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4日；其二以2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4月16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4日；以后计至桂华公司全部付清之日止）；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桂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软公司与桂华公司经协商，就桂华公司向科软公司购买机动车检测线系统及设备采购、安装、调试、服务等事宜达成共识，双方于2016年5月29日签订了编号为20160529的《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书》,约定合同总金额为1372000元,由桂华公司分三期支付：第一期，环保设备20万元，桂华公司已经支付；第二期，安检设备运抵前，桂华公司向科软公司支付20万元；第三期，设备经区技术监督部门标定合格后三个月内桂华公司向科软公司付完余款。合同第八条约定：“（一）甲方（即桂华公司）有义务按本合同的第一条约定按期支付合同款给乙方（即科软公司），每延迟一天需向乙方支付该期合同款的1‰作为滞纳金。（二）合同生效后，除不可抗力原因外，甲方不履行合同，被视为违约行为，须向乙方支付合同款的5%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履行合同。2017年4月15日，双方签署了《武鸣桂华，设备与合同差异表》，增加了价款为24500元的项目。至今，桂华公司共付给科软公司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科软公司与桂华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安 装、调试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科软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及安装、调试义务,桂华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合同款。 对于科软公司提出的科软公司以9000元的价格为桂华公司的机动车环保设备信息端口提供了升级改造服务的主张，桂华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科软公司补充提供的六份证据真实可信，能够证明科软公司的此项主张。桂华公司应付给科软公司的合同款项共计1405500元（即1372000元+24500元+9000元）,桂华公司已支付40万元，尚欠1005500元。 桂华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获得南宁市武鸣区环境保护局南武环建[2016]82号《关于武鸣桂华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建设机动车尾气环保检测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故可认定2016年9月30日前科软公司已依约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根据《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书》，桂华公司应于三个月内即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合同款1372000元。桂华公司拖欠合同款9720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科软公司要求桂华公司付清合同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桂华公司对科软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提出异议，但科软公司要求桂华公司支付违约金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现科软公司主动降抵，提出按年利率24%计算。本案中桂华公司所欠合同款并非借款合同项下债务，不能 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年利率24%，仍然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桂华公司按年利率10%向科软公司支付违约金。增加项目的价款24500元和9000元，桂华公司亦应依约支付。科软公司要求桂华公司支付增加项目价款24500元的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桂华公司支付合同款972000元给科软公司；二、桂华公司向科软公司支付违约金（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合同款付清之日止，以97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三、桂华公司支付增加项目价款33500元给科软公司；四、驳回科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63元，由科软公司负担5252元，桂华公司负担10911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货款金额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现二审调查重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增加项目价款24500元的违约金及违约金标准应如何计算。 关于桂华公司是否应支付增加项目价款24500元的违约金问题。2017年4月15日双方签订《武鸣桂华设备与合同差异表》，增加价款24500元的项目，由于该差异表系主合同《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合同书》附件，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适用主合同第八条约定，现桂华公司未依约付款，科软公司有权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没有合同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桂华公司应在科软公司交付货物的同时即2017年4月15日支付货款，故违约金应以245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下文已详细论述）。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违约金性质“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违约金制度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在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时，应把握以下规则：首先，违约金是否过高的考量基础是违约造成的损失。违约金的数额与违约损失的数额应当大体一致是商品交换等价原则的要求在法律上的反映，是合同正义的重要内容和合同法追求的理想之一，因此，衡量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重要最根本的标准是违约造成的损失。其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超过实际损失的30%是认定违约金过高的基本标准。再次，借款合同以外的双务合同违约 金是否过高也应严格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确定，即应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衡量违约金高低的标准。具体到本案，涉案合同约定每延迟一天付款，桂华公司需向科软公司支付该期合同款的1‰作为滞纳金，该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因双方均未能举证证实因桂华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对科软公司造成的损失情况,故桂华公司逾期付款给科软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表现为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年利率10%予以调整，该裁判结果符合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根据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确定违约金标准的原则，应予维持。另，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故而科软公司主张适用民间借贷关系中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科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但对增加项目违约金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659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第四项； 二、变更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65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广西桂华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南宁科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972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24500 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2元（上诉人南宁科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南宁科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342元，被上诉人广西桂华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63元，由上诉人南宁科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205元，被上诉人广西桂华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958元，本院退回上诉人南宁科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24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覃国雄 审判员 陈 健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