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甘09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620921521142530D。   法定代表人：赵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酒泉航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某，甘肃省金塔县人，住甘肃省金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甘肃殷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杰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盛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杰村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但是在计算伤残赔偿金时依据《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70条规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本案中盛某没有提供住院费用发票原件，自述医药费票据原件是从医疗保障部门报销了部分医药费。人身损害赔偿是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具有填补性质，盛某不能重复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赔偿义务人需要赔偿的医药费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就医治疗、二是实际支出。通过医保部门已经报销的医药费并不是盛某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实际损失，应当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如果不予扣除，盛某就会获得医保报销利益和侵权人赔偿利益的双重赔付，这与损害赔偿填补功能相违背。一审法院未经调查核实，直接按照医药费票据复印件认定医药费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二审法院应查明医保报销数额后予以扣除，据以确定医药费赔偿数额。三、对于《鉴定意见》，虽然上杰村村委会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但是提出了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1条和第34条规定，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许可后在指定期间内提出。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本案中，盛某自行委托鉴定，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依据的相关证据未经质证，直接作为鉴定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不论上杰村村委会是否提出重新鉴定，该鉴定意见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法院应当重新组织双方进行鉴定，并对相关作为鉴定依据的影像资料进行质证。四、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因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但是在划分责任时却抛开了交通事故处理认定责任的基本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在本案中，由于盛某不及时报警，导致交警部门无法确认此次侵权事故的责任。但是基本的事实是2019年9月17日下午16时左右，盛某驾驶电动车撞到了倾斜在路的电线杆上。对这一事实，上杰村村委会和盛某均无异议。从发生事故的时间看,当时正值秋天下午，光线充足，视线良好。盛某驾驶电动车行驶是一个动态行为，而倾斜在路边的电线杆是一个静态物体。盛某驾驶电动车撞到路边倾斜的电线杆上，是其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的，其动态驾驶行为应对本次交通事故起主要作用，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明显大于上杰村村委会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的过错。况且，路边倾倒电线杆的存在并不一定必然引起交通事故，如果驾驶人能够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完全可以避免发生交通事故，作为电线杆管理人的上杰村村委会，其过错程度明显小于盛某。因此,一审判定上杰村村委会承担70%的责任明显不当，应当改判上杰村村委会承担30%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盛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9年9月17日16时许,在金塔镇上杰村7组路段，盛某驾驶电动三轮车与上杰村村委会所有的跌倒在马路上的电线杆相撞，造成盛某受伤、电动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金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为事故原因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经勘查事故现场、周边走访调查，向盛某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盛某在金塔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多次，伤情好转后出院，留下终身残疾。上述事实，有盛某向法庭提供的诊断证明、病历材料、医疗票据、司法鉴定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予以证实。因此,一审判决依据公安交警部门的定性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按照《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认定各项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1.案件定性与赔偿项目的计算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二)“车辆”，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五)“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盛某是在乡村道路驾驶电动三轮车意外造成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交通事故，与法有据，按照《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合情合理，也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开展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通知》精神相吻合。上杰村村委会认为医疗费用应当扣除医保报销部分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人身损害赔偿不适用不得利原则。2.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是一起特殊的交通事故，公安交警部门没有做出责任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上杰村村委会所有的电线杆因大风刮倒，没有及时设置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是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令上杰村村委会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前提下，依法维持原判。   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杰村村委会赔偿盛某各项损失154082.48元，其中：1.医疗费37364.84元；2.误工费21900元(146元/天×150天)；3.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4.伙食补助费2000元（100元/天×20天）；5.交通费1000元；6.护理费13140元（146元/天×90天)；7.伤残赔偿金105448.64元（29957元/年×11年×32%)；8.鉴定费3200元变更为2600元；9.精神抚慰金5000元；10.辅助用具费350元；11.交通工具损失费2000元变更为3100元。二、诉讼费由上杰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7日16时20分许，盛某驾驶电动三轮车，沿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7组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温棚区路段处，与路面上斜倒的电线杆相撞，造成盛某受伤、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由于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未及时报警，致使事故部分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金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金公交证字[2019]第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盛某受伤后，先后在金塔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20天，花费医疗费37364.84元。后盛某委托至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盛某伤残等级被鉴定为一项八级伤残、一项九级伤残；误工期限鉴定为150天、护理期限鉴定为90天、营养期限鉴定为60天。盛某支出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上杰村村委会认可涉案电线杆属上杰村村委会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纠纷。本案中，盛某驾驶的车辆为电动车，故本案不能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故本案属于交通事故，应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杰村村委会认可涉案电线杆系其所有，其在电线杆倾倒时，未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也未在涉案电线杆附近设立安全防护设施和警示标识，在客观上给行人和车辆正常通行造成一定的影响，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间段，盛某驾驶电动车在行驶过程中未尽到谨慎的安全驾驶注意义务撞上电线杆，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盛某主张的医疗费37364.84元、误工费21900元、营养费1200元、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13140元、辅助用具费35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工具损失费3100元，项目合理，标准适当，予以认定。盛某主张交通费1000元，项目合理，但数额过高，酌情认定500元。盛某主张残疾赔偿金105448.64元（29957元/年×11年×32%），项目合理，上杰村村委会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根据《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规定：“对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本省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故盛某按城镇标准计算，标准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年减少一岁；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盛某的定残之日为2020年3月6日，盛某生于1950年2月9日，此时盛某已年满70周岁，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年限应为10年，则残疾赔偿金为95862.40元（29957元/年×10年×32%）。盛某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项目合理，但数额过高，上杰村村委会不存在故意的侵害行为，故可酌情认定2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80017.24元，由上杰村村委会承担70%的赔偿责任较为符合各自的责任比例和相关法律规定，即126012元（180017.24×70%）；剩余部分由盛某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盛某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辅助用具费、交通工具损失共计126012元。案件受理费3382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91元，由盛某负担558元，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33元。   二审中，盛某未提供新证据，上杰村村委会提供甘肃省城乡居民医保住院补偿凭证2份，拟证明盛某诉讼主张的部分医疗费已进行了报销，应予扣除。经质证，盛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适用不得利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解释的很清楚，只有在交通事故和工伤事故重合的情形下才能对已报销的医药费进行扣除，在其他情形下不能进行扣除，本案中盛某已报销的医药费不应进行扣除。经审查，对上杰村村委会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盛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费应如何认定；2.盛某提供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赔偿项目及数额的依据；3.上杰村村委会的责任如何认定。   关于盛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1.伤残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开展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的通知》精神，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受诉法院所在地、受害人经常居住地或户籍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2019年度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9957元/年）计算盛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2.关于盛某主张的医疗费中是否应扣除医保部门已报销部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盛某提供的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能够证实盛某因伤就医产生的医疗费数额。上杰村村委会主张应扣除医保报销部分，经查，盛某与上杰村村委会之间形成侵权之债法律关系，盛某有权向上杰村村委会主张损害赔偿，上杰村村委会作为侵权人，不能因为社会保险机构支付了医疗费而减轻或免除其赔偿责任。上杰村村委会实际履行赔偿义务后，盛某将报销的医疗费用是否退还社会医疗保险机构，可依据有关社会医疗保险法律规定另行处理。故上杰村村委会要求扣除医保部门已报销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盛某提供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赔偿项目及数额的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经查，本案中，首先，上杰村村委会虽对盛某自行委托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或理由推翻该鉴定意见书，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其次，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杰村村委会对盛某驾驶电动三轮车时与斜倒的电线杆相撞后受伤的事实以及受伤后盛某在金塔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均无异议。盛某在金塔县人民医院诊疗，入院行“脾切除并小肠部分切除吻合术”，被诊断为：“1.创伤性休克；2.脾破裂；3.肠系膜挫裂伤；4.肠管挫伤；5.失血性贫血；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第三，经审查，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鉴定过程符合相关规定。综上，盛某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赔偿项目及数额的依据。   关于上杰村村委会的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上杰村村委会认可案涉电线杆的所有人为上杰村村委会，亦认可电线杆被风吹倒、盛某驾驶电动三轮车过程中与路面上斜倒的电线杆相撞导致受伤的事实。上杰村村委会作为电线杆所有人，未尽到足够的维护管理义务，亦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对盛某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盛某作为成年人，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未能在确保道路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自身亦有一定的过错，可减轻上杰村村委会的责任。一审结合双方在此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定上杰村村委会承担70%的赔偿责任，盛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综上所述，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3元，由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倩   审判员 崔莉娟   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许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