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7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芳，女，汉族，1963年4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百岳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百货广场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08426875Q。法定代表人：章岳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莉霞，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杨，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汉云，男，汉族，1978年7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尾市陆丰市之一。上诉人苏芳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百岳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岳泰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汉云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芳上诉请求：1.驳回百岳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由百岳泰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百岳泰公司一审诉请的是基于租赁合同的纠纷，而一审法院判决的却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虽然苏芳另案诉请的要求百岳泰公司协助办理过户的案件因未能初始登记而变成过户不可能，但不能否定百岳泰公司收取购房款213万元的客观事实。正是基于百岳泰公司将涉案房产出卖给苏芳，百岳泰公司与李汉云20**年6月1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租金才会由李汉云支付给苏芳。百岳泰公司不仅收取了租赁押金，还向李汉云出具了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的租金收款收据，进一步证明了百岳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岳鸣收取苏芳购房款是职务行为。所以该案在一审中百岳泰公司诉请的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苏芳并非租赁合同相对方，并非该案适格主体。苏芳与百岳泰公司并未签订任何租赁合同，二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租赁合同关系，百岳泰公司要求苏芳支付租赁保证金及租金没有法律依据。而一审法院却以所谓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作出裁决。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苏芳基于支付了百岳泰公司购房款，在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下收取租金，何来侵权之说。苏芳要求百岳泰公司过户的诉请没有得到法律的支持，是因为涉案房产没有取得初始登记，但不能否认苏芳与百岳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无效则百岳泰公司应返还苏芳的购房款。百岳泰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的情形下增加返还《深圳市房地产预售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并非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在百岳泰公司起诉合同纠纷的前提下以侵权纠纷结案，属于滥用司法裁判权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证据有误。苏芳并未收取李汉云的租金。根据一审中李汉云向法院提交的收据以及苏芳向法院提交的收据，是百岳泰公司收取李汉云的租金并向李汉云出具盖有百岳泰公司公章的收据，百岳泰公司与李汉云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百岳泰公司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返还《深圳市房地产预售买卖合同》。如百岳泰公司认为苏芳持有上述合同原件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其应另案起诉要求返还，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合并审理的规定，只有在共同诉讼和反诉的情况下，才能合并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不仅在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形下合并审理，还支持了百岳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百岳泰公司的工商档案中显示苏芳为公司股东，占有公司股份，但依据苏芳与百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岳鸣的离婚协议约定，百岳泰公司的股份全部归章岳鸣所有，与苏芳无关，故苏芳并非百岳泰公司的实际股东或高管。一审判决认为苏芳作为百岳泰公司的董事，应尽忠实义务，不得损害公司利益，与事实不符。按苏芳与章岳鸣的离婚协议约定，苏芳自2006年不再对百岳泰公司享受股东的权利，也不承担相关的义务。苏芳认为本案是百岳泰公司及章岳鸣恶意提起的诉讼。2016年5月，苏芳因与章岳鸣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及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房产多次要求章岳鸣将房屋过户至苏芳名下，但百岳泰公司及章岳鸣拒不履行配合义务。既然一审认定苏芳为百岳泰公司股东，那么在2016年5月16日百岳泰公司未经苏芳同意，通过增资的方式恶意引进股东，并于2016年6月16日再次将章岳鸣名下所有股权全部转让给王洪，就属非法行为。苏芳既然没有享受百岳泰公司股东的权利，就不应该承担股东或董事的义务。苏芳虽于2016年6月28日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苏芳所有【（2016）粤0303民初12321号】，并要求百岳泰公司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苏芳名下，后一审法院以涉案房产未办理初始登记为由驳回了苏芳的诉讼请求，该案并未围绕苏芳、百岳泰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以及合同履行的事实进行认定，不能否定苏芳已向百岳泰公司足额支付涉案房产对价的事实。百岳泰公司基于上述案件判决结果，恶意提出本案诉讼，一再通过诉讼获取本不应属于自己的利益，苏芳为涉案房产买受人，其并未侵犯百岳泰公司权利，相关证据证明百岳泰公司与苏芳已于2013年1月就涉案房产达成买卖合同，约定百岳泰公司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以21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苏芳，章岳鸣向苏芳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苏芳购买涉案房产的房款，同时章岳鸣将涉案房产的全部买卖合同原件提供给苏芳。三、百岳泰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苏芳基于购买百岳泰公司房产收取李汉云的租金，百岳泰公司要求苏芳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百岳泰公司在没有收到李汉云租金的情形下，长时间出具租金收据给李汉云。故即使百岳泰公司有权向苏芳主张返还租金，前提也应是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百岳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13年1月，因此百岳泰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百岳泰公司辩称：一、关于案件的案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当事人起诉的案件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所以在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有权变更案件的案由。二、苏芳在多次庭审过程中前后陈述矛盾，在之前的庭审中主张以房屋所有权人的名义对外收租，后面又反言称其没有收取租金，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三、百岳泰公司没有收到苏芳的购房款，而且苏芳与百岳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没有生效，更不存在合同解除及房产过户的问题，反而是苏芳基于百岳泰公司的信赖，保管属于百岳泰公司所有的《深圳市房地产预售买卖合同》，并收取了应属于百岳泰公司的租金，现在拒不予以返还，严重侵害了百岳泰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芳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汉云未到庭应诉。百岳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芳向百岳泰公司返还租赁保证金38,000元及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的租金836,000元；2.苏芳向百岳泰公司支付占用租赁保证金期间百岳泰公司的利息损失6,939.22元及占用租金期间百岳泰公司的利息损失74,560.88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租赁保证金利息从2013年6月17日起算，租金利息从每月租金支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算，均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止，实际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苏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经查，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的预购权利人为百岳泰公司。苏芳系百岳泰公司的公司成员之一，职务为董事。二、2013年6月17日，百岳泰公司与李汉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如下：百岳泰公司将上述房屋出租给李汉云，每月租金为19,000元，租赁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租赁用途为办公，百岳泰公司向李汉云交付租赁房屋时可向李汉云收取两个月的租金即38,000元作为租赁保证金。2013年6月17日，百岳泰公司向李汉云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其已收取上述房产的押金38,000元，经办人为“梁生”。李汉云已向苏芳支付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租金。李汉云已收到百岳泰公司出具的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的租金收款收据。三、苏芳与百岳泰公司、章岳鸣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在该案中，苏芳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苏芳与百岳泰公司之间就上述房产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合同有效。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粤0303民初1349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苏芳的诉讼请求。苏芳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粤03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17）粤0303民初13493号民事判决书，并确认苏芳与百岳泰公司就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成立但合同无效。四、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苏芳承认其持有百岳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百货广场大厦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关于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深（罗）房预买字（99）第9810134、深（罗）房预买字（99）第9810135。一审法院认为：百岳泰公司系因苏芳在受百岳泰公司委托收取涉案房产租金后，既未能将租金收入支付百岳泰公司，又未能将百岳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百货广场大厦开发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返还百岳泰公司而引起的纠纷，而双方的关系为苏芳是百岳泰公司的董事，即百岳泰公司与苏芳之间的纠纷是属于董事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因此，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在本案中，苏芳主张，百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岳鸣已将涉案房产卖给苏芳，同时为方便苏芳办理不动产证，章岳鸣已将百岳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百货广场大厦开发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交付苏芳，故其无须向百岳泰公司返还租金以及买卖合同，但其并未收取租赁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百岳泰公司与苏芳就上述房产的买卖合同成立但合同无效，同时，苏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涉案房产的所有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经一审法院核实，涉案房产的预购权利人为百岳泰公司，涉案房产因出租而产生的租金收入，以及百岳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百货广场大厦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理应属百岳泰公司所有。苏芳作为百岳泰公司的董事，应尽忠实义务，不得损害公司利益，苏芳在收到李汉云支付的租金应及时支付百岳泰公司，并应将百岳泰公司与深圳市百货广场大厦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返还百岳泰公司。现苏芳无正当理由拒绝返还租金及买卖合同，百岳泰公司主张苏芳向其返还租金及买卖合同，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租赁保证金，因李汉云提供的租赁保证金收据上载明经办人为“梁生”而非苏芳，同时，李汉云并未提供其向苏芳支付租赁保证金的银行流水，现苏芳否认收取租赁保证金，而百岳泰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苏芳已收取租赁保证金的事实，故对百岳泰公司要求苏芳返还租赁保证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百岳泰公司主张其系于2016年6月才得知苏芳侵占其租金，后于2017年1月17日起诉苏芳。一审法院认为，百岳泰公司尚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应予以保护。关于利息的问题，苏芳拒绝向百岳泰公司支付租金的行为已导致百岳泰公司产生孳息的损失，但因百岳泰公司未能证明其曾在起诉前向苏芳主张支付租金，故一审法院酌定苏芳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百岳泰公司起诉之日起即2017年1月17日起向百岳泰公司支付其占用租金期间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苏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岳泰公司返还租金83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应以租金836,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7日起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二、苏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岳泰公司返还百岳泰公司与深圳市百货广场大厦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分别为深（罗）房预买字（99）第9810134、深（罗）房预买字（99）第9810135；三、驳回百岳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92元，由百岳泰公司负担508元，由苏芳负担12,184元。二审期间，苏芳向本院提交其与章岳鸣的《离婚协议》（复印件），拟证明2006年9月14日苏芳与章岳鸣签订《离婚协议》，将百岳泰公司股份分配给章岳鸣，章岳鸣在2013年1月时因资金周转困难将百岳泰公司的涉案房产卖给苏芳并收取购房款213万元。百岳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章岳鸣将房产转让给苏芳属于无权代理，且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确认无效，百岳泰公司也没有收取购房款，章岳鸣与苏芳之间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6月30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苏芳与被告百岳泰公司、章岳鸣及第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6）粤0303民初12321号】，苏芳在该案中请求：1.判令百岳泰公司将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123号百xxx大厦西座15楼的1xx7及1xx8号房产无条件过户于苏芳名下；2.确认上述房产归苏芳所有。2016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303民初12321号民事判决，驳回苏芳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起诉的案件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百岳泰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百货广场大厦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两份《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百岳泰公司系案涉房产的预购权利人；百岳泰公司与李汉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向李汉云出具房产押金、租金的收款收据。本案系因苏芳在收取李汉云租金后未支付给百岳泰公司，亦未将《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返还给百岳泰公司而引发的纠纷，而苏芳系百岳泰公司的董事。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本案纠纷属于董事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并将百岳泰公司要求苏芳返还租金及《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诉请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其次，苏芳于2016年6月30日提起（2016）粤0303民初12321号案，请求判令百岳泰公司过户涉案房产并确认房产归苏芳所有。百岳泰公司主张其在此时才得知苏芳要侵占租金，后于2017年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百岳泰公司该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苏芳上诉认为百岳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最后，苏芳主张其收取李汉云租金并持有《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基于百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岳鸣已将涉案房产卖给苏芳，故苏芳无须向百岳泰公司返还租金以及《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已生效的（2018）粤03民终191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苏芳与百岳泰公司就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成立但无效。苏芳占有租金及《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缺乏合法根据，百岳泰公司主张苏芳返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苏芳返还租金并支付利息，返还《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于苏芳提出的其已向章岳鸣支付购房款213万元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苏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苏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0元，由上诉人苏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