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9）苏委赔9号 赔偿请求人：周必文，男，1965年4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代理人：张锦忠，江苏黄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府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世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葛丹峰，该院赔偿委员会办公室专职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村，该院行政庭副庭长。 赔偿请求人周必文因重审无罪申请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盐城中院（2018）苏09法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组织质证，赔偿请求人周必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锦忠、赔偿义务机关盐城中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村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9月25日，赔偿请求人周必文以重审无罪为由向盐城中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盐城中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苏09法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周必文的国家赔偿申请。 周必文不服上述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其赔偿请求是：1.撤销盐城中院的国家赔偿决定。2.赔礼道歉并支付人身自由赔偿金5552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合计1555243元。具体理由为：因滨海县振东积垛村十组村民李素芹被害案，周必文于1994年6月28日被关押，7月8日被刑事拘留，7月18日被逮捕。1998年7月13日，盐城中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周必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后，盐城中院于1999年8月27日裁定准许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盐城市检察院）撤回起诉。1999年10月26日，周必文被取保候审，2000年8月27日被解除取保候审。周必文及其家人此后一直至滨海县盐城市两级公检法机关要求赔偿，至今无明确答复结果。多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周必文一直在主张权利，盐城中院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周必文的申请，违反法律规定。 盐城中院答辩认为，周必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法定时效内向有关义务机关提出过赔偿申请。盐城中院的答辩理由与其作出赔偿决定的理由相同。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解除、撤销拘留或者逮捕措施后虽尚未撤销案件、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判决宣告无罪，但是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四）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的；……本案中，周必文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滨海县公安局于1994年7月8日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由滨海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盐城市检察院于1999年8月18日申请撤回起诉，盐城中院于1999年8月27日作出（1999）盐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裁定，准许盐城市检察院撤回起诉。周必文于1999年10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00年10月27日被解除取保候审。在此之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及人民法院未对周必文案作出撤销案件、不起诉或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决定，故在《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6年1月1日施行前，即使周必文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在《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后，因盐城市检察院在撤回起诉后未作出不起诉决定，周必文可适用该解释第二条的相关规定，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但是《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6年1月1日施行，周必文于2018年9月才向盐城中院提起国家赔偿申请，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两年时效。故对周必文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2018）苏09法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1994年6月29日，周必文因涉嫌故意杀人一案，滨海县公安局对其作出监视居住决定，并于1994年6月29日至同年7月7日对其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1994年7月8日，周必文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1998年7月13日，盐城中院作出（1998）盐刑一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认定周必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周必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1999年6月17日作出（1998）苏刑终字第250号刑事裁定，撤销盐城中院（1998）盐刑一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发回重审。盐城中院重审期间，盐城市检察院以案件事实、证据有变化为由，于1999年8月18日申请撤回起诉。盐城中院于1999年8月27日作出（1999）盐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裁定，准许盐城市检察院撤回起诉。1999年10月27日，周必文被取保候审。2000年10月27日，周必文被解除取保候审。周必文于2001年6月21日收到（1999）盐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裁定书后提出上诉，本院于2001年12月19日作出（2001）苏刑终字第313号刑事裁定，驳回周必文上诉，维持原裁定。此后，检察机关未对周必文作出不起诉决定。周必文因该案被刑事拘留、逮捕羁押1938天，另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9天。 周必文于2018年9月25日向盐城中院申请国家赔偿，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03年6月18日的申诉书打印件一份、2018年9月17日滨海县信访局滨访不受字〔2018〕14号不予受理告知书一份和林某1等人的书面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周必文被取保候审后一直在申诉和要求赔偿。盐城中院对该案进行了听证，林某1等5名证人到庭作证。本院赔偿委员质证过程中，周必文申请陈某,金某,姜某到庭作证，用以证明周必文多年来要求村委会出具材料让其向上反映情况和请人向滨海县人民检察院打听过国家赔偿案件情况。 上述事实，有盐城中院（1998）盐刑一初字第20号刑事判决书、（1999）盐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裁定书，本院（1998）苏刑终字第250号刑事裁定书、（2001）苏刑终字第313号刑事裁定书，周必文提供的申诉书、证明及盐城中院听证笔录等证据证实。证人林某1、贾某、刘某、林某2、周某、陈某,金某、姜某等人到庭作证证实，周必文被取保候审后，每年要求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给其向上反映情况，村干部让其自行向公检法机关反映；林某2、刘某、林某1、贾某等人分别陪同周必文或其家人到滨海县盐城市两级公检法机关要求对周必文作出无罪结论和给予赔偿。周必文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3年6月18日的申诉书打印件、2018年9月17日滨海县信访局滨访不受字〔2018〕14号不予受理告知书，与上述证人证言相印证。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周必文被取保候审后向相关机关主张权利的事实，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采信。 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国家赔偿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周必文因涉嫌故意杀人一案于1994年被采取拘留、逮捕强制措施，于1999年10月27日被取保候审。羁押周必文的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施行之前，持续至该法施行以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溯及力和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受案范围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对于周必文提起的本案国家赔偿申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周必文被盐城中院一审判决有罪，本院二审发回重审后，盐城市检察院撤回对周必文的起诉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周必文有权提出本案国家赔偿申请，盐城中院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 关于周必文提出的本案国家赔偿申请是否超过法定请求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根据该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规定，解除、撤销拘留或者逮捕措施后虽尚未撤销案件、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判决宣告无罪，但是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超过三十日未作出不起诉决定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情形。本案中，检察机关撤回起诉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未对周必文案作出撤销案件、不起诉决定终止追究其刑事责任。周必文于2018年9月提出本案国家赔偿申请，距2016年1月1日虽然超过两年，但周必文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被取保候审后，一直在向司法机关要求作出无罪结论和给予赔偿。周必文提交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其在2018年1月1日以前正式向赔偿义务机关提交过国家赔偿申请书，但本案属于检察机关撤回起诉后没有对周必文作出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结论的案件，也没有证据证明司法机关告知过周必文正确的救济途径，故对周必文主张权利的方式不宜苛求，对其申请赔偿的时效应从宽把握。因此，本院审判委员会认定周必文提出本案国家赔偿申请在请求时效期间内。 关于周必文提出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上年度，是指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改变原赔偿决定，按照新作出决定时的上一年度国家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本案中，侵犯周必文人身自由的羁押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施行之前，持续至该法施行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溯及力和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受案范围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对于周必文于1994年12月31日以前被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参照上述规定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适用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自2020年5月18日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对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为346.75元。周必文被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羁押1938天，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9天人身自由也受到限制。周必文应获得人身自由赔偿金675122.25元（1947日×346.75元）。 关于周必文提出的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必文被无罪羁押五年多，远离了自由的生活环境，家庭生活、正常交往以及社会评价都受到了严重负面影响，属于遭受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向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并综合考虑周必文被错误定罪、羁押给其造成的影响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审判委员会对周必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酌定为60000元。周必文提出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溯及力和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受案范围问题的批复》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9法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 二、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周必文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675122.25元； 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周必文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60000元； 四、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周必文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五、驳回周必文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