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26民初706号 原告：吴志平，男，汉族，1978年8月6日出生，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村民，小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现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告：苏富荣，男，彝族，1964年4月3日出生，四川省会东县人，公务员，大学本科文化，户籍地：四川省会东县，现住四川省会东县。 原告吴志平与被告苏富荣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8）川3426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因原告吴志平不服判决，向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3月13日，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34民终44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志平、被告苏富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志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出让款4.9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主张的事实及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8月5日签订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被告将原董宇荣家民族中学背后的一块山地以4.9万元的价格出让给原告。被告并同时作出承诺，原告今后进场挖方、出基、建房时，与该土地相关的所有民事争议，由被告负责处理好，所产生的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如有违约，支付对方违约金100000.00元（壹拾万元整）。而现在原告准备建房时，第三人（董云龙）向该地块主张权利，导致原告无法正常使用该地块，2016年6月原告曾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按协议书履行义务，但经贵院审理认为，该协议书所指土地，被告不具有用益物权，被告不是该土地的用益物权权利主体，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合法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出让协议损害了集体利益。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上述请求为谢。 被告苏富荣辩称，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无效、返还出让款给原告，被告坚决不答应，理由如下：一是2009年8月5日，原告吴志平、杨彦卫在《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上签名按印，证明原告有100%的把握通过合法审批手续，将该土地产权批准为“建房宅基地”自己建房使用，原告清楚该土地的来源是“会东县会东镇杉松村二组村民董宇荣出让荒山产权给苏富荣的荒地”，要求被告负责其进场挖方、出基、建房时与该土地相关的“所有民事问题”。原告也到实地现场对四至界限作了指认。原告方怕买不到该土地，付款都是一次性付清，怕被告反悔，还订立违约金壹拾万元；二是原告在签订《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9年后，因原告办不到合法建房许可证，不能自己建房，而把协议说成是无效协议，是违背当时签订协议的意愿的；三是原告在2年前就在案涉土地上修建了九楼一底的房屋一栋，已经出售给他人。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那么原告应将案涉土地返还给被告。庭审中，被告补充陈述：在2007年从董宇荣手中转让来了这块土地，当时由于法律法规不完善，我当时认为我和原告的协议是合理合法有效的，当时都是按照这种模式进行买卖转让土地的，我们都认为是合法的。在2009年原告与杨彦卫知道我有块土地要转让，我们也同意转让给他们，由于我家属并不是公职人员，本来想用这块地进行养殖的，后来由于各种因素，才准备把土地转让出去。原告的起诉也属于合理要求，但是我认为这个起诉是失效的。按照现在的法律法规解决以前的事情我觉得有点不合理，原告应当在董云龙（原告说的董云龙）修房屋的时候就应当起诉解决就不会拖到今天。原告起诉返还转让土地的费用我也认同，一审的时候判决协议无效，但是协议无效不代表能追回转让土地的钱，因为土地是被第三人用了。我是认账的，但是这块土地是转让给原告了，就是原告的了，原告起诉喊我返还49000元，我也同意，但是原告应当把土地原样返还给我，我才能将土地返还董宇荣家，我才能追回土地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现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 1.原告举出的第一组证据是《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证明目的：拟证明双方约定被告负有处理与土地相关的所有民事问题的义务。被告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被告签订协议书时是双方自愿的，原告也是明知被告没有涉案土地的用益物权的。经审核，虽然原、被告对签订案涉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可，是本案争议之所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是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的（2016）川3426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载明“……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无明确证据证实被告对诉争土地具有用益物权，被告不是该土地的用益物权权利主体，即双方签订协议时没有合法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再者，依据法律规定，土地出让的主体是国家而不是个人，双方签订的出让协议损害了集体利益，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从该内容可看出该生效判决书已对案涉协议的性质进行了定性，本院在此不再重复认定。 2.原告举出的第二组证据是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6民初93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拟证明原告给付被告4.9万元的土地出让款及原告为了使用涉案土地曾起诉过，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并不知道被告无土地的权属证书，被告出让土地时不具有用益物权的主体资格，所以被告出让土地损害了集体利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协议应属无效协议。被告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被告当时签订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的，原告也是明知被告没有涉案土地的用益物权的，经审核，该组证据为本院依法制作且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对该判决书已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3.原告举出的第三组证据是证人郑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目的：拟证明现在案涉土地上的房屋并非原告所建，是案外人董云龙修建的。被告的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并不清楚房屋修建的实际情况，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方是将土地出让给原告的，当时房屋修建时，原告并没有向被告提出过异议，被告并不清楚原告与房屋修建人之间的关系。本院重新审理时，被告对案涉土地已被案外人修建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造成此结果的原因在原告。经审核，证人证言中案涉土地已被案外人修建的事实与原、被告陈述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4.被告举出的第一组证据是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的（2016）川3426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目的：拟证明原告曾就案涉土地提起诉讼，被驳回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法院支持。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2016）川3426民初932号案件与本案的案由不一样，解决的不是同一问题。经审核，该组证据与原告所举第二组证据具有一致性，只是证明目的不一致，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该判决书已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5.被告举出的第二组证据是房屋照片7张，证明目的：拟证明案涉土地上现有建筑物的情况。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照片并不能证明房屋是原告修建的。重新审理的庭审中，原、被告对案涉土地已为案外人修建的事实不再争议，照片真实、客观地反映出案涉土地的现状，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6.被告举出的第三组证据是《土地产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及收条复印件各1份，证明目的：拟证明当时涉案土地是被告从董宇荣手上受让取得的。原告的质证意见：协议书、收条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我不管被告是如何获得土地，反正我只是与被告签订协议，从被告手中获得土地。经审核，该组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的（2016）川3426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采信，并对该组证据证实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因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故该组证据的认定应以该判决书的认定为准。 7.被告举出的第四组证据是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34民终446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目的：证明该案件是经过二审审理的，二审发回重审了。原告的质证意见：属实，无异议。经审核，该组证据是本院重新审理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本院的认定情况，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原告吴志平、案外人杨彦卫与被告苏富荣于2009年8月5日签订了《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2016年6月，原告吴志平与被告苏富荣发生争议，原告吴志平于2016年6月21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苏富荣履行案涉协议，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川3426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于2007年11月16日以4.86万元的价格从会东县原会东镇杉松村二组村民董宇荣处转让土地并支付了转让费48600元。被告与原告及杨彦卫于2009年8月5日签订《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将自己从董宇荣处购买所得的位于民族中学后面的一块山地以4.9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原告及杨彦卫。”原、被告对此认定无异议，本案与本院的（2016）川3426民初932号案件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协议约定：“……出让的面积未经丈量，以四至界限为准……”。经审核，2007年11月16日，被告与案外人董宇荣签订的《土地产权转让协议》中四至界限与2009年8月5日原、被告及杨彦卫签订的《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中的四至界限除西至界限不一致外，其余相同。被告与案外人董宇荣签订的四至界限的西至是潘庭贵地接公路，案涉协议的四至界限的西至是水池以上银环树和公路上电杆垂直为准。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承认收到案涉土地转让款4.9万元。原、被告明确表示承认签订案涉协议前各方当事人到案涉土地现场进行察看后再转回被告家中签订协议。 另查明，原、被告均不是涉案土地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原、被告一致陈述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时未经案涉土地所属村民委员会同意。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通知杨彦卫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杨彦卫以其已退出合伙，原告吴志平已将其转让土地份额的款项退还为由明确表示不愿意参加本案诉讼，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应追加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的规定，未追加杨彦卫为本案共同原告。 2018年10月11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无效及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出让款4.9万元并主张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2009年8月5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属无效协议。原告请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还应当返还原告土地款，原告应当返还案涉土地，但案涉土地已被案外人修建房屋不能返还的客观事实，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庭审中，原告陈述与被告签订案涉协议的情形中提及被告向其出示过被告与案外人董宇荣所签订协议及收条，那么原告在与被告签订协议时，应当尽审慎义务，对被告并非案涉土地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应当知晓。双方因案涉协议在履行过程中曾引发纠纷，2016年9月20日，本院依法制作的（2016）川3426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书已告知本案当事人被告不是案涉土地的用益物权权利主体，双方签订的出让协议损害了集体利益。该案处理期间，案涉土地尚未被修建房屋。原、被告在领取该案判决书后，应当积极主张权利，减少损失。但是，原告在领取本院（2016）川3426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书后，时隔两年再次诉至本院，主张案涉协议无效要求返还购买土地款，而被告亦未积极主张其与案外人董宇荣所签订《土地产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要求返还其已支付的购买土地款，根据上述分析，导致案涉土地不能返还的责任应由原、被告共同承担。结合本案实际，根据公平原则及减损规则，本院酌定被告返还原告购买土地款25000元，剩余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吴志平与被告苏富荣于2009年8月5日所签订的《土地产权出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二、由被告苏富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志平购买土地款25000元； 三、驳回原告吴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原告吴志平负担513元，由被告苏富荣负担51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审 判 长  殷家烈 审 判 员  马玉英 人民陪审员  刘顺兰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浩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款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3.《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 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 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 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 （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 （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 （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 （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 判决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 （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