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5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金鹰影视文化城金鹰大厦。法定代表人：龚正文，该台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雅，女，198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该台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谦，男，198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该台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男，197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华，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湖南广电）因与被上诉人李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广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雅、陈谦，被上诉人李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华通过互联网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广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李志的全部诉讼请求；3.李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其在节目中使用被诉侵权作品作为背景音乐属于法定许可情形，且已就被诉侵权作品向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支付了使用费，李志应获得的报酬，应由音著协转付。李志辩称，1.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湖南广电向音著协支付了2016年、2017年的费用；2.被诉侵权行为不属于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所规定的播放录音制品的法定许可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部分证据未经质证而被直接采信。李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湖南广电立即停止侵害，立即删除《中餐厅》2017-7-29期和2017-08-05期节目中包含涉案作品的部分，并向其赔礼道歉；2.湖南广电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为制止侵权发生的费用人民币28480元，合计人民币78480元（损失及合理费用暂计至原告起诉之日）；3.湖南广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江苏省版权局出具登记号为苏作登字-2017-B-00026520的《作品登记证书》，对李志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名称《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的音乐作品进行了登记，创作完成日期和首次发表时间为2005年9月15日。（2017）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1181号、第21058号公证书所附视频分别显示：湖南卫视于七月二十九日、八月五日晚首播的“中餐厅”节目先后播放了被诉侵权音乐24秒、16秒。经当庭比对，李志认为被诉侵权音乐与其权利作品构成一致，湖南广电认为构成相似。2018年1月22日，音著协出具《关于我会与湖南广播电视台20**年度签订情况的说明》载明：广播电台电视台播放音乐作品次年支付上一年的著作权使用费。2018年12月5日，湖南广电与音著协签订《音乐作品一揽子使用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李志为本案一审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李志是否享有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根据江苏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涉案音乐作品《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的著作权人是李志，其合法权利依法应当受到保护。二、湖南广电在其电视节目中使用涉案音乐作品的行为是否侵犯李志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李志在本案中主张湖南广电的行为侵犯了其署名权、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广播电台、电视台播放已经出版的录音制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支付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音乐作品《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系公开出版发行的录音制品，湖南广电可以不经著作权人李志的许可播放该音乐作品，但应当支付报酬。而湖南广电没有与作者就作品使用费用标准进行约定，就将涉案音乐作品用于其制作的电视节目中，客观上损害了李志获得报酬的权利，因此，湖南广电应当承担赔偿其未向李志支付作品使用费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湖南广电在节目中先后两次使用了涉案音乐作品，且使用长度占权利作品整体长度的20%～30%，系实质性的使用，不属于合理使用的范畴；另湖南广电虽与音著协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并无证据证明李志将其涉案音乐作品的相关著作权授权给音著协，湖南广电不支付报酬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志通过歌华有线的回看功能点播涉案节目《中餐厅》，但上述点播行为并非湖南广电提供，故不能凭此认定湖南广电侵犯了李志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餐厅》每一期节目都是一部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包含大量的画面、音乐等素材，并通过相应的电视技术手段使这些素材连贯成为一整体。如果为所有素材的作者单独署名将影响每期节目的观赏性及整体效果。因此，《中餐厅》的两期节目中没有为李志署名是由该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殊性决定的，不应视为侵犯了李志的署名权。三、关于相关责任的承担问题。如前所述，由于湖南广电并未侵害李志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对李志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湖南广电在《中餐厅》节目中使用涉案音乐作品的行为，虽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法定许可情形，但应承担支付相应作品使用费及承担李志为进行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艺术价值、创作难度、综艺节目《中餐厅》中对涉案音乐作品的使用方式以及不适宜为作者署名的客观情况、权利人为本案支付的合理维权成本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广电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志经济损失10000元；二、湖南广播电视台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志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由湖南广电负担。二审期间，湖南广电、李志围绕上诉请求分别提交了两份证据和一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回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志提出一项异议，其主张一审法院对2018年12月5日湖南广电与音著协签订的《音乐作品一揽子使用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未经质证，直接采信。经审查，该份证据系湖南广电于一审庭审后补交，确实未经质证，但二审庭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一审程序瑕疵得到了补正，故对于该项异议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根据原卷材料、庭审情况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法定许可情形；二、责任的承担。一、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属于法定许可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一项规定：“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四条规定：“广播电台、电视台播放已经出版的录音制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但应当支付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本院认为，电视台播放录音制品的法定许可是对广播权的限制，规范的仅仅是传播行为。本案中，被诉侵权节目《中餐厅》构成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制作者在该作品的制作过程中将涉案音乐作品作为素材使用在《中餐厅》作品中，系对涉案音乐作品的直接使用，并非单纯的广播行为，因此，不能适用著作权法关于法定许可的规定。湖南广电未经李志许可，将李志的作品作为素材在自制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使用，侵害了李志包括署名权在内的著作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法定许可，并据此认定湖南广电未侵害李志的署名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六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摄制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使用作品，或者以改编、翻译、注释等方式使用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如前所述，因被诉侵权行为并非广播行为，而系使用他人作品作为背景音乐制作新作品的行为，湖南广电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未支持李志关于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但李志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对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不再进行审查，只审查赔偿责任问题。因被诉侵权行为不属于法定许可情形，湖南广电关于应由音著协转付报酬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综合各方面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以及合理维权开支属于合理自由裁量范围内，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湖南广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然存在错误，但该错误并不影响本案关于赔偿责任的实体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湖南广播电视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余彬书记员田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