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7民初28521号原告(反诉被告)：邱位标，男，198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上海市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汪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余，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娟，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邱位标与被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件审理需要，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汪静、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余、邵娟到庭参加庭审。审理中，被告于法定期限内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核于2020年5月29日予以受理，并于同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反诉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邱位标、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汪静、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余、邵娟到庭参加庭审。因案件复杂，本院于同年8月3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汪静、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余、邵娟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邱位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9年12月18日解除；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未付的补偿款4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800,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4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28日，原、被告经多次协商后签订《协议书》,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月28日至2028年1月27日止。原告在确保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商铺租赁使用权合法性的前提下，避免与被告经营范围类似。对此，被告每年向原告支付80,000元避免同类竞争补偿款，首笔补偿款应于2018年2月25日前支付，之后的补偿款应于下一个自然年开始前十天支付。然而被告一再拖延，经原告多次交涉催促，被告仍未履行支付义务。鉴于被告的严重违约行为,致使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告发函明确要求解除协议,并支付相应期限的补偿款和违约金。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本诉辩称及反诉诉称：在签订本案系争合同时，原告隐瞒了其已经与案外人上海沪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的事实，以可能将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商铺出租开设超市为由，诱骗被告与其签订本案系争合同。因此本案系争合同系被告受原告欺诈所签订的，系可撤销的合同。故被告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8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已经支付的合同款项120,000元；3.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律师费损失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被告邱位标反诉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系争合同是反诉原告主动要求与反诉被告签订的；2、反诉被告在与案外人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后未告知反诉原告并非欺诈，而是出于保护商业秘密的考虑；3、反诉原告在签订本案系争合同之后，有很多机会去了解反诉原告与案外人的租赁情况，但是反诉原告未予以了解，还支付了120,000元的补偿款，根据法律规定，其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已过，其无权要求撤销本案系争合同。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乙方与葛2、葛某1和陈某某就普陀区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底层商铺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8年2月18日起至2028年02月17日……甲方在上海市普陀区延川路21、23号经营超市零售行业，为避免乙方将房屋出租给经营同类行业人员……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承诺不将其承租的普陀区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底层商铺出租给与甲方有相同或类似经营范围的公司、个体工商户和个人，也不自行经营与甲方相同或类似的经营范围……二、本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月28日至2028年1月27日止。乙方须保证其与葛2、葛某1和陈某某租赁合同系合法有效，具有确保履行本协议的权力，并有转租的权力。若乙方与房屋权利人合同解除、中止、无效，则本合同随之解除。因甲方也系承租第三人商铺经营超市，若因甲方承租商铺的权利人在甲方租赁期限内收回房屋、承租商铺进行动、拆迁、承租房屋遭遇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甲方无法在该处继续经营，则本合同自然解除，甲方无须向乙方承担任何责任。三、因乙方保障其承租房屋自营或出租给第三人后与甲方经营范围不会有任何重复或类似，故甲方向乙方支付避免同类竞争补偿款8万元/年。2018年02月25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年的补偿款捌万元，其后甲方在支付第一笔补偿款后下一个自然年开始前十天支付次年的补偿款捌万元……四、违约条款：甲、乙双方应当恪守本协议之规定，甲方应当每年按约支付补偿款……若甲方违约，则甲方须承担当年的避免同类竞争补偿款外还须支付违约金80万元；若乙方违约，则乙方应当退还当年的避免同类竞争补偿款8万元，并按照剩余年数须支付避免同类竞争补偿款总和的二倍支付违约金。此外，违约方还须承担守约方为维护本合同继续履行或维护自身权益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法院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律师费按照诉讼标的额的10%计算，不足3000元，则按3000元计算。”合同签订后，被告分别于2018年5月15、16日、同年8月5日、2018年7月12日、14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汪静的账户各支付30,000元、10,000元、40,000元、29,000元、11,000元。2109年10月28日，原告与案外人上海市大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大公所”)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约定因本案原告与被告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委托大公所参与诉讼，并约定律师服务费45,000元。同日，原告向大公所支付律师代理费用45,000元。大公所于同年11月2日向原告开具金额为45,000元的上海市增值税普通发票。另查明，2017年5月5日，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底层商场变更登记至案外人陈某某、葛某1、葛2名下。其时，该处开设超市。同年10月28日，原告与三名案外人就延川路XXX号等7间底层商铺签订《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一)》)，约定三名案外人将该7间商铺出租给原告，租赁期限自2018年2月18日至2028年2月18日，交房日期为2018年1月19日。2018年1月11日，原告通过案外人上海佳歆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歆公司”)居间介绍，与案外人沪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方)：葛2、葛某1、陈某某(代理人)：邱位标乙方(承租方)：上海沪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第一条租赁物业及用途1.1甲方同意将位于普陀区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以下简称‘该商铺’)出租给乙方……第二条租赁期限该商铺租赁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至2026年4月30日止。第三条交付3.1双方签署本合同并且乙方按约定支付保证金后，甲方于2018年1月25日前将该商铺交付乙方使用……第四条甲方给予乙方免租装修期95天，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4月30日为装修免租期……第五条租金……5.2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租金即每年为……XXXXXXX元整……5.7收款账户户名：邱位标……”。同年1月16日，案外人沪颐公司向原告账户转入2,100,000元租金。同日，原告与案外人佳歆公司签订《佣金确认书》确认原告经该公司居间介绍与交易向对方进行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的租售交易，并约定原告向案外人佳歆公司支付佣金175,000元。2018年1月24日，案外人陈某某、葛某1、葛2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原告负责延川路14、16、20、22、26、30、34号商铺的出租、日常管理、相关费用缴纳等事项。再查明，被告于2014年起即在延川路XXX号、23号经营超市。2018年11月1日，被告股东候晓雨、汪静(两人系夫妻关系)以个人名义与案外人鲍某某、王某某签订《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二)》)。2020年1月3日，候晓雨、汪静与鲍某某、王某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协议》，约定《租赁合同(二)》于2020年1月3日终止。2019年10月31日，原告代理人向被告寄送律师函，催告被告支付2019年补偿款及违约金，并要求解除《协议书》。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信息、《租赁合同(一)》、委托书、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律师函及寄送凭证、《商铺租赁合同》、《佣金确认书》；被告提供的《协议书》、结婚证；本院调取的《租赁合同(二)》、《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协议》及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为证，本院予以认定。庭审中，原告陈述，在其将延川路XXX号等7间商铺转租给案外人沪颐公司前，该处开设超市，由于与被告订立本案系争《协议书》故未继续经营超市。因另觅承租人，其向案外人佳歆公司支付佣金175,000元并承担了3个月免租期的损失(每月175,000元)，故其主张的违约金未过分高于其损失。关于佣金，其于2018年1月16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案外人上海佳歆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员工刘政转账175,000元，并备注延川中介费。为此原告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凭证作为证据。关于其与案外人陈某某、葛某1、葛2之间的关系，原告陈述，虽然在《租赁合同(二)》中被告系作为三名案外人的代理人出现，但事实上，被告已经于2017年10月与三名案外人签订了租赁合同。之所以以代理人身份出现系应案外人沪颐公司的要求，事实上沪颐公司对原告系承租人的身份是明知的，故租金是汇入原告本人账户的。被告陈述，在系争合同签订前，原告携《租赁合同(一)》主动找到被告，告知被告：其将继续将延川路XXX号等7间商铺转租用于开设超市，且上述地址已经开始装修并拉出超市的横幅，基于上述事实，被告才与原告签订本案系争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被告是否有权撤销本案系争合同；第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与原告订立本案系争《协议书》的目的在于避免同业竞争，以赢得更多的市场机会。其签订协议的前提是原告有将延川路XXX号等7间商铺转租给他人经营或自营超市的可能性。若不存在该种可能性，按照一个理性人的判断，被告不会与原告订立系争《协议书》。因此，原告有义务向被告如实告知延川路XXX号等7间商铺的租赁情况。本案中，原告隐瞒了其已与案外人沪颐公司先行订立《商铺租赁合同》的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规定的欺诈行为。原告辩称，被告的撤销权已经过除斥期间。本院认为：除斥期间的规范目的有二：一是督促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以维护合同效力的稳定。二是对权利人科以一定程度的注意义务，权利人未尽注意义务则会发生权利消灭的法效果。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所谓“应当知道而未行使”即撤销权人有注意义务而尽到注意义务的情况。具体到本案，本案被告自2014年起即开始经营超市,系典型的商主体，本案系争《协议书》的签订目的在于减少竞争，谋取利益最大化，系典型的商事合同。商主体在签订商事合同时应当履行一定的注意义务，且该注意义务的判断应当高于一般民事主体。本案中，根据被告所述，其在签订本案系争合同前，原告找过其两次，均称将商铺出租给他人经营超市。第一次被告未答复；第二次，因延川路XXX号等7间商铺已经开始敲墙装修，并拉起超市将要开张的横幅，其误以为该商铺确已租给超市，故同意与原告签订系争合同。可见其在合同订立、磋商阶段并未充分了解延川路XXX号等7间商铺的租赁情况，仅凭原告一面之词即轻信对方之言，签下协议。被告称其对原告隐瞒与案外人签订协议的事实无从知晓。但本院认为，被告稍尽注意义务即可了解相关情况。如就装修情况向装修工人进行了解，从而获知上述商铺的经营状况，或在案外人沪颐公司开始经营后向其了解如合同起始日期等情况。本案中，被告在合同订立伊始即2018年初即应当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对原告的签约情况进行考察，但被告并未充分尽到商人订立商事合同的注意义务，故从被告应当知道原告的欺诈事实起到其主张撤销本案系争《协议书》，已经超过了1年的除斥期间，对于被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实难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自述，其损失系基于因另觅承租人，而导致的佣金支出及3个月的免租期损失。但本案系争《协议书》签订于《商铺租赁合同》之后，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除此之外，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受有其他损失，故本院认为，被告在履行本案系争合同时的确存在迟延支付合同约定的补偿金的情况，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补偿款4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但违约金的数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被告违约情形，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以被告未支付的补偿金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计算。原告主张本案系争合同自本案诉状送达被告之日起即2019年12月18日解除，本院认为，被告存在违约行为，经原告催告后被告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被告之日起解除。本案诉状于2019年12月18日送达被告处，故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根据合同约定，违约方还须承担守约方为维护本合同继续履行或维护自身权益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律师费。故对于由于被告违约导致原告产生的律师费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至于律师费损失金额，本院综合考虑本案难易程度及律师工作量大小，酌情支持被告应赔偿的律师费损失为15,000元。关于被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本院认为原告并无违约行为，合同亦未对原告是否需向被告支付律师费进行约定，故被告主张原告赔偿其律师费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邱位标与被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反诉原告)签订的《避免同类竞争协议书》于2019年12月18日解除；二、被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反诉原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邱位标(反诉被告)合同款40,000元；三、被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反诉原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邱位标支付违约金(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四、被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反诉原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邱位标赔偿律师费损失15,000元；五、对原告(反诉被告)邱位标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六、驳回反诉原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2,650元，由原告邱位标负担11,793元，被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负担857元。反诉受理费1430元，由反诉原告上海乐哈哈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严豪卿人民陪审员  浦 艳人民陪审员  丁 瀠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法官 助理  张 曼书 记 员  汪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