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扬州万达羽绒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槐泗镇酒甸吉兴南路。法定代表人：邱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松林，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贺，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波司登羽绒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熟市古里镇波司登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梅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男，该公司员工。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卜正云，女，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再审申请人扬州万达羽绒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波司登羽绒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司登公司）、二审上诉人卜正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3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8）苏民申36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贺、被申请人波司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卜正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万达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波司登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万达公司欠波司登公司款300万元错误。1.在案涉预付款支付之前，万达公司向波司登公司送货，双方之间存在往来。2015年3月10日波司登公司向万达公司发出《预付账款询证函》，载明万达公司欠121.7775万元，此系双方对以前账目的总结算，万达公司在该函上盖章确认无误，应以该函载明欠款数额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故原审认定万达公司欠波司登公司300万元错误。2.万达公司提交的《预付账款询证函》虽为复印件，但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并提供真实的财务账册，还申请法院向波司登公司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调查核实及组织双方进行对账，故二审未采纳《预付账款询证函》和万达公司提交的财务账，亦未组织对账，作出的判决对欠款数额认定错误。（二）万达公司及卜正云出具的《承诺函》载明主债务履行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万达公司于2016年1月4日起诉，未在担保期内主张权利，故卜正云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一审未将诉讼材料送达万达公司，亦未公告，缺席判决错误。（四）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错误。波司登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万达公司未提供新证据，不符合再审条件。万达公司以《预付账款询证函》复印件及其衍生的单方推论来证明欠款数额不是300万元，而是121.7775万元，未提供新证据。2.二审中波司登公司已指出《预付账款询证函》真实性存疑，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二审法院亦对该《预付账款询证函》进行了专项法律释明。4.《承诺函》由万达公司与卜正云共同签署，其债务担保范围包括了预付款，且未约定返还预付款的具体日期，卜正云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从波司登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之日起计算，因此卜正云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一审邮寄的相关诉讼材料万达公司、卜正云拒收，故一审程序合法。波司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万达公司返还其预付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15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此后继续主张至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卜正云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万达公司、卜正云负担。一审庭审中，波司登公司确认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合同总额的20％，但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本案中仅要求对方支付以年息5％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2日，波司登公司与万达公司在江苏省常熟市签订《预付款买卖合同》约定，万达公司向波司登公司提供鸭绒，合同所涉总金额为2200万元；万达公司应在2014年11月底前交货80吨左右，剩余货物应在2014年12月15日前交清；如有违约且合同条款无特别约定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合同还对于产品质量与包装要求、交货地点、产品验收、结算条款、知识产权保护等事项进行了详尽的约定。2014年12月15日，万达公司与卜正云向波司登公司出具《承诺函》，在万达公司承诺按照双方签订的《预付款买卖合同》履行义务的同时，要求波司登公司预付300万元货款，并承诺至2014年12月31日前向波司登公司发送的货物价值总额不低于300万元。另外，卜正云作为万达公司法人代表，承诺以其个人资产为双方的业务提供担保。2014年12月17日，波司登公司通过农业银行向万达公司转账213.587455万元，并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万达公司预付86.412545万元，两项合计300万元。此后，万达公司既未按照《预付款买卖合同》与《承诺函》的约定向波司登公司发送货物，也未返还波司登公司所支付的预付款，卜正云也未向波司登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波司登公司预付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15万元，以及支付以3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5％为标准计算的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卜正云对判决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00元，由万达公司、卜正云负担。万达公司、卜正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未送达即缺席判决，也没有送达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承诺函上卜正云并未约定担保期限，应以债务届满之日起计算六个月，故卜正云的担保时效已超期。2015年3月10日，波司登公司向其发出了《预付账款询证函》，明确载明其欠款金额并非300万元，实际欠款数额是121.7775万元。双方买卖合同并未解除，波司登公司主张返还预付款缺少法律依据。二审中上诉人万达公司、卜正云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以下新证据：1.《预付账款询证函》复印件，因波司登公司向万达公司发出的《预付账款询证函》经万达公司盖章回复后，该函的原件已经交还给波司登公司。2.万达公司财务账页。该账页上有双方当事人业务往来明细，金额与《预付账款询证函》一致。波司登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据2是对方自行制作的账目，对真实性无法判断。二审法院认证意见：万达公司、卜正云二审举证的证据2为单方证据，证明效力较低；证据1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且无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相印证，故对万达公司、卜正云的举证均不予采信。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二、万达公司涉案欠款的数额问题；三、卜正云是否应对万达公司涉案欠款承担担保责任。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卜正云系万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将万达公司和卜正云的诉讼材料均寄至万达公司工商注册的经营地址，但遭万达公司和卜正云拒收。故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万达公司和卜正云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庭审中的抗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不利诉讼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波司登公司与万达公司签订的《预付款买卖合同》约定波司登公司向万达公司购买鸭绒，波司登公司按约支付预付款300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但万达公司和卜正云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按约履行了合同项下义务或已返还了预付款，且在二审中，万达公司和卜正云仍对该方面的直接证据举证不能，故万达公司涉案欠款的数额仍应认定为300万元。双方如有其他往来，可另案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三，万达公司和卜正云在2014年12月15日向波司登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承诺在2014月12月31日前送货总金额不低于300万元，且愿以公司资产及法人个人资产作为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承诺函》并未载明卜正云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故卜正云应对万达公司涉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上诉人万达公司、卜正云负担。本院再审中，（一）万达公司为证明《预付账款询证函》复印件真实，从而证明其只欠波司登公司货款121.7775万元，提交下列证据：1.公司账册，该账册载明：截止2014年12月2日向波司登公司供货灰鸭绒27800KG，计货款611.6万元；2014年12月17日收波司登公司货款213.587455万元；2014年12月18日收波司登公司货款86.412545万元，余欠波司登公司货款121.7775万元；2.开具给波司登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七张，其中2014年12月3日五张计价税总金额440万元、2014年12月11日一张计价税总金额83.6万元、2014年12月19日一张计价税总金额88万元；3.2014年11月10日—2014年12月8日磅码单共计七张，总数量计27800KG。波司登公司质证认为，磅码单是万达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增值税发票有无交给其公司，需要回去核实一下；具体账目中的第一笔希望有相应的名目，并希望对方证明货款已经交付。本院认为，该证据是否真实，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将结合其他事实进行认证。（二）万达公司向本院申请了调查令，经向常熟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查，案涉《预付账款询证函》原件保存在该公司，由该公司向本院出具了复印件并加盖公章。该《预付账款询证函》载明，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4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121.7775万元；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波司登羽绒服装有限公司，2015年3月10日（盖章）；结论：信息证明无误，扬州万达羽绒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盖章，2015年3月12日，经办人签名张兴英。常熟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提供的《预付账款询证函》复印件经双方质证，波司登公司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不是新证据，二审中万达公司已提交过复印件，对证明内容坚持原来的观点，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万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常熟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本院调查令而提供的《预付账款询证函》复印件，双方质证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明确载明了万达公司欠波斯登公司款的数额，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作为定案的依据。（三）波司登公司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康博服饰有限公司与波司登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载明万达公司欠康博服饰有限公司往来款114.572万元的《企业询证函》复印件一份（其上由常熟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加盖了印章），证明康博服饰有限公司对万达公司享有债权，并通过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给了波司登公司，但波司登公司称仅电话告知了万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没有书面通知的证据；第二组波司登公司制作的辅助明细帐页，证明万达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供货迟延被扣款65万元，万达公司与波司登公司之间的往来加上康博服饰有限公司转让的债权，万达公司共计欠款301.3495万元。万达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亦与本案无关，更未通知我方债权转让，对此债权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系波司登公司自行制作的帐页，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所涉的债权转让在原审中波司登公司未主张，其亦未向万达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债权转让成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系波司登公司自行制作的帐页，万达公司不予认可，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万达公司欠波司登公司款的数额；2.卜正云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及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是否错误；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再审认为，根据2015年3月12日的《预付账款询证函》的内容，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万达公司欠波司登公司往来款121.7775万元。此后双方未再发生买卖及资金往来。故万达公司仅欠波司登公司121.7775万元，原审判决万达公司归还欠款300万元错误。万达公司与波司登公司签订的《预付款买卖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按合同总金额2200万元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后双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承诺函》约定，波司登公司提供预付款300万元，万达公司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送货不低于300万元。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万达公司尚欠波司登公司121.7775万元，其不能如期供货构成违约，应向波司登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波司登公司在一审中主张按年利率5%赔偿利息损失，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二审中万达公司、卜正云均未提出异议，故原审判决万达公司按年利率5%赔偿波司登公司损失，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万达公司和卜正云在《承诺函》上承诺在2014月12月31日前送货总金额不低于300万元，愿以公司资产及法人个人资产作为担保，并未约定300万元的返还时间。故担保期限的起算点应为波司登公司主张权利之日。波司登公司起诉要求万达公司付款时，亦要求卜正云承担担保责任，未超过担保期限，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判决卜正云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期间卜正云系万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将万达公司和卜正云的诉讼材料均寄至万达公司工商注册的经营地址，均遭拒收，应视为已经送达。一审法院依法开庭审理，万达公司和卜正云经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合法适当。综上，本案二审判决后，申请再审审查期间，常州天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确认万达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预付账款询证函》复印件对应原件保存在该公司，波司登公司对《预付账款询证函》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因出现以上新的事实，原审判决关于万达公司应归还波司登公司300万元的认定，应予纠正。万达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终3596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91号民事判决。二、扬州万达羽绒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波司登羽绒服装有限公司预付款121.7775万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5%支付利息。三、卜正云对本判决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扬州万达羽绒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00元，由扬州万达羽绒制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495元，波司登羽绒服装有限公司负担9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扬州万达羽绒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波司登羽绒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2000元。审判长  李道丽审判员  成荣海审判员  徐 智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