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702行初649号 原告：方士标，男，195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方向军（系原告儿子），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邬仁杰，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永昌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兰溪市永昌街道镇前路**。 法定代表人：徐国兵，主任。 出庭诉讼负责人：张斌，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雪忠，浙江申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兰溪市永昌街道社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兰溪市永昌街道社峰村。 负责人：吴旭东。 委托代理人：吴国峰，监委主任。 原告方士标诉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永昌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永昌街道）乡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于2019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诉讼过程中，因兰溪市永昌街道社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社峰村委会）可能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20年7月3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方向军、邬仁杰，被告永昌街道的出庭诉讼负责人张斌、委托代理人吴雪忠，第三人社峰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吴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其赔偿诉请部分，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依法审理终结。 原告方士标起诉称：原告为兰溪市永昌街道社峰村满堂岗村民，其位于社峰村满堂岗的房屋（批建文号：永（90）84号；2间半，约115平方米）系原告自行出资于1990年修建，原告一家人均居住于此。房屋占地为集体土地，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证，是原告合法所有的财产。2018年10月，被告因“三改一拆”原因组织拆迁，但并没有下发任何正式文件或规定。10月20日，被告组织人员到原告房屋张贴了拆迁通知。2019年6月21日，被告就组织人员到场强拆，原告都无法阻止，房屋内的全部物品被随意搬出，损坏严重。被告强拆原告房屋，造成屋内财产损失重大，损失价值为31000元（详见财产清单）。这一系列行为均发生在被告与原告商谈拆迁赔偿未果的情况下。如今，原告居住多年的房屋已被强拆，已无家可归。强拆是一种行政强制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被告对原告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属于行政强制执行手段，被告应当事先以书面形式通知原告，并保证原告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现被告未给予原告任何陈述申辩的权利，未经过合法手续，突然组织大批人员强行拆除了原告房屋，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还给原告带来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不仅如此，被告强拆原告的房屋，未给予原告任何补偿，这亦明显违背了法定程序，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四条“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被告强拆了原告合法拥有的房屋，严重侵犯了原告的物权，应当依法赔偿。综上，被告在没有履行任何合法程序的情况下，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严重违法，并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向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规定，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21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方士标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有：1.原告房屋屋内财产损失清单1份，证明原告财产损失情况；2.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用地审批表各1份，证明原告房屋的合法来源，当时方向军和方小玲也在原告户中；3.浙江省非营业性收费行业票据1份，证明原告对呈报表中的相关面积支付了相关费用；4.浙江省非经常性收费统一票据1份，证明原告在原告115平方米的基础上又新建了50平方米，并支付了相关费用；5.兰溪市“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打印件1份，证明本次强拆责任主体系被告永昌街道；6.分家协议书1份，证明原告两个儿子已于2006年分家，此房为二个儿子对等分；7.通知1份，证明村委会向原告通知了相关拆除情况；8.照片6份，证明强拆前后的情况；9.光盘1份，证明被告驻村干部和村干部来原告家通知强拆事宜；10.视频录像、视频文字整理个1份，证明本次强拆系政府行为，被告系责任主体，被告主体适格；11.视频截屏照片打印件2份，证明被告时任常务副镇长郭海峰在现场。 被告永昌街道答辩称：一、拆除方士标位于社峰村满堂岗自然村115平方米左右房屋的行为并不违法，恢复原状无从谈起。方士标除在自己名下的这处房屋外，在同户儿子方向亮名下还有一处审批占地面积为125平方米（包括方士标的面积）、实际占地面积为150平方米左右的房屋。方向亮名下的一处房子面积就存在严重超标，再加上方士标名下的房屋，明显违反“一户一宅”的相关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和地方政府的“三改一拆”相关规定，拆除本案讼争的房屋是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不存在违法。方士标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请求不合法，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讼争房屋共有人方向军（方士标小儿子）已经向社峰村委会作出同意拆除的承诺。如不拆除该案讼争的房屋，同户儿子方向亮名下2014年审批建造的房屋明显违反修改后的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户“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同时，原告小儿子方向军目前也存在非法占地111平方的情况，兰溪市人民法院已作出（2018）浙0781行审169号行政裁定书，准许强制执行，并由我街道负责实施。可见，方士标父子违法侵占集体土地使用权事实明确，强行拆除本案讼争的房子，将其非法占用的土地收归社峰村集体所有并无不当。综上，请求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当庭补充答辩称：1.室内财产损失的问题是不存在的，村委会早就通知原告户，原告户在拆迁之前已经腾空了室内财产，被告在举证阶段会提交相应视频及照片进行说明，说明原告诉请要求赔偿室内损失31000元的事实不存在；2.原告方临时提供的分家协议书、三改一拆行动小组办公室文件，我方认为拆迁的主体并不是永昌街道，而是社峰村委会，将永昌街道列为本案被告显然主体不适格，请求合议庭查明案件事实后，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永昌街道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有：1.规划许可证、平面图、审定意见书、踏勘表、申请表、拆除保证书各1份，证明方向亮以方士标作为户主的名义申请，在2014年建有新房，包含了方士标的审批面积，方士标违反了一户一宅的规定；2.户口本复印件1份，证明方士标与方向亮同户；3.行政裁定书1份，证明方士标小儿子方向军有违法建筑；4.承诺书复印件1份，证明共有人方向军同意拆除；5.照片6份、视频1份，证明拆迁之前，原告室内财产已经腾空，不存在室内财产损失。 第三人发表意见称：原告及两个儿子原来有五处房子，拆除了两处，还剩三处（其中两处是方向军的，一处是方向亮的），方向军有一处房子没有办过任何手续，法院下过裁定，要拆除的。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庭审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到庭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认定的有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被告证据1，第三人无异议。原告提出：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从方向亮房屋平面图可以看出，方向亮的房屋系原房屋的一半，证明方向亮所承诺拆除是对原房屋的一半进行拆除；申请表中在册人口6人，不包含方向军户与方小玲户，即原房屋在申报时，在册人员未全部包含在方向亮户内，方向亮申请不包含该两户人员。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2.对被告证据2，第三人无异议。原告提出：对三性均无异议，更能证明方向亮申请建房时，并未对原房屋所有面积进行拆除。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3.对被告证据3，第三人无异议。原告提出：并非是本案涉案房屋，也不是原告名下房屋，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经查，原告异议成立。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4.对被告证据4，第三人无异议。原告提出：原告代理人曾向方向军咨询相关情况，据其本人陈述，该材料被方向军撕毁，该份材料是本人签署，村委会不满意其书写内容，为何出现在庭审中，请法院调查；其次，方向军即使同意拆除，不能证明房子的违法性，被告如需拆除，仍应履行相关程序。第二次庭审中，原告代理人方向军对此提出，其称当初和村委会协商时曾写过该承诺书，但后因为双方未能谈妥，方向军当场已将该承诺书撕毁，扔在村委会办公室。经查，被告始终未能向法庭提交原件核实。原告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5.对被告证据5，第三人无异议。原告提出：该视频不能证明房屋情况，房屋系两层建筑，而视频仅仅拍摄了一间房屋，不能证明已经全部清空，被告主张屋内没有任何财产，与事实不符；照片，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与被告主张的无任何财产损失没有关联。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6.对原告证据1，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真实性有异议，在拆迁开始之前，原告自行已经腾空室内财产，清单是由原告方自行单方制作的，被拆房屋木结构，楼板房不相符，图片中可以看出是已经不住人的房屋，不可能有空调、热水器、水晶灯等。经查，原告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被告和第三人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7.对原告证据2，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看出方向军对本案诉争房屋有共有关系；对审批表真实性无异议。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 8.对原告证据3，被告和第三人无异议。本院对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 9.对原告证据4，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是办证的工本费，不是扩建的费用，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原告解释称：被告称对30平方米是14元认可；被告称两张是工本费，也是14元，但明显不符合当时经济情况，该28元是当时多建50平方米的罚款；载明的是土地申报费、工本费，不仅仅是指工本费。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10.对原告证据5，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房屋被拆除的行政行为主体就是被告永昌街道。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11.对原告证据6，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内容不清楚，但分家的事实被告清楚，向村委会了解过，本案两间房子分给方向军，也叫方向军出具承诺书，方向军通过分家析产取得两间房屋所有权，根据登记呈报表上看出，方向军对本案房屋本身就是共有权人，对原告证明的事实我们认可。原告解释称：老房屋在百年后兄弟才对等分。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12.对原告证据7，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无异议，确实是村委会通知的。原告解释称：村委会根据“三改一拆规定”进行实际拆除的，但是责任主体是被告。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13.对原告证据8，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通过照片看出在拆的过程中，房屋里面是空荡荡的，印证了室内财产已经搬空；从这几张照片看，也没有看到街道的工作人员在场，从最后一张照片看到村委会书记、妇女主任、村委会主任，没有街道工作人员在场。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14.对原告证据9，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提出：村委会到原告家中发通知，做工作，要求腾空财产拆除该房屋，方士标儿子在跟村委会交涉，称无权拆，要拆需要加盖政府公章，显然拆迁是村委会作出的；视频另一段在拆迁现场也没有看到街道工作人员，全都是村委会人员，证实了原告房子拆除的主体不是被告永昌街道。原告解释称：被告主张没有看到街道工作人员，视频显示有行政执法相关工作人员，且穿了相应制服，被告不认识相关工作人员，不影响相关工作人员的身份。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15.对原告证据10和11，被告提出：视频已经看过，不需当庭播放，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拍摄不合法，系偷拍，所在地点不一致，当时视频反映的地点在蔡赛云处的地点，在蔡赛云案件中讲得很清楚，郭海峰亲自到场，在本案中郭海峰没有去过，街道也没有指派工作人员去过，这组证据是原告张冠李戴，因此，跟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所以对证据三性有异议。照片更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至于文字整理，被告方代理人跟郭海峰多次出庭，代理人都听不出里面有郭海峰声音，所以请求法庭不予采信。第三人提出：视频已经看过，不需当庭播放，不是在拆本案两层楼的地方，拆原告房子的时候被告永昌街道没有人到场。原告解释称：视频位置是方士标的工作场地上，不是本案房子边上，视频中方士标将家里所有土地证给郭海峰看，将家庭情况也说了。经查，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和到庭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的当庭陈述等，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方士标系永昌街道社峰村满堂岗村村民。原告户于1990年10月经审批，修建占地面积115平方米的房屋（批准文号：永（90）84号），砖木结构，两层，每层四间。1991年6月，又扩建占地面积约50平方米的两层两间房屋。2006年3月，原告户对其两个儿子（方向亮、方向军）分家析产，涉案房屋仍由方士标夫妇居住，待百年后由两儿子对等分。2014年，方向亮因申请建房，自行拆除涉案房屋中1990年所建的部分房屋及1991年扩建的房屋部分，后尚留有两层二间半房屋（涉案被拆除房屋），占地面积约为88.37平方米，仍由原告夫妇居住于此并生活，直至被拆除。 为落实全省“三改一拆”行动，认真做好兰溪市“一户多宅”专项整治工作，兰溪市“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4年10月24日发布《关于农村“一户多宅”常见类型界定和处置工作的参考意见》（兰改拆办（2014）15号），该文件为各乡镇（街道）、经济开发区在农村进行“一户多宅”整治工作中，对“一户多宅”常见类型的界定和处理提出意见，予以参考。 2018年10月20日，第三人社峰村委会向原告户发出《通知》，称：根据上级三改一拆工作部署，自10月下旬开始对满塘岗自然村一户多宅的农户进行拆除。请各农户腾空房屋内一切物件以便于进场施工，望广大村民积极配合。2019年6月21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房屋拆除前，屋内可移动物品已基本腾空。 庭审过程中，被告否认其是强制拆除的组织者和实施者，第三人社峰村委会称2019年6月至7月间，被告向其作过“三改一拆”工作的部署，涉案房屋属于“三改一拆”工作的部署范围，并已由村委会具体实施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系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以及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庭审中，社峰村委会陈述原告按现在政策是一户多宅，根据上级部门关于“三改一拆”整治活动的工作部署，案涉房屋应拆除，但由于该户未自行拆除，故其组织人员对房屋进行拆除。该陈述以及包括村委会对原告户所作出的《通知》，可以证明拆除涉案房屋属于落实兰溪市“三改一拆”政策过程中对一户多宅的整治活动。而根据兰溪市《关于农村“一户多宅”常见类型界定和处置工作的参考意见》（兰改拆办（2014）150号）等文件规定，各乡镇（街道）系农村一户多宅整治行动的责任主体，即便如社峰村委会所述涉案房屋系其组织拆除，也应将该拆除行为的主体认定为被告永昌街道，社峰村委会不过是具体的实施者，其行为应视为受被告委托，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仍应由被告承担。故被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承担应的法律责任。被告对其辖区内的一户多宅等管理，应符合法律规定。涉案房屋系原告经审批合法建造，现相关法律法规未授权街道办事处可以对村民合法建造的房屋以违反一户一宅为由实施拆除，故视为被告拆除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强制拆除房屋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性，故本院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综上，原告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永昌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6月21日拆除原告方士标位于社峰村满堂岗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永昌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高华 人民陪审员  汪奕南 人民陪审员  汤江群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蔡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