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2民初5146号原告：薛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英。被告：宜兴市龙祥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方祥。原告薛建军与被告宜兴市龙祥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钱晋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英，被告龙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方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薛建军诉称：其曾受邀在央视二套“回家吃饭”栏目担任嘉宾，介绍、示范用紫砂锅炖制红烧肉的方法，龙祥公司在天猫网店注册“金潏堂旗舰店”，并在销售该网店的产品紫砂锅时，擅自使用其在节目中的片段视频作为产品的宣传资料，从中获利。其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龙祥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以书面形式向其赔礼道歉，并赔偿其损失100000元（精神损失和物质损失各50000元）。被告龙祥公司辩称：一、薛建军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龙祥公司并未侵害薛建军的合法权益。1.薛建军起诉的理由是龙祥公司使用了“回家吃饭”栏目用作淘宝宣传，而“回家吃饭”栏目属于新闻性质，著作权属于中央电视台，薛建军仅仅属于栏目嘉宾，不应享有著作权。2.如龙祥公司正常的寻求栏目授权，交涉对象也不可能是薛建军，而是中央电视台。二、薛建军并未因龙祥公司对电视节目的使用而遭受损失，薛建军也未提供任何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1.“回家吃饭”属于中央电视台免费公开播出的栏目，并非付费节目；电视台公开栏目追求的是收视率，龙祥公司将其作为淘宝宣传资料，进一步扩大了栏目的影响，不会损害该栏目的任何权益。2.薛建军作为嘉宾参与节目，薛建军在节目中的肖像权等权益已经自然让渡给中央电视台，薛建军应该预料其在节目中的表演会被广泛、无偿地为社会大众所知悉。因此，龙祥公司对栏目的使用尽管未经授权，但不会对栏目、薛建军形成任何不利影响。3.根据龙祥公司的使用情况，龙祥公司并未对栏目及嘉宾进行改编，视频中也有提示若权益人提出异议可联系龙祥公司处理，主图视频是让淘宝客户可以了解产品的作用；淘宝客户点击播放后能够看出是电视台栏目的转播，栏目中介绍的产品与龙祥公司销售的产品也不一致，不是龙祥公司对自己产品的针对性宣传，所以淘宝客户仅仅因为栏目影响而产生交易愿望的可能性较低。4.众所周知，淘宝的产品展示是根据各种算法排列的，并非因薛建军获得流量，而且龙祥公司2018年3月就开始上架，是通过上下架时间、关键词搜索及淘宝直通车进行推广。三、龙祥公司在产品信息维护更新期间，已经及时终止了主图视频，而且也并未因栏目播放而增加销售量，因此龙祥公司并没有因薛建军目前主张的侵权行为获益。综上，薛建军并非涉案侵权行为的受害方，也未因此遭受实际损失，更没有为龙祥公司带来额外收益，请求驳回薛建军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29日，薛建军参加中央电视台的“回家吃饭”栏目，在当期栏目中担任嘉宾，示范用紫砂锅炖红烧肉的方法。节目播出后不久，龙祥公司在未取得“回家吃饭”栏目授权及薛建军同意的情况下，截取薛建军在节目中演示以紫砂锅炖红烧肉的一段视频（时长约一分钟），在龙祥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金潏堂旗舰店”销售紫砂锅的页面展示。龙祥公司截取使用的前述视频中，薛建军的面部形象清晰可见，龙祥公司另在视频快结束时在视频下部添加“视频源于财经频道美食节目同款宜兴紫砂锅、煲，所有版权问题可联系客服处理”的文字。此后，薛建军发现其参加该节目的视频被龙祥公司用于龙祥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金潏堂旗舰店”以宣传该店铺销售的紫砂锅。薛建军遂于2018年9月与宜兴市官林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诉讼（仲裁）代理合同，约定薛建军对与龙祥公司纠纷案委托该法律服务所代理诉讼，并约定代理费8000元。2018年12月，薛建军的代理人蒋红英以淘宝商户涉嫌侵害薛建军的肖像权等权益维权的需要为由，申请宜兴市公证处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7月，薛建军的代理人蒋红英再次为维权事宜申请宜兴市公证处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薛建军为两次公证共向宜兴市公证处支付2040元。以上事实，有薛建军提供的截屏照片打印件、公证书、委托代理合同、收款收据及本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审理中，薛建军称其代理人于2019年12月10日登陆龙祥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时发现前述视频仍在使用，在本案庭审时已无法在龙祥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查到前述视频；另外，龙祥公司添加的“视频源于财经频道美食节目同款宜兴紫砂锅、煲，所有版权问题可联系客服处理”文字在侵权视频最末尾，其委托代理人多次打开侵权视频，都未看到该文字，并且龙祥公司所用的文字是版权，版权是电视台的，其被侵害的是肖像权。龙祥公司称已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左右停止在淘宝店使用前述视频。审理中，薛建军未提供其存在损失的其他证据，龙祥公司称因为视频中薛建军所使用的紫砂锅造型与龙祥公司销售的紫砂锅造型完全不同，故前述视频实际未用于龙祥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销售的紫砂锅。此外，龙祥公司也未提供其经营的淘宝店上架销售紫砂锅起至今的所有销售记录及反映销售价格和利润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薛建军是否为适格原告；二是龙祥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薛建军肖像权；三是薛建军的损失如何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一，《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龙祥公司在淘宝店铺中使用的视频中薛建军的面部形象清晰可见，薛建军以其肖像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薛建军是与本案确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是适格原告。对于争议焦点二：《民法总则》中明文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肖像权等权利。《侵权责任法》中规定，侵害肖像权等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龙祥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薛建军的肖像权，应围绕是否具备以下四个要件进行审查：（一）违法行为；（二）损害事实；（三）因果关系；（四）过错。首先，肖像权是自然人依法制作、使用、公开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己肖像的权利，肖像权作为一种绝对权，具有排除一切侵害行为的法律效力。本案中，薛建军参加“回家吃饭”栏目，应视为薛建军许可节目制作方通过拍摄等方式使用其肖像，但该授权行为并不等同于薛建军同样许可龙祥公司在淘宝店铺中使用载有薛建军肖像的节目视频，并且法律也未规定自然人的肖像权因参加电视节目而让渡给节目制作方。龙祥公司使用薛建军肖像的行为显然系违法行为。其次，损害事实是指一定的行为造成侵害民事主体的人格权益，造成财产利益和非财产利益减少或者灭失的客观事实。而肖像权被侵害所造成的损害通常是无形的人格利益损害，并不以造成财产损害为前提。因此，本案中薛建军对其因肖像权被侵害所造成的损失虽提供了有限的证据，并不能据此反证出损害事实不存在。再次，如果没有龙祥公司未经薛建军的许可在淘宝店铺中使用载有薛建军肖像的视频，则不会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因此，龙祥公司的违法行为与薛建军的肖像权被侵害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最后，龙祥公司经营的淘宝店铺销售紫砂锅，龙祥公司在淘宝店铺中使用载有薛建军肖像的“回家吃饭”节目视频，显然是出于商业目的，该行为既未经肖像权人薛建军的同意，亦未取得“回家吃饭”栏目的授权，龙祥公司侵害肖像权的行为显然系故意所为。综合以上四点，龙祥公司的行为构成侵害薛建军肖像权。对于争议焦点三，《侵权责任法》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具体赔偿数额。”“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从龙祥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来看，龙祥公司使用载有薛建军肖像的视频时，并未丑化薛建军的形象，并且龙祥公司目前已停止使用案涉视频，薛建军亦未提供龙祥公司的行为造成其严重精神损害的证据，故薛建军在本案中主张的精神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薛建军主张的财产损失或者物质损失，考虑到薛建军为维权委托代理人申请公证保全证据及参与诉讼必然支出相应的费用，而龙祥公司出于商业目的在淘宝店销售紫砂锅时使用案涉视频必然获有一定的利益，鉴于该利益难以确定，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龙祥公司的具体赔偿数额。另外，龙祥公司在使用视频时虽在视频下方以文字形式添加了“视频源于财经频道美食节目同款宜兴紫砂锅、煲，所有版权问题可联系客服处理”的文字，但肖像权与版权显然系不同的权利，故龙祥公司作为侵权人无权以肖像权人薛建军未与自己联系作为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理由。综上，因龙祥公司现已停止侵权行为，故薛建军要求龙祥公司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请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薛建军要求龙祥公司以书面形式向其赔礼道歉，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薛建军主张的损失，本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龙祥公司应赔偿薛建军12000元；薛建军超出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宜兴市龙祥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薛建军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查）。二、宜兴市龙祥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薛建军12000元。三、驳回薛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0元，由薛建军负担396元，由龙祥公司负担54元。龙祥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已由薛建军预交，龙祥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薛建军。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钱 晋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淑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