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居然之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786XN。法定代表人：汪林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欣，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杰，北京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简爱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XG。法定代表人：罗辑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敏生，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居然之家简爱家居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W9FPJ8U。法定代表人：史友银，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欣，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杰，北京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居然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WKLE97。法定代表人：史友银，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欣，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杰，北京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居然之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居然公司）与上诉人简爱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爱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居然之家简爱家居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简爱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居然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居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9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居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简爱公司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商誉损失费100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在违约时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的权利。因此，违约金的给付，当事人在合同中有约定的，只要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该约定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在简爱公司未申请对双方约定的商誉损失费进行调整的情况下，基于“违约金以补偿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考量，不予支持北京居然公司关于商誉损失费的请求，既违背当事人双方的约定，突破私法自治原则，亦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二、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应由违约方即简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居然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商誉损失，故不支持北京居然公司商誉损失的请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致使北京居然公司承担了不应由其承担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应予改判。三、退而言之，即使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在违约方未要求调整的情况下，法院不应主动调整，仅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考虑对其享有的违约金调整请求权予以释明。鉴于简爱公司属于商业机构，且在本案中聘请了专业律师，因此不存在经济水平低下，又缺乏法律知识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法无须对简爱公司的违约金调整请求权予以释明。在既不存在例外释明情形，且简爱公司亦未要求调整违约金并依法履行了相应举证责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主动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不予支持北京居然公司要求支付商誉损失费的请求，违反了《广东高院关于民商事审判实践中有关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意见》的相关规定，应予撤销。针对北京居然公司的上诉请求，简爱公司辩称，一、北京居然公司、合资公司及广东居然公司并未保障简爱公司的品牌使用等权益，简爱公司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暂停支付品牌使用费。《特许经营合同》第一条约定品牌使用费覆盖的范围包括简爱公司8家店，其中石歧店特许期限到期后，简爱公司多次要求办理合同续签和明确品牌使用费支付事宜。北京居然公司却在发函要求简爱公司拆除石歧店中的“居然之家”LOGO的同时要求简爱公司支付涵盖8家店的品牌使用费。北京居然公司、合资公司及广东居然公司存在业务指派、人员混同的情形，且分别与简爱公司构成不同的法律关系。北京居然公司未能保障简爱公司在《合作协议》项下的合同权益，合资公司未能保障简爱公司石歧店继续获得特许经营许可，广东居然公司控股、操盘合资公司，未能保障简爱公司作为合资公司股东的权益（简爱公司已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目前在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简爱公司为自身商业利益考虑，不同意在上述三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能与简爱公司就品牌使用费事宜达成合意，将简爱公司置于两难境地，且石歧店品牌使用权益没有获得特许经营续展的情况下支付品牌使用费。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的规定，简爱公司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暂停支付品牌使用费。二、《合作协议》签订后，简爱公司8家店纳入合资公司管理并根据《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加盟使用“居然之家”店招及LOGO。合资公司成立后，北京居然公司的品牌在广东省内得以迅速铺开,经营效果显著，拓展了广东市场，商誉得到更大提升，北京居然公司主张商誉损失费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北京居然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针对北京居然公司的上诉请求，居然简爱公司、广东居然公司述称，同意北京居然公司的上诉意见。简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北京居然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且混淆了简爱公司与北京居然公司、简爱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突破了本案审理的范围。（一）根据各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构成了以下三种不同的法律关系：1.简爱公司与北京居然公司构成合作合同关系。2016年8月4日，简爱公司与北京居然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成立合资公司。该《合作协议》系双方合作的框架协议，具备设立公司的性质和目的。2.简爱公司与广东居然公司构成股东关系。《合作协议》签订后，北京居然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成为合资公司的股东，而是指派广东居然公司（持股51%）作为股东与简爱公司（持股49%）共同成立了合资公司。实际履行《合作协议》的主体为广东居然公司。3.简爱公司的8家子公司及其分公司与合资公司构成特许经营合同关系。2017年3月，合资公司成立后，分别于2017年8月28日（6家分店于此日签约）、2017年10月16日、2018年5月7日，与简爱公司各相关子公司及分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品牌使用费由简爱公司向合资公司支付。合资公司与简爱公司的8家子公司及分公司构成特许经营合同关系，8家子公司及分公司才是品牌使用的主体。（二）由于本案四当事人之间建立了三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本案审理范围为简爱公司与北京居然公司的合作合同关系，其他两种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广东居然公司、合资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无请求权。一审法院却判决支持第三人合资公司的诉求，明显混淆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突破了本案审理范围。第三人合资公司如需主张品牌使用费，应另案起诉。二、北京居然公司自始不具备品牌使用费请求权主体资格，无权提出该请求。（一）根据《合作协议》及《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品牌使用费的权利人为合资公司，北京居然公司无权代为主张。《合作协议》第二条第4款约定，北京居然公司免收简爱公司2016年的品牌使用费，2017年的品牌使用费由北京居然公司收取，之后的品牌使用费由合资公司收取。《合作协议》双方根据《合同法》第79条的规定，将《合作协议》项下的品牌使用费权益转移给合资公司享有。合资公司与简爱公司各相关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第一章第三条、第三章第一条、第三章第四条第2款具体约定了由简爱公司向合资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加盟店特许期限及加盟店装修及安装“居然之家”店招和LOGO等事宜。因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合资公司为品牌使用费的权利人，而非北京居然公司，北京居然公司无权代合资公司主张品牌使用费。（二）即便合资公司怠于行使品牌使用费请求权，北京居然公司并非合资公司股东，亦无权根据《公司法》规定提出该请求。退一步讲，根据《公司法》第151条的规定，在合资公司怠于行使品牌使用费请求权致使合资公司利益受损，合资公司股东在穷尽合资公司内部救济后，才能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北京居然公司不是品牌使用费权利人，也不是合资公司股东，无品牌使用费请求权。三、一审判决突破本案审理范围，且错误认定合资公司与简爱公司各相关子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时间，错误认定品牌使用费期限，导致错误计算品牌使用费金额。（一）《特许经营合同》已变更《合作协议》中有关品牌使用费的约定，品牌使用费期限应以《特许经营合同》约定为准。《合作协议》签订后，合资公司于2017年3月才注册成立，并于2017年8月28日、2017年10月16日、2018年5月7日分别与简爱公司8家分店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合同》第一章第三条约定，加盟店的特许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三章第一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简爱公司8家分店在外立面加入居然之家元素，安装“居然之家”LOGO及“居然之家·简爱家居”标准店招及内部导视系统；第三章第四条第2款约定简爱公司8家分店需在合同签订当月月底（2017年8月31日、2018年5月31日）之前安装“居然之家”店招及LOGO。由于合资公司延迟成立，导致《特许经营合同》延迟签订，品牌使用的期限相应延迟，简爱公司实际使用合资公司品牌的时间也相应延迟。《合作协议》中有关品牌使用的约定已实际变更，品牌使用费计算期限应以《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为准。因此，依据《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品牌使用期限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算，即品牌使用费期限应自2017年8月28日（《特许经营合同》最早签约日）起算。简爱公司的品牌使用费计算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至2019年2月。（二）实际上《特许经营合同》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7年8月28日、2017年10月16日、2018年5月7日，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特许经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5-10月，导致错误认定品牌使用费期限，损害了简爱公司合法权益，应予以纠正。（三）品牌使用费的争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产生的纠纷，按合同约定，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法院对此没有管辖权。针对简爱公司的上诉请求，北京居然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作合同关系，无论是由北京居然公司指定的广东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共同设立合资公司，还是将简爱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已签约的8佳分店纳入合资公司管理范围，并转化为合资公司的特许加盟店，简爱公司就使用“居然之家”的品牌而向北京居然公司以及合资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都是履行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项下的约定，在简爱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简爱公司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向本案第三人合资公司履行支付品牌使用费的义务，合理合法，不存在“混淆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北京居然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突破了本案审理的范围”的事实。二、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居然之家”及LOGO的商标所有权人为北京居然公司，居然公司有权基于商标的授权使用而收取品牌使用费。事实上，简爱公司对此并没有异议，并且按照也依约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了2017年度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合作协议》约定自2018年起将简爱公司应交纳的品牌使用费支付至合资公司，属于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不构成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合同项下权利的转让。事实上，北京居然公司既未与广东居然公司签署任何有关《合作协议》项下权利转让的协议，亦未向简爱公司发出过权利转让的通知，据此简爱公司有关北京居然公司将收取品牌使用费权利转移给广东居然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简爱公司未依约向合资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北京居然公司有权要求简爱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及承担违约责任。三、简爱公司主张《特许经营合同》已变更《合作协议》中有关品牌使用费的约定，品牌使用费应以《特许经营合同》约定为准，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1.《特许经营合同》的当事人是合资公司与加盟方，而《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是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两份合同的当事人属于完全不同的独立法人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特许经营合同》在法律上无权对《合作协议》在法律上作任何变更。2.《特许经营合同》第二章第一条已明确说明简爱公司根据《合作协议》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300万元为支付2017年度的品牌使用费，《特许经营合同》关于品牌使用费的支付主体、标准和时间的约定与《合作协议》第二条第4款的约定完全一致，不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已变更《合作协议》中有关品牌使用费的约定的事实。四、本案为合作合同纠纷，《特许经营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简爱公司在其上诉状中关于“由于合资公司延迟成立，导致《特许经营合同》迟延签订，品牌使用的期限相应延迟，简爱公司实际使用合资公司品牌的时间也相应延迟”的主张属于超过本案审理范围，不应予以支持。针对简爱公司的上诉请求，居然简爱公司、广东居然公司述称，不认可增加的关于品牌使用费是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产生的纠纷，法院没有管辖权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本案争议品牌使用费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在《合作协议》第2条第4款约定了时间、金额及违约责任，因此不存在品牌使用费是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产生的事实。其他意见与北京居然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北京居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3月6日解除；2.判令简爱公司向居然简爱公司支付拖欠的2018年度的品牌使用费300万元、2019年1-2月的品牌使用费50万元，合计350万元；3.判令简爱公司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商誉损失费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北京居然公司（甲方）与简爱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股权比例甲方占51%、乙方占49%，合资公司注册时间为2016年10月31日前，合作期限20年；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全部出资由甲乙双方认缴，甲方认缴货币出资1020万元，乙方认缴货币出资980万元，于2017年10月31日前出资到位；甲方授权合资公司使用“居然之家”商标和字号，乙方授权合资公司使用“简爱家居”字号，在广东省区域范围以直营、加盟等形式开办以“居然之家”或“居然之家﹒简爱家居”为商号的大型家居主题购物中心；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签约5家分店，乙方已签约8家分店；乙方签约的8家店及未来与“大信控股”合作店均纳入合资公司管理范围，并转为合资公司的特许加盟店，统一挂牌使用“居然之家﹒简爱家居”名称经营；乙方上述归合资公司管理的分店，乙方须每年交纳品牌使用费300万元，本着诚意合作的原则，甲方免收乙方2016年的品牌使用费，2017年的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应于2016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完毕；之后每年6月30日前一次性向合资公司交纳品牌使用费300万元；乙方未按期向甲方及合资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的，每延迟一日，应按拖欠金额的6‰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过3个月未支付的，甲方视同乙方违约有权终止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无论何种情况下，甲、乙任一方根本违约的，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1000万元商誉损失费；违约方对违约风险是明知的，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降低违约金。2016年11月30日，北京居然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广东居然公司在广东省内使用北京居然公司拥有的名称、商号、商标及北京居然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管理软件及文本资料；允许广东居然公司在广东省内通过加盟管理形式与第三方合作“居然之家”特许经营店，并按照北京居然公司制定的相关规定对“居然之家特许经营店进行经营管理”。该《授权书》由北京居然公司与广东居然公司共同盖章确认。2016年12月16日，简爱公司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2017年品牌使用费”300万元。2017年3月7日，居然简爱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为简爱公司与广东居然公司。简爱公司与广东居然公司共同签署的居然简爱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由简爱公司认缴出资980万元，在2017年10月31日前缴足，以货币出资；广东居然公司认缴出资1020万元，在2017年10月31日前缴足，以货币出资；股东不按照本章程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5-10月，居然简爱公司（甲方）陆续与简爱公司的8家加盟店（乙方）签订《居然之家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约定，品牌使用费是指乙方为获得“居然之家”商标、“居然之家﹒简爱家居”商号使用权而向甲方交付的与店面经营成果无关的费用。在本合同签订前，依据居然之家与简爱家居签署的《合作协议》，乙方总公司（即简爱公司）已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2017年度的品牌使用费300万元，之后每年6月30日前，简爱公司须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当年品牌使用费300万元（简爱公司的8家店以及以后与大信合作的店品牌使用费共计300万元）；特许期限（石岐店为1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5月，另外7家店则为4-10年不等）。2018年4月30日，简爱公司向广东居然公司致函：一、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合资公司总经理每年年底向股东提交第二年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预算，股东会通过后交总经理执行。”但我司至今还未收到2018年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预算，这对于合资公司发展预期未能清晰明朗，同时我司区域业务工作今年也不能及时有效地配合开展工作。二、根据《居然之家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第三章第五条约定：“广告设计必须遵从甲方VIR的要求”；第四章第三条约定：“《标准化手册》《培训手册》等其他技术资料由甲方免费或按成本提供。”但我司至今仍未收到以上任何资料，为避免特许加盟门店在日常运营中因不明规范导致误解或权利纠纷。望贵司尽快提供相应规范资料以便日后工作开展。三、我司已于2018年3月16日向贵司提交中山星汇店加盟报备资料，希望尽快签订《居然之家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但是贵司至今仍未给予明确答复。2018年12月30日，简爱公司向广东居然公司致函：我司现根据《公司法》提议于2019年1月下旬（20日至30日期间）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提请以下相关事宜进行探讨：一方面总结合资公司近两年的工作成果和经营问题，另一方面达成2019年度经营目标及新合作方向。2019年3月4日，北京居然公司向简爱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指出简爱公司存在以下严重违约事实：1.对合资公司的出资一直没有到位；2.延期支付品牌使用费超过3个月；3.简爱公司的石岐店加盟期满后未拆除“居然之家”LOGO。简爱公司行为已满足协议约定的解约条件，故自本通知到达简爱公司之日起，双方于2016年8月4日签署的《合作协议》解除，合资公司停止运营并进行工商注销。该通知于2019年3月6日妥投简爱公司。2019年4月30日、5月25日，简爱公司向居然简爱公司两次致函，要求查阅合资公司成立以来各项目经营情况报告及项目加盟合同、合作合同、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帐薄等资料。2019年5月10日，简爱公司向北京居然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复函》：一、贵司未按约定出资到位、未召开股东会议，未应简爱公司要求提供居然简爱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银行基本账户开户资料、税务登记资料；二、贵司如想注销居然简爱公司应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召开股东会，作出解散公司的有效决议，并清算；三、我司特许加盟的8家店，前期贵司口头要求根据物业租赁期限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我司已履行。其中石岐店因2018年5月物业合同到期，我司与贵司约定待物业租赁合同签完之后续签特许经营合同。该店物业租赁合同续签之后，我司要求与贵司续签特许经营合同，但是至今也没有回应。鉴于8家门店加盟费合计是300万元，而石岐店未得到续约，贵司也一直未提出解决方案，导致加盟费至今未能确定，我司无依据无标准故无法支付加盟费。贵司按8家店标准收取特许加盟费，却要求其中的石岐店按特许经营期满拆除LOGO，如此双重标准实非上市公司的正当行为；四、贵司的解约行为，侵害了我司的合法权益，请立即停止，继续履约。之后，因双方就解约事宜协商不成，北京居然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求。一审庭审中，1.北京居然公司及居然简爱公司认为年度品牌使用费为当年自然年，2018年品牌使用费对应期间为2018年1月1-2018年12月31日。简爱公司认为是从居然简爱公司与8家加盟店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一年，由于大部分合同是在2017年8月28日签订，故2017年品牌使用费对应期间为2017年8月28日-2018年8月27日，2018年品牌使用费对应期间为2018年8月28日-2019年8月27日。北京居然公司、简爱公司及居然简爱公司均确认2018年度的品牌使用费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2.对于简爱公司主张曾联系北京居然公司及居然简爱公司沟通石岐店特许经营合同续签的事宜，北京居然公司及居然简爱公司称在北京居然公司发出解约函之前，未曾收到过简爱公司的相关申请。3.简爱公司称北京居然公司在发出解约函之前未向简爱公司催付过品牌使用费。4.简爱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协议约定，北京居然公司免收简爱公司2016年的品牌使用费，2017年的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应于2016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完毕；之后每年6月30日前一次性向居然简爱公司交纳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协议签订至今，简爱公司仅于2016年12月16日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2017年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北京居然公司认为简爱公司拖欠2018年1月1日起的品牌使用费。简爱公司则认为其交纳的300万元对应品牌使用期间为2017年8月28日-2018年8月27日。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合作协议约定品牌使用费时均以2016年、2017年作为定语，并未详解2016年、2017年对应的具体期间，根据通俗的理解，在未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某年系指该自然年度即自当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其次，简爱公司主张2017年系指2017年8月28日-2018年8月27日的理由是，特许经营合同大多是在2017年8月28日签订。但事实上8份特许经营合同中，既有5月签的，也有10月签的，在双方并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以2017年8月28日作为品牌使用费的起计时间，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简爱公司所交纳的300万元品牌使用费对应期间为2017年1月1日-12月31日。简爱公司辩称其不交纳2018-2019年度品牌使用费是因广东居然公司与居然简爱公司拒不提供收款账号，导致简爱公司无法交款，且不予理会简爱公司提出续签石岐店《特许经营合同》事宜，另外广东居然公司既不召开股东会也从未将居然简爱公司的业务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告知简爱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既无证据证明简爱公司曾要求交款索要收款账号遭拒，也无证据证明简爱公司在北京居然公司发出《解除合同书》之前曾向北京居然公司、居然简爱公司提出续签石岐店《特许经营合同》而无人理会。至于简爱公司主张居然简爱公司不召开股东会，也不披露业务经营和财务状况，简爱公司作为占股49%的股东，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章程赋予的救济权利，但并不包括其可拒绝履行付费义务。因此，简爱公司上述辩解理由均不构成其拒交品牌使用费的正当事由。简爱公司拒不交纳2018年及以后的品牌使用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乙方未按期向甲方及合资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的……超过3个月未支付的，甲方视同乙方违约有权终止协议”，北京居然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其于2019年3月6日送达简爱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3月6日解除。北京居然公司主张简爱公司向居然简爱公司支付2018年、2019年1-2月的品牌使用费350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北京居然公司主张简爱公司支付商誉损失费1000万元，因该约定系针对违约行为，具有违约金的属性，而违约金的性质应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由于北京居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商誉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3月6日解除；二、简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居然之家支付2018年及2019年1-2月的品牌使用费350万元；三、驳回北京居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02800元，由北京居然公司负担68000元，由简爱公司负担34800元（北京居然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简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返北京居然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北京居然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山市石歧店现场相片，拟证明在《合同协议》已于2019年3月6日解除，且简爱公司仍未支付2018年度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及2019年1-2月品牌使用费50万元的情况下，截止2020年7月7日中山石歧店仍擅自使用“居然之家·简爱家居”名称经营。简爱公司对北京居然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简爱公司店铺招牌早已更换，现在只有简爱家居，没有居然之家。2.北京居然公司诉求品牌使用费是算到2019年2月，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经本院查实，北京居然公司称上述照片在石岐店停车场及停车场的灯厢、营业厅客梯拍摄，照片上显示有“居然之家·简爱家居”的标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简爱公司是否应支付北京居然公司商誉损失费1000万元；二、简爱公司是否应支付居然简爱公司2018年及2019年1－2月的品牌使用费350万元。一、关于简爱公司是否应支付北京居然公司商誉损失费1000万元的问题。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于2016年8月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无论何种情况下，任何一方根本违约的，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1000万元商誉损失费。从双方的约定可知，只有在一方违约的情况下才需要向对方支付商誉损失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商誉损失费具有违约金的属性并无不妥。双方虽然约定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1000万元商誉损失费，但北京居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任何商誉损失，亦即不存在违约金过高或过低的问题。违约金应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由于北京居然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商誉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北京居然公司请求简爱公司支付商誉损失费1000万元的主张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简爱公司是否应支付居然简爱公司2018年及2019年1－2月的品牌使用费350万元的问题。首先，北京居然公司主张上述费用是基于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并非基于《居然之家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在《合作协议》约定，简爱公司归居然简爱公司管理的分店，简爱公司须每年交纳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北京居然公司免收简爱公司2016年的品牌使用费，2017年的品牌使用费300万元于2016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完毕，之后每年6月30日前一次性向居然简爱公司交纳品牌使用费300万元。北京居然公司与简爱公司的8家加盟店签订的《居然之家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简爱公司已向北京居然公司支付2017年度的品牌使用费300万元，之后每年6月30日前，简爱公司须一次性向居然简爱公司交纳当年品牌使用费300万元。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居然之家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并未改变《合作协议》中品牌使用费的支付主体和支付方式。《居然之家加盟店特许经营合同》中特许经营期间的约定并不影响品牌使用费的支付。综上，对简爱公司认为北京居然公司不具备品牌使用费请求权主体资格、错误认定品牌使用费期限、错误计算品牌使用费以及本案纠纷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居然公司、简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00元，由北京居然之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000元，由简爱家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00元，由北京居然之家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800元，由简爱家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涓审判员 刘运充审判员 钟平春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