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1144号 原告：孙振，男，198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山东省菏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陶玉（系原告父亲），住山东省菏泽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 被告：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以下简称中大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466007706B，住所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滕皋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改宏斌，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振与被告中大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苏0106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书。孙振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苏01民终740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振不服一、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6月4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对该案进行提审，并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苏民再31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7401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4955号民事判决，发回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陶玉，被告中大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改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振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中大医院将与原告孙振订立的一年期聘用合同续延至孙振三年期限的规培期满并获得规培合格证书时终止，中大医院于2017年12月7日做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应予撤销；2、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中大医院做出的《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保护孙振参加法定三年期限规培的权益不受到排除和侵害；3、被告中大医院做出的《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纯属伪证，应予撤销。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5年12月31日受聘到被告中大医院（江北院区）工作，被告在聘用意向书上记载了“给予申请校编，如校编没申上，则给予办理人事代理，优先推荐参加南京市事业编公开招聘”。2016年7月25日，孙振以自主学员身份在被告中大医院参加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在江苏省及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平台备案，规培期限为三年（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2016年9月17日，被告中大医院与孙振签订为期一年（2016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却未给原告，原告签收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送达的仲裁申请受理通知书时，才看到被告提供的合同复印件。被告让原告签署为期一年的合同是乘人之危、欺诈的行为。2017年12月7日，被告通知原告一年合同到期终止，又通知原告自2018年1月1日起暂停规范化培训，限原告在2017年12月31日前离开中大医院。被告无视原告自2016年8月1日即进入为期三年的规范化培训事实，用后订立的一年期聘用合同来否定原告先前已进入的三年期限规培，是欺诈行为。综上，被告做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应予撤销，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第四十五条以及《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人事管理若干意见（试行）》第十条的规定，被告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保证原告继续规范化培训并取得培训合格证书。 被告中大医院辩称：1、原告要求将劳动合同延续至三年规范化培训期满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合同应当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原告没有权利强行要求与被告签订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规范化培训并非强制性的要求，它的性质是继续教育，学员参加规培是根据用人单位的工作需要来安排的，是学员的义务而非权利，原告关于所谓规培权利的主张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3、被告具备国家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资格，原告因与被告签订一年期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以被告单位人员身份参加规范化培训，是被告培训基地自主培养的学员，原、被告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新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已终止，原告已失去了参加自主培训的主体身份，客观上无法获得培训基地自主培养的资格。被告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完毕后出具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暂停原告规培并无不当，综上，原告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31日，原、被告签订《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聘用意向书》，约定了被告拟聘用原告到被告心血管内科（江北院区）工作。2016年8月，被告制作了“2016年住院医师轮转表（本院）-征求意见稿”（下称轮转表），排定了包含孙振在内的住院医师在2016年8月至2019年8月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轮转计划。2016年8月1日，被告中大医院将孙振纳入基地人员培训并录入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管理平台，该平台记载了孙振的培训年限为三年。2017年3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聘用证明，记载了聘用孙振为被告心血管内科医师。原、被告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被告安排原告在心血管内科从事医师工作，期限为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原告继续在被告中大医院按轮转表参加规范化培训及相关工作。2017年12月7日，被告做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合同期已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再与孙振续签合同，孙振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办理离职手续，该通知于2017年12月8日向原告送达。2017年12月26日，被告做出《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言明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自2017年12月26日起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12月28日，被告做出《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以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26日终止为由，明确自2018年1月1日起暂停孙振以单位人身份在国家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中大医院的培训。2018年1月6日后，被告单方以“双方协议暂停”为由录入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管理平台，暂停孙振的规范化培训。2018年1月23日，原告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8年2月2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2018年4月18日，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苏劳人仲案字[2018]第9号仲裁裁决书，对原告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请本院处理。审理中，被告陈述向原告发放工资至2017年12月31日。 另查明，2013年12月31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等七部门发布《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三项明确了工作进程，即到2015年，各省（区、市）全面启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到2020年，基本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所有新进医疗岗位的本科及以上学历临床医师均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第二条第（七）项培训招收规定，卫生计生行政部门会同有关部门制订中长期规划和年度培训计划。培训基地依据核定规模，按照公开公平、双向选择、择优录取的原则，主要通过招收考试形式，招收符合条件的医疗卫生单位委派人员和社会人员参加培训。2014年8月25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该办法第三条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象为：拟从事临床医疗工作的高等院校医学类毕业生、已从事临床医疗工作并获得执业医师资格人员及其他需要接受培训人员。第十五条规定，培训基地应当按照国家统一制定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结合本单位具体情况，制订科学、严谨的培训方案，建立严格的培训管理制度并规范地实施，强化全过程监管与培训效果激励，确保培训质量。第十九条规定，省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或其指定的行业组织、单位应当及时将培训基地情况、招收计划、报名条件、招收程序、招收结果等信息通过网络或其他适宜形式予以公布，向申请培训人员提供信息，接受社会监督。第二十四条规定，培训对象是培训基地住院医师队伍的一部分，在培训基地接受以提高职业素养及临床规范诊疗能力为主的系统性、规范化培训。第二十五条规定，培训年限一般为3年；在规定时间内未按照要求完成培训或考核不合格者，培训时间可顺延，顺延时间一般不超过3年；顺延期间费用个人承担。2014年9月26日，被告中大医院被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认定为第一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2016年6月28日，江苏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会同江苏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江苏省中医药局发布“关于印发《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人事管理若干意见（试行）》的通知”，规定了如下内容：1、第三条明确，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人事管理，坚持以人为本、分类管理、平等自愿、契约管理的原则，切实维护培训基地、就业单位、在培学员各方的合法权益。第四条明确，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人事管理分就业单位委托培训学员、培训基地自主培训学员、培训基地社会化招录学员三类；2、第十条明确，自主培训人员为基地单位人员，与培训基地签订聘用合同或劳动合同，人事档案按照培训基地有关规定进行管理;3、第二十三条明确，中途退出培训的在培人员，除与就业单位和培训基地达成谅解协议的，其退培行为将被纳入省医务人员诚信系统，且5年内不得再次进入省培训基地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因就业单位原因造成在培学员退培的，培训基地可作出拒绝就业单位委托培训申请等相关处理。 审理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坚持其诉讼请求，双方均未能提出相关替代解决纠纷方案，协议不成。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交的苏劳人仲案字[2018]第9号仲裁裁决书、《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聘用意向书》、《2016年住院医师轮转表（本院）—征求意见稿》、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平台截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人事管理若干意见（试行）》以及被告提交的《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公布第一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名录的通知》、《劳动合同》、《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在案佐证，足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的性质、效力，孙振关于撤销上述文件的请求应否获得支持；2、孙振关于保障其规范化培训的权益，判令原被告双方订立的一年期聘用合同续延至原告规培期限届满并获得规培合格证书时终止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一、《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的性质、效力，孙振关于撤销上述文件的请求应否获得支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均系被告单方行为，孙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被告欺诈、乘人之危或利用孙振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致孙振作出违背真实意愿的行为，孙振关于撤销中大医院做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然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7月31日到期后，孙振继续在中大医院工作，中大医院未在一个月内与孙振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中大医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书面通知孙振续订劳动合同、孙振不同意与其续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中大医院于2017年12月8日向孙振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合同期满为由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与孙振的劳动合同，已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期限，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故中大医院做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关于与孙振同志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违反法律的规定，被告中大医院应当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责任。 二、原告关于保障其规范化培训的权益，判令原、被告双方订立的一年期聘用合同续延至原告规培期限届满并获得规培合格证书时终止的请求应否获得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学员暂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通知》、《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试行〉明确了如下内容：一、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从2015年起分步推进；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人事管理仍以契约管理为原则；三、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采用分类管理；四、培训基地自主培训学员的培训计划方案由培训基地按照相关规定、结合本单位情况自主确定。《江苏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人事管理若干意见（试行）》第十条明确，自主培训人员为基地单位人员，与培训基地签订聘用合同或劳动合同，人事档案按照培训基地有关规定进行管理。由上述规定可见，培训基地自主培训学员的培训与培训基地和学员间成立劳动合同密不可分。本案中，被告中大医院作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以双方的劳动合同终止为由办理了暂停原告的规范化培训手续，客观上造成原告无法以被告单位人身份（培训基地自主培训学员）继续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后果，本院对孙振关于以被告单位人身份继续其规范化培训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据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其构建基础是劳资双方的互信与合作，劳动关系的存续同样需要靠劳资双方的互信与合作来维系。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从某种意义上象征着双方爆发信任危机，劳资双方已失去了信任与合作的基础，即便解除是违法的，一纸裁判可以强行恢复劳动关系，但难以修复已经出现裂痕的信任关系。综合本案情况，孙振与中大医院之间的矛盾较为对立，已经没有了最基本的信任和理解，再考虑到劳动关系人身依附性的独特特征，双方已丧失了继续履行劳动关系的合意基础。为了防范引发新的纠纷，促进构建和谐社会，孙振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关系，将原、被告双方订立的聘用合同续延至原告规培期限届满并获得规培合格证书时终止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孙振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中大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振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展虹 审 判 员  刘桂占 人民陪审员  林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