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1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玖毅五金制造（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钱安路南侧。法定代表人：杨琇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武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钧，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紫硕塑料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黄渡镇联星路******。法定代表人：石朝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辉，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玖毅五金制造（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紫硕塑料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硕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3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苏民申57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玖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武莅、金钧，被申请人紫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玖毅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未核实2张订单的总数生产数量不足且尚在合同期间，但紫硕公司收回模具，导致玖毅公司无法继续生产，玖毅公司不交货不构成违约。二审中玖毅公司代表盛世勇表示产品有的可能需要重新压铸，可见双方都认可仍需要用到模具，二审法院认定已不需要模具错误。2.因图纸产品尺寸需要修改模具，2012年9月25日的邮件已确认变更交货期，该邮件已经过了公证，二审法院忽视该证据错误。3.上海腾进模具厂出具的证明显示紫硕公司的模具处于修改状态无法从事生产，模具修改完成当日紫硕公司立即将模具收回，导致玖毅公司无法生产。无论是合同标的物生产还是整修，都需要用到模具，紫硕公司收回模具，应视为以行为方式解除双方合同。紫硕公司收回模具时，也收回了预付款支票，并注明双方结清，已收到支票。该证据亦证实紫硕公司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在合同已经经过紫硕公司以行为方式解除的情况下，玖毅公司不再负有交货义务，相反，因紫硕公司解除合同造成玖毅公司投入生产的损失，紫硕公司应予赔偿。一、二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紫硕公司答辩称：紫硕公司取回模具的行为不当然构成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影响玖毅公司的正常交货期。1.双方约定的最后交货日期是2012年9月25日，紫硕公司却在2012年9月26日明确回复拒绝进行生产，紫硕公司为了减少损失才于2012年9月27日将模具拉回，紫硕公司拉回模具时按照合同约定玖毅公司就已经逾期交货了。双方从未更改交货日期，因为玖毅公司生产的产品无法达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导致不能按时交货。2.从加工工艺来看，拉回模具完全不影响玖毅公司继续履行加工义务。双方当事人均明确陈述案涉加工产品需要经过多个加工工艺，如压铸、打磨、机加工、抛光、喷漆等，只有第一个工序才需用模具，在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笔录中，双方当事人都明确确认生产的产品只剩下最后一道喷漆工艺，因此拉回模具不影响玖毅公司继续加工。3.关于模具维修的问题，紫硕公司的模具交付给玖毅公司时完好，不存在问题，所谓的维修都是在紫硕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委托的，玖毅公司在没有得到紫硕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对模具进行整改，严重违反双方约定，应当为自己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4.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玖毅公司至今未向紫硕公司交付符合样件标准的货物，导致紫硕公司对下家承担巨额违约金，还委托第三方重新加工生产，因此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由玖毅公司承担责任。紫硕公司拿回票据并写下“至此总结清，两不相欠”系因为玖毅公司完不成加工义务，同意紫硕公司不支付加工费，结清的含义是不支付加工费，但玖毅公司仍需对紫硕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5.就目前已生产的成品现状来看，产品本身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本无法使用，紫硕公司无需支付任何加工费。综上，紫硕公司拉回模具不代表解除合同，玖毅公司未按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玖毅公司的再审请求。紫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玖毅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以订单总额398997元为基数，按日5‰的标准自2012年9月26日起算至实际交货之日止；2、玖毅公司继续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约定履行交货义务；3、玖毅公司承担紫硕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玖毅公司负担。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千商初字第0099号案审理期间，紫硕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庭审过程中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解除紫硕公司与玖毅公司之间的委托加工合同，要求玖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再要求玖毅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该案庭审过程中，紫硕公司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的违约金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不再要求玖毅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述称，合同约定2013年7月1日为结束日期，以此日期为双方合同终止的日期，2013年12月18日关于解除合同的表态也是基于此项观点。玖毅公司一审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紫硕公司承担加工损失197020元（含税金损失17000元），承担律师费15000元及诉讼费用。该案庭审期间，玖毅公司就税金损失同意紫硕公司意见，即玖毅公司开具价税合计961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含增值税13964.12元，之前多开3894元发票金额中含增值税565.79元，两项合计税金14529.9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日，紫硕公司与玖毅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第一章约定紫硕公司提供模具委托玖毅公司生产协议附件或补充协议列明的所有零件，任何对生产工艺、材料、设计的修改、零件变动，均须以书面方式事先通知另一方，零件价格变动需经双方协商并达成一致后予以调整，变动内容均附加于协议之后作为协议补充内容，具有与协议同等效力。第二章B款约定供方必须在每月25日前将本月所发产品的发票送至紫硕公司，财务收到发票60天后付款并到账（现汇、支票或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第二章C款约定玖毅公司在送货同时开具发票给紫硕公司。第三章A款约定除不可抗力和国家或地方临时计划安排干扰外，玖毅公司应在接到紫硕公司订单后，如对订单有任何异议则于三天内提出，无异议则按订单交期及时交货，逾期1天按订单金额5‰扣款，以此类推。第三章C款约定玖毅公司应按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后的采购订单的要求进行交货，采购订单为协议的一部分，具有与协议同等法律效力。第三章G款约定交货地点为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联星路58号即紫硕公司。第五章约定紫硕公司有权要求玖毅公司对某些零件进行变更以适应客户要求或政府的法规规定，但必须提前告知以利玖毅公司准备，玖毅公司应根据紫硕公司批准变更的技术参数、图纸、材料等生产零件。在生产变更后的零件之前，双方应预先确定价格和质量。第六章A款约定由玖毅公司送样，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后的签样和书面文件为质量标准，如有其他补充质量标准或更改，应由双方共同签字的书面为依据。第六章B款约定供方评分为紫硕公司的内部文件和流程，玖毅公司应积极配合，但双方已共同确认的采购订单和质量标准互不影响。第七章A款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至2013年7月1日止。第十章约定紫硕公司提供的模具所有权在紫硕公司，保管权在玖毅公司，玖毅公司必须妥当保管维护，玖毅公司要修改模具必须提前通知紫硕公司，待紫硕公司工程确认后才可改模，如玖毅公司发生多次不能按采购订单要求的交期交付、多次出现品质问题改善不力，在紫硕公司书面敦促的情况下依然不能改善，紫硕公司有权将模具移走寻求其他有能力的厂家生产，紫硕公司从玖毅公司处移模前需将该模具所制作货物的费用结算并付清。为此，双方已于2012年6月7日确认德国项目报价汇总，共8件模具，品名/品号及全包价分别为A429大平板102元（精加工114元）、A430大方盒9.2元、A431小方块6.8元、A432带方盒手柄29元、A434不带方盒手柄21元、A435释放按钮3元、A435显示器适配器14.5元、A436臂盖5.32元、A437底座7.65元。紫硕公司并已于2012年6月13日向玖毅公司交付A432模具1付、A431模具1付、A431镶针6根，于2012年6月19日交付A430模具1付、A434模具1付、A435模具1付、A436模具1付、A437模具1付、A430镶针14根。2012年7月18日，紫硕公司向玖毅公司发出2012070030号订购单，数量为大方盒300PCS、小方盒300PCS、带方盒手柄300PCS、不带方盒手柄300PCS、大平板精加工120PCS、大平板粗加工220PCS、臂盖600PCS，预计到货日期均为2012年9月10日，其中大方盒、小方盒、带方盒手柄、不带方盒手柄、大平板精加工、大平板粗加工6项补货使用原喷漆工艺、颜色。同日，紫硕公司向玖毅公司发出2012070031号订购单，数量为大方盒1500PCS、小方盒1500PCS、带方盒手柄1500PCS、不带方盒手柄1500PCS、大平板精加工300PCS、大平板粗加工1500PCS、释放按钮1500PCS、显示器适配器1500PCS、臂盖3000PCS、底座1500PCS，预计到货日期均为2012年9月25日，要求使用新喷漆工艺、颜色。按照德国项目报价汇总表的全包价格，两份订购单总金额398997元。2012年7月31日，玖毅公司确认上述订购单。其中，2012070030号订购单载明与2012070031订单一起票款“予付”10万元货款2012年10月10日到帐。2012年8月17日，紫硕公司又向玖毅公司交付A430模具1套、A435模具1套。2012年8月29日，玖毅公司向紫硕公司开具价税合计961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含税额13964.12元。载明货物包括大方盒800PCS、小方块800PCS、大平板472PCS、大平板精加工120PCS、臂盖2600PCS、底座1000PCS。2012年9月14日，紫硕公司向玖毅公司移交样件包括大平板精加工原始颜色样品1PCS、手柄组合件原始颜色样品1套、释放按钮喷漆样品1PCS、臂盖喷漆样品1PCS、底座喷漆样品1PCS、显示器适配器喷漆样品1PCS、臂盖原始状态1PCS。该部分样件系玖毅公司送样给紫硕公司，紫硕公司签样后作为样件移交玖毅公司。双方并于同日确认补单大平板检具1套3件。2012年9月24日，紫硕公司派员对玖毅公司已加工好的产品进行品检。2012年9月25日，紫硕公司向玖毅公司发出电子邮件，载明订单2012070030原交期2012年9月10日，因玖毅公司交不了货将交期改为9月21日，至今玖毅公司还未交货，一再推迟交期，紫硕公司的客户非常不满，要求玖毅公司务必于9月27日交货。2012年9月26日，玖毅公司向紫硕公司发出电子邮件，载明9月24日于烤漆厂经紫硕公司三人确认大平板素材合格判定可以进行烤漆，9月25日烤漆厂完工后又判定素材不行，百般刁难，不按接单前样品为依据执行，这样无根据的无限要求质量造成玖毅公司不断增加成本导致严重亏损，玖毅公司必须停止大平板系列的订单待双方重新协商。同日，紫硕公司盛世勇以电子邮件作出回应，内容包括：1、紫硕公司下单时就有签样给玖毅公司，玖毅公司需要按照样品的要求生产产品。2、9月24日紫硕公司三人在玖毅公司要求下提前确认喷漆产品，根据喷漆的两个大平板产品和样品对比，喷漆的颜色、表面油漆均匀度都可以，这样的喷漆效果确认，并非为玖毅公司确认大平板素材，在紫硕公司人员到喷漆厂前，玖毅公司都没有拿来样品，到盛世勇去时才到玖毅公司取样件到喷漆厂，玖毅公司的品质都没有事先核一下。3、9月25日盛世勇到喷漆厂跟进喷漆进度和品质，玖毅公司有两人在喷漆厂，产品已经喷有100多个，居然不知道喷出来的产品品质如何，也没有带紫硕公司的样品来比对。4、盛世勇给玖毅公司签的样品是合格的，玖毅公司要求喷漆厂开始做的样件也是合格的，9月25日生产时产品上有冷隔、鼓包，表面抛光粗糙，孔加工偏等因素导致喷漆后产品不良，是明显的缺陷。5、9月24日紫硕公司确认的大平板喷漆后的样是合格的，9月25日紫硕公司现场检验时也是确认喷漆后产品的好坏，玖毅公司无论在喷漆或素材哪方面的改善，只要喷漆后的产品和上海玖毅签的样品一致就合格，否则紫硕公司将拒收。不是看到一个产品是好的，就说所有产品都是好的，品质要求早已确定，玖毅公司做的产品与之前要求不一样，并非紫硕公司无根据的无限要求质量。6、玖毅公司出现品质问题后不能及时改善，至今不能确认何时交货，要求玖毅公司尽快处理品质异常。2012年9月27日，玖毅公司向紫硕公司返还释放按钮压铸模1套、大平板压铸模1套、大浅盖压铸模1套、弧盖压铸模1套、带盒支架压铸模1套、不带盒支架压铸模1套、大小方盒压铸模1套、大扶手支架压铸模1套、小扶手支架压铸模1套、臂盖压铸模1套。紫硕公司于同日由其法定代表人石朝军取回此前开给玖毅公司的08454167号支票。该支票金额10万元，载明出票日期为2012年10月11日。玖毅公司人员陈颖在支票记载“紫硕9月29日前退回玖毅发票税款，玖毅退回紫硕本支票壹拾万元整，至此双方总结清，两不相欠。”石朝军记载“紫硕开拾万元发票给玖毅，双方结清，已收到支票。”2012年10月9日，紫硕公司致函玖毅公司，要求玖毅公司按委托加工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于2012年10月25日前完成供货义务。2012年10月24日17时许，昆山市公安局淀山湖派出所接匿名报警后由民警带领辅警赶到淀山湖钱安路11号现场，查明系陈颖与石永超因合同问题产生纠纷，双方自行去法院解决，不用民警处理。2013年1月5日，玖毅公司出库样件包括大平板配件4PCS、大平板、大支架、小支架、大方盒、小方盒各1件、大浅盖系列配件1套。同日，紫硕公司确认玖毅公司移交样件包括大平板1件、手柄组合1套、小方盒1件、大平板检测治具4件、色板件1件、黑色喷粉4份。2013年3月1日，紫硕公司致函玖毅公司，要求玖毅公司按委托加工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于2013年3月20日前完成供货义务。期限届满后，紫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2013）昆千商初字第0099号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组织双方至玖毅公司进行现场勘查。玖毅公司员工暨该案中玖毅公司委托代理人陈颖现场陈述，为紫硕公司加工的两份订单产品基本上都已经完成，可能就剩下最后一道加工的喷漆工艺了；紫硕公司副总经理暨该案中紫硕公司委托代理人盛世勇现场陈述，玖毅公司已经为我们的加工订单产品基本完成素材加工，只有最后一道产品工艺也就是喷漆，紫硕公司在产品喷漆的过程中发现对方有质量问题。关于已完成喷漆工艺的产品数量，陈颖认为完成大平板350个，臂盖600个，大方盒306件，小方盒315件；盛志勇认为大方盒应是277个，当时差不多有300个，大平板素材未完成，那边只有少数几个。陈颖对大平板数量补充陈述只完成了一部分，其中已喷漆350件，未喷漆141件，模具被取回后没有再生产。双方于查勘现场未就喷漆工艺计价达成一致意见。该案审理中，玖毅公司确认无需就其主张的损失进行鉴定，认为肉眼可以看出加工程度的损失，少量产品已完工，其余产品均只余最后一道工序。该案上诉期间，双方共同明确产品喷漆之前都叫“素材”，紫硕公司并明确现场查勘时所述“大平板素材未完成”意为只喷漆了几个，很多没有喷漆，没喷漆的数量没有点，具体数量不清楚。本案一审中，双方确认紫硕公司提供的模具只是在压铸阶段使用，产品后续的打磨、机加工、抛光、喷漆等工序均不需要模具，产品使用的原料由玖毅公司提供。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玖毅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提出评估鉴定申请，请求对其证据6所列产品的加工制造费用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另于2015年11月11日就委托加工协议约定扣款的性质与玖毅公司进行释明谈话。玖毅公司表态“以折中方式明确诉请，在明确不要求对方交货前，玖毅公司应按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性质及约定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在明确不要求对方交货后，同意要求玖毅公司赔偿损失，标准由法院酌定。”一审中经双方确认，本案本诉部分的争议焦点为紫硕公司或玖毅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反诉部分的争议焦点为合同是否解除及玖毅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是否解除，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由紫硕公司提供模具，玖毅公司提供原料，按约生产并向紫硕公司交付相应产品，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经双方确认，2012070030号订购单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2012070031号订购单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无证据证明玖毅公司根据委托加工协议第三章A款约定提出异议，应认定上述日期为双方共同确认的订单交期。其中，2012070030号订购单的交期后经紫硕公司同意宽限至2012年9月21日，再宽限至9月27日。根据2012年9月26日的双方往来邮件，玖毅公司在紫硕公司就产品质量提出异议后不同意整改，并已决定停止大平板系列订单执行，故紫硕公司于9月27日取回模具，不违反委托加工协议第十章的约定。2013年10月14日现场勘查时，玖毅公司确认订单产品基本完成，紫硕公司确认订单产品基本完成素材加工，本案庭审中，双方又确认仅在压铸阶段使用模具，产品后续的打磨、机加工、抛光、喷漆等工序不需要模具，故紫硕公司取回模具，不应认定为当然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紫硕公司于取回模具时一并取回支票，未经委托加工协议约定为解约行为，且紫硕公司开具预签出票日期的支票，并不等同于付款，取回该支票亦不能等同于退款。玖毅公司人员陈颖在支票记载“紫硕9月29日前退回玖毅发票税款，玖毅退回紫硕本支票壹拾万元整，至此双方总结清，两不相欠。”紫硕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朝军记载“紫硕开拾万元发票给玖毅，双方结清，已收到支票。”上述内容可以反映支票及发票税金的争议解决方案，但未明确合同是否解除。本案中，玖毅公司明确其认可合同由紫硕公司单方解除但仍要求紫硕公司进行赔偿，紫硕公司确认石朝军仅就支票归属及税金补偿方案表态结清，故不应认定双方于2012年9月27日协商解除合同。玖毅公司系承揽合同的承揽人，不享有对合同的任意解除权，而紫硕公司并不认可合同已解除。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无合同一方向另一方通知解除合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委托加工协议有效期内未解除。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紫硕公司或玖毅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紫硕公司与玖毅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玖毅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确认2012070030号订购单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2012070031号订购单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无证据证明玖毅公司根据委托加工协议第三章A款约定提出异议，应认定上述日期为双方共同确认的订单交期。玖毅公司认为2012070031号订购单交期变更为2012年10月20日，缺乏依据，其未按约定期限履行交货义务，应认定违约。2012070030号订购单的交期后经紫硕公司同意宽限至2012年9月21日，再宽限至9月27日，但反映该事实的邮件内容同时表明，紫硕公司系因玖毅公司无法交货而宽限交期，就该订购单交期变动，缺乏其他事实印证，故玖毅公司未按订购单期限交货，仍应认定违约。2012年9月24日，紫硕公司派员进行品检，2012年9月25日，双方又因生产过程中紫硕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发生争议。根据委托加工协议第六项A款约定，由玖毅公司送样并经紫硕公司确认的签样为质量标准，现双方已完成送样、签样，玖毅公司以停止大平板系列订单执行应对紫硕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处理方式不当。在订单产品基本完成素材加工，后续工序不需要模具的情况下，紫硕公司依据委托加工协议第十章的约定取回模具，不应认定违约。前已述及，双方间交接预签出票时间的支票不能等同于真实资金往来，且关于该支票的往来，与委托加工协议关于付款的约定并不一致，故无论双方对“予付”票款如何理解，玖毅公司向紫硕公司交还该支票，均不构成一方违约的情形。但紫硕公司在交接支票时确认的税金补偿方案应当遵守。现无证据紫硕公司据此开具发票，应认定紫硕公司就此违约。紫硕公司取回模具后，玖毅公司已经完成素材加工的产品，仍具有继续交货的条件。双方间的委托加工协议系独立的承揽合同关系，紫硕公司对取回模具的利用情况与玖毅公司继续交货无关，且2012年10月9日，紫硕公司发函明确要求交货，故玖毅公司不交货应认定违约。关于玖毅公司反诉中主张的损失，根据其自行制作的计算明细表，包括加工损失172945元、税金损失17000元及各类订制气泡袋及纸箱的损失7075元，其中加工损失按价格减材料费减未完成工序单价减利润的方式核定，紫硕公司对此不认可，并指出经计算税金金额14529.91元。一审法院认为，玖毅公司于庭审中认可紫硕公司计算的税金金额，且紫硕公司确未按支票加注内容开发票给玖毅公司，故玖毅公司主张税金损失14529.91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玖毅公司主张各类订制气泡袋及纸箱损失7075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至于玖毅公司主张加工损失172945元，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确认订购单后的往来情况看，玖毅公司未按期交货，对紫硕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以停止执行订单相应对，此后在具有交付条件的情况下经紫硕公司催促仍不交货，现委托加工协议有效期满，紫硕公司明确无须玖毅公司继续交货，故玖毅公司生产产品不能交付的责任在于其自身违约行为，玖毅公司按价格减材料费减未完成工序单价减利润的方式核定并要求紫硕公司赔偿加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需通过评估鉴定明确加工制造费用。综上，玖毅公司不按约交货，属违约，紫硕公司要求玖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的形式，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的扣款属违约金约定，释明谈话中紫硕公司“以折中方式明确诉请”含义不明确，且其中“同意要求玖毅公司赔偿损失”并非确定的变更诉讼请求的内容，故一审法院认为紫硕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现紫硕公司主张玖毅公司不履行交货义务造成巨大损失，就损失情况，举证不足，玖毅公司亦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认为，2012070030号订购单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后经紫硕公司同意宽限至2012年9月21日，再宽限至9月27日，2012070031号订购单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而玖毅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发出电子邮件，以停止执行订单相应对，故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的扣款应自2012年9月27日起算。委托加工协议期限至2013年7月1日，紫硕公司曾要求玖毅公司继续按照委托加工协议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后于2013年12月18日变更诉讼请求，不再要求玖毅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故扣款期限应计算至2013年12月18日。合同约定扣款标准为1天按订单金额5‰扣款，以此类推，约定的标准过高。考虑订单金额、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罚息利率水平及前述扣款计算期限，一审法院酌定玖毅公司应承担违约金90000元。紫硕公司要求玖毅公司承担律师费15000元，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玖毅公司要求紫硕公司赔偿税金损失14529.9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紫硕公司赔偿其他加工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玖毅公司要求紫硕公司承担律师费15000元，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玖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紫硕公司违约金90000元；二、紫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玖毅公司税金损失14529.91元；三、驳回紫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玖毅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862元，保全措施申请费2520元，合计9382元，由紫硕公司负担7125元，玖毅公司负担225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6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1505元，合计2565元，由玖毅公司负担2389元，紫硕公司负担176元。玖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紫硕公司的诉请，并判令紫硕公司向玖毅公司赔偿加工损失197020元、律师费15000元，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紫硕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紫硕公司与玖毅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否已经解除？二审法院认为：首先，2013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在（2013）昆千商初字第0099号案件中进行现场勘查时，玖毅公司确认订单产品基本完成。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也确认模具仅需要在压铸阶段使用，产品后续的打磨、机加工、抛光、喷漆等工序不需要模具。因此，虽然双方在《委托加工协议》中约定紫硕公司向玖毅公司提供模具用于生产，但是鉴于上述事实，紫硕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取回模具的行为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不当然地表示解除合同。其次，紫硕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将预付的支票十万元拿回，并在支票上记载“紫硕开拾万元发票给玖毅，双方结清，已收到支票”，仅涉及支票及发票的处理，对于合同的其他方面的权利义务并没有作出约定，玖毅公司以此主张合同已经解除，依据不足。至于玖毅公司提出该公司黄总向紫硕公司电邮告知解除合作关系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紫硕公司未向玖毅公司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相反，紫硕公司直至诉讼中都坚持要求玖毅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而玖毅公司作为承揽方，并无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因此，玖毅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已经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认定。鉴于上述分析，玖毅公司与紫硕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案涉两批订单的交货期，玖毅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确认2012070030号订购单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2012070031号订购单预期预计到货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玖毅公司认为双方另行变更2012070030号订购单于2012年9月27日交货、2012070031号订购单于2012年10月20日交货，但是其提供的会议纪要为复印件，电子邮件往来中也无紫硕公司明确认可交期变更至上述日期的内容，故玖毅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认定。紫硕公司在邮件中明确向玖毅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玖毅公司主张紫硕公司未按《委托加工协议》中约定的标准判定质量，而是以口头方式告知不良，对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玖毅公司未能在双方约定的日期向紫硕公司交货，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未能按期交货是由紫硕公司的原因导致，一审法院认定玖毅公司该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对其要求紫硕公司赔偿加工费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加工合同履行中的违约方及违约责任如何认定。本院认为，紫硕公司与玖毅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由紫硕公司提供模具，玖毅公司利用模具加工生产产品，双方形成加工承揽关系。《订购单》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2年9月10日和2012年9月25日。玖毅公司虽然直至一审诉讼当时仍未向紫硕公司交付任何货物，但结合现有证据来看，玖毅公司逾期交货不构成违约，理由如下：第一，《委托加工协议》中约定了质量标准是“乙方送样，甲乙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后的签样和书面文件为质量标准”，该约定内容表明涉案产品的生产存在先送样、双方签字确认样件再量化生产的流程。《样件签收单》显示双方签字确认样件的时间为2012年9月14日，而第一份订购单上约定的交货日期是2012年9月12日，紫硕公司在签收样件时未对玖毅公司逾期交货提出过任何异议，而签样又是量产的前提条件，故应当认定紫硕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示认可延期交货。第二，玖毅公司提交的2012年9月13日《紫硕大平板系列会议记录》虽为复印件，但其上有紫硕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朝军和玖毅公司总经理黄武莅的签字，结合双方邮件往来记录以及签样时间已经超过第一张订单交货期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会议记录可以作为证据采信。会议记录明确载明第一张订单9月27日交货，第二张订单10月20日前交货，表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交货时间，玖毅公司未按订购单约定的9月25日交货并不构成违约。第三，玖毅公司提交的昆山航特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紫硕公司和玖毅公司共同将模具送交原模具厂家上海腾进金属模具厂返修的事实，在模具存在问题且紫硕公司同意并共同送交原厂家返修的情况下，玖毅公司客观上无法按期交货，而紫硕公司对此是明知的，进一步印证了上述会议记录中变更交货日期的事实。第四，模具修好的当天即2012年9月27日运回玖毅公司后，紫硕公司取走模具，导致玖毅公司无法完成生产任务，故逾期交货以及履行不能的责任应由紫硕公司自行承担。紫硕公司主张取回模具时产品仅剩最后一道工艺喷漆而已，无需继续使用模具，取回模具不影响交货，但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经清点并双方确认的已完成喷漆的大平板数量为350个，未喷漆的是141件，但两份订购单中订购的大平板数量总计有2140个，尚有1700余件大平板尚未完成压模的第一道工序，仍需使用模具，紫硕公司取回模具客观上造成玖毅公司无法继续完成所有的加工任务，责任不能由玖毅公司承担。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玖毅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紫硕公司作为定作一方，具有随时、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对造成的玖毅公司的加工损失本应承担责任，但是2012年9月27日紫硕公司取回10万元预订货物的支票时，玖毅公司工作人员陈颖经向总经理黄武莅电话请示后在支票书写“紫硕9月29日前退回玖毅发票税款，玖毅退回紫硕本支票壹拾万元整，至此双方总结清，两不相欠。”紫硕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朝军亦在上面记载“紫硕开拾万元发票给玖毅，双方结清，已收到支票。”从双方在支票上书写的内容“总结清、两不相欠”可以看出，双方以明确意思表示在紫硕公司退回发票税款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合同并互不向对方追究责任，即不论违约方系玖毅公司还是紫硕公司，无论双方是否客观上存在损失，均不得再向对方主张赔偿。故玖毅公司主张紫硕公司应当赔偿其加工损失，与上述书写内容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在发票上书写的内容，紫硕公司退回玖毅发票税款是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且互不追究责任的条件，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紫硕公司应当依约返还发票税款14529.91元。综上，玖毅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2442号及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民终3014号民事判决；二、上海紫硕塑料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玖毅五金制造（昆山）有限公司税金损失14529.91元；三、驳回上海紫硕塑料模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及玖毅五金制造（昆山）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686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382元，由上海紫硕塑料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6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1505元，合计2565元，由玖毅五金制造（昆山）有限公司负担2389元，上海紫硕塑料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2元，由玖毅五金制造（昆山）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上海紫硕塑料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9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何 斐二〇二〇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