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21民再1号 监督机关：米易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任红，女，1982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申诉人（原审被告）：龙昌建，男，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胡熠，男，1985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春（特别授权），系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344302。 申诉人任红、龙昌建因与被申诉人胡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的（2018）川0421民初1138号民事调解书，向米易县人民检察院申诉。米易县人民检察院以攀米检民（行）监[2020]51042100001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对此，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川0421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该案。2020年8月25日、9月9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申诉人任红、龙昌建、被申诉人胡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易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的再审检察建议，米易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的（2018）川0421民初11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强制性规定，妨碍了法律的正确实施，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建议本院再审。 申诉人任红称，出借方是小额信贷公司，不是胡熠。同时，借款人是龙昌建，利息也是龙昌建偿还的。任红2015年12月31日偿还了42000元的本金，2016年2月7日偿还了10000元，2019年4月偿还了100000元，其余的款是龙昌建付的。要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且先还本金后还利息。 申诉人龙昌建称，其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其和任红共给付了247000元本金，要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且先还本金后还利息。 被申诉人胡熠辩称，借款是胡熠的，不是小额信贷公司的。任红是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提供了位于米易县房屋作抵押，并向米易县房地产管理所申请办理了他项权登记。龙昌建是担保人。2017年6月8日经三方协商达成的《个人借款结算协议》合法有效。截止2017年1月24日，任红、龙昌建共偿还胡熠借款利息247000元。 被申诉人胡熠在原审中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任红偿还借款60.7万元，并以3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支付2017年6月1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的利息，上述本息在拍卖抵押物后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龙昌建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任红、龙昌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15日，任红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胡熠借款35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6%，借款期限三个月。同时提供位于米易县房屋作抵押，并向米易县房地产管理所申请办理了他项权登记。龙昌建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据上签署了《担保责任书》，为此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任红、龙昌建经其多次催收未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6月8日经三方协商达成了《个人借款结算协议》，该协议载明：1.截止2017年5月31日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607000元；2.若任红、龙昌建在2017年11月30日前偿还，则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原借款金额3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如未能按约定履行则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原借款金额350000元为基数按月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3.龙昌建以其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提供担保，但未能办理抵押登记。期限届满后，任红仍未履行还款义务。 申诉人任红在原审中承认胡熠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但认为其仅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龙昌建。 申诉人龙昌建在原审中承认原告胡熠主张的事实，其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其同意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2018）川0421民初113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由任红偿还胡熠借款本息607000元，此款定于2019年3月31日前付清；龙昌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如任红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偿还义务，则胡熠对座落于米易县住宅抵押物在607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并由龙昌建另行支付违约金60000元；3、案件受理费4935元，由龙昌建承担。 再审中被申诉人胡熠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任红出具的借据1份、龙昌建出具的担保责任书1份。拟证实任红借款35万元，龙昌建提供担保的事实； 2.任红的房产证、他项权证各1份，拟证实任红用其位于米易县作为抵押，并办理了登记；《个人借款结算协议》1份。拟证实截止2017年5月31日，任红尚欠借款本息60.7万元及偿还此款的相关约定。 被告任红、龙昌建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再审中申诉人任红围绕其辩解理由，向本院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1份、个人借款协议1份、收条1份、账户明细1份。拟证实2016年3月1日前的利息是给付了的，利息过高违反法律规定；2017年1月24日，龙昌建给付了10万元。2019年4月8日，偿还了借款10万元。原告胡熠对收条1份、账户明细1份无异议，对房屋买卖合同1份、个人借款协议1份认为与本案无关。龙昌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对胡熠、龙昌建无异议的收条1份、账户明细1份，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房屋买卖合同的卖方和买方系任红和陈立伟、个人借款协议系任红的其他借款，故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中申诉人龙昌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再审庭审中，胡熠、任红、龙昌建认可借款是转入任红账户，借款后至2017年1月24日，任红、龙昌建共偿还胡熠借款247000元，但对归还的具体时间、次数、金额均表示不清；房屋他项权证抵押权35万元仅指本金，不包含利息；龙昌建担保责任书上的35万元包含利息。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6月15日，任红向胡熠借款350000元，并向胡熠出具了借据1张，该借据载明：“今向胡熠借到人民币大写：叁拾伍万元整（小写：350000.00元），用于临时周转，借期3月，于2015年9月15日前归还，每月借款利息按借款金额的6%计息。若到期不能归还该借款及相关息费，则按借款金额和所欠息费总额的每日3‰收取违约金。”任红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印，并以其在米易县的房屋（米房权证攀莲镇字第××号）为该笔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同日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米房他证攀莲镇字第××号），抵押债权数额为350000元，终止时间2015年12月14日。龙昌建对该债务向胡熠出具了担保责任书，该担保责任书载明：“任红在你处的该笔借款人民币大写：叁拾伍万元整（小写：350000.00元），用本人全部资产作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担保物的所有资产、设备、收益等）。”龙昌建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履行上述手续后，胡熠通过转账方式将35万出借给任红。后任红、龙昌建通过给付现金、银行转账等方式至2017年1月24日止，共计偿还了胡熠借款247000元。 2017年6月8日，胡熠作为甲方、任红作为乙方、龙昌建作为丙方签订了个人借款结算协议，该协议载明：“2015年6月15日，借款人任红向甲方胡熠借款350000.00元（叁拾伍万元整），任红提供其名下的房产作为担保，同时丙方龙昌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期限届满后甲方向乙方及丙方主张权利，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截止2017年5月31日，借款本息共计60.7万元，该款未归还。二、乙方及丙方共同承诺，如果乙方、丙方在2017年11月31日前全部归还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结算款，则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原借款金额3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如果乙方未能在2017年11月31日前还清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结算款，则自2017年6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6％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三、丙方为保证其能够如约履行本协议，自愿提供其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土地上建筑物作为担保，担保物信息如下：不动产权证书号：川（2016）米易县不动产权第0000085号，权利人：龙昌建，王莉；坐落位置：米易县草场克朗片区E-10-01地块；不动产单元号：510421001027GB00004W00000000。如果乙方、丙方不能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金额现金还款，丙方以该抵押物中的1号楼第三、第四层（含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按4000元/平方米折价抵偿给甲方。……” 同时查明，2019年4月8日，任红偿还胡熠10万元。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借款350000元，至2017年1月24日共偿还了借款247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任红、龙昌建均陈述龙昌建是借款人，但遭胡熠否认，且借条是任红出具的，借款是转入任红账户，故在任红、龙昌建无证据证实该主张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任红是借款人。任红虽辩称出借人是小额贷款公司，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截止2017年1月24日，任红、龙昌建向胡熠共计还款247000元，任红、龙昌建主张该款是归还的本金，此主张遭胡熠否认，且任红、龙昌建未向本院提交以上款项是偿还借款本金的证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上述款项应先抵充借款利息，超过部分扣减借款本金。另，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截止2017年1月24日任红应向胡熠支付利息202650元（350000元×36%÷360天/年×579天），此款与247000元品叠后，任红已向胡熠偿还本金44350元（247000元-202650元）。自2017年1月25日至原审调解书确认的履行期﹙2019年3月31日﹚止，任红应向胡熠支付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息为465606.83元【（350000元－44350元）+（350000元－44350元）×24％÷360天×785天】。综上，本院（2018）川0421民初113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由任红在2019年3月31日前偿还胡熠借款本息607000元，如任红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偿还义务，并由龙昌建另行支付违约金60000元”，任红、龙昌建共应偿还胡熠借款本息及违约金667000元，超过民间借贷利息的最高限额201393.17元”确实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为此，应撤销本院（2018）川0421民初1138号民事调解书。 2019年4月8日，任红向胡熠偿还的100000元，也应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行给付利息，再抵扣本金。为此，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4月8日止，任红应向胡熠支付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利息为161586.97元（305650元×24％÷360天/年×793天），此款与100000元品叠后，任红尚欠胡熠利息61586.97元﹙161586.97元－100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的规定，任红与胡熠于2015年6月15日办理了任红位于米易县的房屋（米房权证攀莲镇字第××号）为该笔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同日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米房他证攀莲镇字第××号），胡熠于登记时取得该房屋的抵押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物。”的规定，胡熠对任红位于米易县的房屋（米房权证攀莲镇字第××号）就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按抵押顺位享有优先受偿权；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在特定后，债权已届清偿期的，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其抵押权。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规定及双方认可抵押物仅限于本金，抵押担保的范围为本金305650元。 龙昌建为该债务提供了担保，并出具了担保责任书，但双方未明确约定担保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八条“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庭审中，龙昌建认可担保包含利息，对抵押物外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421民初1138号民事调解书； 二、由任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熠借款本金305650元及利息61586.97元，并以305650元借款本金，从2019年4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4%给付借款利息。如任红未按期履行债务，则胡熠对任红位于米易县的房屋（米房权证攀莲镇字第××号）就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按抵押顺位在主债务30565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龙昌建对以上305650元以外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70元，由胡熠负担3985元，任红负担58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 兵 审判员 程明恒 审判员 卢定祥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庆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