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诉人）：袁中华，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江苏圣典（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诉人）：褚夫权，男，196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沛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王道亮，男，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再审申请人袁中华因与被申请人褚夫权、一审被告王道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再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19）苏民监9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袁中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被申请人褚夫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道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中华再审请求，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再136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终字第05168号民事判决、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驳回褚夫权对袁中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褚夫权负担。理由：（一）袁中华不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1.褚夫权承认案涉借款系王道亮为其哥哥办厂子所用，是借给王道亮的。2.袁中华在借条左下角签名，远离正常借款人签名位置签名，名字前亦无借款人三个字。3.袁中华是驾驶员出身，主观认为以证明人身份签名没有什么责任，碍于朋友、同事情面善意签名。（二）一审认为袁中华在借条上签名系债务加入，二审及再审均认为袁中华在借条上签名系对借条认可，属于借款人，上述认定均系推断结论。而袁中华签名的身份可能是借款人、见证人、担保人，不能推断出唯一结论，故上述推断均不正确。（三）袁中华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未标明保证人身份或承担担保责任，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法条的法理依据、制定理由符合本案。（四）褚夫权系职业放贷人。褚夫权辩称，袁中华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在欠条上签名要承担责任。若其作为见证人签名，理应在签名时注明见证人或证明人，这样才符合生活常理。袁中华是银行工作人员，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明知，其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表明认可借条的内容。王道亮未答辩。褚夫权向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王道亮、袁中华偿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支付利息36000元，合计1836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王道亮曾向褚夫权借款，双方于2012年11月21日结算后，确定尚欠借款本金1800000元，王道亮向褚夫权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褚夫权现金壹佰捌拾万元正（￥1800000）月付利息百分之贰（2%）每月22日付息，期限壹年，到期付清。借款人：王道亮日期2012年11月21日”，袁中华在借条内容左下方签名“袁中华”。借款后，王道亮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13年7月，之后利息未支付。一审法院作出（2014）沛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王道亮、袁中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褚夫权借款本金1800000元，支付利息36000元，合计1836000元。案件受理费21324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1924元，由王道亮、袁中华负担。袁中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改判袁中华不承担责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袁中华应承担还款责任。袁中华签字的借条明确载明了债权人、借款金额、利息及借款期限，系债权凭证。袁中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该借条作为债权凭证的性质是明知的，其在该借条上签字，在没有明示其他原因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是对借条内容的认可。袁中华陈述其是作为见证人签字，但对为何不在签名前明确署明见证人身份及具体见证内容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是见证人及签字时向褚夫权明示仅作为见证人签字，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袁中华仅以签名在借条左下方这一形式问题主张其是见证人，依据不足。袁中华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作为其对借款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袁中华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徐民终字第051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4元，由袁中华负担。袁中华不服二审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苏民申3214号民事裁定，驳回袁中华的再审申请。袁中华仍不服，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后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苏民抗20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终字第05168号民事判决袁中华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本案中，褚夫权主张王道亮、袁中华为共同借款人，但其仅提供了2012年11月21日的借条作为证据。在该借条上，袁中华的签名位置并不是在“借款人”处，而是在借条左下方空白处，借条中亦没有袁中华与王道亮共同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等内容，不能认定袁中华系共同借款或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褚夫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袁中华支付过借款。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和检察机关调查的情况，没有证据显示袁中华曾收到涉案款项或曾向褚夫权还款。褚夫权的经济明细册页中仅载明了王道亮为借款人。王道亮亦认可是其向褚夫权借款，袁中华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字。综上，褚夫权主张袁中华为案涉借款共同借款人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二审法院认为袁中华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作为其对借款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并判决袁中华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袁中华申诉称，1.打借条是对以前借款的一个结算，打借条当天并没有发生借贷关系。王道亮借款时称为王道亮的哥哥开厂子所用，因此涉案款项不是借给袁中华的。2.褚夫权主张与袁中华存在借贷关系，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举证证明合同关系的成立。褚夫权向法庭举证2012年11月的借条，这个借条上袁中华是在左下角签名，也就是袁中华签字的行为有三种情况存在：借款人、见证人、担保人，袁中华的身份不是推定为唯一的结论。褚夫权主张袁中华为借款人是证据不足，事实上袁中华不是借款人，也没用涉案款项。因此，一、二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抗诉机关为支持其抗诉意见，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沛县人民检察院调取了一组被申请人褚夫权与王爱荣（王道亮妻子）、张玉萍（王道亮亲戚）之间的银行账户之间的往来流水。2.2010年2月5日褚夫权转款40万元给王爱荣凭证。3.褚夫权自书的放贷流水。4.2016年12月14日沛县人民检察院对王道亮的询问笔录。5.2016年12月5日沛县人民检察院对褚夫权的询问笔录。袁中华认为，1.查询回单上可以看出褚夫权和王道亮之间发生的转帐行为与袁中华没有任何关系。2.从记帐凭证上可以看出，他记载是王道亮欠其款项，在2012年11月份之前，都是记载的王道亮与其的欠款关系，并没有显示袁中华与其的欠款关系。3.对于王道亮的询问笔录，所说的借贷打条的过程和袁中华在一审中陈述的过程一致，也证明褚夫权以后催要也是向他催要的。4.对于褚夫权的询问笔录，有些内容与事实不一致，但是，也陈述了以前款项是借给王道亮用于他哥哥开厂子。褚夫权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银行的查询单，只证明一部分的款项往来，至于在往那个卡上打钱，均是由袁中华和王道亮两人，提示褚夫权。褚夫权然后再向其卡上打钱。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11月21日的180万元借条为2011年3月21日三笔共计60万元、2010年2月5日共计60万元、2011年10月15日四笔共计80万元三笔借款结算后形成。2012年9月27日，王道亮归还褚夫权18万元。褚夫权的经济明细表中记载“王道亮60万一个2月5号一个2月23号”“王道亮2010.2月份60”“王道亮2011.3.21.借60万”“王道亮2010.2月20号60”“王道亮60万10.20”“王道亮60万11.3.21.有敬彦40万8.30”“王道亮80万。2011.10.15借”。除本案外，王道亮与袁中华在原一审法院还有多起作为共同被告的民间借贷案件。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袁中华在涉案借条上签名，能否认定为共同借款人。1.关于涉案借条能否认定袁中华系共同借款人的问题。王道亮于2012年11月21日向褚夫权出具的借条中对于借款本金180万元、月息2%、期限一年均已明确记载，该借条从法律性质而言是债权凭证。袁中华主张其在该借条内容左下方签字只是起证明的作用，但袁中华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明知在欠条上签字所承担的法律义务。若其只是作为证明人签字，理应在签字时注明见证人或证明人字样，此举才更符合生活常理。袁中华与褚夫权、王道亮均相识，且袁中华、王道亮均为银行工作人员，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应有清楚认知，但袁中华对于其在王道亮出具给褚夫权的借条上以见证人身份签字并无其它证据佐证，故结合本案借条出具情形，应认定袁中华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2.关于沛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2月5日对王道亮的询问笔录的证明力问题。王道亮与袁中华有多起作为共同被告的民间借贷案件，王道亮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应当出庭参加诉讼，其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拒绝到庭，检察机关对王道亮的询问笔录中关于袁中华系见证人的主张没有得到其他当事人的质证、认可，证明力较弱，不能推翻借条的证明事项。3.关于褚夫权与王爱荣、张玉萍之间的银行账户往来流水问题。涉案借条能够证明在合同订立时，袁中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下端左空白处签名，银行账户往来流水，只能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褚夫权将借款转账至王道亮的亲属，合同的履行情形并不能足以推翻合同的订立，故不能证明袁中华不是本案的借款人。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3民再136号民事判决：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终字第05168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中，袁中华提交以下证据：1.王道亮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给褚夫权的借条复印件，其上担保人签名前面标注了担保人字样，证明该借条的书写格式与案涉借条不一致，袁中华不是借款人，亦不构成债务加入。2.对汪明法、陈敏的控告信复印件，其上褚福全作为控告人之一签名，证明褚夫权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褚夫权质证认为，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对控告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控告信上“褚福全”签名也非褚夫权所签。褚夫权提交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5）沛民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文书载明袁中华在借款人处签名，但袁中华也不认为其系借款人，拟证明袁中华陈述不真实。袁中华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文书载明的借条上袁中华在借款人签名下方签名，与案涉借条格式不一致，故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袁中华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袁中华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褚夫权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再审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袁中华系共同借款人并判决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应予纠正。（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在签名前面必须注明保证字样或有其他事实证明担保人同意承担担保责任，签名人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借条上袁中华的签名位置为借条左下角空白处，袁中华名字前未注明“借款人”字样，亦无证据证明其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借款人处除王道亮签名外，还有空间可供签名，如果袁中华系借款人，完全可以在王道亮签名后位置签名。褚夫权并非第一次放贷，应当知道借款人应在借款人处签名。故不能直接认定袁中华系借款人。（二）案涉借条系多次借款结算重新出具，根据查明的银行账目，所有账目往来均在褚夫权与王道亮及其亲属之间发生，无与袁中华往来的账目。褚夫权的出借款及收款的原始记账中均记载借款人王道亮，未提及袁中华。故从款项交付及账目记载，不能证明案涉借款与袁中华有关。（三）褚夫权承认袁中华未偿还过借款或利息，亦无证据证明曾要求袁中华归还借款。（四）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袁中华仅在借条的左下角签名，并未签注履行债务人债务的内容，褚夫权在原一审中亦未主张袁中华构成债务加入，故袁中华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二审询问中袁中华称褚夫权要求其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后又称褚夫权有无说过此话时间长记不清了，二审法院要求对该节事实测谎，袁中华不同意，但测谎并非我国法律规定的合法取证形式，测谎结论亦受多种因素影响，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不能因袁中华不同意测谎即判定袁中华在原审中的陈述不真实。袁中华称其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存在可能性。二、案涉借款发生时褚夫权系从事酒店经营，袁中华主张褚夫权系职业放贷人，缺乏依据。综上，袁中华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及再审判决袁中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再136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徐民终字第05168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为：王道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褚夫权借款本金1800000元，支付利息36000元，合计1836000元。三、驳回褚夫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24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1924元，由王道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4元，由褚夫权负担。审判长  李道丽审判员  成荣海审判员  徐 智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