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达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上富镇富溪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1065373393Y。法定代表人：邹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良，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达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英食品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19）渝0192民初45号民事判决。达英食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的申请，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达英食品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45号的民事判决书;二、重新审查案件的性质及对社会的影响、严密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以及被上诉人作品的价值等因素;三、将涉案文章中的所有图片，并案审理。四、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发布的文章为介绍作者及评论其作品，附图为说明其真实性，不应认定为侵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适当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对此，《著作权法》亦有相关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的公众号“国画工笔书画”免费为大众提供优秀画作和优秀画家介绍，普及国画创作技巧和知识，非商业化操作。且发布的文章内容系为介绍作者及评论其作品，所附插图亦为说明其评论观点；二、即便构成侵权，被上诉人自身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发布的作品网站上，没有对这些图片进行任何形式关于著作权的标注或提示，无任何保护手段；三、被上诉人作品无艺术价值。被上诉人作品的场景、构图和主题等因素均较简单，创作难度不大，甚至使用各类素材拼凑而成。正是上诉人这样的公众号管理者的推广，才使得被上诉人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上诉人的文章不仅未造成不良影响和损失，反而扩大了被上诉人的知名度；四、经济赔偿不合理。首先，上诉人系整体而非多次引用被上诉人的作品，故应就所有涉案图片并案审理。被上诉人选择分别起诉，浪费司法资源，其目的是为了提高赔偿金额，不当得利意图明显。其次，被上诉人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转账证明，不应将该费用纳入酌定范围。即便存在该费用的支出，其亦系为多起案件所支出，并非本案单独支出。最后，上诉人无任何收益，被上诉人亦无任何损失。五、被上诉人违反公序良俗、恶意维权。被上诉人在全国各地提诉，其通过诉讼进行敛财的目的企图昭然若揭。被上诉人刘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金额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超向一审法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达英食品公司限期在其微信公众号“国画工笔书画”上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二、判令达英食品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10000元（包括合理费用律师费5000元，取证费10元）；三、判令达英食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浪微博昵称为“朴缜”的用户真实姓名、相关身份信息等与被上诉人信息相一致。2018年11月10日，该微博账号发布了标题为“人间一梦，诸城幻月”的博文，并配有九张图片，含有刘超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作品《南京》，截至2020年4月20日，该博文阅读量为444万。刘超提交的源文件截图显示作品《南京》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16日，称该作品系其绘制。微信公众号“国画工笔书画”（微信号：×××）系达英食品公司主办，功能简介为“专业中国图书画平台，提供工笔画、写意等国画教程和学习国画山水、国画花鸟的资料。该公众号在2019年9月16日发布标题为“中国画风溶入城市插画，美哭你！找到你家吗？”的文章，载明“重庆设计师＠朴缜《东方幻月录》用灵性的笔触将不同城市的传统文化和特色在作品中还原出来画风细腻配色柔和十分的耐看”，并配有图片52张。经比对，标题为“ＣＩＴＹＯＦＭＯＯＮ南京”的图片与刘超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作品《南京》相一致。2019年10月18日，刘超向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公证处申请对前述事实进行证据保全。庭审时，前述公众号文章已删除。另查明，央视网于2019年9月13日发布的《我们的节日-2019中秋》中的视频显示有作品集《东方幻月录》。还查明，达英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该文章中的图片获得一致好评和赞扬，且发布者在评论中针对提问“你的海报都是从哪里获取的？”回复“公众号、微博、网站等，平时没事多逛逛就会发现很多好的设计的。”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在布景、构图、角度、色彩的选择上凝聚了智力成果，呈现了具有个人审美意义的景色，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在无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达英食品公司对其微信公众号所发布文章中使用的图片权利人系刘超无异议，该行为虽有刘超新浪微博昵称，但未经刘超许可，构成对刘超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理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达英食品公司辩称的涉案文章系转载、有署名、未获利、公众号内容与其主营内容无关、刘超在本案中仅主张一张作品的权利等意见，达英食品公司发布的文章未载明转载信息，系直接发布，虽有署名，但该使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使用的情形，且刘超如何维权并不影响达英食品公司的侵权事实，达英食品公司是否获利亦不是认定侵权的前提，故达英食品公司的抗辩不成立。关于达英食品公司民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结合刘超相应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因达英食品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时已标明刘超笔名，故未侵犯刘超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刘超要求达英食品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达英食品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刘超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达英食品公司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公证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情确定达英食品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达英食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元；二、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若该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赔金额是否合理。现分析评判如下：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合法授权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与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内容完全一致的图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其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涉案作品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上诉人称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一）项适当引用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中，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上述规定，对作品的合理使用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引用的作品须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二是引用作品须与引用的目的相符，即引用目的仅限于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三是适当引用。因此，当事人使用他人作品，只要符合上述条件，就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与该使用行为是否属于公益性质不具关联性。涉案文章的主要内容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多幅图片，另一部分为涉案文章作者围绕上述图片展开评论的文字。涉案图片的使用符合合理使用中的部分条件，即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而引用已发表的作品的条件，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关键在于其使用行为是否构成适当引用，而是否构成适当引用则取决于其使用行为是否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以及是否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正常情况下，著作权人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如果他人的引用行为影响了其正常使用或者损害其合法利益的获取，则不构成适当引用。从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整篇文章完整引用了著作权人的多幅图片作品，文字部分是对上述图片内容及意境的解读，内容简短，而图片的篇幅占比大，体现了该文章的核心思想。因该文章的传播，他人无需通过被上诉人的许可，即可完全了解整幅图片的内容，甚至使用涉案图片。因此，上诉人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使用，影响其通过自己使用或者许可他人使用作品的方式获取合法利益，不符合“适当引用”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关于其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使构成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上诉人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上诉人的使用方式、主观过错程度以及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进行了公证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等因素，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并未不当。另，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的作品没有艺术价值、缺乏知名度等与本案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无关，而被上诉人如何维权并不影响上诉人侵权事实的认定，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达英食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西达英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映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张 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钟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