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蓓，女，苗族，1962年6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蓓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化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被上诉人刘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120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立个人活期结算账户，也没有将存款存入该支行，与上诉人没有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系通过刘进平的账户，将存款借给禹子英，其系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答辩人将资金借给禹子英收取了高额利息，被上诉人没有对自己的资金安全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3.上诉人应当产生对禹子英行为不属于银行经营范围和正常业务的合理怀疑，同时，在存款被扣划后也没有及时向上诉人进行反映。（二）利息计算有误。原审判决认定“截至2014年10月25日，原告可以支持利息为29120元÷14.4%×0.35%＝708元”这里2014年10月25日是错误的，应为2015年12月31日。故后续利息计算应从2016年1月1日，而非从2014年10月25日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0日支付的利息为71588×0.35%÷365×384天=263.6元。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21日应支付利息应为51588元×0.35%÷365×91天=45元。以上利息共计应为308.6元。工作底稿上写的时间有误，根据禹子英手写的刘蓓的明细中是2015年12月31日。刘蓓辩称，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对时间认定有误的主张无异议。刘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4.77万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等人的资金。刘蓓未在怀化农商行处开立账户，其系通过向其弟弟刘进平在该行舞水路支行处开立的账户分两次存入10万元，禹子英利用掌握刘进平在该行存款信息及账户密码的便利，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非套打下账的方式将上述资金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9月，刘蓓与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对账确认，并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截至2016年4月21日刘蓓债权金额为10万元，收取利息29120元（截至2014年10月25日）。2014年10月25日，禹子英向刘蓓出具一份10万元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2％计息。禹子英案发后，因刘蓓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与之发生争议，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部分，以解决刘蓓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2017年1月20日，怀化农商行向刘蓓支付20000元，2017年4月21日，怀化农商行向刘蓓支付5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上述案件事实有（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工作底稿、债权明细表、债权人登记表、借条、刘进平9201＊＊＊＊6011银行流水明细、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人民调解协议书、承诺书、进账单2份及庭审笔录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刘蓓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刘蓓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禹子英因身份原因利用掌握刘蓓在该行的存款信息、账户密码将刘蓓在该行的存款取出、拆借，禹子英是否向刘蓓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刘蓓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刘蓓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刘蓓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刘蓓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刘蓓承担返还存款的责任。结合刘蓓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等，刘蓓截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10万元。禹子英虽然向刘蓓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2％的约定也当然无效。刘蓓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已收利息高于可支持的利息应抵扣本金，截至2014年10月25日，刘蓓可以支持的利息为29120元÷14.4％×0.35％=708元，多支付的利息28421元（29120元-708元）应抵扣相应本金，刘蓓剩余本金71588元。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20000元，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5000元。予以相应扣减后，刘蓓剩余本金应为46729元。2014年10月25日至2017年1月20日应支付利息为：71588元×0.35％÷365天×818天=562元，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21日应支付利息为：51588元×0.35％÷365天×91天=45元，共计607元，2017年4月22日起本金基数为46588元。刘蓓请求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46588元及利息607元，并自2017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为0.35％标准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蓓本金46588元及利息607元，并自2017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0.35％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刘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2元，减半收取496元，由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25日，禹子英向刘蓓出具一份10万元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2％计息，同时认定截至2016年4月21日刘蓓债权金额为10万元，收取利息29120元。该处认定的收取利息29120元，不应当仅为2014年10月25日当天产生的利息。结合禹子英在2016年9月21日所做的“刘蓓明细”记载的内容，对于其向刘蓓支付的29120元利息的支付时间以及支付经过均记录得较为具体，且该记录上标明的利息总额与工作底稿上确定的金额是一致的。故上诉人提出工作底稿上记录的利息截止时间有误具有较大可能性。该29120元利息截止时间应为2015年12月31日。另查明，该案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存在笔误应予纠正。其中一审认为截至2014年10月25日，刘蓓可以支持的利息为29120元÷14.4％×0.35％=708元，多支付的利息应为28412元（29120元-708元），而不是28421元。应抵扣相应本金，刘蓓剩余本金71588元。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20000元，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5000元。予以相应扣减后，刘蓓剩余本金应为46588元，而不是46729元。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非判定是否为职务行为的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本案中刘蓓通过其弟弟刘进平将存款存入刘进平账户，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非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刘蓓的资金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在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其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不能以此认定为禹子英个人借款行为，亦不能视为怀化农商行向刘蓓完成支付存款义务。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刘蓓在刘进平账户内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舞水路支行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刘蓓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刘蓓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案涉款项交给禹子英并收取高于存款利率的利息，造成存款资金不能返还，主观上不能完全归责于刘蓓，但存在一定过错。账户资金被禹子英挪用后，舞水路支行不能保障刘蓓随时取款，应当赔偿利息损失。鉴于刘蓓通过刘进才在舞水路支行设立的是活期存款账户，怀化农商行的活期存款利率也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故在刘蓓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付利息，并无不当。关于农商行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付息截止时间有误的问题，经本院查明属实，刘蓓对此亦无异议，对该行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故截至2015年12月31日，刘蓓可以支持的利息为29120元÷14.4％×0.35％=708元，多支付的利息28412元（29120元-708元）应抵扣相应本金，刘蓓剩余本金71588元。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0日支付20000元，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5000元。予以相应扣减后，刘蓓剩余本金应为46588元。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0日应支付利息为：71588元×0.35％÷365天×384天=263.6元，2017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21日应支付利息为：51588元×0.35％÷365天×91天=45元，共计308.6元，2017年4月22日起本金基数为46588元。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刘蓓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蓓本金46588元及利息308.6元，并自2017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0.35％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0元，由刘蓓负担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42元，由刘蓓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