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06民初22123号 原告：佛山市东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91K。 法定代表人：叶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扬，广东摩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埰莉，广东摩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宏，男，198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20************81X。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琴，广东滳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佛山市东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诉被告张宏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锦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扬、蔡埰莉、被告张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删除通过抖音号、户名“宏戈”账户发布于抖音平台的侵权视频；2.判令被告通过在佛山有影响力的报刊（例如佛山日报）及以抖音号为的账户至少连续三天发布承认侵权并向原告赔礼道歉的信息，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商誉损失、为减少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22600元（包括：商誉损失5000元、公证费1600元、律师费16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4日，原告与黄梅营女士签订《新车销售合同》，购买涉案车辆。涉案车辆于2019年4月23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新沙海关检验确认一般项目检验及安全性能检验为及格，随后保时捷（中国）汽车销售公司按章办结进口手续，且由黄埔海关出具货物进口证明书。2019年5月24日，经黄梅营女士确认涉案车辆运行正常及车身完好的前提下，完成车辆交付手续。黄梅营女士及被告于2020年6月1日（在涉案车辆购买一年后）进行车辆首保时称“车辆有划痕”，怀疑涉案车辆有质量问题。随后原告提议找第三方做正规鉴定，最终双方达成合意通过第三方鉴定来解决问题。自2020年6月28日起，被告以其自有抖音号为的账户在无任何根据的情况下，于抖音平台接连发布数条短视频称“原告欺诈消费者二手车事故车当新车卖给客户”。期间，原告多次与黄梅营女士及被告沟通，希望能通过合法途径打消被告的疑虑，被告却一直以将事情闹大相威胁，拒绝有效沟通。涉案车辆依法进行登记，所取得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对于涉案车辆的交易情况已经予以核实，且《机动车登记证书》由车辆所有人自行保管。因此，被告在明知涉案车辆系新车交易的情况下，在公开场合发布不实言论，系诽谤。原告作为汽车销售商，被告诽谤原告欺诈消费者二手车事故车当新车卖给客户的行为已对原告的商业信誉造成剧烈的冲击，甚至直接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已经构成侵权。为了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原告分别于2020年6月30日及2020年7月10日向顺德公证处就被告发布的其中两个侵权视频申请做了证据保全及聘请律师通过诉讼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原告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申请证据保全及聘请律师之费用。综上所述，被告以将事情闹大相威胁恶意于抖音平台发布不实言论，直接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誉，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的严重后果，经原告多次制止仍不停止侵权行为，其行为已构成严重侵权。原告为维护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被告系黄梅营的合法丈夫。两人于2019年9月15日结婚。2019年5月4日，被告的妻子与原告签订《新车销售合同》，购买保时捷小轿车（以下称“涉案车辆”）,约定车身价为687300元，为此被告的妻子当天支付定金20000元，2019年5月17日被告妻子支付完剩余所有款项，2019年5月24日原告交付涉案车辆。2019年5月28日由于天气原因，涉案车辆泡水交由原告拖回去维修，当天发现在副驾的储物格里有不属于被告的苹果数据线还插着USB接口处，直至2019年8月12日被告去取车时，又发现涉案车辆里程表显示的公里数从原来20多公里变为400多公里。2019年12月被告发现涉案车辆前引擎盖上有痕迹以为是果汁。此后疫情发生，车辆存放在佛山，被告和妻子黄梅营回去老家直到2020年4月份回到佛山。2020年6月1日，经原告多番催促，被告把涉案车辆开去原告处进行第一次保养，在强灯光下确定了在发动机盖上的痕迹是曾经被补过漆的划痕，长度约有80公分长，原告回复有可能是出厂时或者是进口运输路上发生的，于是被告要求第三方鉴定中心对喷漆产生的时间及原因、整车是否事故车进行鉴定。此后被告又发现涉案车辆不仅存在前引擎盖有被补漆痕迹，另外还发现前挡风玻璃的生产日期显示是2019年，其余三块玻璃显示是2018年生产，被告投诉至原告总部、涉案车辆生产厂家，均沟通无果，直至2020年6月28日被告在小区门口录像并发至抖音。2020年7月1日原告的妻子发现购买车辆时原告并没有提供三包凭证，原告首先是发给被告的妻子一份伪造黄梅营签字的三包凭证，接着发空白三包凭证给被告妻子重新签字。鉴于被告迟迟不申请第三方鉴定，2020年7月底，被告和荔枝台的记者开着涉案车辆去到佛山南海保时捷中心检查出涉案车辆车盖上是喷过漆的；佛山市一家汽车修理厂检查出车盖上痕迹是补漆过的、前引擎盖的螺丝有拧动过的痕迹即有可能前引擎盖是被拆卸下来喷漆的。该报道在2020年8月1日在荔枝台网络播放。二、原告未提供三包凭证、保修卡已构成违约，在三包凭证上伪造被告妻子黄梅营签字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根据原告与被告妻子黄梅营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第三条双方责任约定：“卖方在交车时，保证向买方提供汽车进口证明、合格证、保修卡或保修手册、三包凭证....。”原告未提供三包凭证、维修卡属于违约行为。经被告妻子发现没有三包凭证的情况下，原告首先是发给被告妻子一份伪造被告妻子的三包凭证，接着发空白三包凭证给被告妻子重新签字的行为已构成对被告妻子的欺诈。三、原告销售给被告妻子黄梅营的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未尽到瑕疵告知义务，已构成对消费者欺诈。在被告及其妻子黄梅营发现后多次向原告及其总部要求对涉案车辆鉴定是否事故车，均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后，被告通过发视频抖音是希望原告重视此事件，给被告一个明确答复。四、被告发抖音，拉横幅是被告及其妻子的正当维权行为，不构成对原告的名誉权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予以认定。首先，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违法。涉案车辆所有人黄梅营是被告的妻子，被告作为黄梅营的丈夫，在网络上针对涉案车辆目前出现的问题进行描述和评论属于其合法权利，并非违法行为。其次，关于原告有无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在原告与被告发生纠纷后，被告在网络和媒体上对事件进行了描述和评论，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属于被告的言论自由。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因为被告的行为而导致名誉受损，产生经济损失。再次、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诽谤和侮辱。被告是涉案车辆所有人的合法丈夫，涉案车辆出现质量问题，有权针对事件进行维权。而且被告作为普通自然人，针对涉案车辆存在的问题进行判断是合情合理，并不能认定被告的言论构成诽谤和侮辱。因此，被告的合法维权行为并未构成对原告名誉上的侵权。原告要求被告名誉权侵权责任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营业执照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新车销售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新车销售车辆放行条、侵权视频、录音、公证书（2份）、展厅闹事视频、报警回执、视频资料、报警回执、照片（3张）、事故维修结算单、保修和保养手册。被告提供：结婚证、录音资料和文字整理记录、视频资料（抖音内容原始资料）、微信用户信息打印件、转账页面打印件、新车销售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视频资料（荔枝台于2020年8月1日的新闻跟踪报道）。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列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公证收费凭证、公证费发票（2张）、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原告证明内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2.原告提供的“汽车漆面六大瑕疵”文章，该证据来源不明，文章内容无法核实，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以下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黄梅营系被告的妻子。2019年5月4日，黄梅营与原告签订一份《新车销售合同》，约定购买一辆保时捷1988CC小轿车（汽车型号“718Boxster”），交易价格为687000元（不含购置税、上牌费用）。2019年5月24日，原告将约定的小轿车交付给黄梅营。2019年5月28日，上述车辆因遭遇暴雨发生水泡事故，黄梅营为此于2019年5月28日至2019年8月12日将车辆交原告进行维修。被告称此后因临时牌使用过期被扣、结婚、回家探亲、疫情等原因，一直将车辆停放在其居住的小区停车场。2020年6月1日，被告驾驶涉案车辆到原告处进行首次汽车保养。在保养过程中，被告发现涉案车辆的前引擎盖在强灯光照射下有一条长约“80cm”的油漆痕，遂与原告的职员进行交涉，被告认为原告交付的涉案车辆曾经补漆，提出将向工商部门报案及提交第三方进行检测，原告职员提出会跟进问题，但双方为此事无法协商一致。 因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协商解决上述车辆问题，被告于2020年6月28日在抖音平台发布一段视频，标题：顺德北滘保时捷中心#保时捷#维权#百姓315@维权老司机@今日关注@今日头条，视频内容为被告与涉案车辆在其居住小区的录像，视频上附有如下文字内容“顺德北滘保时捷中心欺诈消费二手事故车当新车卖给客户4S店负责人自称有律师团队我们将维权进行到底。”该抖音视频获得10个点赞，4条评价，1个转发。原告职员文红梅于2020年6月30日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公证处对上述抖音视频内容进行了公证，取得（2020）粤佛顺德第13018号《公证书》。 被告于2020年7月3日在抖音平台发布同一段视频，标题内容：顺德保时捷中心，以新车的价格销售二手车事故车给消费者#今日关注@维权老司机@百姓315，汽车维权视频内容为涉案车辆，视频上附有如下文字内容“维权之路，放下工作，我将不惜一切代价，盘它”该抖音视频获得8个点赞，2个转发。此后，被告妻子黄梅营在微信中收到原告职员文红梅发送的《保时捷用户三包凭证》，但发现该凭证上黄梅营的签名是假冒的。被告于2020年7月7日再在抖音平台发布同一段视频，视频内容为被告与涉案车辆在其居住小区的录像，视频上附有如下文字内容“佛山顺德北滘保时捷破二手车中心欺诈消费者弄虚作假伪造三包凭证，罪孽深重，维权到底直到关门倒闭为止。”该抖音视频获得21个点赞，3条评价，6个转发。原告职员文红梅于2020年7月10日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公证处对上述抖音视频内容进行了公证，取得（2020）粤佛顺德第15176号《公证书》。原告因此支出公证费合计1600元。 2020年7月16日，被告及其妻子黄梅营到原告的经营场所维权，黄梅营在展销大厅大声宣扬买车的经历及宣读收到的《律师函》，被告通过麦克风在展厅中与原告职员沟通。两人将涉案车辆停放在展销大厅正门口，并覆盖了维权横幅。原告为此事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 2020年8月1日，荔枝台（广东网络广播电视台）采访了被告，在新闻报道采访了原告的职员，原告职员称“……因为它出厂的时候厂家是高温油漆喷漆……可能哪一道工序里面比如说哪一个角度会变成这样子？”并表示“张先生的车辆没有喷过漆，只是漆面的瑕疵。”同时也报道，被告将车辆带到另一“保时捷”4S店咨询，该店的销售人员称“很有可能补过漆”，被告又找到一间汽修店咨询，该店“喷漆师傅”表示“……前引擎盖螺丝有被拧过的痕迹，前引擎盖很可能被拆卸下来进行喷漆了。” 现原告认为被告发布抖音视频内容等行为构成名誉侵权，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告因本案诉讼与广东摩邦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摩邦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原告为此应支付的律师费16000元。庭审中，被告表示因抖音平台收到原告的投诉，已将被告发布的视频内容作删除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原告为法人，与公民名誉权相比较而言，侵犯法人名誉权的表现形式多为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损害企业法人的商誉，在公开的媒体上发表内容不实的文章或者进行有失公允的评论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 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在抖音平台上发布的三段视频内容及到销售展厅维权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发布的三段视频附有文字为“顺德北滘保时捷中心欺诈消费二手事故车当新车卖给客户4S店负责人自称有律师团队我们将维权进行到底。”、“维权之路，放下工作，我将不惜一切代价，盘它”、“佛山顺德北滘保时捷破二手车中心欺诈消费者弄虚作假伪造三包凭证，罪孽深重，维权到底直到关门倒闭为止。”，该内容尚不足以认定为贬损、侮辱原告人格的用语，被告到销售展厅进行维权活动时，也没有发表贬损、侮辱原告人格的言词。其次，被告发布抖音视频及到销售展厅进行维权活动的原因，是基于被告发现妻子黄梅营向原告购买的涉案车辆前引擎盖上确有油漆痕，但原告一直以来未能为被告消除疑虑，即使原告在接受新闻媒体采访时也认为可能存在漆面瑕疵，被告作为消费者在此情况下表达其对原告提供商品的评价及批评意见，虽使用文字用词略有不当，但并未存在借机对原告进行诋毁、诽谤的意图。因此，被告采用发布抖音视频、到展销厅进行维权活动来表达其对原告提供商品的个人感受及批评意见虽然不妥，但视频内容已被抖音平台删除，并未造成原告名誉损害的严重后果，故本院对原告关于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但需要明确指出的是，被告及其妻子黄梅营作为消费者，若认为原告出售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损害其合法权益，理应通过理性、合法、有效的方式解决，通过发布抖音或到销售展厅进行维权活动的方式，不仅容易激化双方矛盾，更不利于问题的解决；同时，原告作为豪华品牌汽车的经销商，更应主动为客户提供良好的服务，以诚恳的态度与被告进行沟通，以积极行动消除客户对商品品质的疑虑，提升保时捷品牌及其销售中心在消费者心中的形象。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佛山市东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由原告佛山市东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预交），由原告佛山市东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或代表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锦华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嘉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