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才，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万国，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年，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甘肃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德才与上诉人李德年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德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李德年支付租赁费35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德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双方订立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为有效合同，李德年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租金350000元。基于王德才与王录学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王德才享有对承租土地的经营权，王德才有权将土地经营权转租给李德年。至于岳文亮何时与王录学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不影响李德年对土地的经营使用权，李德年可以在约定的合同期内经营使用土地。岳文亮与王录学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对王录学承租权的确认。李德年在租赁期内不存在不能正常使用土地的情况，李德年在可以正常使用土地的情况下，不种植、不通知解除，不主张撤销合同，应承担给付租金的义务。二、王德才向李德年交付土地履行了合同义务。证人肖延年、张宏的证言，证实王德才与李德年两次到现场查看并丈量土地，有多人在场，王德才已向李德年实际交付了土地。李德年提出签订租赁合同是为了从银行贷款，没有证据证实，该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属适用法律不当。王德才欠王录学租赁费75000元、1000亩土地荒废没有种植、李德年未向王德才支付租赁费都是事实。若李德年不与王德才签订合同，王德才会自己种植，不至于1000亩土地荒废，也不会向李德年要求支付租赁费。合同订立后李德年没有提出过解除合同，造成1000亩土地荒废的责任在李德年，对此李德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德才没有明显的过错，一审判决李德年只赔偿损失的20%，明显不当，有违公平原则。王德才因不能得到合同中约定的租金，造成租金损失35万元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王德才的上诉请求。李德年辩称，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正确。本案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不存在支付租金的问题。土地由王录学在耕种，并没有荒芜，不存在交付李德年的事实，也不存在王德才给王录学交付27.5万元租金的事实。李德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德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德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作为定案依据错误。首先，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时间早于李德年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当时王录学尚未取得涉案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对土地无处分权利，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与岳文亮和王录学2015年4月14日的土地租赁合同、（2019）新伊白杨证民字第8036号公证书等证据及证人张旭升的证言相矛盾。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纸张及笔迹墨迹崭新，补签迹象明显，李德年不认可。王录学是王德才的朋友，二人同是王德才为法定代表人的嘉峪关润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与王德才及本案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在此情形下对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直接采信理据不足。王德才从未说过其有可对外出租的土地，也未向李德年出示过其与王录学的土地租赁合同。二、一审认定王德才交付275000元租赁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王德才提交了两张200000元和50000元的银行打款凭证及王录学收款25000元的收据，一审将此认定为王德才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来源不明，补签迹象明显，且该合同无效。其次，退一步讲即便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当时存在，并不必然证实实际交付土地、租金等履行事实。再次，两张银行打款凭证显示资金往来在2014年4月，且一张为复印件，无法和原件核对。而王录学与王德才的土地租赁合同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1日，打款早于合同日期8个月之久，明显不符合生活常识和商业交易习惯，也无证据证实打款和本案存在关联。最后，打款涉及的案外人王录学、裴春花，是王德才为法定代表人的嘉峪关润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和王德才及本案存在明显利害关系，且王录学作证时说200000元是其向王德才的借款，而非土地租金。25000元收条纸张墨迹崭新，补签迹象明显。即使王德才交付王录学275000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也属王录学和王德才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三、一审认定交付土地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等法律规定，王德才应对交付土地及房屋、水电设施等承担举证责任，李德年根本没到过涉案土地。土地租赁合同第八条写明“附件：以现场登记清单为依据。”现场登记是土地及水、电设施等交付的重要步骤和重要凭证。合同从签字至今5年有余，王德才始终未提交附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合同未予履行，只是一纸空文，故不可能进行“现场登记”并形成附件。李德年提交的岳文亮和王录学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前述公证书等证据及证人张旭升的证言等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岳文亮2015年3月下旬才认识王录学，4月14日签订合同，合同标的为包括涉案土地1000亩的东泉农场3000亩土地，合同2015年4月13日开始履行，3000亩土地全由王录学耕种，种植了竹柳等作物。张旭升作证陈述东泉农场3000亩土地都由王录学耕作。王德才的证人说辞和李德年提交的书面证据等矛盾，证明力明显低于李德年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前述王德才申请出庭的证人和王德才存在特殊关系和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一审认定涉案土地荒芜错误。根据公证书等证据，涉案1000亩土地由王录学耕种，种的是竹柳和其它作物。五、一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交付租金的时间是2015年1月10日。后王德才从未要过租金，算至2018年1月王德才第一次起诉，远远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六、本案系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的规定，本案属重复起诉，应不予受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依法公正裁决。王德才辩称，出租给李德年的土地来源合法，其租赁王录学的土地有事实依据。李德年认为岳文亮与王录学的土地租赁合同时间在王德才与李德年的租赁合同之后，但证人王录学证实，2014年12月王录学和岳文亮就进行过土地租赁协商，王录学向岳文亮交付定金后，岳文亮同意由王录学先经营，于2015年4月13日补签的合同。王德才向王录学支付租赁费275000元，一审中王录学亦认可。如李德年认为土地上已经进行了种植，致其不能种植，应当举证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王德才提供的（2018）甘0921民初259号民事裁定书和证人黄祁证明王德才多次向李德年主张租赁费的事实。之前王德才起诉李德年索要租赁费，但因未交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了，现再次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王德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土地租赁费35万元；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王录学与原告王德才签订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王录学将位于金塔县航天镇东泉农场1000亩土地出租给原告王德才使用，其租赁的土地范围为东至戈壁，西至马路，南至李遍江地埂，北至徐利华地梗，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租金每亩每年350元，共1000亩，总计租赁费金额350000元。王德才陆续向王录学支付了土地租赁费275000元。2015年1月10日，原告王德才与被告李德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王德才将金塔县航天镇东泉农场1000亩土地出租给李德年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0日至2016年1月11日，年租金350000元。2015年4月14日，岳文亮与王录学签订土地承租经营权使用合同，约定岳文亮将金塔县航天镇的3000亩土地出租给王录学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4月13日至2021年4月13日。另查明，2019年12月9日岳文亮申明：“本人于2015年三月下旬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王录学，我于2015年4月14日与王录学签订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把位于酒泉市金塔县航天镇东泉农场的三千亩土地租给王录学种植。王录学在2015年6月前，在该土地上种植了竹柳和其他作物，我于2015年6月15日左右离开农场回到石河子。”同日，岳文亮就该申明作了公证。王德才就其与李德年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曾向金塔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王德才未交纳诉讼费，且未到庭，金塔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8）甘0921民初259号民事裁定书，按原告王德才撤回起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供的岳文亮与王录学签订的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岳文亮出具申明的公证书，结合原告提供的王录学与其签订的土地承租经营使用权合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可证实2015年1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原告尚未取得涉案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原告在未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租赁费3500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原告在明知自己尚未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本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后，既未向原告给付租金、也未向原告履行自己不耕种的通知义务，在不存在不可抗力等因素的情况下，造成所承租的1000亩土地荒芜，也存在一定过错。本案中，双方提供的、有证据证明的损失是原告已向原出租人交纳的土地租赁费275000元，被告应当酌情予以赔偿。关于被告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三）项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同时，根据本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原告提供了（2018）甘0921民初259号民事裁定书进行了抗辩。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关于被告提出本案重复起诉的问题。原告虽向一审法院起诉过，但案件以原告未交纳诉讼费且未到庭，按原告撤回起诉处理，对案件的实体并未进行审理和裁判，原告再次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德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才损失55000元（275000元的20%）；二、驳回原告王德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王德才负担5240元、被告李德年负担13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德才提交了转账凭证三份，拟证明其向王录学姐姐裴春花转账40000元，给王录学转账10000元，并由王录学开具50000元收据的事实。经质证，李德年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裴春花的身份无法核实。一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与该证据不相符。李德年提交了工商登记信息资料一份，拟证明王德才、王录学、樊孝仁、裴春花同为嘉峪关润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有利害关系，王德才提交的转账凭证和王录学、樊孝仁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质证，王德才认为同为股东不代表就存在利害关系，给王录学转账是在发生争议之前，公司成立时间是2015年5月25日，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合同效力如何认定；2.上诉人王德才主张的土地租赁费应否支持；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关于双方所签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该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王录学与王德才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间为2015年1月1日，王德才与李德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而岳文亮与王录学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间为2015年4月14日，从合同签订时间看，王德才在与李德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王德才及王录学尚未取得案涉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属无权处分行为。后岳文亮与王录学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王录学依合同取得了案涉土地经营权，根据上述规定，王录学与王德才所签合同及王德才与李德年所签合同均因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而为有效合同。一审判决在王德才签订合同后取得土地经营使用权的情况下认定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王德才主张的土地租赁费如何处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对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及履行情况存在争议。王德才主张合同已实际履行，其已经履行了交付土地的合同义务，李德年主张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土地并未实际交付，对此，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双方所签合同并不存在不能履行或不可抗力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出现案涉土地荒芜，造成租金损失的损害后果，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公平原则，对王德才应向王录学交纳的350000元土地租金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仅将王德才已实际支付王录学的275000元土地租金认定为实际损失，对尚未支付但已实际产生的75000元租金未做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该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上诉人王德才于2018年1月即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王德才虽于2018年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因其未交纳诉讼费，一审法院按撤诉处理，并未对案件进行实体上的处理，现王德才再次起诉，并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王德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李德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德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德才土地租赁费175000元（350000元×50%）；三、驳回上诉人王德才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李德年的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8元，合计14308元，由王德才负担6550元，李德年负担77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审判员 郑 杰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