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28773号原告：文天华，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明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沈浦泾路******1015Y。法定代表人：郭锋，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达俊，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子恩，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文天华诉被告上海明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集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于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文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被告明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子恩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天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明集公司赔偿文天华经济损失40000元（包含5000元律师费）；2.判令由明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文天华明确主张的美术作品为“PP猪的日常5NO.4”，并主张明集公司侵犯了其对案涉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24日，文天华创作完成作品“PP猪（PIGPP）卡通形象”后同步发表在“微信表情商店”上，并于2018年5月7日取得了“国作登字-2018-F-00524138”号《作品登记证书》，系案涉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依法有权提起本次诉讼。在文天华的苦心、持续经营下，截至2018年9月，“PP猪（PIGPP）卡通形象”系列美术作品在微信表情包上的下载总量已超过1500万，发送总量超5亿，也与搜狗、新浪微博、天天P图等知名公司在线上线下达成授权合作，已具备一定知名度与影响力。经文天华调查发现，明集公司未经授权，在其所经营的天猫网店“菈微明集专卖店”销售的商品使用了文天华享有著作权的美术形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明集公司辩称：一、被控侵权产品的销售时间早于原告作品的发表时间，未侵犯文天华的著作权。明集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在天猫平台上开设“菈微明集专卖店”店铺，经营床上四件套、被褥、床垫等床上用品。明集公司于2017年10月开始销售被控侵权产品，而文天华主张权利的美术形象“PP猪的日常5”微信表情集发布时间为2018年3月26日，故明集公司的销售时间比文天华美术形象的发表时间早半年有余。另外，明集公司已经先行下架被控侵权产品的销售链接，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文天华所主张的美术形象缺乏独创性，不构成美术作品。案涉的PP猪卡通形象虽取得了《作品登记证书》，但版权局对作品登记采用形式审查，而非实质性审查，也即版权局未对申请登记的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是否有借鉴或抄袭其他在先作品进行审查。案涉的美术形象为简笔卡通猪形象，与深受原告等90后喜爱的日本动漫“晴天小猪”“飞天少女猪”等形象十分相似，文天华的作品发布后，曾有其他作者通过微博称文天华抄袭，文天华亦在该微博下承认其抄袭了其他作者的内容，可见文天华的作品存在大量借鉴，缺乏独创性，不具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特征。即便认定被控侵权产品所使用的趴卧猪形象和文天华的作品相似，也因文天华的作品缺乏独创性不构成侵权。三、文天华主张权利的作品线条随意，笔画有多处中断，猪鼻子顶部中间呈现明显“m”形状，与被控侵权产品上的猪形象存在明显不同，被控侵权产品并非来源于文天华的权利作品，故不侵犯原告的著作权。四、即便认定被控侵权产品侵犯文天华的著作权，文天华主张的赔偿金额没有依据。从文天华提供的证据权属材料可见，其作品发布在微信平台供网友免费下载使用，未用于商业使用；案涉美术形象所在的微信表情集“PP猪的日常5”于2018年3月26日发布，截至2020年2月25日约2年时间，累计获得网友的赞赏收益只有7758元，而该微信表情集内共有24个表情，计算可得出案涉美术形象为文天华带来的收益只有323.25元。其次，被控侵权产品所在的销售链接内共有24种花色，销售价为139-179元，月销量仅213笔，且基本都不是被控侵权产品。事实上，被告被控侵权产品上架后少有人购买，获利极少。再次，从公开渠道得知，文天华就涉案权利作品提起大批量维权诉讼，据此获得远远超过权利作品价值323.25元的巨额赔偿款。最后，关于合理费用，文天华在其提起的多个维权诉讼中所使用的固定侵权证据的时间戳文件名称均为TSA_VIDEO_20181211101756.mp4，也即文天华为维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应分摊到多个诉讼中去；结合文天华在其他已结案件已获得维权合理开支的赔偿，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本案维权而支付的其他合理开支情况，故本案赔偿金额不应再考虑其为固定证据支付时间戳的费用。对于律师费用，文天华未提供代理合同、付款凭证及发票，且知识产权批量案件多为全风险代理。因此，如认定明集公司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侵权，鉴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价值为323.25元，明集公司获利极少，且文天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遭受的损失情况以及为维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请求依照该权利作品的价值予以酌定。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均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案涉权利作品的权属情况案涉权利作品“PP猪的日常5NO.4”，属于“PP猪系列卡通形象”。“PP猪系列卡通形象”系以拟人化卡通猪作为基础形象，再加以服饰、动作等方面的改变形成一系列的美术形象，主要用于微信表情，发布者为文天华。“PP猪的日常5NO.4”系在PP猪基础形象上创作而成，于2018年3月3日创作完成后，于同月26日发表于文天华所有的微信公众号“PP猪的日常5”表情集中，未进行著作权登记。明集公司认为案涉美术作品为简笔卡通猪形象，与日本动漫“晴天小猪”“飞天少女猪”形象以及其他表情包十分相似，不具有独创性，文天华不享有著作权。为此，明集公司提交了动漫“晴天小猪”“飞天少女猪”百度百科网页截图、微博网页截图、“略略粉猪猪”“皮皮小猪”“小笨猪”表情包截图。动漫“晴天小猪”“飞天少女猪”的创作、发表时间早于案涉美术形象的创作、发表时间，而“略略粉猪猪”“皮皮小猪”“小笨猪”表情包的创作、发表时间均无法确认。微博网页截图显示微博用户“圆的脸”称自己常用的表情被抄袭，并附上两个表情的对比图；后微博用户“PP猪的日常”评论回复称“确实是犯了低级错误，实在抱歉，我把那套表情下架吧”。经比对，动漫形象“晴天小猪”“飞天少女猪”以及表情包“略略粉猪猪”“皮皮小猪”“小笨猪”虽然都是以动物猪为设计基础，但与案涉美术形象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微博上被指控抄袭的表情并非案涉美术形象。二、被诉侵权情况2018年12月11日，文天华委托案外人对明集公司的侵权行为进行取证，并将取证截图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时间戳认证。根据时间戳录屏及取证截图显示：天猫店铺“菈微明集专卖店”的工商资质显示企业名称为上海明集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锋。店铺中有销售商品“卡通珊瑚绒四件套双面加厚保暖法兰绒床上冬季被套法莱绒床单被单”，该商品包含两个枕套、一张被单与一张床单，共24种款式，其中一款名为“宝贝甜心”的被单上使用了被诉侵权美术形象。该商品的销售价格在139元-179元之间，其销售链接的月销售量为213，商品累计评价数为17461条，商品库存有16825件，但被诉侵权的商品款式“宝贝甜心”的销售量、评价数、库存数量无法确认。另，文天华提交两张微信聊天截图，显示一微信用户自称为“启程（微商淘宝供货厂家）”与原告方沟通，当原告方问对方是否为明集公司、以及是否向案外人海门公司和海门市筱梦公司供货时，该“启程（微商淘宝供货厂家）”微信用户回复“是的”，因此文天华认为，结合上述商品链接显示库存量较大的事实，明集公司存在生产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明集公司确认其销售被诉侵权商品的事实，但不认可上述聊天记录，不认可其存在生产行为，且认为该商品链接中有部分评价的时间为2017年10月，故被诉侵权商品生产、销售时间均早于案涉权利作品的发表时间。经核实，用户于2017年10月评价的商品并非被诉侵权商品。经比对，文天华主张权利的“PP猪的日常5NO.4”的美术形象为：整体呈现一只趴着睡觉的卡通猪形象；猪鼻子呈粉色椭圆形，其顶部中间略微凹陷。被诉侵权商品使用的美术形象与案涉权利作品美术形象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原告的实际损失或被告侵权获利的情况文天华对其实际损失或明集公司违法所得数额未能举证证明，但认为明集公司的侵权获利可以从被诉侵权商品的销售量、销售单价计算所得：截止至2018年12月11日，被诉侵权商品的评论量为17461个，即销售量有17461件，预估至2020年7月13日下架该商品时的销售量为40000件；且根据商品售价与行业利润率，预估明集公司获利比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更高。关于维权合理费用，文天华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明集公司对文天华的计算方式不认可，认为案涉美术形象的价值不高，且被诉侵权商品的获利极少，文天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理费用。另外，明集公司认为文天华存在批量诉讼的情形，其所通过诉讼赔偿的获利已经远远高于作品的价值，并提交了若干份原告为文天华的判决书。文天华对判决书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并认为正是由于“PP猪”系列卡通形象的市场价值与市场需求较高，才会产生大批量的侵权纠纷。四、原被告沟通协商的情况文天华确认起诉前未与明集公司进行协商沟通。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文天华是否享有著作权；二、明集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文天华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如构成侵权，明集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文天华是否享有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而美术作品则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案涉作品是以猪的形象为基础，利用拟人化手法进行卡通形象创作，在线条运用及色彩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区别于“晴天小猪”“飞天少女猪”“略略粉猪猪”“皮皮小猪”“小笨猪”等形象，也与微博上被指控抄袭的美术形象不同，故案涉的PP猪美术形象应当认定为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文天华为证明其为案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提供了案涉美术作品PSD源文件、微信表情开放平台登录页面截图等作为证据。在明集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文天华对案涉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明集公司是否构成对案涉美术作品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关于复制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本案中，文天华主张明集公司为被诉侵权商品的生产者。对此，首先，文天华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核实该微信用户的真实身份；其次，该聊天记录上也未明确载明明集公司为被诉侵权商品的生产者；最后，该商品链接中24种款式的库存量共为16825件，平均每款商品库存量约为700件，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由此推断明集公司即为被诉侵权商品的生产者。因此，明集公司不存在复制案涉美术作品的行为，未造成对原告文天华复制权的侵犯。关于发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本案中，明集公司未经文天华的授权许可，通过网店销售印有文天华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的商品，侵犯了文天华依法享有的发行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明集公司未经著作权人文天华的许可，擅自将案涉美术作品以公开的方式展示在网店中，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案涉美术作品，侵犯了文天华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明集公司认为其所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时间早于案涉美术作品的发布时间，但其主张的在先用户评价所对应的商品并非被诉侵权商品，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因此，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三、被告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著作权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文天华认为明集公司的侵权获利可以从其所取证的商品销售页面显示的数据、按照其计算方式计算得出。本院认为，该商品链接下的累计评价数并不可直接等同于商品的销售量，可能存在购买者针对同一次购买行为进行二次评价的情况；且该商品链接下有24款商品，被诉侵权商品的销售量也不能简单以总评价数除以总商品数计算得出，故对于文天华关于明集公司的侵权获利的计算方式，不予认可。明集公司认为判赔金额可以以案涉美术作品在微信表情平台所获得打赏收益作为计算标准，该打赏收益不能全面反映文天华的实际损失，以该打赏收益金额为计算标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对此不予认可。因文天华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明集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本院结合案涉作品类型、作品独创性、作品知名度、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被告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本院同类案件的判赔标准，酌情予以确定。因此，本院酌情确定明集公司应向文天华赔偿的金额为4000元（含合理费用）。综上所述，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二项和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上海明集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文天华4000元；（1）驳回原告文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上海明集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映霞二〇二〇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陈斯杰书记员李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