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西县英腾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岳西县莲云乡腾云村(县经济开发区标准化厂房**楼)。 法定代表人:顾关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强，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凤英,女,196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耀，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兵，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西县英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腾服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凤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英腾服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被上诉人胡凤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腾服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胡凤英的此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胡凤英进入英腾服饰公司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二、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胡凤英不受英腾服饰公司考勤制度管理，亦不受英腾服饰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实行的是数额不等的计件工资制，英腾服饰公司关注的仅是劳动成果，并非劳动成果的提供者，且双方签订补偿协议时，胡凤英默认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三、本案判决结果极具导向性，如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不仅与当地当前的经济政策相悖，同时也伤害了企业的用工积极性，最终将导致人员就业更加困难，严重影响当地的经济发展。综上，原判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胡凤英辩称，胡凤英虽已年满50周岁，但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其与英腾服饰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完全符合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定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中规定的有关劳动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应构成劳动关系。英腾服饰公司主张胡凤英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其应当举证证明。 胡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其与英腾服饰公司之间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其与英腾服饰公司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英腾服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凤英,女,1965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英腾服饰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15日，住所地为岳西县莲云乡腾云村（县经济开发区标准化厂房**楼），经营范围为：服装、床上用品、纺织品加工、销售；经营本企业自产产品及技术和本企业所需要的原辅材料、机械设备、仪器仪表、零配件的进出口业务。胡凤英在英腾服饰公司处上班，双方签有合同，在本案庭审中英腾服饰公司认可有劳务合同，但其在指定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胡凤英工作部门为车缝六组，编号为77，职务为小烫工,英腾服饰公司按月支付胡凤英工资。2019年12月17日，胡凤英（乙方）、英腾服饰公司（甲方）订立补偿协议，内容为：鉴于：1、甲方英腾服饰公司，2017年2月成立，系一家外贸型生产加工企业；2、乙方系人员，与甲方无劳动关系，但存在劳务关系；3、2019年上半年起，受中美贸易战牵连和影响，甲方订单量急剧下滑，生产经营发生困难，故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就乙方自愿辞职、甲方同意对乙方额外进行补偿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本协议。一、劳务关系解除2019年12月17日，乙方与甲方解除劳务关系，并结清了所有的工资报酬及其他费用。二、补偿和支付方式1、虽然乙方系劳务人员，但双方解除劳务关系，系因甲方遭遇无法预测、无法避免且无法克服的中美贸易战而导致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所致，故双方协商甲方同意额外向乙方支付补偿金。2、补偿金计算方式为下述标准的35%：根据乙方在甲方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乙方支付半个月工资的补偿。前述“支付一个月工资”，系指辞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3、根据前述标准计算，实际补充金额为人民币2062元。4、双方同意，补偿金通过以下方式支付：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三、其他1、本协议的签订即表明双方劳务关系即解除，双方无任何未解决的或者潜在的纠纷，无任何未了事宜未处理，无任何遗漏事项未解决，无任何应支付款项未支付；任何一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均同意按本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本协议一式两份，协议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和盖章后立即生效。胡凤英向岳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双方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双方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在仲裁庭审理中，英腾服饰公司认可其与胡凤英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该合同存放在上海总公司，同时认可胡凤英从事的是其公司的主营业务，连续性上班，接受公司管理。2020年5月21日，岳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确认2017年2月16日至2019年12月17日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确认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中第三项“其他”部分约定的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只对劳动者的年龄下限做出强制性规定,而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英腾服饰公司未举证证明胡凤英依法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了退休金的事实，胡凤英在英腾服饰公司管理下从事属于该公司主营业务的工作,有特定的工作部门和工作岗位,英腾服饰公司按月发放胡凤英工资,故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根据胡凤英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时间，鉴于英腾服饰公司在仲裁和本案庭审中均认可其保存有合同，但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故推定胡凤英提出的其于2017年2月16日起与英腾服饰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双方当事人虽然在补偿协议中错误的将劳动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但双方就该补偿协议第一、第二部分关于胡凤英辞职、英腾服饰公司对胡凤英进行补偿的约定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胡凤英认为补偿协议第一、第二部分违背法律规定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故对胡凤英要求确认该补偿协议第一、第二部分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该协议第三部分排除了英腾服饰公司的主要责任，双方一致认可该部分无效，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补偿协议，双方确认终止工作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7日，该时间应视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胡凤英与岳西县英腾服饰有限公司自2017年2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胡凤英与岳西县英腾服饰有限公司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第三项“其他”部分约定的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岳西县英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胡凤英提交的证据有：岳西县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胡凤英未领取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和退休金。英腾服饰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分析认定。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胡凤英未领取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据胡凤英称其亦未领取退休金。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凤英与英腾服饰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一、英腾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胡凤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并未简单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即直接终止,而是将已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作为劳动合同的终止条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累计缴费满15年的，才可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亦即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并不必然就会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为上位法，其效力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两者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即应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标准来划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而非仅以年龄来划分。本案中，胡凤英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仍然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主体资格。二、胡凤英在英腾服饰公司车缝六组从事从事的职务是小烫工，属于英腾服饰公司的主营业务范畴，其工作期间接受英腾服饰公司管理，工资由英腾服饰公司按月发放,双方之间的用工具有长期性、稳定性,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综上，原判认定胡凤英与英腾服饰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英腾服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岳西县英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左 红 审判员  程 顺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丁娟 书记员吴杰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