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綦振亮，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现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梅，山东永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山东永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妙妙，女，198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霜，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綦振亮因与被上诉人李妙妙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綦振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查封款项的利息损失206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李妙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綦振亮的损失有悖于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一是，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綦振亮提交的银行流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完整的借款、还款事实。在能够证明綦振亮因李妙妙的错误保全行为导致损失20600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认定綦振亮的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二是，綦振亮因李妙妙的错误保全行为实际遭受的损失远远不止一审法院认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来判决未做到公平、公正，侵害了綦振亮的合法权益。1.綦振亮向案外人綦振奕借款412000元，假如案外人綦振奕没有借给綦振亮，用412000元正常合法对外进行理财的收益也是年利率6.85%，一审法院仅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明显有违公平；2.李妙妙提起的原买卖合同纠纷就是恶意的虚假诉讼，綦振亮的恶意错误保全行为，导致綦振亮市南区仙居路房产以低于市场价而出售，遭受损失不止20万元；3.因李妙妙提起的原买卖合同纠纷，綦振亮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律师费损失以及本人因诉讼而遭受的误工损失也不止50000元；4.本次诉讼也是由于李妙妙的错误保全所造成的，綦振亮聘请律师也支出了律师费18000元；综合这四点事实，原审法院判决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持不到4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及利息不系必需与客观事实相悖。其一，綦振亮并不完全占有出售房屋所得价款388万元，该款项属于婚后出售房屋所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綦振亮只对其中的194万元享有其完全的支配权，而在一审庭审中，綦振亮已经陈述过为了偿还债务已经支出了270多万元，而从另一方面来讲，李妙妙理应对自己虚假诉讼下的错误保全行为承担责任，綦振亮没有义务为李妙妙的过错止损。其二，綦振亮与出借人綦振奕借条中明确约定该借款用于法院诉讼所用，即并无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也无固定的借款期限，此类借贷关系极为考验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的信任关系，双方约定借款利息24%，系为了弥补綦振奕412000元不能进行理财收益的损失，况且，现行法律并无哪一条规定兄妹之间借款不得约定利息，一审判决将兄妹关系间的借款认定为恶意配合的借款系脱离客观现实的主观臆断。其三，一审判决中提到的綦振亮本金偿还次日即能给付利息的问题，綦振亮偿还的本金系出借人转给上诉人的款项，一直被法院冻结，偿还的本金系原封不动的归还，对于利息的支付，綦振亮在一审庭审中也已经陈述过，该笔款项是向他人借款10万元，剩下十万元是平时积攒得来，按照一般常理，一个家庭用两年多的时间积攒十万元完全是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却将此认定为“不合情理”，罔顾事实。三、一审判决存在漏判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保全，支出了保全费1550元，原审法院未对该部分进行判决。 李妙妙辩称，李妙妙在（2017）鲁0203民初7538号案件中不存在过错，也没有提起恶意诉讼。7538号案件收案时间为2017年8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19年3月，超出法定审限，而且在一审中也系綦振亮恶意利用鉴定拖延时间所导致，并非李妙妙的原因。另外，7538号案件二审判决时间是2019年6月26日，綦振亮申请解封时间是2019年9月24日。对于该段时间的损失，如果确实存在，也不应由李妙妙承担。 綦振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被查封款项的利息损失206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21日，被告李妙妙起诉原告綦振亮与第三人张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告李妙妙申请了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了（2017）鲁0203民初753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原告綦振亮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因当时该房屋面临交易，需过户给第三方，故原告向案外人借款412000元申请提供反担保，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7）鲁0203民初7538-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原告綦振亮银行存款412000元。2019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民初753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告李妙妙的诉讼请求，2019年6月26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5045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经两审终审，被告李妙妙的诉讼请求依法被驳回。2019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解除了对原告银行存款412000元的保全措施。原告认为，原告提供反担保的资金412000元系借款，原告也因此据实支付给了出借人206000元的借款利息，原告额外支出的该借款利息是因被告李妙妙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的，应由被告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8月18日，被告李妙妙因其与张鸿、綦振亮（张鸿、綦振亮原系夫妻关系）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张鸿、綦振亮银行存款41200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2017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民初753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原告綦振亮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以下简称“仙居路房屋”）。二、2017年9月7日，綦振亮向綦振奕（原告之妹）借款412000元，约定年利率为24%。綦振奕将412000元打入綦振亮中国农业银行62×××10账户（以下简称“尾号6710账户”）内，原告綦振亮在该交易回执上写下借条一份。三、2017年9月8日，綦振亮以其中国农业银行尾号6710账户中的412000元向法院提供反担保，申请解除对其仙居路房屋的查封。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民初7538-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其仙居路房屋的查封，并于2017年9月11日冻结了其尾号6710账户中的存款412000元。四、2019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民初753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妙妙的诉讼请求。李妙妙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鲁02民终504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2019年9月24日，綦振亮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存款的保全措施，同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并解除对该款项的冻结，冻结期间自2017年9月11日至2019年9月24日，共计743天。六、2019年9月29日，綦振亮向綦振奕还款412000元，次日，向綦振奕支付利息206000元。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下列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原告綦振亮提供反担保的原因。原告綦振亮提交《21世纪不动产青岛区域房产买卖合同》一份、不动产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7月11日，綦振亮与案外人周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仙居路房屋（148.05平方米）以38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周统；2017年8月18日，李妙妙提出的查封申请导致綦振亮无法进行房屋过户，面临违约风险，为防止损失扩大，綦振亮提供反担保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017年9月12日，綦振亮将解封后的该房屋过户到周统、奚玮（共同共有）名下。被告李妙妙质证称，对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买卖合同与房地产权证记载的权利人不一致，被告申请财产保全时并未得知綦振亮出售房屋，即使真实存在，被告也不存在过错。鉴于綦振亮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该房屋买卖合同有房产经纪公司盖章确认，交易价格亦未偏离正常市场价格，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原告綦振亮损失是否合理。被告李妙妙称，原告綦振亮与綦振奕系近亲属关系，约定24%的高额年利率违背常理，双方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无法核实，对借条不予认可，原告的借条与綦振奕打款回执在一张纸上，2017年9月7日先有的打款回执，然后签写的借条，与正常借贷关系顺序不符，通常应先打借条，后打款，这是亲戚关系相互配合所形成的借条；原告在2017年9月12日出售房屋得房款300多万元，借其妹的款项直至2019年才还款，不存在合理性；綦振亮与綦振奕的走款记录是为了本次诉讼相互配合作出的，原告在偿还本金次日即偿还高额利息206000元，可以看出原告有能力提前偿还借其妹的款项，原告在解封后才转账明显是为了扩大损失，虚假诉讼。原告綦振亮称，其与妹妹约定同天进行借款，所以先打款后打借条；卖房款388万元，120多万给了前妻，被市南法院执行了20多万，市北法院调解了10多万，再加上其他还款，就没有钱了，还陈聪聪70-80万元，提现金还的，年利率36%，借款本金50万元，借款时间一年多，偿还出售房屋的银行贷款40万元。被告李妙妙称，原告称对陈聪聪的70万元还款全部是提取现金支付，违背常理，很明显是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询问綦振亮还有无其他借款，其沉默未作陈述，亦未提交其所称上述款项的还款证据；一审法院询问其206000元利息款来源，綦振亮称是平时攒的，从陈聪聪处借了10万元，又称其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陈聪聪是放贷人。三、被告李妙妙是否存在过错。被告李妙妙称，其申请保全不存在过错，且一审法院认定张鸿对涉案欠款无异议，可以另行履行，被告对张鸿、綦振亮二人的财产保全，基于张鸿与綦振亮之间的夫妻关系提出诉讼，并无过错，并提交（2019）鲁0203民初768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张鸿也申请冻结了本案所涉款项。原告綦振亮称该案按撤诉处理，已经结束。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此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为保证生效法律文书得以顺利履行，防止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同时为防止保全申请人滥用诉讼权利，造成被申请人的不当损害，又规定财产保全申请人申请有错误的，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有错误，既包括客观要件：即申请人诉讼请求未获或未全获人民法院支持，亦包括主观要件：申请人具有过错。因此，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构成一般侵权责任须满足四个要件：存在致害行为、存在损害事实、致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本案被告李妙妙在其与张鸿、綦振亮买卖合同纠纷案中，申请冻结了綦振亮名下存款，但其诉讼请求未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可以认定其存在致害行为。现双方争议焦点之一为李妙妙是否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李妙妙在该案中仅依据张鸿所签欠条，即认为该债务系张鸿与綦振亮的夫妻共同债务，且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李妙妙应当意识到其申请财产保全可能给綦振亮造成损失，却未主动申请解除，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双方争议焦点之二：保全措施造成綦振亮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綦振亮提交的其向其妹借款还款、偿还利息的银行交易流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但该借款及约定高额利率是否必需，綦振亮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一，綦振亮借款提供反担保的目的是解除对仙居路房屋的查封，以便于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根据綦振亮自认，其在存款被一审法院冻结后次日，即将该房屋过户给买方，出售所得价款388万元，即使其陈述的偿还几笔借款均为真实的情况下，亦尚余118万元，但其未能及时偿还綦振奕的高利率借款，亦无其他使得剩余资金增值超过该利率的理财方式，而任由借款利息增长、损失扩大，不符合常理。其二，其称其没有固定收入情况下，在偿还綦振奕本金后次日即能偿还利息206000元，亦不合情理。鉴于綦振亮与綦振奕之间的兄妹关系，被告李妙妙主张高利率借款系其兄妹相互配合所为，系合理质疑，在綦振亮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其主张因财产保全造成利息损失206000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但因一审法院采取冻结措施，綦振亮无法支配并更高效使用该款项，导致该款只能按存款活期利率计息，其确有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至五年期贷款年利率为4.75%）与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为0.35%）之间的差额计算利息，以此确定綦振亮的损失数额较为合理。该损失与李妙妙的申请保全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应由李妙妙予以赔偿，其具体金额计算为：412000元×743天/365天×（4.75%-0.35%）=36901.65元。 一审判决：一、被告李妙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綦振亮经济损失36901.65元；二、驳回原告綦振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綦振亮提交綦振奕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綦振奕的理财收益为按年利率6.85%。李妙妙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盖有平安银行青岛福州南路支行业务专用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实綦振亮主张的损失的合理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因李妙妙采取保全措施给綦振亮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李妙妙因与张鸿、綦振亮买卖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李妙妙申请冻结张鸿、綦振亮银行存款41200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03民初753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綦振亮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此前，綦振亮已经与案外人周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以38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周统。为避免违约，綦振亮向綦振奕借款412000元用于向一审法院提供反担保，解除了对该房屋的查封。随即綦振亮与案外人周统完成了该房屋的交易。2017年9月12日，綦振亮收取了房款388万元。但綦振亮并未及时向綦振奕偿还借款，直至一审法院（2017）鲁0203民初753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綦振亮才于2019年9月29日偿还了借款本金412000元，2019年9月30日支付借款利息206000元。本院认为，按照綦振亮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收到388万元售房款后扣除各项支出后，仍剩余118万元，完全有能力偿还綦振奕的高息借款。但分析綦振亮的还款行为，其还款时机的选择明显有悖常理，有意延长还款期限，人为扩大了借款利息支出。对此，綦振亮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结合綦振亮与綦振奕系兄妹关系，李妙妙对于双方借款利息合理性的质疑合乎情理。综上，一审法院不支持綦振亮主张的高额利息206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活期存款利率之间的差额计算相应利息，以此确定綦振亮的合理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綦振亮主张的保全费负担问题，经审查，綦振亮一审中缴纳了诉讼保全费1550元，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处理。为避免诉累，二审中依据判决结果，对相关费用依法应由双方。这样。没有。有事分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綦振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綦振亮负担。一审案件保全费1550元，由上诉人綦振亮负担1,272元，被上诉人李妙妙负担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