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4632号 原告：周军学，男，195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南，江苏慧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水玲，女，196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祥，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军学与被告张水玲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1日和2020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军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南，被告张水玲（未参加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军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张水玲返还周军学35万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周军学与案外人邱波共同与案外人韩诗昭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在此期间，周军学将案外人韩诗昭支付给周军学款项中的35万元分别于2016年11月29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1月26日根据邱波提供的账号转给邱波。后该加油站租赁事宜发生纠纷，案外人韩诗昭将周军学及邱波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该案于2018年9月4日由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简称江宁法院）受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周军学才发现，上述根据邱波要求转入35万元的账户并非邱波的银行账户而是张水玲的银行账户，且邱波认为转到张水玲账上的款项与其无关。江宁法院作出的（2018)苏0115民初14816号民事判决，将该35万元的赔偿计入了周军学的赔偿责任范围。周军学认为，转入张水玲账户的35万元，本是转给邱波的，因邱波认为张水玲收到的款项与其无关，所以张水玲收取周军学35万元没有任何理由。周军学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张水玲辩称，一、案涉35万元系周军学向张水玲的还款。因周军学多次向张水玲借款，现在仍有借款未还清。二、周军学诉称其汇款对象错误而导致的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根据周军学的诉称，周军学至少在2018年是不认识张水玲的，显然是周军学因为汇款对象错误而导致的不当得利，周军学应当陈述其如何转款及具体情形，并举证说明，如果周军学举证不能或者理由不能成立的，张水玲的收款行为不存在不当得利，故请求法院驳回周军学的诉讼请求。如果真的是汇款错误，周军学每次通过银行汇款都应当知晓收款对象是谁，即使第一次或者第二次不知道，至少第三次应当知道收款对象是谁，况且每次汇款金额都超过10万元或10万元以上的巨额款项，张水玲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周军学应当知道每次收款对象是谁，周军学一旦知道收款对象错误，应当立即主张权利，以挽回损失。三、即使本案请求成立，本案也超过诉讼时效。周军学第三次汇款时间是2017年1月26日，距离周军学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三年，故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周军学的诉讼请求。 周军学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8)苏0115民初14816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10月24日开庭笔录、情况说明、(2018)苏0115民初14816号中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8年11月23日开庭笔录等证据。张水玲提交了2016年12月22日收条、2017年3月31日收条、韩诗昭银行卡交易明细、工商公示信息打印件、2016年7月30日短信记录照片、银行交易记录、2017年5月24日短信记录、证人证明、微信转账记录、（2017）苏01民终5427号民事调解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婚证、蒋波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张水玲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交易机构代码截图等证据，并申请证人陈淑祥、刘**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水玲对周军学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周军学的证明目的，周军学对于收款人系张水玲是明知的，不存在收款对象错误。周军学对张水玲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除2016年7月30日短信记录照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案外人梅琛支付的3万元是周军学向张水玲的借款，该3万元现在仍未偿还；陈淑祥的证言与本案无关；刘**的证言不能确定时间，也不能确定金额，大多数内容都是主观判断和道听途说，不能证明周军学向张水玲借过钱。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周军学分别于2016年11月29日、2017年1月19日、2017年1月26日收到案外人韩诗昭转账支付的20万元、20万元、30万元，合计70万元。 周军学分别于2016年11月29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1月26日向张水玲银行账户（账号后四位为9774）转账支付10万元、10万元、15万元，合计35万元。周军学的上述转账资金均是来源于韩诗昭支付的款项。 周军学认为该35万元实际是支付给邱波的，但因邱波在其他案件未予认可，故周军学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 1.韩诗昭与南京青山加油站、周军学、邱波合同纠纷一案，江宁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8）苏0115民初148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一、韩诗昭与南京青山加油站、邱波签订的《江宁青山加油站租赁经营协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周军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韩诗昭82万元；三、邱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韩诗昭违约金30万元；四、邱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韩诗昭律师费2万元；五、驳回韩诗昭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周军学在该案中辩称，其于当日将款项（指韩诗昭支付的款项）打给邱波指定的收款人，共计转账35万元、现金2万元。该案中查明，南京青山加油站（出租方）与韩诗昭（承租方）、邱波（担保方）签订《江宁青山加油站租赁经营协议》约定：南京青山加油站将所属的江宁青山加油站整体租赁给韩诗昭；加油站目前还在江浦经贸公司的租赁期内，由邱波负责将加油站收回来交给韩诗昭，所需付给江浦经贸公司的违约金由韩诗昭承担，与南京青山加油站无关，违约金不超过200万元，交站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该协议中未约定邱波的权利。该案还查明，周军学收到韩诗昭支付的款项82万元，不含借款和律师费，周军学已返还韩诗昭2万元；韩诗昭合计支付邱波415000元（其中（不）包含于2018年2月6日及同年3月1日各支付5万元），邱波已返还韩诗昭20万元。该案中对于周军学转账支付给案外人张水玲的款项未作认定。该案庭审中，周军学提交2018.10.20账目往来明细复印件1份、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证明韩诗昭汇给周军学的款项中有15万元（注：实际是10万元），周军学于2016年11月29日打给邱波的老婆张水玲；邱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意见，对关联性有异议，周军学将钱打给邱波的老婆，是否是他（邱波）老婆我代理人还不清楚，并且邱波有独立的银行卡，如果是打给他（邱波）老婆，与邱波无关。 2.张水玲系邱波之妻。 3.周军学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后四位4377的银行账户有如下部分交易记录： （1）2016年1月4日13时2分50秒，现存1000元，余额为1023.5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33，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 2016年1月4日16时52分10秒，现支500元，余额为523.5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005，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云南路支行。 （2）2016年6月4日12时20分38秒，现存2000元，余额为2000.04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33，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 2016年6月4日13时6分0秒，转支1000元，余额为1000.04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085，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大明路支行。 2016年6月4日13时7分17秒，现支500元，余额为500.04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398。 （3）2016年11月15日12时18分57秒，现存1000元，余额为1040.8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33，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 2016年11月15日13时27分30秒，现支500元，余额为540.8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398。 （4）2016年11月18日13时38分8秒，现存1万元，余额为10014.8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33，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 2016年11月18日13时39分29秒，现存1万元，余额为20014.8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33，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 同日，通过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000元和9000元，合计1万元。 2016年11月18日15时57分43秒，现支5000元，余额为5014.8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06，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龙蟠路支行。 2016年11月18日15时58分33秒，现支5000元，余额为14.85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06，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龙蟠路支行。 （5）2017年1月12日12时37分31秒，现存3000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33，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 2017年1月12日14时43分23秒，现支1500元，交易地点代码为101003，该交易地点为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广州路支行。 4．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周军学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后四位4377的银行账户产生的交易地点代码为101133的“现存”交易合计金额为54700元，其中2016年12月31日前的“现存”交易合计为35700元。 5.2017年5月24日，周军学向张水玲发送短信，内容为“张主任：因急事向主任借用三万元，待我钱到即还。急、谢”“谢张主任”。周军学亦于当日向张水玲发送一张收款银行卡图片（卡号后四位4377）。同日，张水玲委托案外人梅琛向周军学银行账户转账支付3万元。周军学认可该借款3万元尚未偿还。 6.张水玲提交的短信照片显示：2016年7月30日，周军学向张水玲发送短信，内容为：“张主任：我是老周，只因中信信用卡未及时还款追得太凶，想问张主任借用四万元。三个月连本带息一起归还，利息你定。能否。”2016年11月18日11时48分，周军学向张水玲发送彩信，内容为：“张主任：都是这么大的老板又开口借钱了，真不好意思，卡转去，谢谢”。同日13时41分，周军学再次发送短信，内容为：“张总收到谢”。 7.关于周军学与孟先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案号为（2017）苏01民终5247号，二审中经鉴定，“2013年10.6号”《借条》第二段文字黑色手写字迹（注：该内容系周军学书写）形成时间晚于该检材落款借款处“孟先山”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后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2016年7月30日的短信照片，本院认为，虽然张水玲未能提交该证据原件，仅提交该短信照片，但根据该照片中的短信内容来看，2016年11月18日的周军学发送的短信内容与周军学当日银行账户现存2万元较为吻合，且周军学回复“张总收到谢”的时间能够与周军学银行账户“现存”交易时间相印证。故该份短信照片内容真实的可能性较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证人证言，本院认为，两位证人均未能准确陈述周军学向张水玲借款过程，无法明确借款时间和借款金额，但只是陈述周军学曾多次向张水玲借款，其证人陈述亦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周军学主张其转账支付给张水玲的3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其提交了在另案中辩称该款项系支付给邱波的相关证据，周军学关于该款项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张水玲辩称该35万元是用于周军学偿还借款，张水玲应对其收到该35万元的合法依据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如果不能提交证据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银行自动柜员机转账的交易流程，周军学在将该35万元转账支付给张水玲时，应当明知该款的收款人不是邱波，该事实亦与周军学陈述的转账过程相吻合，故周军学陈述转账时不知道收款人不是邱波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周军学在另案中关于该款的举证证明内容来看，周军学亦明确该款是支付给周军学之妻张水玲的，但邱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发表质证意见时亦表示“是否是他老婆我代理人还不清楚”，可见周军学明知该款项支付给了邱波之妻张水玲，故周军学在本案中陈述其在江宁法院的案件之前不知道邱波之妻是张水玲不符合常理。周军学亦存在在其他案件中提交经其事后添加内容的借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鉴定确认内容系周军学事后添加，可见对周军学陈述的可信性需审慎采信。邱波作为《江宁青山加油站租赁经营协议》的担保方，合同约定：邱波负责将加油站收回来交给韩诗昭，未约定邱波的权利。周军学在收到韩诗昭的款项后，因邱波负责收回加油站，需要向邱波支付一定款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邱波要求周军学将款项支付其妻银行账户亦具有可能性。周军学的银行账户虽在三年中有54700元的现金存款交易发生于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且张水玲提交的短信照片能够与其中2万元的“现存”交易相互印证，但不足以说明该54700元的现存交易均系张水玲所进行的“现存”交易。根据现有证据，即使认定所有“现存”交易均视为张水玲支付的借款，以及2016年7月30日短信中4万元也视为已实际交付，张水玲现能够证明的借款总额截至2016年12月31日仅为75700元（35700元+4万元，注2016年12月31底前“现存”交易合计35700元），但张水玲陈述周军学向其借款六七十万元，该陈述与其提交证据能够证明的借款事实之间存在相当大的差距，亦与35万元存在较大差距。故本院认为该35万元用于偿还借款的可能性较小。综上，虽然周军学的陈述存在一些不合理之处，但是张水玲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35万元用于偿还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较大可能性，故张水玲取得该35万元缺乏合法依据。周军学依据生效判决应当返还其收取韩诗昭的全部款项，可见该35万元支付给张水玲但未被邱波认可造成了周军学相应的损失。因此，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周军学作为受损失方主张张水玲返还不当利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2018）苏0115民初1481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周军学需向韩诗昭返还其所收到的款项，邱波认为该35万元与其无关，此时周军学才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才开始计算。因此，周军学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张水玲的该项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水玲应当向周军学返还不当利益3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张水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军学不当利益3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张水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义   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沁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