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康智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金属表面处理科技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凡，江苏通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江苏通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太仓易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经济开发区北京西路**。法定代表人：马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一松，上海市汇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窈，上海市汇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康智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易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水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7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易水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易水公司的产品设计和质量均存在缺陷，导致康智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首先，康智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工业废水零排放，但从实际使用效果看，易水公司的产品无法实现这一目的。其次，易水公司抗辩案涉设备处理的废水浓度不应超过1.3，但康智公司生产过程中的废液浓度一直是超过1.3的，易水公司应当在产品出厂前对康智公司实际产生的废水情况进行考察，以确保产品达到预期效果。再次，2019年6月至8月期间，易水公司的设备出现泄漏问题5次，康智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和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最后，验收单仅是对项目是否安装和48小时内正常运行进行验收，并不等同于设备达到零排放标准。二、案涉机器设备于2019年12月30日被无锡金属表面处理科技园环保整治工作专班查封，责令停产整改，合同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易水公司辩称，第一，案涉合同的签订经历了介绍方案、设计谈判的过程，设备于2019年4月15日安装完工，于2019年5月10日验收合格，设备验收合格后康智公司长期使用该设备，其清楚知晓设备的处理结果，故康智公司认为设备应当将液体变为固体没有事实依据。第二，对合同应当作整体理解，就案涉合同而言，双方明确约定了验收标准，康智公司亦签署验收凭证，故设备符合双方的约定标准。即便存在康智公司所称的合同目的，试运行、验收等程序也足以认定康智公司以行为认可设备目前的结果。第三，案外人对康智公司的排放要求与本案设备合同的参数、标准并没有直接的关联，设备是否合格应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验收标准确定。康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定购合同》，易水公司返还康智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定金，并支付适用定金罚则的7.6万元给康智公司；2.判令设备由易水公司负责拆回，拆回的费用由易水公司承担；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易水公司承担。易水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康智公司支付设备款28.5万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自反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反诉费用由康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康智公司（甲方、一车间朱总）与易水公司（乙方）签订了关于硬铬废水蒸发设备的《定购合同》1份，合同首部载明“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甲方向乙方定购设备，使得其在使用过程中能够达到硬铬废水无排水，为此双方订立本协议书”。第1条设备名称为大气挥发机。第2条合同目的为处理硬铬废水及其它混合废水。第3条合同总价为38万元（详见附件1报价单、附件2设备说明书及维护保养）。第4条付款方式：（1）、本合同成立后，甲方支付定金10万元，该定金的支付作为本合同生效条件（2019年3月20日前）；（2）、货至现场安装完成正常运行一个月支付10万元（2019年5月10日前）；(3)、剩余货款分6期付清（前5个月每月支付3万元，最后第六期3万元放在第12个月付）；货款付清前设备所有权归易水公司所有；因甲方原因恶意拖欠货款，乙方可采取强制停机迫使甲方付款，超过两期逾期不付货款，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付清所有应付款，或者不经过甲方同意拆回设备，并不返还已收定金及货款。第6条交货和安装：自收到定金之日起，合同生效，收到定金后15个工作日内安装完成；因甲方原因所致，工期顺延。第7条验收及交付使用：(1)、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向甲方提交验收申请，验收合格培训完毕，双方签署验收单后甲方方可用使用设备；使用设备超过一周但拒不验收的，视为默认验收合格；甲方应派专人管理设备，严禁培训名单以外的甲方工作人员操作设备，因甲方人为操作不当导致的损坏，乙方不予承担免费保修责任。(2)、甲方应当及时对工程进行验收；试车结果符合验收标准同视为验收合格。(3)、验收标准：经使用乙方设备，按照如下标准验收，符合下列条件即为验收合格：①设计标准：按图纸施工已完成，流程通畅；②验收依据：按处理原水时实测数据，循环槽温度45度以上，单台蒸发量75L；③设备运行：正常运行48小时未出现故障。(4)、若验收不合格，乙方应当及时改进；改进完毕后，申请再次验收，验收流程按照上述约定执行。多次改进未能达到客户要求的，双方协商或退货处理，退货时乙方应返还已收货款，产生的费用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发生的其他成本，无需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第8条质保期：（1）自验收完毕或视为验收合格开始，系统免费保修期一年……。第9条违约责任：（1）由于甲乙双方友好合作，甲方不得将设备原理告诉外界，乙方专利技术甲方不得自行拆除或对外公开，否则乙方有权追究其违约责任，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不少于合同价款；（2）本次协议价为无锡电镀园区推广目的而定的成本价供给甲方，甲方应对本合同价履行保密义务，并为乙方提供参观便利的条件。合同同时附有报价单1份。合同签订后，康智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康智公司支付了定金10万元，易水公司生产完成后将涉案设备运输至康智公司内进行安装调试，至2019年4月15日安装调试完成，随后进行试运行。2019年5月10日，易水公司制作了《易水公司设备验收单》，该验收单载明：“请接收人根据设备安装情况选择：设备正常运行48小时未出现故障、设备已做冷凝处理、是否同意设备通过验收”，在验收单“是”进行了勾选。验收单下方“验收单位”打印了康智公司名称，在“接收人签字”处有朱孝荣签名，日期为“2019年5月10日”。康智公司认为朱孝荣签字时验收单是空白的。因康智公司生产线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热量，易水公司生产的案涉设备不提供热量，但在安装过程中发现热量供应不足，经易水公司建议，康智公司同意增加热泵，同时加装一个冷凝器。为此，康智公司、易水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形成会议记录1份，明确设备价款38万元，已收10万元，欠28万元，优惠的广告价10万元，余18万元分6个月付清，付款日期如下：7月25日、8月25日、9月25日、10月25日、11月25日、12月25日。本次支付：热泵成本4.6万元+1.2万元=5.8万元（5.5万元），冷凝器成本5万元，合计10.5万元。易水公司将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康智公司将该设备投入生产使用。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发生废液泄漏（2019年6月23日），康智公司向易水公司报修，易水公司在修理过程中发现因胶垫被腐蚀产生泄漏，并更换了胶垫。康智公司认为该次泄漏故障修理完成后双方于2019年6月25日形成了会议纪录，并确定了剩余货款的支付时间，但在2019年6月27日、6月30日及2019年7月、8月又发生了四次泄漏。因此，康智公司、易水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形成会议记录一份，该会议记录记载设备存在的问题有：1.镀槽余热和冷却塔余热未能充分利用，设计存在缺陷；2.蒸发量未达到前期承诺的指标；3.浓缩液不能形成固废，无法处理；4.运行成本远高于设计方案；5.增加热泵运行费用高；6.处理液在处理槽及循环系统中有渗漏和外溢问题。易水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对于“1”，热量充分利用问题回公司讨论，确定改善方案，并再同康智公司讨论确认；对于“2”，蒸发量影响因素为热源和药液比重，对应温度对应比重产生对应蒸发量属正常；对于“3”“4”，建议一并处理，铬分开，铬浓度回用，这时浓缩物问题、蒸发量问题、成本问题均能得到改善。需要客户配合的是改善车间现场操作习惯；对于“5”，是否增加热泵，在“1-4”改善后视情况定。2019年8月16日，易水公司向康智公司发出“关于康智公司2019年7月31日会议纪要相关回复”，主要内容为：1.贵公司提出的“镀槽余热和冷却塔余热未充分利用，设计存在缺陷”的问题。做如下回复：下图系贵公司一车间(朱总车间)的就地控制箱。就现实的温度而言，已经充分利用，当贵公司的热水桶温度在44摄氏度时，经换热后，循环槽温度能达到40摄氏度。在换热过程中必然是有热量损耗的，这是自然常识，但这不是挥发机本身的设计问题或质量问题。综上可见，设备设计本身没有问题，产生贵公司所称现象的原因，在于产线废热不足(或提供的热源不能满足生产量)，需要业主另行提供热源，以利蒸发。2.贵公司提出的“蒸发量未达到前期承诺指标”的问题，做如下回复：关于蒸发量，应当参考合同约定的验收条款，废液在蒸发过程中，浓度会逐渐提高，故蒸发量自然会有所下降。本合同所约定的系浓度不超过1.3比重的废液，若超过该数值，应当另行处理。超过该比重后，若继续蒸发，蒸发量会下降更多，但已经不在本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范围内。3.贵公司提出的“浓缩液不能形成固废，无法处理”的问题，做如下回复：本蒸发设备仅对于收集的废水进行浓缩、去水，浓缩物能否固化取决于废液的组成部分，并且废液一直蒸发，浓度越高蒸发效益越低，这是自然规律使然。就本合同所约定的技术参数而言，所处理的废液浓度不超过1.3比重，在通常情况下，1.3比重的废液仍系液态，但浓度较高且体积减小，利于进一步处理。已经达到环保减排的目的。4.贵公司提出的“运行成本高于设计方案”的问题，作如下回复：使用本合同的设备，目的在于通过将废液浓缩去水，达到提升废液浓度、减小体积的结果，从而减少废水的排放或后期处理数量。至于运营成本，并不在本合同主要考虑范畴，且运营成本的影响因素较多，无法作出评判。5.贵公司提出的“增加热泵运行费用高”的问题，做如下回复：增加热泵为我司建议方案，贵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决策。本合同的设备，在运营时，主要是运用电镀生产线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冷却水的废热，但若产能不够，则会导致热量不够，若不足以提供足够热量，则需要增加辅助加热设备。请贵公司自行决策。6.贵公司提出的“处理槽及循环系统中有渗漏和外溢”的问题，做如下回复：该问题仅在一车间(朱总车间)发生过，系换热器胶质垫片部分发生渗漏，已经更换并解决，至今未再发生。本公司本着诚实守信的宗旨，对使用过程中发生的问题能即时提供质保服务，但贵公司的该理由并不足以否定产品质量及拒付货款。上述意见供贵公司参考。2019年9月1日，康智公司向易水公司发出《退货通知书》1份，载明：“易水公司：贵司与康智公司(以下简称我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我司向贵司定购设备(大气挥发机)一套，应使得我司在使用过程中能够达到硬铬废水无排水。之后，贵司完成该设备安装调试并交付我司使用，但在我司使用该设备期间，由于贵司设备设计的问题，出现电镀药水泄露的现象。我司要求贵司进行改进，但贵司每次改进完成又出现电镀药水泄露的问题，至目前泄露问题已达五次。设备多次改进未能达到我司的要求(不可以出现泄露)，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我司可要求退货。同时，我司提醒贵司，五次泄露中有三次泄露较为严重，出现电镀药水飞溅到旁边绿化带，导致植物枯萎的现象，甚至还出现泄露的电镀药水进入下水道的情况。泄露已造成环境污染危害，如造成严重后果的，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而贵司作为该设备的生产厂家，无法逃脱法律责任的追究。另外，贵司生产的设备在处理废水过程中运营成本非常高，超出正常运营成本的好几倍，根本无法实现我司购买贵司设备的目的。鉴于上述情况，我司向贵司提出退货，特此通知贵司”。易水公司收到康智公司发出的《退货通知书》后，于2019年9月2日向康智公司发出《通知函》一份，载明：“康智公司(一车间朱总)：本公司于2019年9月2日收悉贵公司发来的《退货通知书》。根据贵我双方所签订的《硬铬废水蒸发设备定购合同》，本公司已经依约交付了全部设备，并经过贵公司验收合格。本公司已经履行了该合同的全部义务。贵公司应当依约支付款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本公司在设计阶段已经充分告知贵公司本合同所涉及的设备的性质和性能，并依图施工。在技术交底、合同条款中，均已经充分告知了本合同所涉及设备的处理范围和处理能力。这需要结合合同的上下文及有关文本进行正确理解。贵公司《退货通知书》所称的出现多次电镀药水泄漏的情况并非事实。同时，贵公司据此援引合同第7.4条要求退货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该条款系约定在‘7、验收及交付使用’的条款中，‘改进’系针对‘验收不合格’的情况而言的。在贵公司已经对设备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并无本条款的适用余地。综上，本公司认为：贵公司在设备验收合格后，经多次催告，拖延支付设备款，致使本公司采取索款行动。目前，贵公司歪曲事实要求退货，是不诚信的行为。本公司不接受贵公司的退货要求。贵公司拖延支付设备款超过两周，且贵公司发来《退货通知书》，已经从行为上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据此，本公司援引《硬铬废水蒸发设备定购合同》第4条及《合同法》第108条，要求贵公司在收悉本函件后3日内，一次性将剩余款项支付完毕。若贵公司仍旧拒不付款或不当地迟延，本公司将依法提起诉讼，以维护本公司合法权益。期望贵公司能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一审中，康智公司提供无锡金属表面处理科技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9月25日向各电镀企业发出的《通知》及于2019年12月26日向康智公司发出的《停产整改通知》，由于康智公司“厂区明管明沟施工中、废水桶标识不明确、库存水200T”的原因，责令康智公司立即整改，同时库存水量要压降到零排放设施的日处理量作为康智公司的周转水量。待整改完毕经核查无问题后方可复产。同时，康智公司提供江苏普永环境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及易水公司生产的设备被无锡金属表面处理科技工业园环保整治专班加贴封条的照片，说明康智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水经易水公司生产设备处理后达不到环保要求。对于康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易水公司认为，其不清楚无锡金属表面处理科技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性质，该委员会对康智公司的要求与易水公司无关，也无法确定两份通知的真实性。康智公司共有六七个车间，只有三个车间采购了易水公司的设备，但所有车间的废水存放在一起，检测报告也没有明确检测哪个车间的废水。经过易水公司生产设备处理仅是增加废水的浓度，处理过的废水还应当委外处理，康智公司不进行委外处理的责任不在易水公司。至于加贴封条的原因，易水公司无法确认。一审中，易水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工程试机监测记录单4份，检测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和5月30日，其中三份监测记录单显示循环槽液比重为1.4，5月30日下午监测记录单显示循环槽液比重为1.12，但在总结处载明“上午测试的原液太浓，下午放掉重新放了一槽药液测试”。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易水公司工作人员提示康智公司实际负责人朱孝荣浓度过高。3.2019年4月25日会议记录，经易水公司检测浓缩液比重为1.4，易水公司建议比重在1.1至1.2之间；上述证据证明因康智公司的溶液浓度超出合同的约定导致设备的损坏。4.售后服务维修报告单，2019年7月11日和7月23日，易水公司因康智公司不当使用机器导致损坏进行维修；其中，一次是因水封磨坏导致热水泵漏水，易水公司建议“不要无水空转”；另一次是回收机后面有积水，是冷凝管路外皮冷热接触产生的冷凝水导致，进行冷凝管路包棉处理而解决故障；上述两份报告单由朱孝荣签字。5、录像，证明易水公司在2019年10月25日仍在使用该设备；因康智公司拖欠货款，易水公司在2019年8月16日进行停机处理，但康智公司对软件进行破解。至该日，设备显示已运行了3667小时（2019年4月10日完工起）。6、视频，2019年12月30日开庭当日，康智公司仍在开机使用易水公司的设备。康智公司认为：证据1、3、4是康智公司相关人员在空表处签名，内容由易水公司自行填写；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朱孝荣没有回复确认；证据5仅说明使用机器总小时数，不能证明没有质量问题，且只要机器通电就连续显示时间，该时长不是实际使用设备的时间；证据6，因环保整治组到康智公司车间进行检查，其应环保整治组的要求而开启设备，并非康智公司主动使用该设备。一审法院认为，康智公司、易水公司签订的关于硬铬废水蒸发设备的《定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由于易水公司生产的设备为康智公司生产线定制加工，因此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签订的《定购合同》的约定，易水公司在收到康智公司定金10万元后进行了生产，并在2019年4月15日安装调试完工，之后设备进行试运行，至同年5月10日，康智公司实际负责人朱孝荣在设备验收单上签字确定通过现场验收。至此，易水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安装、调试、组织验收义务。至于康智公司提出朱孝荣是在空白设备验收单上签字的意见，因康智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康智公司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康智公司提出设备产生泄漏及废液处理后无法形成固体废弃物使康智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设备经过安装、调试、试运行，合同第7条对验收方式有明确的约定，康智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朱孝荣在明确载明“通过现场验收”的设备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康智公司也实际使用了涉案设备，故应当确定易水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的约定。至于在验收合格后产生的问题，应当按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条款执行。根据康智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2019年6月23日发生废液泄漏，该次故障康智公司相关人员报修后易水公司予以了解决，且易水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多次证实康智公司产生的废液比重超过1.4，而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处理废液的比重应当不超过1.3。综上，康智公司以易水公司提供的设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定购合同》，依据并不充分，故对康智公司该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因易水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康智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支持，故其同时要求易水公司拆回设备、返还定金10万元及支付适用定金罚则的7.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因易水公司按约提供了设备，康智公司也应当按约支付相应的定作价款。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在2019年6月25日形成的会议记录，涉案设备总价款为38.5万元，扣除康智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万元，尚欠28.5万元。对于尚欠的28.5万元，会议记录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其中18万元在2019年7月至12月在每月25日各支付3万元，热泵和冷凝器共计10.5万元为本次支付，也即双方在签订会议记录后应当支付给易水公司。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除定金外也是分6期支付，同时还约定“超过两期逾期不付货款，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付清所有应付款”，因此，易水公司在反诉日即2019年12月12日有权要求康智公司支付全部的定作价款，现易水公司反诉要求康智公司支付定作价款28.5万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康智公司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其应向易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对康智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故易水公司反诉要求康智公司自反诉之日即2019年12月12日起以28.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康智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康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康智公司支付易水公司定作价款28.5万元，并偿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该款由康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87.50元，合计11307.5元，由康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康智公司向本院提交南京砝证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2020）砝证技评专字第002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硬铬废水处理设备的处理能力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冷凝水质指标无法达到GB21900-2008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中表2的标准，是否满足车间回用水标准，因双方无约定而无法判断；经硬铬废水处理设备处理后的浓缩液含水量较高，后续很难处理。易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康智公司一审中未申请鉴定，二审其自行委托鉴定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不应采纳该证据；案涉设备未约定排水标准，系康智公司自行负责浓缩液的处置，故委托事项、所选定的标准及结论错误；鉴定过程未考虑冷凝塔温度、蒸发液体的浓度等条件，鉴定方法和结论错误；将一审中经质证的案涉设备的视频与意见书的照片对比可知，该鉴定非针对案涉设备作出，康智公司将其作为证据提供，系提供虚假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康智公司提交了证据原件，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认定。二审中，康智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其购买的大气挥发机“能否实现使用过程中达到硬铬废水无排水，设计原理是否存在缺陷导致高浓度废水无法处理”鉴定。易水公司不同意康智公司的鉴定申请，主要理由为：第一，康智公司一审中没有提出鉴定申请，二审中提出申请不符合证据规则；第二，案涉设备是非标定制设备，是根据康智公司的需求定制的，双方的验收标准是判断设备是否合格的标准，既然设备已经通过验收，就没有必要再做鉴定；第三，部分设备已经被康智公司拆卸，无法确认康智公司自行拆卸是否对设备造成损坏，该台设备已经不具备鉴定条件；第四，康智公司要求退货的原因是其所在园区统一配备了污水处理设备，其想要减少投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康智公司一审中陈述，其知晓案涉设备只能处理1.3比重以下的废水，但其废水比重未超过1.3；其对设备进了部分拆卸，但是在鉴定的过程中又重新安装了，设备具备鉴定条件。本院认为，康智公司、易水公司签订的《硬铬废水蒸发设备定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康智公司以案涉设备无法实现废水零排放且存在电镀药水泄漏的质量缺陷，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上述合同，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主要理由为：首先，康智公司以案涉设备不能将废水处理为固态废物进而不能实现工业废水零排放为由主张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缺乏合同依据。第一，康智公司、易水公司在合同验收依据条款中仅对蒸发量作出约定，并无关于将废水处理为固体废物的约定。第二，《硬铬废水蒸发设备定购合同》首部提及的“康智公司向易水公司订购设备，使得其在使用过程中能够达到硬铬废水无排水，为此双方订立本协议书”存在不同理解，康智公司认为该约定表明设备需要将废水处理为固体废物进而实现无排水；易水公司则认为该约定应理解为通过蒸发设备提高废水浓度并缩小体积进而委托第三方处理废水，康智公司不再向污水管道排水。上述约定并不明确，且康智公司出具验收单前已经使用设备近一个月，应当知晓设备处理情况，而其未在验收单中提出异议，再结合康智公司在2019年6月25日的会议记录中确认剩余货款支付时间的相关事实，康智公司依据该约定主张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据并不充分。第三，康智公司一审中陈述，其知晓案涉设备只能处理1.3比重以下的废水，而案涉设备的原理系通过蒸发废水中的水分以提高废水浓度，在设备将废水处理至1.3比重或超出该比重之后，双方缺乏关于处理能力的约定，康智公司应当知晓设备不具有将废水处理为固体废物的能力。其次，康智公司主张易水公司针对2019年6月25日的电镀药水泄漏进行维修后，案涉设备又于6月27日、6月30日发生泄漏，易水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7月23日进行维修后，泄漏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但是从康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维修报告单内容来看，2019年7月11日、7月23日的维修并非针对电镀药水泄漏，该公司工作人员亦在维修报告单确认问题解决，且即便案涉设备存在该缺陷，也无证据表明康智公司此后主张易水公司予以维修而其拒绝，康智公司因此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康智公司以案涉设备存在电镀药水泄漏的质量缺陷，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亦不充分。最后，因双方对通过将废水处理为固态的方式实现工业废水零排放缺乏明确约定，康智公司申请对设备能否实现使用过程中达到硬铬废水无排水进行鉴定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康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5元，由上诉人无锡康智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