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2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辰辰，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都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平都大道西段** 负责人：周友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萌，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股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丰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丰都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终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交股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人保丰都支公司未在中交股份公司投保案涉一切险时交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2009版)》（以下简称《保险条款2009版》），该保险条款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原审以《保险条款2009版》作为确定保险责任范围的依据，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单虽载明《保险条款2009版》名称，但未附有该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因此，《保险条款2009版》对中交股份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中交股份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前，向人保丰都支公司投保同类险种时，该公司也未交付《保险条款2009版》。原审认定中交股份公司曾收到该保险条款，并据此将保险责任范围限定为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一标段工程《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载明的合同条款与人保丰都支公司主张适用的《保险条款2009版》名称不一致。人保丰都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一标段工程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时向中交股份公司送达《保险条款2009版》，应当认定该保险条款没有订入一标段工程保险合同。三、即使被保险人在一标段工程保险合同中收到《保险条款2009版》，中交股份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其就一标段工程、二标段工程分别与建设单位建立了不同的施工合同关系，并据此与人保丰都支公司建立了不同的保险合同关系，人保丰都支公司应当在不同的保险合同关系中分别履行提供保险条款的义务。人保丰都支公司未履行案涉标段工程提供保险条款的义务，《保险条款2009版》不在本案适用。四、案涉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丰都支公司应当理赔。案涉保险责任范围应当依据保险单予以确定。即使《保险条款2009版》属于案涉保险合同内容，因人保丰都支公司未对“意外事故”定义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意外事故”定义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人保丰都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中交股份公司声称其未收到保险条款，属于枉顾事实、违背常识的诡辩，属于明显的虚假陈述。本案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中交股份公司收到案涉保险条款。二、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意外，而是被保险人在施工过程中，严重违背法律法规和职业道德、玩忽职守，让事故处于必然发生状态，已经超出了风险的范畴。三、案涉事故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人保丰都支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具有法律效力。案涉事故是因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重大过失行为导致的，是因设计错误引起的，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四、中交股份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其在原审中已经提交。综上，中交股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围绕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是否在承保范围内，人保丰都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对此，中交股份公司认为，保险责任范围应当以保险单载明的范围为准，即除地震、洪水类特殊风险外，人保丰都支公司应对一切风险导致的事故在保险单约定的“保险赔偿项目”内全部予以赔偿。人保丰都支公司认为，保险责任范围应当以《保险条款2009版》载明的“在保险期间内，本保险合同分项列明的保险财产在列明的工地范围内，因本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为准，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丰都支公司不应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的保险责任范围应当以《保险条款2009版》载明的为准。首先，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建筑工程一切险承保在整个施工期间因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造成的物质损失，以及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通常附加第三者责任险。根据在案证据显示，虽然投保单和保险单上均未明确载明保险责任范围，但是保险单和投保单载明了案涉险种类型为建筑工程一切险，并且保险单载明了合同条款的全称为《保险条款2009版》。结合原路桥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第一标段投保了同一险种及签收了相同保险合同条款的事实，故对于长期从事建筑领域事务的原路桥建设公司及中交股份公司而言，应当对于投保的险种为建筑工程一切险以及该险种的内容、承保范围系为明知。二审法院认定中交股份公司作为原路桥建设公司的权利义务承继人，应当视为收到该保险条款，并无不当。中交股份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单“特别约定”处载明的赔偿限额内容，人保丰都支公司应对一切风险导致的事故予以赔偿，不符合保险原理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案涉围堰坍塌事故系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基于前述，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因本保险合同责任免除以外的任何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的物质损坏或灭失”，而意外事故是指不可预料的、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根据重庆市安监局作出的《重庆市丰都县长江二桥4号桥墩“10·12”重大围堰坍塌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的认定，围堰结构与构造不合理、围堰结构应力超限、稳定性安全储备不足，在水压力作用下，钢围堰在隔舱混凝土顶部位置突发断裂，是造成该坍塌事故的直接原因；施工单位中交路桥华东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监理单位中国公路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履行安全监理职责不到位、中交路建公司督促、检查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建设单位丰都县城市建设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长江二桥指挥部履职不到位、丰都县交通质监站安全监督工作失职、丰都县交委履行行业安全监管不力、丰都县政府对安全生产督促检查不力、市交委质监局安全监督检查工作失职是造成该事故的间接原因；通过对造成本次事故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的分析，本次事故是一起由于施工单位安全生产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监理单位履行监理职责不到位、建设单位和相关监管部门履行项目管理和监督检查不到位等原因造成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就此安全责任事故，工程项目相关负责人还被判以重大责任事故罪。从《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具体分析来看，造成本次事故原因与被保险人作为项目建设单位的工作内容和工作职责有关，属于能够通过全面落实企业主体责任，严格执行各项安全措施和制度，严格监督和管理工作人员等人为可控因素予以避免的情况，并非“不可预料”以及“无法控制”的意外事故或自然灾害。二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不属于人保丰都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并无不当。 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免责条款指当事人所约定的免除或限制当事人违反义务法律后果的条款，而不是免除义务条款。意外事故作为确定保险人承保范围的条款，是确定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前提，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交股份公司主张人保丰都支公司未对意外事故定义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定义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人保丰都支公司无需就此承担保险责任。因此，免责条款及免责事由在本案并无适用的余地，中交股份公司基于免责事由主张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中交股份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交股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 岚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毛荧月 书记员王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