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臣，男，198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男，199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纯磊，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男，1985年4月5日出生，维吾尔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良，利津利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苏立坤，男，200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上诉人王树臣、李宁因与被上诉人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原审被告苏立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臣、李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树臣、李宁构成欺诈从而撤销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树臣、李宁公司员工与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沟通过程中已经将车辆的基本情况、使用性质等如实告知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王树臣、李宁不存在隐瞒和欺诈的情况。涉案买卖合同自2019年1月4日车辆交付后已履行完毕，王树臣、李宁交付车辆后也向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提供了真实有效的车辆手续，与涉案车辆是非营运车辆还是营转非车辆无关。买卖合同也约定双方不得对车辆的购买作出单方反悔，这是对双方意思自治和权利义务的约定。二、王树臣、李宁成立的利津县东滨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滨公司）已按照法定程序办理注销手续，王树臣、李宁不应承担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王树臣、李宁成立的公司注销手续是通过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按照法定程序办理的，公司是2019年5月注销的，而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提起本案诉讼是2019年9月。且涉案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因此办理注销手续也不可能向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一审判决以王树臣、李宁未办理清算事宜判令其承担股东清算赔偿责任错误。三、涉案买卖合同自2019年1月4日车辆交付后已履行完毕，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自车辆交付后一直对涉案车辆占有、使用，其应当向王树臣、李宁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使用费。另外，因涉案车辆2021年4月1日到期，涉案车辆已经贬值。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33条规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者贬值的因素。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应予返还的股权、房屋等财产相对于合同约定价款出现增值或者贬值的，人民法院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或者分担，避免一方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因此即使涉案合同被撤销，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应当向王树臣、李宁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使用费和贬值损失。 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苏立坤未作答辩。 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立坤返还车款19500元；2、判令苏立坤支付运费7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苏立坤承担。诉讼中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追加王树臣、李宁为被告，并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王树臣、李宁、苏立坤支付交通费2125元、误工费800元、住宿费300元、飞机保险费50元，合计3275元；判令苏立坤、王树臣、李宁对所有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2月份，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通过“微信”APP与东滨公司的销售人员苏立坤对购买车辆问题进行交流。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以19500元的价格购买一辆北京现代牌的汽车（车架号为LBEXDAFA4DX191460），并支付物流运费7200元。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于2019年1月4日收到车辆，同年2月7日收到了车辆行驶证及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行驶证中载明了车辆使用性质为出租转非，强制报废日期为2021年4月1日。在此之前苏立坤并未将车辆行驶证出示给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 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曾于2019年1月6日询问涉案车辆是否为营运车辆，但未获书面回复。1月8日，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再次询问涉案车辆是否为营运车辆（道路车），并明确表明需要非营运车辆（自用车辆），苏立坤回复“公司单位的（车辆）”后，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再次询问是否属于道路车（营运车辆），但未获书面回复。双方沟通过程中，苏立坤将涉案车辆书面买卖合同邮寄给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该合同出卖方标明“东滨汽贸”，苏立坤提供的邮寄地址也为“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北宋镇东滨汽贸”。 东滨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4日，该公司从事二手车经营，其股东为王树臣、李宁，该公司于2019年5月6日注销，经查询，该公司在利津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档案材料中未见相关清算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手车交易相比新车买卖较容易出现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因此作为二手车的出卖人，应对汽车的实际里程、重大事故史及车辆使用性质等影响车辆价值的事实负有告知义务。涉案车辆使用性质属于营转非，2021年4月将强制报废，这些信息将严重影响买受人对车辆价值的判断，进而影响其是否具有购买的意愿，尤其在本案中，买卖合同系通过线上的方式建立，买受人、涉案车辆与出卖人居于异地，买受人获取信息较为被动，作为出卖人更应当如实、准确、及时地将涉案车辆的重要信息告知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东滨公司的销售人员苏立坤在与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为订立合同进行的磋商过程中从未向买受人出示车辆行驶证，相反在买受人多次询问车辆使用性质时或不予答复或使用带有歧义的语言予以答复。作为专业销售车辆的公司，应该具有准确回答车辆使用性质的能力，但因其故意回避，放任买受人对车辆使用性质陷入错误认知，并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能够认定东滨公司故意隐瞒事实，构成欺诈。买受人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合同，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在法定除斥期间一年内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苏立坤系东滨公司的员工，且邮寄给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的买卖合同中载明出卖方为东滨公司，双方通过微信沟通时亦多次体现苏立坤系东滨公司职工，因此应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系东滨公司与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建立，对于买卖合同内容的沟通，苏立坤仅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本案中，东滨公司依法注销应当予以清算，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公司档案材料中并未见清算资料，王树臣与李宁虽主张已清算完毕，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更未举证已依法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通知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申报债权，故王树臣、李宁作为东滨公司的股东应对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范围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王树臣、李宁应当将购车款19500元返还给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应当将涉案车辆返还给王树臣、李宁，因此产生的运费等由王树臣、李宁自行承担。 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提交的机票费支付凭证有相应的登机牌相互印证，汽车票中亦载有乘客姓名、时间、起止地点，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确认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因本次诉讼支付交通费2225元，飞机保险费凭证系复印件不予采信。东营华逸宾馆的发票购买方系喀什市××，并不是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更鑫宾馆押金单并不是支付住宿费的凭证，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仅有误工证明并不能证实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已扣除相应工资，还应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因此支出的交通费2225元，以及运输涉案车辆的运费7200元均系涉案合同被撤销造成的损失，合同被撤销系因东滨公司订立时存在欺诈，系过错方，因此上述损失应由东滨公司的股东王树臣、李宁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树臣、李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购车款19500元、运费7200元、交通费2225元，共计28925元；二、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树臣、李宁车架号为ＬＢＥＸＤＡＦＡ4ＤＸ191460的北京现代牌的汽车一辆（因此产生的运费等费用由王树臣、李宁承担）；三、驳回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对苏立坤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负担20元，由王树臣、李宁负担53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属于可撤销的合同？2、王树臣、李宁成立的公司已办理注销手续，应否继续对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3、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应否对涉案车辆占有期间向王树臣、李宁支付使用费？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东滨公司销售人员苏立坤在与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为订立合同进行磋商的过程中，在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多次询问车辆使用性质并明确表示两年以后报废的不行，不要报废就行时，苏立坤作为专业销售人员，在明知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营转非，且2021年4月将强制报废的情况下，故意回避、不予答复或使用带有歧义的语言予以答复，放任买受人对车辆使用性质陷入错误认知，属故意隐瞒事实，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在法定除斥期间一年内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王树臣、李宁应对东滨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已作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不应对涉案车辆占有期间向王树臣、李宁支付使用费。首先，造成本案合同被撤销的原因是东滨公司销售人员苏立坤的欺诈行为造成的，其次，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在发现涉案车辆为营转非的情况后，当即向苏立坤提出退车还款的要求，由于东滨公司不同意，造成涉案车辆一直在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处。因此，麦麦提艾力•伊斯马伊力无须向王树臣、李宁支付对涉案车辆占有期间的使用费。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树臣、李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王树臣、李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