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刑初4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安庆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宿松县。系被害人杨某2继子。 诉讼代理人陈焰，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菊春，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宿松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因对杨菊春有无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于同年6月1日停止计算羁押期限，同年9月17日恢复计算羁押期限，同年9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宿松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曹菲菲，安徽益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安庆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刑一刑诉（202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菊春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后，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维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菊春及其安庆市法律援助中心接本院通知指派的辩护人曹菲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陈焰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27日早上4时许，被告人杨菊春因长期臆想同村村民被害人杨某2谋害其本人及家某1，遂携带半边剪刀来到杨某2家中，发现杨某2家中无人便躲在屋内等候杨某2回家。十几分钟后杨某2回到家中，杨菊春趁其不备从背后用左臂勒住其颈部，右手持剪刀捅刺其胸部等部位，后又坐在杨某2身上持剪刀捅刺杨某2胸部等部位。村民刘某听到杨某2呼救后，和许的妹、许某一起赶至现场，许某将杨菊春从杨某2身上拉开。被告人杨菊春遂逃离现场，并将作案用的剪刀丢弃在被害人家某2后池塘内。被害人杨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宿松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2系被他人持刺器刺击致开放性胸腔脏器损伤大量失血死亡。 被告人杨菊春被侦查人员抓获归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鉴定，杨菊春患有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剪刀等物证；2、户籍证明、归案经过等书证；3、证人刘某、许某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杨菊春的供述和辩解；5、宿松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6、勘验、辨认等笔录；7、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菊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杨菊春经鉴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菊春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其辩解不是故意将杨某2捅死的。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菊春故意杀人罪不成立，被告人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是过失。2、被告人有法定的从轻、减轻情节。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1、依法追究被告人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2、依法判决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总计767989元。（死亡赔偿金37540×20=750800元，丧葬费37189元，扣除杨菊春亲属预付20000元，还需767989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菊春因长期臆想同村村民杨某2谋害其本人及家某1，2019年5月27日清晨4时许，杨菊春携带半边剪刀来到杨某2家中，发现杨某2家中无人便躲在屋内等候。十几分钟后，杨某2回到家中，杨菊春趁其不备从背后用左臂勒住其颈部，右手持剪刀捅刺其胸部等部位，致杨某2倒地后，又坐在杨某2身上持剪刀捅刺杨某2胸部等部位。村民刘某听到杨某2呼救后看到杨菊春与杨某2打斗，杨菊春手握剪刀，杨某2示意刘某去喊许的妹，刘某、许的妹、许某一起再次赶到现场，许某将杨菊春从杨某2身上拉开。杨菊春遂逃离现场，并将作案用的剪刀丢弃在被害人家某2后池塘内。被害人杨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宿松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2系被他人持刺器刺击致开放性胸腔脏器损伤大量失血死亡。 被告人杨菊春同日被侦查人员抓获归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鉴定，杨菊春患有精神分裂症，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 证实：2019年5月27日5点32分，许皖江向宿松县公安局下仓派出所报警，称宿松县下仓镇马山村上屋组34号有人被捅伤。民警赶到现场，调查发现杨菊春持剪刀捅刺杨某2，后经120现场检查确认杨某2死亡。 2、现场勘验笔录。 2019年5月27日8时6分至11时2分，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提取物证，并对现场进行拍照。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附现场照片、现场图） 证实：棋牌室门口北侧地面上躺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头朝南，脚朝北，面朝东，头部及身体下方有一170cm×12cm的血泊。尸体头部南侧墙边地面上有一把金属簸箕，簸箕柄上有红色可疑斑迹，予以提取；尸体南侧墙上距离地面55cm，离门框80cm处发现甩溅状红色可疑血迹，予以提取；地面上有件绿色雨衣，呈折叠状。 3.打捞记录、扣押情况说明、扣押决定书及清单。 证实：在杨菊春的指认下，2019年5月27日宿松县蓝天救援队队员陈腊保在案发地屋后池塘内打捞起杨菊春作案时使用的半边剪刀予以扣押。 2019年5月27日，侦查人员从杨菊春处扣押了其作案穿着的黑色裤子、棕色外套、灰色鞋子。 4.物证。 半把剪刀，经杨菊春庭审中辨认系作案时使用的工具，黑色裤子、棕色外套、灰色鞋子，经杨菊春庭审中辨认系作案时的穿着。 5.证人证言。 ⑴刘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27日5时许，其在家中睡觉，听见杨某2家里传出救命声，去到杨某2家里，看见杨某2趴在屋内地上，用下巴撑着地面，杨菊春蹲在旁边，右膝盖压在杨某2背上，左手抓住杨某2的左手，右手持半边剪刀。杨某2让她快去叫许的妹，喊完许的妹后喊了许某，三个人一起去到杨某2家，许的妹先上前用手抓了一下杨菊春衣服，但是没有拉动，接着许某就上前将杨菊春拉开，后杨菊春就从杨某2家的大门逃跑了，接着许某打电话报警和急救。并证实杨菊春的衣着及所拿剪刀是一把裁缝用的剪刀，只有一半，长约20厘米。 刘某还证实杨菊春认为他年轻时找对象被杨某2搅和了，并因此记恨杨某2，2018年10月份左右也打过杨某2一次。 ⑵许的妹的证言。与刘某的证言一致。许的妹和刘某、许某一起到杨某2家时，看到杨某2靠墙壁躺在地上，杨菊春骑在杨某2身上，用剪刀刺杨某2。 ⑶许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5月27日早上5点15分，听到刘某到他家喊救命，说杨菊春要杀杨某2，他跑到杨某2家看到杨某2躺在地上，头部朝向门的位置，脚朝向墙壁的位置，杨菊春骑在杨某2身上，右手持剪刀往杨某2胸口位置猛刺，杨某2胸口的血往外喷，地上已经淌了一滩血。他绕到杨菊春的背后，双手勒着杨菊春的脖子，把杨菊春往门口方向扔，杨菊春用右手的剪刀反向往其身上刺，他就用拳头狠狠地往杨菊春后背打了一拳，杨菊春被打出门离开了。他打了120，并用毛巾帮杨某2止血，6点左右120的车才到，确认杨某2已经死亡了。并证实杨菊春的衣着及剪刀情况。 还证实2018年9月份左右一天傍晚其和江彩霞看到杨某2身上都是血，杨某2说是杨菊春打的，因为杨菊春认为是杨某2在20多年前搅和了他找对象的事。 杨菊兰、许的妹和许某是现场目击证人，均证实：杨菊春用剪刀捅刺杨某2的经过和案发现场的情况。 ⑷江彩霞证言（许某媳妇）。证实：与许某证实的情况一致。 ⑸叶根元、杨国荣证言。以上两证人证言证实：杨菊春认为因杨某2的原因自己没有找到老婆，对杨某2记恨在心，2018年杨菊春持钢钎欲伤害杨某2的事。 ⑹杨金耀证言（杨菊春的堂哥）。证实：杨菊春的父亲是病死的，没有听杨菊春说杨某2向其下毒的事情。 7.鉴定意见 （1）尸检报告、理化检验报告。 证实：杨某2系被他人持刺器刺击致开放性胸腔脏器损伤大量失血死亡。 （2）DNA鉴定文书安公（刑技）鉴（DNA）字【2019】326号。 经鉴定：①现场麻将室尸体边地面上、簸箕柄上、南侧墙壁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拭子、被告人杨菊春左面部、右面部提取的可疑血迹拭子、杨菊春所穿的外套右衣袖处、黑色长裤左裤腿后侧可疑血迹剪片均检测出人血成分，支持为死者杨某2所留。 ②现场北侧池塘内提取的可疑作案工具剪刀刀刃表面拭子、剪刀刀柄拭子、死者杨某2左手指甲末端拭子、右手指甲末端拭子、被告人杨菊春上嘴唇处可疑血迹拭子均未检出ＤＮＡ信息。 8.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供述：1994年被查患有精神病，现在还在吃药。因为杨某2经常给他和家某1下毒，所以他带剪刀要去教训杨某2，但没料到后果。今天早上4、5点，他从家里拿出半把剪刀放到右边的上衣口袋里，感觉要下雨，又带了一件雨衣，走路去杨某2家。看到杨某2家店门是开的，进到里面房间没有人，就躲在里面房间靠墙壁站着等杨某2回来。过了接近十几分钟，杨某2从外面回来，进了里屋的门，他就从侧面用左手臂箍着杨某2颈部，右手拿刀去捅杨某2胸部、头部等位置。开始没有捅到，后来想到把杨某2放倒，就把杨某2往后下方按，按倒在地上，杨某2面朝上，他用膝盖压着杨某2，用刀去捅胸部、颈部。杨某2面朝着他进行抵抗，还大声喊救命，不记得什么时候，前后进来了两个女老人家，看到他在捅杨某2就出去喊人。后来许某进来了，从背后把他的颈一箍往外面丢被甩出来就走了，许某还用拳头打了他后背一下。从杨某2家中出来以后把手上的剪刀丢到了塘里，回到老屋里去想再打听一下，后来就被公安机关抓到了。 一共乱戳了两次，第一次是在侧面用左手臂箍杨某2的时候，乱戳了一阵；第二次是跪在杨某2身上，乱戳了一阵。只记得杨某2颈部被捅伤，其他地方都是乱捅的，知道杨某2被他捅死了。去年也是拿着这把剪刀，教训过杨某2一次。 9.杨菊春辨认笔录。 2019年5月27日9时17分至11时00分，辨认人杨菊春对作案现场、逃跑路线、丢弃作案工具的具体地点、打捞出来的半把剪刀进行了辨认。 本案综合证据： 1.调取证据通知书及相关证据。 证实：杨菊春2017年、2018年、2019年均在宿松县残疾人康复医院购买药品氯氮平、谷维素。 2.精神状况鉴定。 证明：经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鉴定，杨菊春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3.户籍信息。 证实被告人杨菊春及被害人杨某2的身份情况。 4.前科证明。 证实杨菊春此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5.到案经过。 证实宿松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27日9时许将杨菊春抓获。 6.宿松县中心医院救治病历。 证实：2019年5月27日，宿松县中心医院5：30接到120指令赶到现场，杨某2身上有锐器伤，胸部出血，现场救治无效死亡。 7.情况说明。 证实：⑴杨菊春案件中第一报警人为许某，许某打电话给村干部许皖江要求其报警，因此接处警登记表上显示为许皖江。 ⑵杨菊春供述作案使用的半边剪刀的另一半丢在家中，民警上门搜查未发现。 ⑶对杨菊春第一、三次讯问时因设备故障，导致光盘无法使用。 ⑷在现场勘查时发现一件绿色的雨衣，当时没有登记在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中。 上述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示证、质证，能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菊春因长期臆想同村村民杨某2谋害其本人及家某1，遂携带半边剪刀来到杨某2家中，持剪刀连捅被害人颈部、胸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杨菊春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对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杨菊春辩称是两人拉拽中误刺的辩解及辩护人辩护认为被告人是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的供述、尸检报告、证人证言不符，故对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杨菊春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杨某1所提被害人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杨某1所提死亡赔偿金的诉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为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菊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菊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丧葬费37189元。（扣除杨菊春亲属预付20000元，余款1718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犯罪工具半边剪刀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钱丹青 审判员  程 鸿 审判员  钱泽民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法官助理刘映红 书记员焦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五十四条剥夺政治权利是剥夺下列权利: (一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二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的权利； (三担任国家机关职务的权利； (四担任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人民团体领导职务的权利。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