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逸路******。 法定代表人：吴土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展兴乐，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勇进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闸弄口新村******d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法定代表人：许传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运，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璐，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勇进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89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并依法变更第一项为中深公司支付勇进公司1402315.24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勇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内容有误，简述如下：一、关于中深公司代付给时瑞祥的人工费。中深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上海双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手公司）的情况说明两份、以及双手公司、方远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远公司）向时瑞祥等人实际支付人工费的付款记录，而庭审时勇进公司承认时瑞祥为其在场施工的负责人，但勇进公司却对是否向时瑞祥等施工人员支付人工费没有明确表态。中深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将中深公司代付给时瑞祥的人工费不计入已付款金额的认定，不认可，有误。二、关于勇进公司石材供应的石材质量问题。勇进公司供应的石材确有质量问题。中深公司已于庭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总包方发出的整改通知、处罚单以及由总包方自行采购的石材依据，中深公司在收到总包方的通知和整改单后曾向勇进公司主张要求更换和整改。原审法院认为，2019年1月3日中深公司与勇进公司确认已完成工程量时未提出异议。但事实上，中深公司明确表示石材质量存在问题，并将总包方的整改通知、处罚单等材料明确告知了勇进公司。故中深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在石材款及安装费总金额中扣除中深公司所收到的经济处罚有误。综上，中深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有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中深公司的上诉请求，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勇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工人款项的扣除没有任何依据。罚款要求勇进公司承担也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有关利息和质保金部分的判项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勇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深公司支付拖欠的石材款及安装费2884169.34元，并依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以2884169.3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勇进公司（乙方、供方）与中深公司（甲方、需方）签订石材成品供货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台州湾集聚区万枫酒店项目，供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的施工人员进场配合施工，并根据甲方要求按时配送货物；合同约定了石材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加工的项目、数量、单价，安装的部位、名称、材料、数量、单价，并约定按实结算，暂定价为425万余元，上述金额包括材料费、运输费、保险费、干挂辅材费、安装费等费用，不含税，因乙方负责安装甲方需补结算总价2%的材料损耗（暂定）；结算总价款以实际已完成工程量*单价为依据；包装前甲方委派专人在工厂进行质量的验收与数量的确认，发货前甲方质检员签好质量验收单，乙方作为材料供应商不负责工程最终的验收，乙方所有材料必须在甲方或业主等人员确认后进行加工；甲方现场负责人为张海柱；待工程竣工验收后（酒店开业表示为工程竣工）15天内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5%，待甲方完成结算审定支付至实际工程总造价的95%；质保金5%，质保期12个月；等等。勇进公司与中深公司另签订了补充合同，对部分石材品种进行了调整。勇进公司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1日期间分22批向中深公司交付了石材，由中深公司现场负责人张海柱签收，签收的提货单载明该批次货经现场双方核实检验合格，实付交付石材的品种规格及数量与订单相符。2019年1月3日，中深公司对勇进公司制作的石材及安装结算清单进行确认，确认了勇进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中深公司已向勇进公司付款290万元。勇进公司找了案外人时瑞祥进行石材安装。本案审理中中深公司提交的由时瑞祥作为施工班组组长签字确认的石材安装人工费结算总清单记载，人工费总金额为801352元，时间为2019年1月5日。案外人双手公司于2018年12月向时瑞祥4次付款共计414500元。本案审理中双手公司2次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第1份情况说明称双手公司分包了中深公司在万豪酒店项目装修工程中的大理石劳务工作，其公司分4次向勇进公司现场负责人时瑞祥支付了万枫酒店大理石劳务款414500元；第2次情况说明称其公司与中深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仅作为其公司代中深公司向万枫酒店项目石材加工的包工头时瑞祥支付勇进公司拖欠其的大理石加工劳务费之用，其公司与中深公司不存在实际的劳务分包关系。案外人方远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向许金群等31人转账支付2018年11月工资190495元，转账成功27人计165495元；于2019年1月22日向许金群等30人转账支付2018年12月工资160240元，转账成功26人计135240元；于2019年1月22日向许金群等27人转账支付2019年1月工资154732元，转账成功23人计134732元；共计转账金额505467元，实际转账成功金额435467元。 一审法院认为：勇进公司与中深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义务。就涉案合同项下的石材款及安装费总金额，勇进公司根据其公司制作的石材及安装结算清单主张应为5784169.34元，中深公司认为其中4个项目的单价高于合同约定，其中10个项目根据合同约定不应当收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勇进公司制作的石材及安装结算清单，中深公司仅确认了工程量，未对单价进行确认，勇进公司据此主张石材款及安装费总金额依据不足；清单中的4个项目（60-63），勇进公司主张的单价高于合同约定，应按合同约定计算；另10个项目（80-89），合同未明确价格，勇进公司虽申请对单价进行评估但又撤回申请，一审法院不予计算；因此石材款及安装费总金额应为5523454.99元。中深公司主张勇进公司供应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中深公司与总包方协商不成，总包方自行采购了石材，相应价款616077.38元应在石材款及安装费总金额中扣除；由于勇进公司供应石材的进度，中深公司被总包方经济处罚25000元，应在石材款及安装费总金额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石材质量问题，首先，中深公司并未证明石材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事实；其次，中深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包括花纹、颜色、裂缝、美观、厚度，均为外观质量，但中深公司在收到货物时未就此提出异议，2019年1月3日确认已完成工程量时仍未就此提出异议；因此，中深公司的质量异议不能成立。关于经济处罚问题，即使中深公司所主张的经济处罚属实，其原因也是中深公司违反了与总包方关于施工进度的约定，中深公司并未证明勇进公司存在供货或安装逾期的事实；此外，即使勇进公司供货或安装逾期，也应按涉案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中深公司不能直接要求从石材款及安装费总金额中扣除其公司所受到的经济处罚。关于已付款金额，除中深公司直接向勇进公司支付的290万元外，中深公司另主张向时瑞祥代付了人工费919967元，要求计入已付款金额，对此勇进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深公司并未证明勇进公司委托或认可中深公司代其公司向时瑞祥支付款项，亦未证明时瑞祥有权要求勇进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第二，中深公司主张的代付款金额为919967元，双手公司、方远公司实际向时瑞祥及许金群等人支付的款项合计849967元，而中深公司提交的石材安装人工费结算总清单记载的人工费总金额却为801352元，少于上述金额；并且从该石材安装人工费结算总清单或勇进公司提交的石材及安装结算清单签字时间来看，至少至2019年1月5日石材安装已经结束，而方远公司向许金群等人支付的工资中却包括了2019年1月整月的工资；以上情况足以令人怀疑中深公司主张的代付款所涉劳务超出了涉案合同的范围。第三，双手公司在本案中2次出具的情况说明陈述不一，其内容的真实性存疑。综上，中深公司所主张的代付款本案中不予计入已付款金额。关于付款期限，双方约定为工程竣工验收后（酒店开业表示为工程竣工）15天内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5%，待“甲方”完成结算审定支付至实际工程总造价的95%，质保金5%，质保期12个月。对于酒店开业的时间勇进公司主张为2019年3月15日但未能证明，中深公司陈述为2019年4月，因此本院确定2019年5月15日为85%款项的付款期限。关于95%款项的付款期限，勇进公司主张约定的“甲方”为中深公司，中深公司主张为业主单位。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涉案合同文本中其他的“甲方”均指中深公司，并且合同文本中提及业主单位时表述为“业主”，中深公司主张此处的“甲方”为业主单位不符合合同的文本解释；第二，双方未约定以业主单位的结算审计为付款条件，并且双方明确约定了单价，也确认了工程量，双方之间的结算无须以业主单位的结算审定为前提；因此，中深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双方在2019年1月已经确认了工程量，合同也约定了单价，中深公司在2019年4月前完全可以完成结算审定但怠于完成，因此95%款项的付款期限一审法院亦确定为2019年5月15日。95%款项计5247282.24元，中深公司已付款290万元，还应支付2347282.24元。中深公司逾期付款，勇进公司有权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关于5%的质保金276172.75元，约定的质保期为12个月，虽然勇进公司起诉时付款期限尚未届至，但本案审理过程中付款期限已经届至，为减少讼累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如中深公司存在属于质保范围的维修费用，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杭州勇进石材有限公司支付石材款及安装费人民币2347282.2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杭州勇进石材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131576.42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此后以尚欠的上述石材款及安装费金额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但最高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石材款及安装费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杭州勇进石材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人民币276172.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杭州勇进石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926元，由杭州勇进石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86元，由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88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深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20）浙1002民初2887号案件受理通知书（来源于该案代理人），证明2020年6月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已受理中深公司诉方远公司、杭州千城建筑设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委托支付说明及台州湾招商服务中心EPC项目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证明2020年1月17日中深公司向方远公司、千城公司申请垫付台州湾招商服务中心一标段一二层室内精装修工程中石材安装工等所有民工工资共505467元，其中2018年11月工资为190495元、2018年12月工资为160240元、2019年1月工资为154732元。3.承诺书，证明2019年1月20日勇进公司班组长时瑞祥确认2018年8月—10月的工资余额，2018年11月、12月及2019年1月补足，共计505467元，并承诺结清上述费用后不再拖欠石材安装组劳务工资。上述证据2、3来源于上述案件方远公司和千城公司提交的证据。 勇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看到原件，且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系单方制作，未经勇进公司确认，勇进公司未委托方远公司、千城公司代为向时瑞祥支付任何劳务款，勇进公司的石材供应是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并于2019年1月5日左右完成安装工作，而证据3承诺书所载“从2018年8月20日进驻本项目部，其中2018年8月、9月、10月三个月的工资余额分摊在2018年11月、12月和2019年元月份劳务工资内，共计税后工资伍拾万伍仟肆佰陆拾柒元”，可见该工资发生于勇进公司进场供应石材并安装之前，该505467元与本案的石材供应及安装款并无关联。 本院对中深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经核实后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3均系复印件，且即使确实是（2020）浙1002民初2887号案件中方远公司与千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但该案尚未判决，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另外本院注意到，几份委托支付说明中均载明“以上民工工资包括但不限于本工程范围石材安装工等所有民工工资总额”，证据3承诺书载明“2018年8月、9月、10月三个月的工资余额分摊在2018年11月、12月和2019年元月份劳务工资内，共计税后工资伍拾万伍仟肆佰陆拾柒元”。 勇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深公司与勇进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向时瑞祥等人支付的人工费是否应计入已付款金额，以及中深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深公司上诉主张向时瑞祥等工人代付了人工费共计919967元，包括双手公司代付的414500元以及方远公司代付的505467元。本院审查后认为：首先，中深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勇进公司委托其公司向时瑞祥等工人代付工资，勇进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其次，双手公司向一审法院先后出具了两份陈述内容不同的情况说明，且2019年8月8日的情况说明中两处关于案涉工程项目的名称表述不一，一处为“台州万豪酒店”，一处为“台州万枫酒店”，情况说明真实性存疑，中深公司提交的与双手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载明的工程名称亦为“台州万豪酒店项目”，与本案项目不同，且并无证据证明时瑞祥有权要求勇进公司支付款项的具体金额；再次，中深公司主张代付人工费合计919967元，而其一审时提交的石材安装人工结算总清单显示时瑞祥确认安装人工费共计801352元，方远公司向工人支付款项清单显示，有部分工人的款项因姓名验证不成功而导致处理失败，最终实际支付给工人的款项为435467元，加上双手公司支付给时瑞祥的款项后共计为849967元，故中深公司主张的费用金额、结算总清单显示金额与实际支付金额三者间均有差距；最后，中深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委托支付说明载明，所支付的农民工工资“包括但不限于本工程范围石材安装工等所有民工工资总额”，承诺书载明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总额505467元包括了2018年8-10月三个月的工资余额，而勇进公司供应石材的起始时间为2018年10月1日，显然方远公司代付的505467元超出本案合同所涉范围。另外，中深公司与勇进公司签订的本案石材成品供货合同显示项目名称为“台州湾集聚区万枫酒店项目”，而中深公司陈述与方远公司及千城公司所签合同中载明的项目名称以及其一审、二审期间提交的民工工资表等证据显示的项目名称均为“台州湾招商服务中心一标段室内精装修工程”，项目名称不同，导致两者范围是否同一存疑。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将中深公司主张的代付人工费919967元计入已付款金额，并无不当，中深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深公司所主张的案涉石材的质量问题均为外观问题，可在收货时即时发现，但中深公司收货时未提出异议，2019年1月3日对工程量进行核实结算时亦未提出，且万枫酒店在2019年3、4月间已试营业，中深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质量异议显然无法成立。而且中深公司主张的因质量问题导致总包方自行采购石材所支付的款项并无证据支持；关于中深公司被总包方经济处罚25000元，根据中深公司提交的处罚单，处罚原因为施工进度的逾期，中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逾期系勇进公司违约导致，而且诚如一审法院认定，中深公司因被总包方罚款而要求勇进公司承担该被处罚的款项，属于要求勇进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现中深公司要求在其应支付的石材款及安装费中扣除罚款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中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9元，由上诉人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海中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309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