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虎，男，196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苍，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江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珠江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1679012023Y。 法定代表人：王守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蜜霞，上海天尚(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冯文虎因与上诉人南京金江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春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文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冯文虎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金江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自2014年7月11日起不应当再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只要金江春公司占用冯文虎的资金期间，都应当向冯文虎支付利息，而且除非有约定，否则所还款项应先抵扣利息再还本金。2、退一万步讲，如果止付期间不计算利息，那么金江春公司在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应当计算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截止至2014年7月11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莆民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后，金江春公司应向冯文虎支付借款本金915万元，利息259.81万元，计算方式及金额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认为金江春公司在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止付通知后，停止计算利息直至解封之日。冯文虎认为金江春公司止付行为只能计算至2015年6月9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人员在当天向金江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守兵送达了（2015）莆执字第132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制作了一份《询问笔录》，要求开始支付借款及利息，王守兵表示会及时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尽快将投资款汇入执行款账户。但金江春公司直至2018年7月26日，前后三年多才履行到位，该期间一直占用资金，如不计算利息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依据适用法律，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金江春公司辩称，1、根据终止协议，金江春公司应返还给冯文虎的本息因冯文虎在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被裁定止付，金江春公司按裁定向莆田中院支付涉案应付的款项，未对冯文虎支付不构成违约，且有南京中院的（2017）苏01民终10693号判决书认定，金江春公司履行民事执行裁定期间不产生新的利息，即便除去莆田中院提存的1166万元的款项外，金江春公司仍有款项应向冯文虎支付，也应在执行终结后向冯文虎支付，利息应从执行终结后开始计算。 金江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文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冯文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截止2014年7月11日金江春公司共欠冯文虎本息915万元+259.81万元=1174.81万元”。金江春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金为915万元，明显存在错误，损害了金江春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冯文虎需出资2000万元，但冯文虎仅出资1100万元，此外，在双方终止合作之前，冯文虎就因资金困难先后四次向金江春公司要回了285万元的款项，具体时间和数额为：金江春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转账汇回10万元；2014年1月28日转账汇回40万元；2014年7月2日转账汇回30万元；2014年7月11日转账汇回20万元，共计100万元的资金直接汇入冯文虎指定的银行账户内，足以证明冯文虎仅出资815万元，并非915万元。据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冯文虎的实际投资款数额认定有误。2、一审法院对利息起算点界定不清，导致所计算的利息数额严重背离案件的基本事实，误差特别巨大，人为地增加了金江春公司不应该承担的利息责任，依法应予以纠正。金江春公司只需对2014年7月20日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之后未返还的款项，也就是冯文虎的实际投资款815万元承担利息，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以冯文虎向金江春公司支付第一笔款项即2012年7月16日的15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对其后金江春公司陆续支付的款项，只是采取数额上简单扣除后，仍按原基数继续计算利息，无视双方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没有任何依据，大大加重了金江春公司需要承担的利息数额。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冯文虎辩称，1、一审认定止付之前的本息金额正确，金江春公司主张本息为81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100万元的汇款是在结算之前所汇款的，王守兵在向上海市闵行区公安分局所作的笔录当中明确认可汇款系其他的经济纠纷，王守兵在莆田中院所作的笔录当中也予以认可是915万元，而这些均是在汇款之后予以确认的，所以一审认定“本案截止2014年7月11日金江春公司共欠冯文虎本息915万元+259.81万元=1174.81万元”是正确的。2、一审的利息计算事实清楚，且有双方约定的依据，双方在终止协议中有明确约定按银行到账时间及金额计算利息，非常清楚。 冯文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金江春公司返还投资款5723380元及自2018年7月2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6日，作为乙方的冯文虎（下同）与作为甲方的金江春公司（下同）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甲方以位于南京市浦口区评估价下浮8%作为出资，乙方以2000万元作为出资，双方共同合作。乙方第一笔资金800万元于2013年5月16日到账；第二笔资金1200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到账。双方还约定乙方资金到位后，双方按照双方的出资方式约定计算股权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在10天内办理工商注册变更手续。如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甲方应在三个月内无条件退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利息按银行到账金额、时间计算，利率按年利率20%计算。后双方就合作事宜未能达成一致，于2014年7月20日签订“关于终止“《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1、“根据2013年5月16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2014年7月1日乙方提出终止合作退还投资要求，甲方原则上表示同意”。2、“截止到2014年7月1日前乙方累计向甲方投入资金915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如果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甲方应在三个月内无条件退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利息按银行到账金额、时间计算，利率按年利率20%计算。’甲方承诺上述款项在本协议书生效后三个月内分期退还本金和利息”。3、“本协议生效后，原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自动失效，不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冯文虎分别于2013年9月26日、2013年10月15日、2014年1月、2014年2月13日分别向金江春公司支取100万元、50万元、20万元、15万元，共计185万元。 冯文虎因涉及另一起案件纠纷，作为被执行人未及时履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15）闽民终字第256号民事裁定书所确定的义务作出（2014）莆民保字第5号裁定书裁定，要求金江春公司未经莆田中院许可不得向冯文虎返还投资款915万元及利息。2015年6月3日，莆田中院作出（2015）莆执字第132号执行裁定，要求提取冯文虎收入，并于当月9日向金江春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将应付给冯文虎的1166万元汇至莆田中院账户。金江春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至次年6月21日，分数次共向莆田中院账户汇款915万元。2016年12月26日，莆田中院作出（2015）莆执字第132号-2号执行裁定，要求强制执行冯文虎在金江春公司处的251万元债权。后莆田中院又作出（2015）莆执字第132号-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或划拨金江春公司的财产。2018年7月23日，莆田中院作出（2015）莆执字第132-4号裁定书一份，载明金江春公司共计为冯文虎偿还债务1166万元，并解除对金江春公司名下财产的查封和冻结。金江春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收到（2015）莆执字第132-4号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冯文虎与金江春公司双方就合作事宜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份，就出资方式等合作事宜进行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后冯文虎单方提出解除请求，金江春公司同意冯文虎该请求，双方于2014年7月20日，签订《关于终止“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的协议书》一份，明确约定解除双方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该解除协议书系双方对2013年5月16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解除的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案涉双方已明确就解除事宜达成一致，根据约定金江春公司应当在三个月内向冯文虎返还投资款915万元并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但莆田中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莆民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要求金江春公司不得向冯文虎支付任何欠款，后莆田中院又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莆执字第132号执行裁定，要求提取冯文虎收入，并于当月9日向金江春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将应付给冯文虎的1166万元汇至莆田中院账户。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或单位作为协助义务人在收到人民法院的裁定或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有义务协助人民法院扣留、留取被执行人的财产。虽然本案金江春公司负有对冯文虎返还投资款本金915万元及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的义务，但莆田中院要求金江春公司止付该款项并要求金江春公司将相应的款项汇至莆田中院账户，金江春公司根据莆田中院的要求将1166万元的款项汇至莆田中院的账户，该行为系金江春公司协助莆田中院对冯文虎债权采取的强制措施，系法定义务。根据双方在2014年7月20日所签订协议书的约定，金江春公司应当在三个月内返还投资款及相应利息，而莆田中院于2014年7月11日要求金江春公司止付款项，此时金江春公司未向冯文虎付款并非违约，而系协助司法机关履行法定义务。故自2014年7月11日起不应当在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待莆田中院解除对冯文虎享有金江春公司债券的强制措施后，若金江春公司并未完全向冯文虎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此时冯文虎可向金江春公司主张投资款及相应利息。若金江春公司未依约还款，也应当自解封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根据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截止2014年7月11日金江春公司共欠冯文虎本金915万元、利息259.81万元（利息计算方式详见附表）。2018年7月23日，莆田中院作出（2015）莆执字第132-4号裁定书一份，载明金江春公司共计为冯文虎偿还债务1166万元，并解除对金江春公司名下财产的查封和冻结，金江春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收到（2015）莆执字第132-4号裁定书。在莆田中院解除冯文虎对金江春公司的债权后，依法金江春公司负有对冯文虎返还相应投资款及利息的义务。本案截止2014年7月11日金江春公司共欠冯文虎本息915万元+259.81万元=1174.81万元，而金江春公司共替冯文虎偿还债务1166万元。该1166万元依法先抵偿已发生的利息，再抵偿本金。那么金江春公司自2018年8月23日起对1174.81万元-1166万元=8.81万元的本金负有还款义务。故冯文虎主张金江春公司应向其返还投资款5723380元，缺乏依据，依法冯文虎可向金江春公司主张88100元的债权，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案涉双方明确在协议中约定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该约定并未超过法律的保护范围，依法应当有效。本案莆田中院作出（2015）莆执字第132-4号裁定书解除对冯文虎对金江春公司债权的查封，而金江春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收到该裁定书，此时金江春公司负有还款义务，若金江春公司未依约还款，应自2018年8月23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故冯文虎主张自2018年7月26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南京金江春物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冯文虎投资款88100元，并以该款为基数自2018年8月23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7873.1元，减半收取28936.55元，由冯文虎负担27935.3元，由南京金江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0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冯文虎向本院提交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1、经金江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守兵确认尚欠冯文虎本金915万元；2、收到莆田中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表示金江春公司会尽快将本息汇到莆田中院账户的事实。金江春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附条件质证：1、笔录中莆田中院执行法官问王守兵是否有向冯文虎支付915万元，并不是王守兵的陈述还欠915万元。2、本案金江春公司要求抵扣的100万元是在本案一审期间经金江春公司查账流水才发现的。3、该笔录证实金江春公司协助配合莆田中院，按莆田中院的要求也实际履行了向冯文虎支付债权的事实。金江春公司依法配合法院协助履行执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冯文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冯文虎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载明金江春公司汇款的具体时间及金额，具体详见冯文虎一审提供的金额计算清单。金江春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有遗漏：1、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冯文虎没有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冯文虎的第二批投资不仅没有到账，反而向金江春公司支取了很多款项，是冯文虎违约在先。2、冯文虎支取的款项遗漏了四笔：2014年1月26日支取10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取40万元、2014年7月2日支取30万元、2014年7月11日支取20万元，共遗漏100万元。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冯文虎、金江春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的金江春公司应偿还的案涉投资款本息是否存在不当。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金江春公司的欠款本金问题。本案双方《关于终止“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的协议书》第一条逐项列明了冯文虎与金江春公司之间关于投资资金往来的时间及金额明细，经统计冯文虎累计投入资金为915万元，该协议经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具有对账结算的效力。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20日，金江春公司关于冯文虎此前还支取过四笔款项合计100万元应在本案中抵扣的异议理由，不仅与协议记载内容不符，也未有证据证明该四笔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金江春公司主张其应返还的投资款本金为815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利息起算点问题。双方《关于终止“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的协议书》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如果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甲方应在三个月内无条件退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利息按银行到账金额、时间计算，利率按年利率20%计算。甲方承诺上述款项在本协议书生效后三个月内分期退还本金和利息。”即应理解为，双方约定利息按照每笔投资款的银行到账金额、时间计算和返还。虽然双方在上述协议中将已返还款项直接用于抵扣本金，但并不意味着双方具有对该部分本金予以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且双方也未对后续还款的抵偿顺序作出约定，故一审认定本案截止2014年7月11日金江春公司共欠冯文虎利息259.81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金江春公司主张该利息应按照抵扣后的本金金额的实际到账时间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止付期间是否应当计息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或单位作为协助义务人在收到人民法院的裁定或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有义务协助人民法院扣留、留取被执行人的财产。自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莆民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要求金江春公司不得向冯文虎支付任何欠款，至2018年8月23日金江春公司收到本院（2015）莆执字第132-4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冯文虎享有金江春公司的债权的查封之日，均系金江春公司不得向冯文虎履行债务的止付期间。金江春公司于2015年6月9日收到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内容是要求金江春公司将应付给冯文虎的1166万元汇至莆田中院账户。故金江春公司系协助司法机关履行法定义务，而在解封之后，金江春公司才就其与冯文虎之间尚未完全履行的债务对冯文虎负有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自2014年7月11日后，停止计算利息直至解封之日，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冯文虎关于止付期间也应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文虎、金江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873.1元，由冯文虎负担55458.7元，由南京金江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4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黄冰晶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青婷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