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1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庆，男，1975年5月27日出生，蒙古族，个体，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黑龙江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彦东，男，197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亚男，黑龙江庚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庆与被上诉人孙彦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晓庆及其诉讼代理人王爱，被上诉人孙彦东及其诉讼代理人乔亚男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庆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937460元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570000元，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未审查借款本金数额，被上诉人提供的500000元借条的真实性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交付借款本金300000元。被上诉人对借条中500000元借款来源、支付方式等陈述与另案诉讼中的陈述不一致，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2.被上诉人有将利息计入本金并直接让借款人出具借条的习惯，故借款500000元，本金并非500000元。一审法院没有核实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利息的计算方式，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查清借款本金的数额，根据一审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在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给付被上诉人70000元利息，由此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习惯是将利息一并计入本金让借款人出具收条。另外，上诉人还以现金形式偿还了利息。被上诉人让上诉人将每月利息以现金形式送至被上诉人经营的宾馆吧台；3.被上诉人在另案诉讼中自认与上诉人除了170000元借款外没有其他欠款。此诉求被法院驳回后，被上诉人又以清偿后的借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上诉人不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一直用现金向被上诉人高额偿还利息，但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出具过收条。二、被上诉人出借资金来源不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计算结果存在瑕疵。1.一审法院直接否定被上诉人在另案中的自认事实（即被上诉人自认与上诉人除了170000元借款外没有其他欠款）是不妥的，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仅凭三张借据，在没有交付凭证及被上诉人几次陈述出借资金来源矛盾的情况下，未严格按照相关规定，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裁判是错误的。孙彦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称借款本金不是5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孙彦东在一审庭审时已提供银行流水及借条予以证实，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借款500000元（一审笔录第五页）；2.上诉人所述一审法院没有核实给付利息方式的辩解不能成立。给付利息的举证责任应在于上诉人。孙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670000元，并自2018年3月10日起以6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诉讼费和保全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下旬，被告王晓庆因其物业公司缺少周转资金，与孙彦东口头约定以月利率2%借用其500000元。为完成借款，王晓庆以肇源县恒瑞公司抵顶给他的位于肇××县××小镇小区××单元××室房屋作为抵押担保。二人于2016年5月26日，就上述楼房向恒瑞公司申请更名。该公司与孙彦东签订楼房《认购书》，同时为其开具731664元的收据。孙彦东于2016年5月29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源县澳门大街营业所支取430000元，将500000元备齐后，借给王晓庆，王晓庆于2016年6月1日为其出具借据。该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原告孙彦东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源县澳门大街营业所取款明细、被告认可的借条原件和生效的（2019）黑0622民初678号判决书、（2019）黑06民终273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至2017年8月15日，扣除被告偿还的利息部分，被告尚欠利息70000元，故为原告出具借据。该事实有被告所出借据原件证实。2017年8月15日之后的利息，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按2.5%计算，至2018年3月9日，双方以570000元作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2日，被告应给付原告利息款99750元，因无力给付，被告于2018年3月9日为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据。该事实有被告所出借据原件证实。被告对该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否认是利息款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至2019年1月23日，因王晓庆未能偿还欠款，于是孙彦东就王晓庆抵押的住宅楼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其与大庆市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认购书》有效；2.判令大庆市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办理房屋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受理后，于同年4月22日依法作出（2019）黑0622民初678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以原告孙彦东不能证明其向该公司足额交纳购楼款，孙彦东与王晓庆签订的《松江小镇更名申请》系为借款抵押签订的，其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上诉后，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黑06民终2738号民事判决书。该院综合双方在一、二审中的陈述、证人证言和案涉认购书的实际履行情况，认定恒瑞公司与孙彦东签订案涉认购书和向其出具的案涉购房款收据（第二联）系为案外人王晓庆向孙彦东借款提供方便更接近客观事实。案涉认购书不具有买卖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孙彦东没有履行给付恒瑞公司购房款的义务，故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有（2019）黑0622民初678号判决书、（2019）黑06民终2738号民事判决书证实。于是，孙彦东就王晓庆之间的借贷纠纷提起本诉。被告就借款500000元已偿还原告的辩称，仅有孙彦东在其与恒瑞公司上诉案件庭审中所述：“我们平时就有经常性的经济往来，我们是朋友，现在王晓庆欠我170000元，没有其他的欠款了。”作为证据证实，无其他还款凭据予以证实。依据孙艳东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7日就被告位于松江小镇小区××楼××室住宅楼（产权证号：ＹＦ××**）予以诉前保全。原告预交保全费387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主张被告欠其本金500000元尚未偿还，有被告认可的原始借条及后期被告基于该欠款所出具的70000元和100000元的利息结算凭据证实。而被告否认该欠款的主张，仅有孙彦东与恒瑞公司房屋买卖纠纷一案其在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的陈述证实，没有还款凭据予以证明。根据生效的（2019）黑0622民初67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黑06民终273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原告称：“该陈述系为实现其与王晓庆之间借款抵押担保的房屋的担保物权而有意规避其与王晓庆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而作出的。”符合当时的案情。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第九十条一款（二）项关于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根据的规定。仅凭该陈述证据不能确认被告已偿还500000元借款的事实存在。况且，被告的该项主张与其于2017年8月15日为原告所出70000元利息借据的事实相悖。原告所述：“100000元利息款系双方以570000元作为本金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18年3月2日，被告应付利息99750元，在2018年3月9日，被告为其出具100000元借据。”符合常理。该事实进一步否定被告已偿还500000元的抗辩主张。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彼此可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被告的抗辩主张所依据的证据系单一证据，其效力明显小于原告持有的证据效力。另外，通过（2019）黑06民终2738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恒瑞公司与孙彦东签订的案涉认购书和向其出具案涉购房款收据（第二联）系为案外人王晓庆向孙彦东借款提供方便更接近客观事实的确认，可充分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因此，就原告的合理诉求，应予保护。鉴于2018年3月9日，被告为其出具100000元借据的利息计算标准系按月利率2.5%计算的，该计算标准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依据该条前部分的规定，被告为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的行为，系双方同意将70000元利息款作为后期欠款本金计算的意思表示。鉴于该70000元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保护。鉴于100000元的利息结算标准系以年利率2.5%计算的，违背该条之规定精神，所以，超过月利率2%部分的利息款17540元，不予保护。至2018年3月9日，被告尚欠原告本金应为570000元、利息应为82460元。鉴于被告出具该借据后，双方就欠款未再进行结算，被告亦未再为原告出具结算凭证，所以，原告要求将该利息款作为本金计算的主张违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据该解释第二十九第二款二项关于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自2018年3月9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欠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第二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九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晓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偿还原告孙彦东欠款本金570000元，偿还尚欠利息款82460元，同时支付给原告自2018年3月10日至2020年4月10日利息款285000元（以57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本息合计937460元。此后的利息以5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2.5元，由原告负担744.25元，被告负担6178.25元；保全费387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举证如下：账户对账单打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11月16日，上诉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偿还60000元欠款的事实，同时也证实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过欠款，被上诉人所述不符合。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仅仅有一笔借款。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因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借款本金的金额，剩余借款本息是否偿还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借款本金的金额问题。首先，上诉人于2016年6月1日出具的借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500000元的借贷合意。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9日通过其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取款430000元，称加上其他现金70000元，共计以现金形式向上诉人交付借款500000元。一审期间上诉人对收到借款500000元并未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履行了向上诉人交付借款500000元的义务。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借据中的500000元，其仅收到300000元，该主张与其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本院采信其在前的陈述。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金额、利息标准、利息起算时间、被上诉人自认的还款情况计算的剩余利息金额分别与2017年8月15日借据及2018年3月9日借据中的金额相吻合，被上诉人对三张借据之间的关联性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根据的规定，仅凭被上诉人在另案中的陈述“王晓庆欠我170000元，没有其他的欠款了”，被上诉人的该项陈述并无相应证据佐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借款金额的根据。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借据、银行交易明细、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认定2016年6月1日借据中借款本金应为50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剩余借款本息是否偿还的问题。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提供部分转账记录，证实其偿还了部分借款，但该转账记录发生于刘晓辉与孙彦东之间，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上诉人称以现金形式按月偿还了部分利息，但无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8月15日借据中的70000元系根据前期借款本金500000元计算的利息，将70000计入本金后，再以月利率2%计算的本息之和超过了最初借款本金500000元与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一审法院以5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除此之外，一审法院适用的其他法律、法规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80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晓庆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孙彦东借款本金570000元及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孙彦东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22.5元，由上诉人王晓庆负担6107元，由被上诉人孙彦东负担815.5元，保全费3870元，由上诉人王晓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5元，由上诉人王晓庆负担12824元，由被上诉人孙彦东负担3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智源审判员  刘 放审判员  郑丽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顾婉婷书记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