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协进大楼**。 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存华，女，195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燕，女，198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1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华，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严茂磊，男，198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刘成，男，198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临沂市蒙阴县常路镇大常路村iv> 法定代表人：陈开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公方敏，山东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军，山东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瀚天科技城**配套区**楼****iv> 负责人：赖定伟，总经理。 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财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范存华、贾燕、李某1、李某2、原审被告严茂磊、刘成、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物流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佛山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4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众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与被告严茂磊、刘成以及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系侵权关系，但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再者，上诉人对本案保险责任是否成立持有异议，即使保险责任成立，侵权关系项下的赔偿项目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内容存在较大不符，因此，上诉人请求本案仅仅审理侵权关系的内容，不应审理保险合同的内容。2.就侵权关系而言，我们在一审庭后提供了书面代理意见和参考案例，案号为(2017)鲁02民再91号，认为涉案驾驶员驾驶车辆进入禁止通行的施工道路(注：道路两头均设置有警示标识)，未确保安全行驶，撞击路面集装箱设施，造成其受伤进而治疗无效死亡，该事故系驾驶员的重大过失行为，依法应当由驾驶员承担主要以上的责任，即至少承担70%的责任。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严茂磊和刘成作为雇主没有提供副驾驶和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驾驶员李如秀对路况不熟识，然而不论是否熟悉路况，对于一位合格驾驶员来说，均不应当驾驶车辆闯入施工路段，另外，是否具有副驾驶与闯入施工路段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雇主严茂磊和刘成承担40%的责任较重，偏离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矫正。3.关于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以及本案是否适用《保险法》第65条，涉案车辆是由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出售给严茂磊和刘成，但严茂磊和刘成并未向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挂靠费，双方也均未确认系为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因此，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就李如秀的死亡事故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尚未确定，原审判决对此也未做任何分析和判断。适用《保险法》第65条的前提条件是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赔偿责任确定，但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未确定，因此，本案也不应适用《保险法》第65条，据此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直接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是错误的。4.退一步讲，即使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也均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保险责任问题，那么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也仅仅限于死亡赔偿金、医疗费和误工费，并不包括赡养费、抚养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等项目。原审判决不做任何区分，一揽子认为由上诉人承担扣除永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20万元的剩余部分的方式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范存华、贾燕、李某1、李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严茂磊、刘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振兴物流公司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两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正确，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一审判决履行赔偿义务。 原审被告永安财险佛山公司未作答辩。 范存华、贾燕、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164929.13元、护理费15819.60元、抚养费297576元、赡养费198384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1520688.73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李如秀出生于1981年12月20日，生前与原告贾燕在2010年8月30日登记结婚。生前育有两女，其中大女儿即原告李某1出生于2011年9月24日，二女儿即原告李某2出生于2013年10月22日，四人同受害人李如秀母亲即原告范存华均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后燕庄村居民。受害人李如秀另有一妹妹李翠红出生于1989年1月2日，现独立生活。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后燕庄村土地现已被征收，故原告身份均为失地农民。 车号为鲁Ｑ×××××（鲁Ｑ×××××）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振兴物流公司。2014年10月20日，被告严茂磊与被告振兴物流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以13万元的价格将该车买下，与被告刘成合伙，继续挂靠被告振兴物流公司经营。2018年1月5日，被告振兴物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该车在被告永安财险佛山公司投保商业险，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保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6日0时起至2019年1月5日24时止。同时被告振兴物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该车在被告众安财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保单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5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金限额50万元，医疗费限额5万元，赔付比例90%，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5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7日0时起至2019年1月6日24时止。 被告严茂磊、刘成自2018年2月25日开始雇佣受害人李如秀作为涉案车辆的司机，双方没有签订过书面合同，约定每月工资7000元。2018年10月30日22时25分左右，受害人李如秀驾车在按照被告严茂磊、刘成指派送完货返回泰安途中，路经兰陵县金岭镇北二环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兰陵大队接到报警后勘验了现场，于2018年11月14日出具苍公交证字（2018）第1114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证明证实：交通事故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22时20分许，事故地点为施工道路，禁止车辆通行，道路两头设有警示标志，受害人李如秀驾车时未确保安全，撞到路面集装箱设施，造成受害人李如秀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因受害人李如秀伤势严重，先后在兰陵县中医医院、泰安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抢救治疗，虽经抢救但一直未能恢复，在2019年1月13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几点：一、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责任划分的问题。被告严茂磊、刘成作为受害人李如秀的雇主，应当为其雇员提供一个安全的驾驶环境和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但根据证据材料综合反映，在事故发生时已经是深夜，受害人长时间驾驶，而作为雇主的严茂磊、刘成并没有为受害人提供副驾驶，也没有分配人员作为陪同，受害人对运送货物的路况并不熟识。作为雇主的被告没有做任何的安全提示及提供安全保障，因此，被告严茂磊、刘成作为雇主在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确认其应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振兴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明知运输行为存在较大安全隐患，虽然以车主及雇主的身份为涉案车辆投保雇主责任险和车上人员险，但对车辆和驾驶人员疏于管理和进行安全教育，为此应对被告严茂磊、刘成应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而受害人李如秀作为一个具有货运驾驶员资格的司机，应当清楚驾驶车辆运输时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并规范、安全驾驶，但根据交通事故证明，受害人李如秀在事故发生时并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在夜间驾车驶入标志明显的禁行路段，从而导致事故发生，故受害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60%的民事责任。二、因受害人李如秀死亡造成的损失。首先是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受害人李如秀有营运资格，长期从事司机职业，受被告雇佣时每月工资7000元，被其赡养、抚养的人均为泰安市泰山区邱家店镇后燕庄村居民，该村土地已被依法征收，以上人员应为失地农民，在计算有关死亡赔偿金及损失时，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计算。由于受害人李如秀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受害人李如秀在抢救及住院治疗期间的花费，有正规医疗费发票证实的部分，金额为161257.53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9549元计算20年，金额为790980元；3、赡养费。原告范存华现年64岁，赡养费应按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每年24798元计算16年，赡养义务人按两人，金额为198384元；4、抚养费。原告李某17岁，李某25岁，均计算至18周岁，抚养义务人2人，金额为297576元，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5、护理费，受害人李如秀于2018年10月30日发生事故，至2019年1月13日其死亡，共计75天，住院期间46天均按照重症监护护理，不应重复计算护理费，但出院期间的29天，根据其病情以两人护理为宜，按照每天100元计算，金额为5800元；6、交通费。有票据证实的金额为29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导致受害人李如秀死亡，根据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应赔偿10000元。以上共计1464287.53元，应由被告根据其过错程度按照40%予以赔偿，计585715元。三、关于被告永安财险佛山公司和众安财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应付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被告振兴物流公司同被告众安财险公司、永安财险佛山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形式要件齐备，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双方应自觉履行。但从本案振兴物流公司的答辩可以看出，振兴物流公司是怠于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的，在此情况下，原告代位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与法有据，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切实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可以要求被告在保险限额内对其进行赔付。保险公司作为盈利性组织，不但要追求经济效益，也要体现其社会价值，在本案基本事实清楚的情况下，仍提出对受害人李如秀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另外，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范存华、贾燕、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20万元；二、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范存华、贾燕、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385715元；三、以上款项如不能执行，被告严茂磊、刘成以585715元为限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对以上被告严茂磊、被告刘成应付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范存华、贾燕、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43元（已减半收取），原告负担5000元，被告严茂磊、刘成、山东振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24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众安财险公司保单明细表中第11条第11项特别约定：如本车同时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一旦乘车人员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将采取差额补偿原则进行赔付。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是否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主张如让其承担赔偿责任其仅承担234141.08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众安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被告严茂磊、刘成作为受害人的雇主，在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依据本案案情酌定让其承担次要责任即4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涉案车辆登记车主为原审被告振兴物流公司，2014年10月20日原审被告严茂磊与振兴物流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将车买下与原审被告刘成合伙，继续挂靠振兴物流公司经营，故原审被告振兴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对于车辆和驾驶人员疏于管理和进行安全教育，应对严茂磊、刘成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应付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振兴物流公司与上诉人众安财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因被保险人振兴物流公司怠于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有权代为要求上诉人众安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其进行赔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如让其承担赔偿责任其仅承担234141.08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关于众安财险公司保单明细表中第11条第11项特别约定的问题，该条约定如本车同时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一旦乘车人员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将采取差额补偿原则进行赔付。首先该条款系属于免除或者减轻保险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当对字体加重或者作以其他特别标注，且有证据证实已向被投保人释明并经其同意，而本案中，上述条款并未作以任何特别标注，字体亦未加黑加粗，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已向振兴物流公司释明并经其同意，振兴物流公司对上诉人的抗辩亦不予认可。其次，该条款明确载明“一旦乘车人员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即适用人员系“乘车人员”，而本案受害人系驾驶人员，故上诉人以该项条款的约定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原审法院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上诉理由中提及的误工费问题，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中并未包括误工费，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另外，因永安保险机动车保险单中承保险种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200000元，并未对赔偿明细进行划分，原审法院判令原审被告永安财险佛山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损失20万元后，剩余385715元由上诉人众安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并未超出振兴物流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雇主责任险额，因保单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5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0万，医疗费限额5万元，赔付比例90%）。综上分析，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如让其承担赔偿责任其仅承担234141.08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众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6元，由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雷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