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5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平，1964年2月27日出生，男，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浴东，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燕花，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辉，1967年7月23日出生，男，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星，江苏路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平因与被上诉人陈辉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海事法院（2020）苏7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燕花、被上诉人陈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金平并非适格被告。陈辉为买主搬运渔货时不慎跌倒受伤，系义务帮工，并非为金平提供劳务。2.陈辉系专业水手，其搬运的渔箱才30来斤，且船上有防滑垫，其在船上跌倒受伤完全因自身原因引起。金平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陈辉未经治疗医院同意，擅自前往上海医院治疗，住院6天花费10余万元，一审法院未对用药的关联性、合理性、必要性予以审慎审查，一审判决不应支持巨额医疗费用。陈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其接受指令在船上搬运货物，并非故意滑倒。金平主张陈辉作为专业水手不应滑倒及具有过错无事实依据。2.应当是由买货人还是金平装卸货物不属于本案争议的范围，金平也承认陈辉搬运货物是接受其指令，并不是由陈辉与货主商量的结果。陈辉作为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金平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也让陈辉承担了10%责任，并无不当。3.金平没有证据证明医疗费不合理。陈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平赔偿其因受雇活动中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368834.96元（医药费110422.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209840.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24168.6元、护理费8763.3元、鉴定费2120元、交通费1300元、住宿费1458元）；2.本案受理费由金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始，陈辉受雇于金平，在金平所有的“苏启渔19010”号渔船上从事雇佣活动。4月8日下午13时许，该渔船捕捞结束回到码头等待买主前来收渔货，因码头卸货人员迟迟未到，船上包括陈辉在内的4名工人将船上的渔货搬至码头，陈辉在船上搬运渔箱时不慎滑倒受伤。陈辉受伤后先后在启东市中医院和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陈辉的伤情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60日（2人护理10日，1人护理50日），营养期限60日，陈辉支付鉴定费2120元。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平是否承担雇主责任，即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责任认定问题；二、陈辉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考察雇员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应当基于以下判断标准：首先，雇员接受雇主的管理、控制，应根据雇主的授权、指示来具体实施雇佣活动，雇员实施的行为是否具有雇主授权、是否符合授权的要求，应作为认定该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的先决条件；其次，当雇员的行为并无明确雇主授权或超出授权范围时，但雇员的行为与其职务行为在外在形式上具有一致性，抑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关联性时，仍应认定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根据这些判断标准，结合查明的事实，可认定陈辉作为金平的雇员，在金平渔船到码头出售渔货而买主迟迟未至的情况下，陈辉理应基于金平的指示将渔船上的渔货箱先行搬至码头，陈辉等4名雇员搬运渔货箱的外在表现行为是基于完成自身所负雇佣事务的主观努力，更是出于履行雇佣事务过程中的客观需要所致，且与被雇佣的利益期待有着必要的客观联系，故陈辉搬运渔货箱的行为是履行雇佣活动的行为，金平作为雇主应对陈辉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金平辩称的陈辉是因其自愿为收购渔货的买主孙红军义务帮工及自身疾病等原因引起的损害，金平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陈辉持有船员证书，受聘为水手，理应胜任海洋捕捞、渔业生产活动等水上作业事务，在渔船上从事相关劳务时应根据渔船作业的特殊性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本案陈辉在搬运渔货过程中，疏于防范、未能充分尽到安全注意及防护义务，致滑倒受伤，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本起人身损害事故形成原因及陈辉、金平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陈辉的损失由金平承担90%的赔偿责任，陈辉自负1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对陈辉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陈辉提供的相关证据，认定该项损失为110411.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辉主张162元，金平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营养费，陈辉主张600元，金平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残疾赔偿金，陈辉主张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工资性收入及营业净收入标准计算九级伤残为209840.64元[（23836元+5636元）×20年×0.2×1.78]，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陈辉主张1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6.误工费，陈辉主张按照上一年度渔业行业标准134.27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4168.6元（134.27×180），符合客观实际，予以认定；7.护理费，陈辉主张按照125.19元/天的标准计算70天为8763.3元。因陈辉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减少的相关证据，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护理费100元/天，计7000元（100×70）；8.交通费、住宿费，酌定为1500元。9.鉴定费，陈辉主张2120元，在诉讼费中考虑分担。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63682.66元，由金平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327314.39元，其余损失由陈辉自担，对陈辉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辉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327314.39元；二、驳回陈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2元，由陈辉负担97元，金平负担875元；鉴定费2120元，由金平负担。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金平提交如下证据：1.启东市近海二港渔业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7月1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是涉案渔船长期停靠塘芦港樊某,4码头至今，渔货都由樊某,4收购，实际收货由孙某,4负责，用以证明证人孙某,4、樊某,4身份。2.证人孙某,4和樊某,4的证言，用以证明在陈辉受伤当日，船上仅有饲料鱼，无需冰块保鲜，且有防滑措施；渔货是被传递到岸上，搬鱼不需要跑动，不可能导致陈辉滑倒；陈辉的工作不包括将渔货搬上岸，收货的人自己负责请工人到船上搬渔货；陈辉自行搬运渔货并非为金平工作，金平也未要求陈辉搬运，其对陆辉的跌伤没有过错。陈辉质证称，不认可证据1真实性，其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要求，内容属于证人证言，出具单位是涉案渔船的挂靠公司，与金平存在利害关系，该公司也不可能知道金平的渔货由谁收取。证据2仅能表明孙某,4及樊某,4并不知道陈辉搬运渔货，陈辉没有为该二人义务帮工，其是根据金平的指令进行搬运，与证人无关；且渔货本身是水货，哪怕再有防滑物品，有水肯定会滑倒。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证据形式要求，不予采信。证据2的两名证人均已出庭作证，对其证言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论述。二审争议焦点：1.金平是否应当对陈辉受伤承担赔偿责任；2.医疗费损失数额应当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一、金平应对陈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陈辉系在为金平提供劳务时受伤，并非为他人帮工而受伤。金平一审庭审中称船员搬货是出于孙某,4的要求，二审主张自己雇佣的四个船员急着下班，等不及就帮孙某,4卸货。但是，孙某,4二审作证称，其未让陈辉进行搬运；其有专门人员搬运，不需要船员协助；搬运工人早就到了，先在其他船只上卸货。樊某,4二审作证称，其有专门工人搬运渔货，从不让船员卸货。金平一审也称“我们卖渔货负责将渔货下到码头就行了”。以上内容足以表明陈辉并非为孙某,4帮工，而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职责。金平关于包括陈辉在内的四名船员未经其同意帮助他人搬货的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2.金平应对陈辉所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金平作为涉案渔船船主与陈辉形成雇佣关系。陈辉在船上搬运渔货仍是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金平作为雇主应对陈辉提供更充分的劳动保护。但是，金平称事故发生时其在码头上等收渔货的三轮车，四个船员等待不及帮助搬运。本院认为，金平对其雇员未进行及时、必要的管理与监督，金平也认可“碎冰放在渔货上是有可能”，樊某,4作证也称，“渔货卸载时多少有点水”。因此，不完全排除船上环境湿滑，金平未尽安全保护义务，其关于陈辉在船上跌倒受伤完全因自身原因引起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考虑事故原因认定金平对陈辉所受损失承担9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医疗费损失数额计算亦无不当。金平未能举证证明医疗费用发生的不必要及不合理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第一，本案中，陈辉提供的启东市中医院、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的收费票据均有相应的病历记载及出院小结、费用清单佐证。尽管陈辉在两家医院的出入院时间记录有一定冲突，但并不足以否定陈辉在两家医院因伤就医的事实。金平未举证证明上述冲突所致的具体费用结算问题，仅凭其有关陈辉在启东市中医院治疗费用较低，以及出院小结载明好转情形的主张，不能否认陈辉在启东市中医院诊断为压缩性骨折后，继续在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进行手术治疗等行为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第二，陈辉提供的2019年4月12日启东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无对应诊疗内容病历记载，且与陈辉2019年4月11日至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治疗的记录有矛盾，一审法院已予以剔除，其认定的医疗费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4元，由金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亮审判员 何永宏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