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昝红专，男，1962年9月29日生，汉族，住镇江市京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苏源大道**。法定代表人：简开忠，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女，1978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下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茹，女，1991年9月1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昝红专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环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9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昝红专及被上诉人江南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丁晓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昝红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江南环保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101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已经支持昝红专的大部分请求。根据仲裁委2017年5月15日作出的宁宁劳人仲案字（2017）第523号仲裁裁决书，江南环保公司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1016元。2.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所依据的《关于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筛板采购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是江南环保公司单方面委托第三方出具的，没有事实依据，没有当时的价格市场根据。此证据是江南环保公司在仲裁开庭时后补的伪造证据，该证据的提出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该审计报告是在江南环保公司解除昝红专劳动合同之后的2017年2月28日制作完成，故仲裁委未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该审计报告，不公平、不公正。放任用人单位如此行为，用人单位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违法。3.昝红专的岗位说明书上根本就没有涉及玻璃钢的采购，其只负责玻璃钢的生产、安装。江南环保公司为规避风险，已将所有采购交由公司招标办、工程监理部、预算造价部等部门负责，其所在的南京新世纪江南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作为二级单位不得参与，其已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人徐某的证言为此作证。事实上，江南环保公司对外采购玻璃钢是通过网上招标平台招标采购的，招标采购价格与昝红专没有任何关系。江南环保公司捏造的所谓损失是恶意栽赃昝红专。4.一审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定期间。昝红专的劳动仲裁裁决书寄送时间是2017年5月15日（星期一），其收到时间是2017年5月16日。江南环保公司与一审法院同在江宁区，按合理的三天邮寄时间计算，江南环保公司也应该在2017年5月18日（星期四）收到裁决书。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江南环保公司自案涉仲裁裁决书作出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未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江南环保公司起诉之日是2017年6月12日，一审判决载明2017年6月19日立案。2017年5月15日寄出，2017年6月12日递交起诉书，中间时隔28天，江南环保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和一审法院的立案时间，已经严重超出法律所规定的期限。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应当视为违法和无效诉讼。被上诉人江南环保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昝红专工作期间存在严重失职行为，造成江南环保公司重大损失，故江南环保公司解除与昝红专的劳动合同不具有违法性。此认定清楚无误，与事实相符。昝红专离职前任江南环保公司下属科技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在采购环节审核所购材料价格，对成本控制具有重要意义，昝红专应当勤勉审慎地履行工作职责。江南环保公司委托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审计结果表明，昝红专负责审核的原材料价格长期高于市场均价。昝红专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为严重失职，给江南环保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江南环保公司解除昝红专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二）一审阶段，江南环保公司提交了充足的证据材料：1.岗位说明书，用以证明昝红专负责玻璃钢生产计划；2.员工手册回执，用以证明昝红专明知却疏忽大意或者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属于严重违纪；3.停职检查通知，用以证明因采购价格原因，昝红专接受公司停职检查；4.江南环保公司工会通报，用以证明江南环保公司与昝红专解除劳动关系已按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履行了工会程序；5.公司处理通报和审计报告，用以证明经审计，江南环保公司在其自身管理中产生的对昝红专工作中存在失职行为怀疑的合理性，能够有效支撑一审法院的判决；6.关于2016年科技公司及昝红专个人的七份处罚通报。（三）昝红专混淆事实，虚假陈述，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1.昝红专以审计报告时间晚于解除合同时间为由，认为审计报告系江南环保公司伪造，属于偷换概念。通报内容足以说明公司早已知晓昝红专的多次失职行为，江南环保公司依据已掌握的事实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是必然选择。审计报告仅是作为印证昝红专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和舞弊行为的补充证据。2.江苏天元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第三方机构，受到行业规范和法律严格约束，必然要对自身行为负责，不存在受到江南环保公司指示违背客观事实作出结论的可能性，昝红专关于案涉审计报告的观点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臆想和企图推翻客观事实的狡辩。3.关于案涉审计报告提出的市场价格问题。昝红专任科技公司副总经理，在采购环节负责审核所购材料价格，对成本控制具有重要意义，昝红专应当勤勉审慎履行工作职责，加之其在该岗位多年的经验，对什么批次型号的货物是什么价格应当十分清楚，昝红专以采购需多个部门复核，与自己无关为由推脱自身职责，实质就是不负责任的心态，其各种推脱责任的方式也恰恰反映了其在工作中存在失职行为的根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昝红专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江南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予支付昝红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1016元；2.依法判决不予支付昝红专2016年年薪20%的工资40574.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昝红专入职江南环保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至2018年5月18日。昝红专实行年薪制，2016年年薪28万元，每月支付平均月薪的80%，剩余20%年底一次性支付。昝红专离职前任江南环保公司下属科技公司副总经理，负责组织、协调、处理科技公司生产、安装工作，临时负责协调全面工作，负责玻璃钢生产计划的安排、调度、协调，负责各项管理工作考核方案的审校、修正，方案运作结果的考核、违章考核，负责江南环保公司管理平台有关科技公司流程环节的审核、驳回，打印审批，员工出差费用报销审核，员工工资核算审核，资金计划的审核，临时负责对外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协调，负责与总公司各职能部门的协调，负责科技公司安全、质量监督检查工作，保密制度的监督检查，以及总公司领导交办的其他工作。2016年12月5日，因科技公司管理问题，昝红专接受江南环保公司的停职检查决定。2017年1月3日，江南环保公司工会作出通报，声明昝红专作为科技公司管理人员，在玻璃钢制品的采购及验收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存在严重腐败问题，同意江南环保公司与昝红专解除劳动关系。同日，江南环保公司作出《关于玻璃钢制品和不锈钢筛板采购问题的处理通报》，声明审计部在对过往玻璃钢制品和不锈钢筛板采购进行专项调查中发现，科技公司在玻璃钢制品的采购和验收、原物资部在不锈钢筛板的采购、预算造价部在不锈钢筛板价格审核过程中严重失职，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存在严重腐败嫌疑，决定给予昝红专开除处理。2017年1月4日，昝红专签收解雇通报，但声明“以上通报与事实不符，本人不予接受”。2017年2月6日，昝红专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江南环保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5744元、2016年剩余20%年薪40574.4元、2014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9120元和休息日加班费221184元。2017年2月28日，江苏天元会计师事务所向江南环保公司出具《关于南京新世纪江南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筛板采购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审计目标为“评价审计期间产品采购等过程是否符合内部管理规定；外购玻璃钢产成品价格与同期同地区同业公开市场价格是否吻合；对接受贵公司订单生产的玻璃钢产成品成本进行分析；对外购玻璃钢产成品采购入库数量/重量进行核实，分析由于采购活动不合规可能造成的损失”；基本情况为：昝红专在采购环节“负责审核材料请购计划、材料询价申请单、材料采购合同评审单及材料采购合同台账”，在生产环节“负责制定生产计划，审核工艺单及工作任务单”；审计结果为：采购合同列示的产品价格均高于市场采购价格，玻璃钢采购业务未以询价或公开招标形式确认供应商，可能造成采购价格、质量风险，玻璃钢塔内件涉及技术秘密，简化采购流程，但缺乏必要复核、审批及监督机制，易产生采购风险，外购玻璃钢产成品实际交付重量与合同约定重量差异可能造成损失1595484.63元，市场价格与合同价格差异可能造成损失893452.78元。2017年5月15日，仲裁委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7）第5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江南环保公司补发昝红专2016年年薪20%工资40574.4元；二、江南环保公司支付昝红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1016元；三、驳回昝红专的其他仲裁请求。昝红专服从裁决。江南环保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间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昝红专与江南环保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成立、有效。昝红专任职科技公司副总经理，在采购环节负责审核采购材料价格，对江南环保公司的成本控制具有重要意义，昝红专应当勤勉谨慎地履行工作职责。江南环保公司委托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审计结果表明，昝红专负责审核的原材料采购价格不仅高于市场均价，甚至高于供应商的公开报价。昝红专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严重失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江南环保公司解除昝红专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无需支付赔偿金。昝红专离职前剩余的2016年年薪20%的工资40574.4元，江南环保公司应予补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江南环保公司不予支付昝红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江南环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昝红专工资40574.4元。本院审理期间，昝红专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玻璃钢网上采购平台的招标信息、报价单共三十六页打印件；证据二、徐某手写证明的照片截图打印件；以上两份证据用以证明玻璃钢采购价格与其无关，通报上所称的价格重量损失也与其无关。证据三、本案一审起诉状复印件，用以证明江南环保公司的起诉时间已经过了时效。江南环保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这只是网上办公系统，不能证明昝红专没有此项职责；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这是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接受问询，且徐某与江南环保公司也有纠纷，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江南环保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江南环保公司内部系统的材料询价审批截图打印件十一页，用以证明询价流程中科技公司的审核责任人就是昝红专，昝红专提出的其不经手外购材料，价格的高低和质量均与其无关的说法不属实。证据二、2018年2月至2019年5月期间的十二份金工车间订单、三份发货清单、十二份工作任务单，用以证明2017年以后江南环保公司没有再外购材料，都是自行生产使用。昝红专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在工作流程中从未看到过这些材料，更没有其亲笔签字，这是江南环保公司在平台上单方制作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这些证据无法反映价格和规格、加工精度等的对应关系。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有异议的证据，因截图打印件、证人证言等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且没有其他证据与之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就案涉仲裁案件的法律文书送达情况向仲裁委进行调查核实。对仲裁委提供的法律文书送达快递面单以及本院通过支付宝客服中心查询的收件信息的真实性，江南环保公司和昝红专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昝红专对一审查明的“临时负责协调全面工作”这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其没有该职责，也没有人授权其临时负责，其只负责玻璃钢的生产安装。另，工会作出处理通报时，其已经离职。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江南环保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27日，仲裁委向江南环保公司一并寄送宁宁劳人仲案字（2017）第523（昝红专为申请人）、524、525号仲裁裁决书，江南环保公司于2017年5月28日签收。2017年6月2日，仲裁委向江南环保公司一并寄送宁宁劳人仲案字（2017）第523、524号补正决定书，江南环保公司于2017年6月3日签收。以上事实，有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补正决定书、员工手册回执、停职检查通知、处理通报、审计报告、岗位说明书、十二份金工车间订单、三份发货清单、十二份工作任务单、仲裁委法律文书快递面单、查询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江南环保公司解除昝红专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江南环保公司提供的岗位说明书，昝红专身为科技公司副总经理，其职责为“负责组织、协调、处理南京科技公司生产、安装工作；临时负责协调全面工作；负责玻璃钢生产计划的安排、调度、协调……”。虽然其中并无明确的采购审核工作，但存在临时负责协调全面工作的情形，昝红专应当勤勉谨慎地履行工作职责。本案中，虽然江南环保公司在解除与昝红专的劳动关系时只是合理怀疑，并未向昝红专出示事实依据，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由其委托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审计结果对其解除行为的合理性予以了佐证。昝红专认为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一审定案的证据被采用，应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二审中，昝红专提供了玻璃钢网上采购平台的招标信息、报价单打印件，以及徐某手写证明的照片截图打印件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并不负责采购审核工作，案涉审计报告与其无关，但这些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昝红专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或反驳江南环保公司的事实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昝红专提出的其于2017年5月16日收到案涉仲裁裁决书，江南环保公司也应在2017年5月18日前收到，但江南环保公司却于2017年6月12日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本案已经超过时效的问题。根据仲裁委提交的送达快递面单及本院查询的收件信息，仲裁委系2017年5月27日向江南环保公司寄送案涉仲裁裁决书，江南环保公司于2017年5月28日签收，其于2017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十五天起诉期限。关于立案时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并通知当事人。本案中，江南环保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并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故对昝红专的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昝红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昝红专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民审判员 陆红霞审判员 吴晓静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