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郭根，男，195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闵伯振，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创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30053J。法定代表人：李桂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曙东，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鼓楼北路**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2714191494R。法定代表人：王毅，总经理。上诉人张郭根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新华信托公司）、泰州市金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金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9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郭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闵伯振，被上诉人新华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胡曙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鹰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郭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从现有法律规定看，并未有明文禁止公司转让出资返还债权。金鹰公司将返还出资债权进行转让，并不损害金鹰公司的利益，故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协议书》有效，金鹰公司的债权转让有效。二、金鹰公司实际控制人张龙根多次向张郭根借款共计1700万元，实际用于金鹰公司的经营，实质上就是金鹰公司为自己向张郭根借款1700万元本息提供担保，并不损害金鹰公司利益。新华信托公司辩称，张龙根是金鹰公司实际控制人，根据公司法第16条2款规定，金鹰公司为张龙根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本案中显然没有股东会决议，故金鹰公司的担保行为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上诉人认为金鹰公司系实际借款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金鹰公司仅作为担保方盖章，没有作为借款人的意思表示，目前也无任何证据能证明张龙根所借款项进入金鹰公司账户并使用。同时，债权转让行为无效，股东出资义务不能作为债务转让，根据合同法第79条规定，股东出资系由公司法规定和调整的法律关系，从公司法和司法解释来看，注册资本是确保公司经营的条件，要求股东如实出资也是为了保证公司注册资本的足额和安全。若股东抽逃出资，其返还的出资本息应当直接作为公司注册资本，不能将公司法28条规定的出资义务视为合同法上的权利，更不能将其对外转让，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另外，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上金鹰公司的公章不属实，这个公章按约定一直保管在我方处。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金鹰公司未答辩。张郭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信托公司立即给付张郭根13423945.15元；2．判令金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5日，张郭根（乙方）与金鹰公司（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鉴于甲方对乙方负有债务，甲方将其对新华信托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20344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接受该债权转让；甲方债权转让后，仍对新华信托公司欠付乙方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到债务清偿完毕。同日，金鹰公司制作《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主要载明：新华信托公司应返还金鹰公司35214350元，金鹰公司已将前述债权中的20344000元转让给张郭根，新华信托公司接到此通知后，直接将相应款项支付张郭根。2017年5月17日，张郭根通过邮政EMS特快专递将《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新华信托公司，该邮件于同年5月18日签收。另查明，2015年2月15日、2015年2月16日，张郭根向案外人张龙根转账178万元、22万元，合计200万元。2015年6月14日、2015年7月21日，张郭根向案外人张凌云转账100万元、400万元，合计500万元。2015年2月15日、2015年6月15日、2015年7月21日，张龙根、陈经生、张凌云出具《借条》三张，确认向张郭根借到200万元、100万元、400万元，借款期间分别为4个月、6个月、1年，借款月利率均为2%。金鹰公司在相关《借条》上“担保单位”处签章。2015年8月16日，张郭根向张凌云转账100万元。同日，张郭根（甲方）与张龙根（乙方）、陈经生（乙方）、张凌云（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800万元（已借到700万元，今又借到100万元），截至2015年8月15日，乙方向甲方出具的借据全部作废，原借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乙方已结清截至2015年8月15日的利息；本借款月利率为1.8%，借期一年，从2015年8月15日起至2016年8月15日止。金鹰公司在协议书上“乙方担保单位盖章”处签章。2015年9月25日、2015年9月28日、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21日、2015年12月23日、2016年1月6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2日，张郭根向张凌云转账100万元、50万元、150万元、188万元、40万元、6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合计888万元。2016年4月22日，张郭根向张龙根转账12万元。2015年9月25日、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2月21日，张龙根、陈经生、张凌云出具《借条》三张，确认向张郭根借到150万元、150万元、200万元，借款期间均为1年，借款月利率均为1.8%。金鹰公司在相关《借条》上“担保单位”处签章。2016年1月6日、2016年1月11日、2016年1月22日，张龙根、陈经生出具《借条》三张，确认向张郭根借到1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借款期间均为1年，借款月利率均为1.8%。金鹰公司在相关《借条》上“担保单位”处签章。2016年2月17日，张郭根（甲方）与张龙根（乙方）、陈经生（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于2015年9月25日至2016年1月22日先后6次向甲方借款900万元，现将6份借据合为1份，原借据作废，作为本借据的附件。本借据借款期间一年，从2016年2月20日起至2017年2月20日止，月利率1.5%；2016年2月20日之前未结利息共计285900元。金鹰公司在协议书上“乙方担保方签字”处签章。金鹰公司原注册资本为3688万元。2011年1月12日，金鹰公司通过临时股东会决议，同意委托新华信托公司组织信贷资金5千万元至1亿元，用于兴化市“凤凰公寓”项目。同年8月4日，新华信托公司与金鹰公司等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新华信托公司组织信托资金用于受让金鹰公司股权以及公司增资等。同年8月19日，金鹰公司股东王毅等与新华信托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王毅等股东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新华信托公司。同日，新华信托公司向金鹰公司转款8745万元。同年9月9日，金鹰公司注册资本由3688万元增资为8745万元，新华信托公司成为金鹰公司唯一的股东。2011年9月至2013年10月期间，新华信托公司累计收取金鹰公司电汇款35214350元。2013年12月20日，新华信托公司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鹰公司、张龙根等返还借款本金7900万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等。该案审理过程中，金鹰公司在辩论意见中要求责令新华信托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35214350元。2016年12月25日，新华信托公司申请撤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3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新华信托公司撤诉。案外人周国庆因与金鹰公司、新华信托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海陵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金鹰公司返还本金、支付利息，并由新华信托公司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海陵区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新华信托公司构成抽逃注册资本，并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泰海民初字第163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金鹰公司返还周国庆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新华信托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新华信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泰州市中院提起上诉。泰州市中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5）泰中民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华信托公司不服（2015）泰中民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苏民申13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新华信托公司的再审申请。案外人江苏永泰建造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永泰公司）因与金鹰公司、新华信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江苏省兴华市人民法院（下称兴化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由新华信托公司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兴化市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6）苏1281民初356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金鹰公司向永泰公司支付工程款；新华信托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新华信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泰州市中院提起上诉。泰州市中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苏12民终3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外人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下称国安泰律所）诉金鹰公司、新华信托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渝0105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鹰公司向国安泰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新华信托公司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新华信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8）渝01民终84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张郭根陈述，我是张龙根、陈经生、张凌云的债权人，金鹰公司为该债务提供了担保，我向债务人及担保人主张权利时，由于新华信托公司应向金鹰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且金鹰公司已向新华信托公司要求返还出资，所以金鹰公司将其对新华信托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20344000元转让给我，并承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新华信托公司陈述，张龙根是金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鹰公司为张龙根的债务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同意，金鹰公司并未要求我公司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该项债权尚未经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负有履行认缴出资的义务，出资返还请求权属于合同权利。根据（2015）泰中民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书、（2017）苏12民终3030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民申1390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新华信托公司作为金鹰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收取金鹰公司汇款35214350元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金鹰公司有权向新华信托公司主张返还抽逃的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张郭根在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期间多次向张龙根、张凌云等转账，张龙根、陈经生、张凌云等通过出具借条、签订借款协议等方式对于借款事实予以确认，金鹰公司为张龙根等对张郭根所负债务提供了保证担保。借款期限届满后，金鹰公司与张郭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金鹰公司将其对新华信托公司享有的出资返还请求权转让给张郭根，并对该债务提供担保。张郭根提供借款的相对方为张龙根等人，并非金鹰公司，金鹰公司为张龙根等提供担保属负债行为，其并未取得对价也未获得任何预期利益，新华信托公司未缴纳的注册资本不能因此得到填补。现金鹰公司将其对新华信托公司的出资返还请求权转让给张郭根，用以履行该公司对张郭根的保证义务，该行为必然导致应由新华信托公司缴纳的出资无法实际缴纳，其有悖于公司资本确定、资本维持等基本原则，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综上，张郭根通知新华信托公司债权转让的行为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其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要求新华信托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要求金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郭根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2343.68元，由原告张郭根负担。”二审中，张郭根向本院举示《检察建议、抗诉申请书》一份，拟证明张龙根是新华信托公司认可的权利代行者和实际控制人，上诉人出借17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金鹰公司。新华信托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新华信托公司向本院举示刑事判决书一份和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张龙根是金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鹰公司为张龙根对外借款提供担保，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张郭根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张龙根系金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郭根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郭根提供给张龙根等人的借款1700万元，实际用于了金鹰公司的经营。金鹰公司为张龙根等提供担保属负债行为，其并未取得对价也未获得任何预期利益，新华信托公司未缴纳的注册资本不能因此得到填补。现金鹰公司将其对新华信托公司的出资返还请求权转让给张郭根，用以履行该公司对张郭根的保证义务，该行为必然导致应由新华信托公司缴纳的出资无法实际缴纳，其有悖于公司资本确定、资本维持等基本原则，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张郭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43.68元，由张郭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太平审 判 员 李 颖审 判 员 李菊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潘国伟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