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6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彦斌，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亮，黑龙江李易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昊霖，男，198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吉林省艺术学院教师，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华，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辉，女，198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上诉人马彦斌因与被上诉人吴昊霖、原审被告刘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0103民初11314号民事判决，吴昊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黑01民终49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黑0103民初16085号民事判决书，马彦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彦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亮，被上诉人吴昊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彦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吴昊霖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吴昊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诉争合同并非权利完整的买卖合同，合同中吴昊霖的权利受限，直至车主出现前，吴昊霖都没有可能取得该车的所有权，对此吴昊霖是明知的。二、马彦斌只保证案涉车辆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而未保证吴昊霖一定能取得车辆所有权。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第三条，不包括该车存在查封、抵押、借贷等民事纠纷的可能，吴昊霖对此是具有充分认识的。因此，马彦斌并未违反协议的约定，也并未因马彦斌的任何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吴昊霖实际对案涉车辆享有的是状态未定的使用权及可能获得的所有权，根据诉争协议的约定，若吴昊霖无法取得车辆，可获得一定的经济补偿，但因吴昊霖已经充分使用车辆，不应再获得任何补偿。按照日常生活判断，购买车辆的主要目的是用于驾驶、使用，吴昊霖购买该车至车辆被扣押接近两年的时间内一直由吴昊霖使用，说明吴昊霖购买车辆的使用价值已经充分体现。按照案涉宝马X5在租赁市场的租金计算，该车日租金应在2,000元左右，按此计算吴昊霖使用该款车一年的使用租金至少70余万元，而吴昊霖为案涉车辆只支付了44万元。因此，即使吴昊霖只使用该车近两年的时间，但吴昊霖所取得的合同利益已远大于预期，没有产生实际损失，不应获得任何补偿。吴昊霖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维持原判，驳回马彦斌的上诉请求。一、吴昊霖花44万元购买宝马X5车辆享有的是确定使用权，即使该车辆暂时不能过户，但是该44万元的对价是该车辆的使用权；二、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第9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签署之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由甲方承担，也就是说除马彦斌主张的盗抢、租赁、走私、套牌等情形外，使吴昊霖无法占有车辆情形的都应由马彦斌承担，而本案中案涉的车辆被其他法院扣押，致使吴昊霖无法占有使用车辆，属于该条约定的不良事宜，该损失应当由马彦斌承担。另外，马彦斌在上诉状中主张的用租金的标准来计算损失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因为吴昊霖花了44万元不可能购买使用近21个月的车辆。吴昊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吴昊霖与马彦斌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2．马彦斌、刘辉立即向吴昊霖返还购车款44万及利息（利息以4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8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彦斌、刘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辉系马彦斌前妻。吴昊霖与世纪嘉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世纪嘉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为规避风险，将车主（质）押在甲方的宝马X5的小型汽车转（质）抵押给乙方（吴昊霖）或使用……。2、周瑜为本车的真正所有者，甲方转（质）抵押给乙方时提供的手续有行驶证、车主抵押手续。3、甲方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4、由于此车找不到原车主，暂时不能提供过户手续，甲方因资金紧缺回笼资金，只能将车继续转（质）抵押给乙方使用。……”该《协议书》甲方为“世纪嘉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但未加盖公司公章。经查该公司并未在工商部门注册没有营业执照，该公司实际经营者为马彦斌，乙方处显示空白。吴昊霖与马彦斌均认可虽然合同名称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但实际为买卖合同。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当日马彦斌将周瑜于2015年8月12日出具的《质押借款合同》、《承诺书》、《委托书》、周瑜身份证复印件、周瑜照片各一份于当天一并交付吴昊霖。质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8月12日至2015年9月11日。乙方（周瑜）到期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或经甲方（合同中未有明确主体）书面同意乙方延期履行到期后乙方仍不能履行还款义务时；乙方同意甲方依法对质押的车辆以拍卖、变卖、转押等方式处置车辆，以处置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甲方的债权。”吴昊霖于2016年8月7日向马彦斌账户转入5,000元作为订金，8月9日再次转入5,000元，8月11日分三笔共向刘辉账户转入430,000元，共计支付购车款440,000元，2016年8月中旬马彦斌将该车交付给吴昊霖，后吴昊霖一直使用该车，直至该车因原车主周瑜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于2018年5月25日后被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委托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扣押。另查明，案涉车辆于2015年5月13日被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吴昊霖与马彦斌签订的合同虽名称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其实质为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案涉车辆虽在周瑜名下，马彦斌仅为质权人，但不影响马彦斌出售案涉车辆行为的效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马彦斌是否应对售出车辆的承担责任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就买卖合同的争议而言，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予以评判。《合同法》第150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第151条“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该条为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免责条款。本案中，案涉车辆于2015年5月13日被其他法院查封，马彦斌仅向吴昊霖交付了案涉车辆的质押手续、委托书等处分车辆的手续，并无证据显示马彦斌在售车前明确告知吴昊霖车辆已经被查封的情况。吴昊霖购买案涉车辆低于市价，系双方自由交易行为，不是法定免责事由，故案涉车辆不能适用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免责条款。卖方马彦斌虽特别约定了案涉车辆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但依然应承担《合同法》规定的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在吴昊霖的车辆被其他法院执行后，吴昊霖的损失应当由马彦斌负担。至于吴昊霖是否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并通过执行程序解决案涉车辆问题，系吴昊霖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吴昊霖有权选择不同权利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吴昊霖选择要求马彦斌承担责任，并不以吴昊霖需穷尽其他司法途径为要件。另，关于马彦斌提出的风险负担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风险负担指的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意外导致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谁来承担的问题，不涉及合同的违约问题。但本案中案涉车辆被执行系因马彦斌出卖了具有瑕疵的标的物而导致吴昊霖无法继续占有使用标的物，马彦斌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马彦斌的相关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吴昊霖主张解除合同，因马彦斌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吴昊霖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马彦斌应当赔偿吴昊霖损失。鉴于吴昊霖实际已经占有使用案涉车辆21个月，在此期间能够正常使用并无其他瑕疵，故马彦斌赔偿吴昊霖的损失应当酌情考虑相应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马彦斌赔偿吴昊霖35万元。吴昊霖主张计息标准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支持自吴昊霖诉讼之日起计息，按年利率6％计算。同时，因吴昊霖在购车时马彦斌与刘辉系夫妻关系，且由刘辉实际收取了大部分购车款，故刘辉应与马彦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吴昊霖与世纪嘉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二、马彦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昊霖购车款35万元；三、马彦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昊霖购车款35万元的利息（自2018年8月1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四、刘辉与马彦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吴昊霖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马彦斌负担6,550元，吴昊霖负担1,350元。本院二审期间，马彦斌举示了通过百度搜索宝马X5日租金所得出的询价单截图。拟证明：宝马X5日租金为1,5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吴昊霖使用该车时间自2016年8月12日至2018年5月25日，共计651天，乘以1,500元/天，合计租金为976,500元，因该车辆一直在吴昊霖处使用，车辆价值已经实际体现，其不存在损失。吴昊霖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吴昊霖与马彦斌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不是租赁关系，马彦斌用租金的标准来计算宝马X5的价值没有依据，该租金标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吴昊霖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该份证据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的价值，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吴昊霖未举示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质押合同是出质人将质物移交给质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由此达成的合同。本案中，马彦斌与吴昊霖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存在转质押的基础，且根据协议的内容看，双方虽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但实质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案涉协议书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车辆于2018年5月25日被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扣押，依据协议约定案涉车辆虽暂时无法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但双方均认可吴昊霖享有案涉车辆的使用权，现该车因存在民事纠纷被其他法院扣押，吴昊霖已无法使用案涉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除案涉《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并无不当。关于马彦斌应否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五十一条：“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的规定，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对于买受人应当承担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但在订立合同时，如果买受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标的物在权利上存在瑕疵，应当认定买受人放弃对出卖人的担保权。本案中，《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签订前，案涉车辆被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查封。马彦斌主张案涉车辆存在民事纠纷的可能，对此吴昊霖是明知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马彦斌对于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现马彦斌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吴昊霖在签订协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车辆已被其他法院查封存在民事纠纷，且根据协议第9条约定，协议签署前所有与案涉车辆有关的不良事宜都由甲方承担，马彦斌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马彦斌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购车款的问题。马彦斌根据宝马X5在租赁市场的租金主张吴昊霖已经充分使用车辆，不应获得补偿。本院认为，马彦斌与吴昊霖之间系卖合同关系，其依据租金的标准来计算宝马X5的使用价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依据吴昊霖对案涉车辆的占有使用情况，酌定判决马彦斌向吴昊霖赔偿部分购车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彦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马彦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泉审判员 杨凯声审判员 杨 蕊（）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