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继学，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举中，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菡，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莉，女，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举中，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菡，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集团成都青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文家场文兴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志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雪露，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继学、孙家莉因与被上诉人绿地集团成都青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青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继学、孙家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黄继学、孙家莉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绿地青羊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剥夺黄继学、孙家莉的诉讼权利，一审庭审没有辩论环节，第二次发出传票后，但没有重新开庭。在一审庭审中，第一次开庭法院给绿地青羊公司要求在7日内提交施工方的证据材料，但之后绿地青羊公司也未提供，也未重新开庭，就直接下判。第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委托装修协议》应该保存在绿地青羊公司，绿地青羊公司要求黄继学、孙家莉将《委托装修协议》签字后交给他们。一审中黄继学、孙家莉和绿地青羊公司均举示了《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但一审法院将《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继学、孙家莉，黄继学、孙家莉认为绿地青羊公司持有并举证，由于对方是优势地位，黄继学、孙家莉签字后将该协议提交给对方，对方不签字，不代表协议不成立。绿地青羊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施工企业的信息，但又全部收取了装修价款43万余元，黄继学、孙家莉认为实际装修人应为绿地青羊公司。第三，市政府办公厅（2017）36号等成都市的文件规定，商品房的销售、装修应当分别明码标价，住宅价格和装修工程价格是分别计价。虽然该文件属于管理性规定，但构成了对装修价格的操作惯例，黄继学、孙家莉认为应当按照该文件执行。综上，黄继学、孙家莉认为应该支持其上诉请求。 绿地青羊公司辩称，黄继学、孙家莉主张解除的《委托装修协议》并不存在，《房屋委托改造协议》和《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解除后果与本案无关，黄继学、孙家莉请求解除前述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根据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补充协议，黄继学、孙家莉与绿地青羊公司的交易系买卖带装修的房屋，计价规则也是整体计价，未将清水房和装修工程单独交易拆分定价，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中，黄继学、孙家莉认可带装修房屋整体定价的计价规则，且从未向绿地青羊公司支付过装修费用，黄继学、孙家莉要求退还装修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继学、孙家莉要求退还装修价款交付清水房实质变更了案涉合同的主要条款，其无权单方强制变更合同条款。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工作已经开始，若拆除装修恢复至清水房状态将造成严重浪费，损害绿地青羊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黄继学、孙家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继学、孙家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黄继学、孙家莉与绿地青羊公司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2.绿地青羊公司立即返还装修合同价款4398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地青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8日，绿地青羊公司（出卖人）与黄继学、孙家莉（买受人）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下简称房屋买卖合同）《绿地锦观城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与补充协议》。合同主要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建设的绿地锦观城6幢1单元2层202号商品房；房屋预测建筑面积146.6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12.96平方米，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33.64平方米；装修水平为全装，装修标准是3000元/每平方米；出卖人与买受人按照以下方式计算该商品房价款，即按照套内建筑面积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21673.33元，总价款为2448220元；出卖人在2020年5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发现除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以外的其他质量问题，经过更换、修理，仍严重影响正常使用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该商品房使用合格的建筑材料、构配件和设备，装置、装修、装饰所用材料的产品质量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及双方约定的标准。合同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中，载明了该商品房公共部分、住宅户内部分、配套系统配置、智能化系统配置等具备的相应装修装饰标准，部分设备注明了品牌标准。同日，黄继学、孙家莉向绿地青羊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518220元。 2018年1月2日，黄继学、孙家莉与绿地青羊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在管理部门签约备案成功，合同签约备案号为3024507，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载明：该房屋清水成交2008420元、装修成交价439800元。 2018年1月25日，黄继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绿地青羊公司支付了剩余购房款930000元。 此后，绿地青羊公司拟定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二）》。主要载明，出卖人已按政府要求办理了本项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许可证；出卖人已按照《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我市成品住宅发展的实施意见》（成办发[2017]36号）的要求将本项目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含效果图，主要装修材料、部品设备的品牌、型号和备选品牌、型号等）信息于销售项目中心样板间显著位置公示。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在购房合同约定的装饰装修范围及装修内容的基础上，就该商品房装饰装修中部分部品的细化和调整方案达成一致，签署补充协议如下：一、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该房屋的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以本协议附件为准，购房合同约定的原有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不再执行。买受人对此予以认可和接受，同意不向出卖人再次要求变更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并承诺按本协议约定的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查验、接收该房屋。二、买受人已充分知悉并认可，购房合同中约定的装修价格为该商品房室内装修的全部材料费用、部品设备费用、人工费用、管理费用、措施费、税费、规费等加上利润后的装修价格。三、买受人充分知悉出卖人已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许可证。出卖人应按购房合同及本补充协议约定，在装修工程质量监管部门的监督下保质保量完成该房屋装修工程施工。黄继学、孙家莉未签署该合同。 截至一审起诉之日，案涉商品房尚未交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绿地锦观城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与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补充协议二》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中，黄继学、孙家莉、绿地青羊公司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房屋改造委托协议》主要载明，委托人（甲方）黄继学、孙家莉系绿地锦观城项目6-1-202号房买受人，因其房屋需进行局部改造施工，甲方委托乙方对指定空间或部位进行施工改造，详见甲方提供且确认的附件图纸；甲方委托乙方接收上述房屋，接收后按照本协议约定方案具体实施改造施工；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甲方允许乙方将部分改造工程转委托第三方完成；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合同甲方当事人、落款甲方签字处有黄继学、孙家莉签字，合同未填写乙方当事人，落款乙方盖章处无签章。《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主要载明：呈：绿地青羊公司，本人黄继学、孙家莉于2017年11月8日与绿地青羊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景观城项目6-1-202号房屋。上述房屋购买后，本人委托改造实施单位验房、收房并按照本人确认的施工图纸，对上述房屋进行改造。本人确认，改造行为属于本人自身行为，与绿地公司无关。绿地公司将上述房屋交付于改造实施单位即视为绿地公司已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义务且本人对房屋现状及质量表示认可。该确认书中未填写改造施工单位名称，落款买受人处有黄继学、孙家莉签字。黄继学、孙家莉提交该组证据拟证明双方建立了独立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外的装修合同关系，该协议为格式合同，原件由绿地青羊公司单方保存，双方合同地位明显不平等。绿地青羊公司认为其未签订该协议，对黄继学、孙家莉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黄继学、孙家莉向一审法院提交腾讯网新闻发布的报道，拟证明案涉楼盘因质量问题引发大规模维权事件、购买房屋时绿地青羊公司公示的装修标准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绿地青羊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案涉合同约定交房时间2020年5月尚未到期，案涉房屋不存在交付质量问题，且相关报道内容并不真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内容不存在关联，故不予采信。黄继学、孙家莉请求一审法院责令绿地青羊公司提交《委托装修协议》，绿地青羊公司辩称，双方从未签订该协议及《装修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绿地青羊公司不是诉称合同的主体，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该证据应由黄继学、孙家莉承担举证责任，故对黄继学、孙家莉提出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主张解除合同的问题。黄继学、孙家莉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绿地青羊公司主张《委托装修协议》不存在，其不是《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的合同主体，故不存在与其解除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继学、孙家莉应就《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已成立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于黄继学、孙家莉未举证证明其与绿地青羊公司签订了《委托装修协议》，故对其主张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黄继学、孙家莉签署的《房屋改造委托协议》仅有一方当事人签字，且合同相对方不明确，故该合同并未成立，对黄继学、孙家莉主张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黄继学、孙家莉出具的《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系其单方意思表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就确认书内容与绿地青羊公司达成合意，故该确认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对黄继学、孙家莉主张解除该《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主张返还装修合同价款、给付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黄继学、孙家莉主张其购买房屋支付的价款系清水价和装修工程价之和，商品房和商品房装修单独计价、分别标价，是可分割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数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标的物为数物，其中一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以就该物解除……”，装修部分的合同可单独解除；此外，绿地青羊公司未按约定和相关规定明确装修具体内容，《补充协议二》仍未能明确，双方对装修内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买受人有解除装修内容的权利。基于上述主张可以认定，黄继学、孙家莉要求返还装修价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非基于本案讼争的《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即该诉请与基于解除上述装饰装修合同产生的后果无关联且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对黄继学、孙家莉的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继学、孙家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97元，由黄继学、孙家莉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黄继学、孙家莉对一审判决“合同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中，载明了该商品房公共部分、住宅户内部分、配套系统配置、智能化系统配置等具备的相应装修装饰标准，部分设备注明了品牌标准。”有异议，黄继学、孙家莉认为案涉合同中虽有该内容的载明，但是双方并未进行选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中结合本案证据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绿地青羊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为《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附件、补充协议和房款收据。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在2019年10月10日的庭审中，法庭调查环节结束后，双方当事人均在法庭辩论环节发表了辩论意见，随后双方还做了最后陈述，一审法院还征询双方是否愿意调解。一审法院发出定于2019年11月25日下午14时开庭的传票，一审法院在2019年11月25日向黄继学、孙家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举中所作的工作笔录中载明，如果黄继学、孙家莉还有补充意见可在十日内通过书面方式向一审法院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签订了《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进而上述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绿地青羊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装修款。现评判如下。 首先，黄继学、孙家莉要求解除《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的目的在于要求绿地青羊公司退还装修款。而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来看，绿地青羊公司向黄继学、孙家莉转让的房屋系成品房，也就是包含装修的房屋即俗称的“精装房”，且黄继学、孙家莉系按建筑面积支付案涉房屋价款而非按清水部分和装修部分计价之和支付价款。因此，应当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转让物为成品房，故在处理相应纠纷时，不能将案涉房屋拆分为清水部分和装修部分分别予以处理。 其次，本案中，黄继学、孙家莉并未举证证明其与绿地青羊公司签订了《委托装修协议》和《房屋改造委托协议》，因此在不能证明上述合同成立的情况下，黄继学、孙家莉要求解除合同的基础亦不存在。且《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系黄继学、孙家莉所作的单方承诺，并非属于合同范畴，因此，黄继学、孙家莉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解除《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进而黄继学、孙家莉基于解除要求返还装修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应得到支持。 再次，即便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又行签订了《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亦不能证明双方均同意将绿地青羊公司向黄继学、孙家莉转让的“精装房”变更为“清水房”且绿地青羊公司仅收取“清水房”的价款，因此，即便在解除《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的情况下，黄继学、孙家莉也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支付价款，黄继学、孙家莉也无权要求返还所谓的装修款。 据此，黄继学、孙家莉要求解除《委托装修协议》《房屋改造委托协议》《房屋委托改造确认书》并要求绿地青羊公司返还装修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此外，黄继学、孙家莉认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虽一审法院在发出第二次传票却未能如期开庭不当，但也明确告知黄继学、孙家莉可提交书面意见，已充分保障了黄继学、孙家莉的诉讼权利。 综上，黄继学、孙家莉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97元，由黄继学、孙家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张引千 审 判 员  何广智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杨 书 记 员  曹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