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法定代表人：唐家川,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前胜，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云芳，男，生于1964年1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彭阳俊（系彭云芳之子），男，生于1990年10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黎明，男，生于1966年3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荣，四川鼎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周天东，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茂，男，汉族，生于1972年1月1日，住四川省万源市。上诉人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以下简称付家河组）、彭云芳因与被上诉人汤黎明、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20)川1781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家河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汤黎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汤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达州中院在（2019）川17行初29号案件中已经认定案涉合同有效，汤黎明在本案一审中没有新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法院无权直接确认案涉合同无效。2、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案涉合同前经过了法定程序，案涉合同签订前多次公示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信息，汤黎明及其家人均未提出异议，汤黎明已经认可案涉合同所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彭云芳。3、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案涉合同无须再收到汤黎明提交放弃承包经营权的书面函件，案涉合同也并未损害汤黎明合法权益，案涉合同应当合法有效。二审庭审补充：1、汤黎明最初的承包实际上是无效承包。土地承包是要式文件，必须签订书面合同，一审中查明汤黎明并未签订承包合同。2、汤黎明将自己原先的土地转包，实际上是转让行为，转让给了彭云芳，汤黎明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3、汤黎明一家人户籍早已迁走，已经丧失承包经营权的资格。4、一审判决忽略了重要事实，2003年，队上就与彭云芳签订承包合同、颁了证。综上汤黎明的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与中级法院的判决相背离，请求驳回汤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彭云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汤黎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汤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在汤黎明没有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事实与达州中院（2019）川17行初29号案件所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彭云芳针对付家河组上诉答辩称，完全认同付家河组的全部上诉请求。付家河组针对彭云芳上诉答辩称，认同彭云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异议。汤黎明针对付家河组的答辩称，万源市人民政府撤销2020年与彭云芳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基于这一事实提起行政复议，是对该行政复议不服导致的行政诉讼。没有相关机关认定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万源市政府应当颁证。没有任何机关认定合同的效力，行政机关擅自撤销土地证，并非认定彭云芳签订给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1998年的第一轮土地承包，转包期间没有发生争议，汤黎明具有承包经营权。2003年土地法才颁布，才规定是要式合同，第一轮是1998年，不能以此要求第一轮承包必须有要式合同。不能混淆转包和转让的概念，土地的流转方式，一是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一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本案并非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对方认为丧失农村户籍就不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说法不属实，必须是户籍迁入设区的市才会导致。汤黎明的户口只是到乡镇。付家河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针对彭云芳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答辩人与彭云芳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为转包，其合同土地流转性质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彭云芳混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土地经营权两概念，上诉中所适用的法律明显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4条之规定的前提是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情况下才能与发包方建立新的承包关系。彭云芳与答辩人之间是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此，彭云芳与发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为无效。村委会辩称，一审中我们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第二轮原则上以第一轮为基础，对部分争议地块进行纠正。测绘土地、确定界限等，彭云芳家人到场，登记在彭云芳名下，当时汤黎明就提出异议，认为应登记在其名下。当时的书记说的是先登记，有争议后面再处理。后面支部换届人员调整，当时的书记卸任，没有向村委会提交案涉争议的资料，导致直接登记在彭云芳名下。希望法院以事实为依据，公平公正判决。汤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确认村委会、付家河组、彭云芳之间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51178111020310063J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期间，以汤黎明之父汤学春（已故）为户主，一家人承包了集体经济组织，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发包的土地。2002年11月23日，汤黎明与彭云芳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将位于付家河组的自有房屋卖与了彭云芳。并同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将自己承包的田地、山林一律转包给彭云芳长期耕种、使用，原由汤黎明交纳的农业税、费，由彭云芳直接缴纳给国家或村民小组。同年11月25日，彭云芳举家从白沙镇廖家沟村土桥溪组，迁往青龙嘴村付家河组。2003年3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关于彭云芳承包土地的补充合同》，约定“原厕所周围菜地，包括大小树木均属甲方（汤黎明）所有”。2017年，农村土地第二轮再次确权颁证时，彭云芳与付家河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了原属汤黎明承包土地。合同编码：511781110203010063J,《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将“大树湾地（面积0、69亩、地块编号：00091”、“金鸡岩地（面积0、63亩、地块编号：00101”、“燕口田（面积0、49亩、地块编号：00056）”、“燕口田（面积0、16亩、地块编号：00030”）、“燕口田（面积2、94亩、地块编号00026）”，面积总计4、91亩。一审同时查明，2017年，农村土地第二轮确权颁证时，以彭云芳为户主，彭云芳一家四口，同时在白沙镇廖家沟村土桥溪组承包了土地，并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合同编码：511781110201070033J.共7块土地，面积共4、10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二十七条“发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承包土地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第二十八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第二十九条一款（三）项“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三）发包方依法收回和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第六十六条“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第六十八条“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根据本法，结合本行政区域的实际情况，制定实施办法。四川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六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愿放弃承包权的，应当向发包方递交由家庭全体成员签名的书面申请”,第十三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并转为城镇户口的，应当自户口迁移之日起6个月内将承包的耕地交回发包方……”，第十八条“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预留的机动地；（二）集体经济组织通过依法开垦、复垦等方式增加的耕地；（三）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耕地；（四）已经办理审批手续非农业建设占用的耕地，连续两年未使用，县级人民政府无偿收回交由集体经济组织恢复耕种的土地；（五）发包方依法收回的其他耕地”。本案中，汤黎明一家本系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汤黎明父亲汤学春为代表，与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签订了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付家河组的农业土地。2002年11月23日，汤黎明将在青龙嘴付家河组所有的房屋卖与了彭云芳一家，并将自己一家的承包地转包给了彭云芳一家，并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第二年，又与彭云芳签订了《关于彭云芳承包土地的补充合同》，又将自己一家的自留地转包给了彭云芳，其土地的承包权属汤黎明，彭云芳只有耕种使用的权利。之后，汤黎明一家搬至白沙镇体育路85号居住属实。但所涉争议合同土地，汤黎明并未在卖房后到第二轮土地承包前，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民委员会及付家河组均没有收到汤黎明一家任何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书面函件。汤黎明虽户口迁出了付家河组，但落户所在地在白沙镇范围内，不符合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法收回的条件。同时，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民委员会及付家河组，在第二轮土地期间，向彭云芳发包的土地，亦不符合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应当用于调整的土地。故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民委员会及付家河组在第二轮土地发包时，在未依法收回或承包方汤黎明未依法、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情况下，擅自调整发包给彭云芳，显然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五）项之规定，判决：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511781110203010063J无效。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村委会二审陈述，第一轮测绘的时候，当时的支部书记带路，登记到彭云芳名下，汤黎明提出异议。当时的书记说的是先登记，后面再处理。后面换届了，他就没有继续任职，就没人管了，就直接登记给彭云芳了，颁了证了。彭云芳二审陈述，村委会说的是登了记之后汤黎明提出争议。实际上是还没有登记，汤黎明就提出异议了。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上诉人付家河组与上诉人彭云芳之间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二是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中是否认定案涉合同有效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汤黎明系上诉人付家河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汤黎明父亲汤学春为代表，与付家河组签订了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付家河组的农业土地。2002年11月23日，汤黎明将青龙嘴付家河组所有的房屋卖与彭云芳一家，并将自己一家的承包地转包给了彭云芳一家，并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第二年，汤黎明又与彭云芳签订了《关于彭云芳承包土地的补充合同》，又将自己一家的自留地转包给了彭云芳，其土地的承包权属汤黎明，彭云芳只有耕种使用的权利。之后，汤黎明一家搬至白沙镇体育路85号居住属实。但所涉争议合同土地，汤黎明并未在卖房后到第二轮土地承包前，向相关部门出具任何放弃承包权的书面凭证，被上诉人村委会及付家河组也没有收到汤黎明一家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书面函件。且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登记时，汤黎明，彭云芳还为所涉争议土地发生争议，由此证明汤黎明，彭云芳之间签订的所涉土地协议实属土地经营权转包合同，因此，汤黎明并未放弃承包土地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二十七条“发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承包土地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第二十八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第二十九条一款（三）项“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三）发包方依法收回和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第六十六条“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第六十八条“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根据本法，结合本行政区域的实际情况，制定实施办法。四川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六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愿放弃承包权的，应当向发包方递交由家庭全体成员签名的书面申请”,第十三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并转为城镇户口的，应当自户口迁移之日起6个月内将承包的耕地交回发包方……”，第十八条“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预留的机动地；（二）集体经济组织通过依法开垦、复垦等方式增加的耕地；（三）承包方依法、自愿交回的耕地；（四）已经办理审批手续非农业建设占用的耕地，连续两年未使用，县级人民政府无偿收回交由集体经济组织恢复耕种的土地；（五）发包方依法收回的其他耕地”的规定，汤黎明虽户口迁出了付家河组，但落户所在地仍在白沙镇范围内，不符合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法收回的条件。同时，村委会及付家河组，在第二轮土地登记期间，向彭云芳发包的土地，亦不符合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应当用于调整的土地。故村委会及付家河组在第二轮土地发包时，在未依法收回或承包方汤黎明未依法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情况下，擅自将汤黎明的承包土地调整发包给彭云芳，并与彭云芳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显然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因此，汤黎明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其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付家河组、彭云芳上诉称，所签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7行初29号行政判决书中是否认定案涉合同有效的问题，经审查，该行政判决书中并未认定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有效之说，汤黎明起诉达州市人民政府、彭云芳行政复议一案，主要是针对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的审查，属行政案件，并未对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合同效力的审查属民事案件，不属行政案件，这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付家河组、彭云芳上诉称，汤黎明起诉系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汤黎明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付家河组、彭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负担50元，上诉人彭云芳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彤审判员 胡光俊审判员 程 瑜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秀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