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6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兴建，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正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荣祥，贵州沃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学伦，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德芬，女，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原审第三人：何庆平，男，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旻，贵州大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兴建因与被上诉人袁学伦、宋德芬，原审第三人何庆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兴建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保函费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冯兴建对袁学伦的债权已经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冯兴建已经提供《塔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借条》、《白云区人民法院调解书》证明冯兴建对袁学伦享有债权。一审法院认定“冯兴建对袁学伦是否享有确定的债权，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并未确认”没有依据。二、袁学伦与何庆平关于涉案塔吊的交易价格实际为17万元，该证据由袁学伦与何庆平提供。一审法院在袁学伦与何庆平未能提供的情况下让冯兴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庭审过程中，要求袁学伦与何庆平提供交易的银行流水，两人承诺庭审后提供银行流水及《执行笔录》，但事后并未提供。原审在袁学伦、何庆平不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以“原告主张转让价格是17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诉称，故本院不予采信”，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冯兴建已经提供《白云区法院保全告知书》证明袁学伦与何庆平之间的交易损害冯兴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袁学伦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债务”，上诉人提供的《白云区法院保全告知书》已经明确载明袁学伦没有财产，且袁学伦在一审过程中已经认可该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存在多处事实认定错误，且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以“证据不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袁学伦、宋德芬二审答辩称：当时白云区法院决定27万元拍卖，和我袁学伦没有多大关系，是白云区直接拍卖，以27万元成交，所有手续发票都是在白云区执行局提交。原审第三人何庆平二审答辩称：塔吊在执行局的定价是27万元，只能高不能低，款项有收据及转账记录，所有合格证是由唐明军经办交付给何清平，经白云区法院执行的。原审原告冯兴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何庆平达成的[中联重科型号QTZ80（H6012-6A），合格编号1012H001500020]买卖塔吊式起重机合同；2、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6月30日，原告冯兴建作为甲方与乙方即被告袁学伦签订《塔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资15万元委托乙方以融资方式购买塔机（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ＱＴＺ5610型，编号：11Ｔ-12876，独立高度40.5ｍ）一台，塔吊总价格52万元，尾款三年付清，该塔机产权属甲方所有，乙方负责租赁业务，乙方每年给甲方租金10万元，由乙方负责向中联融资公司还清尾款等。后双方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前三年租金为31万元，有壹万元原租赁合同未约定。2017年8月27日，被告袁学伦向原告冯兴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冯建明31万元，还款时间为2017年9月以前支付5万元，2017年大年30日以前支付10万元，如果2017年以前未支付冯兴建15万元，冯兴建有权开走袁学伦的车（贵Ｊ×××**，发动机号：284393），同时约定在2018年5月份以前支付8万元，2018年10月份以前支付8万元，以上合计31万元，被告袁学伦在今借人一栏签字并按手印，被告宋德芬在证明人一栏签字并按手印。借款到期后，被告逾期未付款，原告于2020年1月20日向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另案外人唐明军于2019年8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袁学伦，要求其偿还借款83000元，原审法院作出（2019）黔0113民初6938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袁学伦欠原告唐明军人民币共计83000元，此款被告从2019年10月起至2020年1月止每月30日前支付原告10000元，余款43000元于2020年2月28日前全部付清给原告唐明军；二、若被告袁学伦未按上述期限足额履行任意一期还款义务，原告唐明军则可就被告袁学伦未偿还的剩余款项全额申请执行。唐明军又于2019年9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袁学伦、宋德芬，要求其支付唐明军代付的塔吊设备款23万元整，原审法院作出（2019）黔0113民初734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被告袁学伦、宋德芬向原告唐明军支付塔吊设备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35000元，此款由被告袁学伦、宋德芬于2020年5月1日前向原告唐明军支付等。后唐明军于2019年10月3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袁学伦、唐明军与何庆平达成执行和解，约定对于袁学伦欠唐明军的款项，由何庆平以27万元的价格购买塔吊式起重机（ＱＴＺ80、Ｈ6012-6Ａ），并代袁学伦偿还49077.5元案款，以上共计319077.5元何庆平于2020年1月20日付清给唐明军，唐明军出具收条一份。原告称被告袁学伦与第三人何庆平是亲戚关系，双方的上述交易存在虚假性，属于恶意逃避债务，侵害了原告的债权人利益。故原告以前述理由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被告袁学伦与宋德芬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4月7日签订离婚协议书，被告袁学伦与第三人何庆平系亲戚关系。被告袁学伦称塔吊式起重机（QTZ80、H6012-6A）名义上是唐明军的，但实际上是被告袁学伦的，原告也认可该塔吊是袁学伦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规定在区分债务人的诈害行为是否有偿的基础上,规定了债权人撤销权的不同成立要件:对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的诈害行为,撤销权的行使仅符合客观要件即可,不以债务人主观上存在恶意为成立要件;而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这一有偿行为的场合,除客观要件的满足外,还须以债务人、受让人主观上有恶意为成立要件。本案中,冯兴建提起的撤销权诉讼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要件,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冯兴建诉讼请求的实质,是主张袁学伦在与何庆平买卖涉案房屋的交易过程中,存在着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有偿行为。由此,撤销权的成立需同时具备以下几个要件:1.冯兴建对袁学伦享有债权;2.袁学伦在与何庆平买卖涉案塔吊过程中,约定的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3.袁学伦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给冯兴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4.袁学伦与何庆平在涉案塔吊买卖过程中主观上存在恶意。首先，冯兴建对被告袁学伦是否享有确定的债权，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并未确定。其次，袁学伦与何庆平、唐明军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中，约定的转让价格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因此,这一要件是否成立,取决于涉案房屋交易价是否达到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的70%。涉案塔吊2015年购买时总价50多万元，作为消耗性机器，每年必定产生耗损，且至转让给何庆平时已满四年，实际转让价格27万元属合理价格，并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原告认为转让价格是17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述称，故原审不予采信。再次，关于袁学伦与何庆平、唐明军之间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否给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因原告对被告袁学伦的债权尚未确定，且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袁学伦现有财产不足清偿其债务，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冯兴建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债权已被损害。最后，关于袁学伦与何庆平的行为给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袁学伦、何庆平及唐明军达成执行和解的时间在原告起诉之前，且在原告起诉当日履行完毕，综合全案证据不能证明袁学伦与何庆平存在主观恶意。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兴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原告已预交）、保函费810元，由原告冯兴建负担。二审诉讼中，第三人何庆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收款收据、收条、借条。证明：该塔吊系在法院立案执行过程中完成的交易，且已经支付合理的对价并完成交付。第三人经以合理价款27万元购买的塔吊，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见表示，不具备可撤销要件。上诉人冯兴建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一审并没有采取拍卖或者变卖的形式来处理塔吊，如果拍卖应给何庆平出具拍卖通知书，合同的实质是双方成交的价格。根据执行笔录，袁学伦和唐明军约定对于塔吊的处理方法，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调取，袁学伦在执行过程中支付10万元给唐明军，该10万元应视为偿还债务，后袁学伦又说明系交易款。被上诉人袁学伦、宋德芳未发表质证意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上诉人冯兴建对被上诉人袁学伦享有之债权已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对此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案中，上诉人冯兴建以被上诉人袁学伦与第三人何庆平及案外人唐明军达成的塔吊买卖合同损害了其债权而诉请撤销该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的规定，债权人之撤销权是否成立主要应当审查债务人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及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是否存在恶意。经审查，袁学伦于2015年购买案涉塔吊时总价为50余万元，但塔吊系损耗性建筑施工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必然产生折旧和损耗，袁学伦于2019年底转让给第三人何庆平时该塔吊已使用四年，双方约定转让价格为27万元，虽然该交易价格相较于新购之时确实存在较大价差，但考虑该塔吊使用四年必然有损耗和折旧，双方交易价格与市场对于已折旧的二手塔吊的市场价格比较，并不构成“明显低价”；而上诉人冯兴建诉讼中主张双方实际成交价为17万元，缺乏相应事实证据，不足以采信。综上，冯兴建诉请撤销袁学伦与第三人何庆平之间买卖合同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冯兴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雷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