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5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斌，女，196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胜，男，196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乾县，系刘晓斌之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彩霞，女，194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莲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陕西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942部队，住所地：咸阳市联盟二路**。法定代表人：李振祥，该部队部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陕西哲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晓斌与上诉人颜彩霞及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942部队（以下简称93942部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上诉人刘晓斌与颜彩霞均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4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斌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93942部队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93942部队、颜彩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与刘一恒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的行为不属于恶意串通，其主观上善意取得涉案房屋，且以当时市场价购买，不存在恶意串通。其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只知道是刘一恒根据自己职务级别缴纳集资款购买所的的集资房，其无从知晓涉案房屋为军产房，其对93942部队的《修建西安家属楼集资管理办法》是93942部队与刘一恒之间的约定，其无从得知。2、涉案房屋为集资房，其与刘一恒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也很明确是集资房，从2008年7月起涉案房屋的水、电、物业费、采暖费都是以其名义支付的，所以93942部队对其与刘一恒之间的购买行为是知晓并认可的，故其的行为并未侵犯93942部队的利益。3、其与刘一恒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本案是因部队内部离退休干部腾退军产房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4、其是按照市场价购买的房屋，没有侵占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利益，反而成了被告，还被判恶意串通。5、其愿意配合93942部队清退房屋，但是法院应该一并处理合同无效后的问题。本案是由于93942部队内部管理混乱、渎职给其造成的损失应由部队赔偿，93942部队要按照市场价将涉案房屋收回，也应按照市场价收回房屋，才公平合理。6、司法实践中，已有类似的房屋买卖合同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有效。93942部队辩称，1、根据其部队下发的《修建西安家属楼集资管理办法》的规定，刘一恒仅享有使用权，不得出租、借用、抵押、赠与，如私自转让、变相赠与，管理单位有权无偿收回房屋。刘一恒在明知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刘晓斌，明显属于恶意。且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刘一恒并不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故刘一恒无权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任何第三人。2、刘晓斌在与刘一恒签订协议时，未尽到作为购房人所应当尽到的注意义务，刘一恒并不具有该房屋的产权，也为向刘晓斌出具相关文件证明该房屋的产权系刘一恒所有，且双方还约定了“因情况变化涉及住房有关手续需要办理时，由刘一恒协助刘晓斌承办”，足见刘一恒与刘晓斌当时明知涉案房屋不能出售，也不能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刘晓斌并非不知道涉案房产属于军产房屋。3、涉案房屋的产权均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而其部队属于管理人，并非产权人，刘一恒与刘晓斌恶意串通，出卖部队房产并牟利，给部队的利益造成了巨大的侵害。4、刘晓斌主观上为了低价获取部队房产，在明知产权人未予同意的情况下恶意串通，损害部队利益，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在部队名下，刘晓斌从未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故刘晓斌不属于善意取得。刘晓斌与刘一恒签订的协议自始至终均是为了满足个人的利益，刘晓斌低价购买了军产房屋，刘一恒出卖了军产房屋获利，两方主体均有获益，而其部队作为涉案房屋的管理人利益被严重侵害。5、本案所涉主体系平等主体，并且现在占有房产的并非系其部队军人，与其部队无任何隶属关系，故本案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6、中央军委部属的“清房”行动，也是为了对军产房屋进行有效管理，保障军人的居住权利，其部队在本案中是通过法律手段维护部队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刘晓斌的上诉请求。颜彩霞陈述称，认可刘晓斌的上诉请求。颜彩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93942部队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93942部队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军队集资房建设与分配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刘一恒于刘晓斌所签订，93942部队并非合同的签订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3、涉案房屋于2008年7月出售给刘晓斌并实际交付使用，至今已达11年之久，在此期间刘晓斌一直居住在此，交纳水、电、暖气费、物业费等费用，93942部队对此是知情的且未提出异议，故其认为刘一恒与刘晓斌的买卖行为已经获得了93942部队的默许。4、93942部队没有解决此时的合理方案。93942部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颜彩霞的全部上诉请求。合同无效是其部队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至于合同无效的结果应该由合同双方另案诉讼，其余答辩意见同对刘晓斌的答辩意见。刘晓斌陈述称，认可颜彩霞的上诉请求。93942部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08年7月4日刘一恒与刘晓斌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晓斌、颜彩霞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一恒原系93942部队军人。1992年8月10日，93942部队作出《修建西安家属楼集资管理办法》，内容包括：个人集资占建筑面积总造价的60%。集资建房的产权属个人和某部队共有，个人享受使用权，并可以合法继承（只限子女），但不准出租、借用、抵押和赠与（含亲属）。个人住房不满五年的，因转业、调动等其住房只能由某部队收购，个人得款数额为个人总集资额扣除历年累计房租和房屋折旧费后的余额。如系外单位人员，不退交付的50000元开发配套费。如果私自转让、变相赠与，管理单位有权无偿收回，如发生纠纷，则可诉诸法律。刘一恒交付了集资购房款后，93942部队于1994年将位于西安市莲湖区户房屋交给其使用。2008年7月4日，刘一恒与刘晓斌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刘一恒以270000元将上述房屋卖给刘晓斌，刘一恒作为甲方与刘晓斌作为乙方签订有《房屋转让协议书》。现该房屋由刘晓斌及其女儿居住使用，涉诉房屋产权登证号为在西安市军产房屋所有权证市房权字**，产权人登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另查，刘一恒于1999年9月被部队批准退休，2016年10月31日去世，颜彩霞系其配偶。2018年7月，中央军委要求清退多占住房，清房中，因涉诉房屋由刘晓斌占有，93942部队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一恒作为93942部队军人，其根据该部队《修建西安家属楼集资管理办法》取得涉诉房屋的购房资格，个人集资60%，取得该房屋使用权。涉诉房屋产权证登记号为西安市军产房屋所有权证市房权字105010805-7-1-24，产权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刘一恒作为原部队师职干部，知晓部队作出的《修建西安家属楼集资管理办法》第八条集资建房的产权属于个人和十七旅共有，个人享有使用权，不得对外抵押、赠与和转让。在2008年7月4日刘一恒与刘晓斌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将涉诉房屋转让给刘晓斌。二人对于涉诉房屋属于军产均属明知，但仍签订买卖协议转让房产，损害了部队的合法权益，因此二人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侵害部队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现93942部队主张刘一恒与刘晓斌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经法院释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民事责任应当一并处理，但93942部队坚持仅要求确认合同效力，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刘一恒与刘晓斌于2008年7月4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442元，由刘晓斌、颜彩霞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刘晓斌与刘一恒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时，刘一恒和刘晓斌均知道涉案房屋为部队集资房，且刘一恒未向刘晓斌出示任何关于其可以出售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军队房地产的权属全归中央军委，其土地使用权和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其他附着物的所有权，由总后勤部代表行使。军队房地产在军队单位之间实行无偿调配。涉案房屋为军队房地产，由总后勤部调配给93942部队管理使用，基于军队房地产使用的特殊性，93942部队作为涉案房屋的管理、使用人，履行上级单位赋予的部队住房清理整治工作要求，保护军队的房地产权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93942部队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的“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该通知所涉及的纠纷主要是指单位与职工内部纠纷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而本案中，刘晓斌并非93942部队的内部职工，双方之间没有隶属关系，93942部队认为刘晓斌与刘一恒所签订的涉案合同侵害了其部队利益而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故本案并不属于上述通知所规定的范围，故刘晓斌上诉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93942部队在组织刘一恒等人集资建设涉案房屋时，制作的《修建西安家属楼集资管理办法》明确规定集资建房个人不许私自转让涉案房屋，刘一恒作为集资建房个人对此是明知的，故刘一恒私自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刘晓斌明显存在恶意的。刘晓斌在与刘一恒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书》时，对涉案房屋为军队房地产是明知的，且签订合同时刘一恒并未向刘晓斌出具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或有权处分涉案房屋的相关证据，故刘晓斌在明知涉案房屋是军队房地产的情况下，仍与刘一恒签订买卖合同买卖涉案房屋，刘晓斌主观上也存在恶意。从物权的登记原则，至今涉案房屋仍为军队房地产，所附属的土地使用权也属于军产，刘一恒与刘晓斌明知涉案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为军队房地产，且在没有取得军队方面同意的情况下，恶意签订涉案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买卖涉案房屋，双方交易的是军队房地产，损害了军队的利益。现中央军委组织全军清退多占房屋，是基于全军整体利益出发的，而刘一恒与刘晓斌签订涉案合同将不能转让的房屋转让，导致93942部队无法落实清退多占房屋的政策，也客观上体现出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书》损害军队利益的事实，故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综上，刘晓斌及颜彩霞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刘晓斌预交5350元，由刘晓斌承担；颜彩霞预交5350元，由颜彩霞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宏审判员 侯新省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袁 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