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延津县小潭乡胡堤村。法定代表人：朱连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明，河南思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跃东，男，198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誓苑、张茜雅（实习），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跃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6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明，被上诉人邵跃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誓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726民初8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邵跃东的起诉；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案由确定错误，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新良公司与被上诉人邵跃东系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邵跃东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属于工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针对的是雇佣关系内部雇主与雇员之间的责任分担。本案系劳动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属于劳动仲裁应当先行仲裁，而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新良公司与被上诉人邵跃东系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邵跃东工作中受伤系工伤，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劳动纠纷，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三、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邵跃东的起诉。被上诉人邵跃东于2014年10月26日在工作时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争议应当先行劳动仲裁，且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邵跃东受伤至今已达六年之久，已经超过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一年的时效期间；被上诉人邵跃东受伤后从未因该劳动争议提起劳动仲裁，而直接向一审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邵跃东的起诉。邵跃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本案案由定性准确。邵跃东既是劳动者的特殊身份，也是普通民事主体的一般身份，发生事故后，新良公司告知邵跃东是工伤，让邵跃东在家休息，但新良公司并没有为邵跃东申请工伤认定最终导致邵跃东错过了工伤认定时效。之后邵跃东先后进行了劳动仲裁、行政复议以及行政诉讼，结果均认为邵跃东的工伤认定已经超过时效，在请求工伤待遇的诉求经仲裁、诉讼未得到认可的情况下，邵跃东以普通民事主体的身份以提供劳务受害为由提出损害赔偿请求，是邵跃东作为独立民事主体的权利，因此基于普通民事主体的一般身份，邵跃东可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并非排除劳动者在不能获得工伤待遇救济时可以再通过其他途径获得救济的权利，《工伤保险条例》要求获得工伤保险基金赔偿的前提是经过社保行政机构的工伤、劳动能力等级鉴定，该行为导向的结果是由社保基金支付工伤保险赔偿，但本案由于新良公司的过错，导致邵跃东无法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的计算标准，进而失去了工伤救济途径。现邵跃东因工伤造成损害已经是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适用普通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赔偿也是法律规定的救济途径，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邵跃东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虽然邵跃东的工伤认定和劳动仲裁的申请已过法定的申请时效，但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工伤认定和劳动仲裁的时效已过不等于邵跃东的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就本案而言，邵跃东被侵害的是身体权、生命权、健康权，正是基于权利被侵犯才产生了侵权请求权，功能就在于弥补邵跃东所受的损失，因此邵跃东必须在权利被侵害后各项损失已经明确的情况下才能行使侵权请求权，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之规定，因邵跃东的损害后果（伤残等级）在受伤当时无法确定，只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确定其伤残等级，因此邵跃东的诉讼时效应该从鉴定结果作出之日起开始计算。邵跃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良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193,187.11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跃东系新良公司的职工，2014年10月26日，邵跃东在工作时受伤。受伤后自2014年10月26日至2015年1月21日在新乡公立医院住院治疗，共计87天，医疗费由新良公司负担。庭审中邵跃东称自2014年至2017年1月新良公司每月向其发放生活补助。邵跃东于2019年3月25日向延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4月30日，延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延劳人仲案字［2019］第005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邵跃东与新良公司自2011年10月1日起劳动关系成立。2019年5月20日，邵跃东向新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对2014年10月26日在新良公司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新乡市人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豫（新）延工伤退字［2019］05001号河南省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邵跃东不服，于2019年6月17日向新乡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新乡市人民政局于2019年8月8日做出新政复决［2019］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新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9］05001号河南省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邵跃东于2019年8月29日以新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新乡市人民政府、新良公司为被告，诉至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豫（新）延工伤退字［2019］05001号河南省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和新政复决［2019］9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豫0782行初12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邵跃东的诉讼请求。邵跃东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于2020年4月29日起诉，要求新良公司对其工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审理过程中，依邵跃东申请，委托河南国信司法鉴定中心对邵跃东人体损伤后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新国信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8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邵跃东：1．左下肢损伤后伤残等级为十级；2．误工期限拟定为一年；3．营养期限拟定为150日；4．护理期限拟定为180日。邵跃东为此花费鉴定费2,600元，检查费363.5元。邵跃东要求新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163.75元/年；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1,545.99元/年；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标准为46,858元/年；2019年农、林、牧、渔业的工资标准为47,272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邵跃东、新良公司陈述的事实，能够证实邵跃东系2014年10月26日在工作时受伤，因其受伤后，邵跃东、新良公司均未及时申请工伤认定，导致劳动部门现已不再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故邵跃东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要求新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邵跃东称在其受伤后，新良公司一直向其支付相应补助至2017年1月，且其在2020年6月才经鉴定为伤残，故新良公司关于邵跃东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邵跃东为此产生的合理费用为：1．营养费，邵跃东要求3,000元，根据鉴定意见拟定期限，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邵跃东要求4,350元，根据鉴定意见拟定期限，予以支持；3．误工费，邵跃东要求47,272元，根据鉴定意见拟定期限，参照2019年农、林、牧、渔业的工资标准为47,272元/年标准，予以支持；4．护理费，邵跃东要求23,108元，根据邵跃东住院天数共87天，参照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标准为46,858元/年标准，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邵跃东要求68,401.94元，要求过高，应按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为30,327.5元（15,163.75元/年×20年×0.1＝30,327.5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邵跃东要求37,351.94元过高，应按照2019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11,545.99元/年，被抚养人邵某甲（长女）2003年9月21日出生，被抚养年限计算至伤残鉴定结果之日为1年，被抚养人邵某乙（二女）2008年2月14日出生，被抚养年限为8年；被抚养人邵建涵（长子）2011年10月1日出生，被抚养年限为11年，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1,545.99元（11,545.99元/年×（1＋8＋11）×1/2×0.1）；7．精神损害抚慰金，邵跃东要求5,000元，根据邵跃东伤残情况，予以支持；8．鉴定费、复查费，邵跃东要求2,963.5元，系其真实花费，予以支持；9．交通费，邵跃东要求按每天20元计算，计算87天，共计1,74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29,306.99元，新良公司应予赔偿。综上，邵跃东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邵跃东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复查费、交通费共计129,306.9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3.74元，减半收取计2,081元，由邵跃东负担638元，由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4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邵跃东在履行单位安排的工作中受伤，在其受伤后，邵跃东、新良公司均未及时申请工伤认定，导致邵跃东已经不能通过工伤保险获得救济。新良公司称在邵跃东受伤后，公司处于半倒闭状态，因为公司人员流动较大致使公司未及时向社保经办机构为邵跃东申请工伤认定；新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清楚员工因工作原因受伤后的后续工伤手续等流程的办理，因其内部管理出现问题，对邵跃东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存在过错。故邵跃东以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起诉新良公司，新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邵跃东在工作中遭受的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据此认定新良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6元，由新乡市新良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高凤娜审判员 张国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