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建设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322675753887H。 法定代表人：谭建明，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辉，男，该场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光华，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万华，男，197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科，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诚，武胜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林青华，男，196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因与被上诉人屈万华及原审第三人林青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屈万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与屈万华实际于2011年、2012年、2013年分别签订了三份合同，一审判决未明确哪份合同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载明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一月未交租金，按屈万华放弃租赁权处理，屈万华起诉时仍未缴纳租金，其早已自动放弃租赁权，一审判决却在说理部分认为屈万华合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到保护，明显相互矛盾。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在2014年已经将案涉合同中的2队土地出租给驾校，3队土地出租给林青华，林青华又出租给武胜县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屈万华与该两主体均有诉讼，屈万华知晓土地已经出租给他人，无法再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实际已终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双方当事人关于“没有取得农业局领导同意，合同为无效合同”的特别约定应予适用，该合同因未经过农业局批准而无效，但一审判决却错误适用合同法三十二条、四十四条规定认定为有效。案涉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60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合同无效。案涉合同订立于2012年，现已经过八年，屈万华提出本案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 屈万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确认的合同，特指的是2012年租赁合同。二、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是法律规定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特别约定。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合同的期限为60年，只有超过20年部分期限无效，而不是整个合同无效。三、关于屈万华没有缴纳租金问题。租赁合同约定屈万华缴纳租金的前提是双方确定边界且没有争议，但是合同签订之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一直未确认边界，这个并不代表屈万华不履行义务，合同不必然终止。四、2016年7月屈万华和四川渝川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就案涉3队土地签订合同，诉讼时效应该从2016年7月起算。2018年屈万华向纪委、主管部门反映情况提出要求，诉讼时效中断，2019年6月对林青华提出了不当得利诉讼。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林青华陈述，林青华与屈万华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 屈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与屈万华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2.判令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以及第三人林青华赔偿屈万华损失66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审理中，屈万华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出了（2020）川1622民初597号裁定，准予屈万华撤回该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后，进场组织人员对所承包的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2队、3队土地进行整治，主要投资范围包括迁坟、土地调型、施工便道、挖水池、修功能房、栽植林木等。2012年12月26日，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再次签订了《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土地名称及面积：原县园艺场场部2、3队土地；第二条、土地面积约230亩。具体界限以甲方到现场指定的为准；租赁期限及起止日期：土地租赁期限为陆拾年，即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72年12月31日；第三条、土地租金价格及租金支付方式：2、3队土地每年的年租金每亩300元，230亩每年年租金共计人民币69,000元整。乙方分6次交清陆拾年租金，每10年一交，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周内甲方交付乙方土地边界，直到乙方把边界围墙建完无人干涉后七至十五天内付清第一个十年租金。第二次缴款是第一次十年期满的一个月内缴清下一个十年的土地租金。依次类推，土地的租金不变。逾期一个月不交，则视为违约，按乙方自动放弃租赁权处理；第四条、依据甲、乙双方确认的土地现状，如边界状况、水泥、地形地貌，乙方在承租期内对所确认的现状不得有损毁或减少。乙方自行负责承租期内的维修及管护工作；……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如果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严重违反了本合同双方的约定，甲方可以随时解除或终止合同；……第二款第二项：在合同期内，租赁的土地因政策变动或被国家及有关单位部门因征用、占用租赁土地，对乙方在租赁土地上投入形成的固定资产、生产设施及农作物等给予的补偿及赔偿归乙方所有。如乙方在合同期内因经营出现问题可转租他人，甲方不得干涉”。2013年1月3日，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再次签订了《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合同内容除起止时间变化外，其余内容基本上与2012年12月26日的合同内容一致。同年4月16日，屈万华向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出具声明，内容为：“屈万华在2013年1月3日的合同，到2013年4月22日拿回现代农业示范场换回新的合同，2013年1月3日作废。”，同时，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特别说明，内容为：“如果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场所签合同未经县农业局领导同意，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特别声明，甲方代表蒋光辉（加盖公章），乙方代表：屈万华”。屈万华在承包土地经营过程中，因与内部股东发生纠纷，致2013年下半年以后未到承包土地范围内进行经营管理，也未向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缴纳土地租金。 2014年6月30日，第三人林青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了《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土地名称及面积：甲方所属原园艺场场部3队土地，面积约120亩，具体界限以甲方现场指定的为准；租赁期限及起止时期：土地租赁期限为50年，从2014年7月1日起至2064年6月30日止。具体起始时间以双方签字确认的移交为准，终止时间顺延；土地租赁价格及租金支付方式：租金为每亩每年人民币400元整，计年租金48,000元整，分年缴纳，先缴款后经营。……在合同期内，租赁的土地因政策变动或国家及有关部门因征收占用租赁土地，对乙方在租赁土地上投入形成的固定资产、基础设施、生产生活设施、林木花草果树、养殖的各种牲畜搬迁等给予的补偿归乙方全额所有，同时甲方应退还乙方当年的土地租金，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代表：徐文斌（加盖公章），乙方代表：林青华。” 2016年3月31日，第三人、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与武胜县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整理补偿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方（林青华）同意在2016年1月31日前将租赁的武胜县现代示范场总场3队的该宗土地租赁合同进行终止，乙方（武胜县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与丙方（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另签土地租赁合同。第二条：甲、乙双方约定该宗土地整理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调型、修路、迁坟、修水塘4口、修房屋2间、预订果树苗款等一切费用）共计陆拾陆万元人民币（660,000元人民币）。第三条：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再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土地交付完毕，且甲、乙、丙三方签订土地交接书后15日内付清此款共计陆拾陆万元人民币（660,000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从屈万华起诉的该院（2019）川1622民初2029号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和（2019）川1622民初2535号合同纠纷案件中提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的证据来看，2012年12月26日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两个，一个合同名称为《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个为《土地承包合同》，两份合同虽然名称不同，但合同内容相同，本案中屈万华请求确认有效的合同为《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在本案中存在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屈万华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争议焦点问题。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对自己所经营的土地具有对外承包租赁权，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抗辩合同中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并提交2013年1月3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和屈万华出具的特别说明来证明双方对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或者《土地承包合同》已达成了解除合同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和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的证据不具备证明双方达成解除2012年12月26日《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或者《土地承包合同》的证明力，其只能证明2013年1月3日的《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未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至于屈万华请求的合同继续履行的问题，由于《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中承包的3队土地已由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租赁给武胜县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导致3队土地承包经营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对此可另行解决，本案中不作处理。 二、关于屈万华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焦点问题。 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抗辩屈万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及起止日期：土地租赁期限为陆拾年，即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72年12月31日止，合同尚未到期或者解除，屈万华请求确认合同有效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018年11月2日，屈万华知道其土地承包权被侵害后，向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的主管部门武胜县农业局书面要求对“林青华并不做任何工程项目，其中的赔偿费用系我做的工程项目的问题”进行处理，2019年1月22日，武胜县农业局就屈万华反映的问题作出了《关于办理蒋光辉举报问题的回复》，建议屈万华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后，屈万华于2019年6月3日对林青华提起了不当得利的诉讼，2019年8月2日又对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提起了合同纠纷之诉。综上，说明屈万华知道权利被侵害之后，一直在主张权利，由此，屈万华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屈万华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签订《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400元，减半收取5,200元，由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提交了证据：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2民初2466号传票、民事起诉状，拟证明屈万华在2016年7月24日就已知道3队土地已出租给林青华、武胜县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屈万华作为施工方在三队项目施工，之后一直未对租赁合同主张权利。 屈万华质证意见：对传票、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的证明目的，屈万华2016年7月进场施工，其知道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将土地租赁给武胜县天兆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但不知道权利被侵害,即便2016年7月进场施工，屈万华得知权利被侵害，2018年屈万华向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主管部门主张权利，并且在2019年对林青华提起诉讼，均使诉讼时效中断，本次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林青华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并非给付之诉,且目前合同尚处于约定的履行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为案涉《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屈万华虽就租赁原县园艺场场部二、三队土地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于2011年、2012年、2013年先后签订了三份合同，但从屈万华起诉状内容可知，其诉请确认的是2012年12月26日与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所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效力，一审法院也是围绕该合同效力进行的审理，故一审判决主文所载明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自然是指2012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合同，并非指向不明。对该份租赁合同，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签订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为60年，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20年内的部分仍合法有效。2013年1月3日双方再次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应视为对2012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合同的变更,但因该合同约定了须经武胜县农业局领导同意才生效的条件，而该条件至今未成就，故变更部分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仍应履行2012年12月26日所签订的合同。该《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中约定“（租金）逾期一个月不交，则视为违约，按乙方自动放弃租赁权处理”，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但解除权应依法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法律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就解除合同通知屈万华，故一审判决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武胜县现代农业示范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张登贵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春霞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