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71行赔终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天仪，男，1989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代理人邱萍萍，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海关路西一巷**。 法定代表人黄庆麟，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哲，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覃永香，广西传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天仪、上诉人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城管执法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柳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桂7101行赔初4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天仪的委托代理人邱萍萍、王志伟，被上诉人市城管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哲、覃永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罗天仪系柳州市鱼××区××半塘村××屯人，其在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柳州市鱼××区××半塘村××屯建设房屋一栋。柳州市鱼峰区雒容镇半塘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记载罗天仪在该村屯建造房屋一栋三层，四楼钢架棚，房屋总面积591.6平方米。根据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桂71行终42号《行政判决书》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行申199号《行政裁定书》认定的事实，罗天仪的房屋建设于2015-2016年间。2017年11月8日，市城管执法局将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罗天仪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于2018年3月18日向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桂0203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市城管执法局在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后，未经催告、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公告等程序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判决确认市城管执法局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20年2月12日，罗天仪向市城管执法局申请赔偿，市城管执法局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柳城管偿决字〔2020〕9号《不予赔偿决定书》，罗天仪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市城管执法局赔偿罗天仪房屋损失3771450元；2.市城管执法局赔偿罗天仪室内物品、装修、附属物、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11415元;3.市城管执法局支付罗天仪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7年1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4982865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 2020年6月16日，本院组织罗天仪、市城管执法局去往柳州市鱼峰区石冲小区安置房内清点物品，罗天仪要求赔偿的实木床一张、板凳、洗菜盆、饭碗、窗帘在临时安置房中未找到。 一审法院另查明，柳州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发布了《柳州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2012〕35号），罗天仪房屋所占土地已经被列入土地征收的范围。同年7月，原柳州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柳州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2〕第41号），2017年6月，柳州市人民政府审批了《柳州市（雒容镇）2011年第二十一批次镇建设用地、柳州市（雒容镇）2014年第十三批次乡镇建设用地、柳州市（雒容镇）2016年第四、五批次乡镇建设用地、柳州市（雒容镇）2011年第十二批次征转分离用地土地征收、柳州市（雒容镇）2012年第三批次乡镇建设用地涉及半塘村石盆屯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第九条规定，（一）凡搭建抢建的建（构）筑物不予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市城管执法局对罗天仪的赔偿请求有作出赔偿决定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涉案房屋的建设是在征收土地公告之后，且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罗天仪建房的行为属于征地过程中的抢建行为，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抢建房屋不能得到相应的补偿。因此该违法建设不属于罗天仪的合法权益，罗天仪要求赔偿房屋、房屋装修、房屋附属物、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费、精神损失费、利息损失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补偿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罗天仪提供的房屋照片显示，涉案房屋安装防盗网、不锈钢扶手、钢架棚，上述设施属于可利用材料，是其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中、不正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市城管执法局在拆除罗天仪房屋的过程中程序违法，故对罗天仪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由于罗天仪对自己主张的防盗网、楼梯不锈钢扶手、钢架棚赔偿数额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市城管执法局亦无法提供证据反驳罗天仪主张的损失数额，上述损失又不具备通过评估或鉴定认定的条件，鉴于上述材料是市城管执法局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从违法建筑上拆下已被使用多年的建筑材料，市城管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无法保证全部建筑材料整体的完好无损，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罗天仪上述可利用材料的损失为6000元。关于罗天仪主张的板凳、洗菜盆、饭碗、窗帘的物品损失，罗天仪并无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物品存在，考虑到罗天仪主张的均是生活必需品，其举证不能亦是市城管执法局违法强拆所致，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原告的损失为1000元。关于罗天仪主张的雪佛兰小轿车损失，根据罗天仪提供的视频及照片显示，市城管执法局已经将该车辆移至空地，罗天仪亦是知情，故罗天仪主张该车辆丢失并要求赔偿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柳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罗天仪赔偿损失7000元；驳回原告罗天仪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罗天仪上诉称，罗天仪的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其各项赔偿请求均应当得到支持,罗天仪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不能保障罗天仪现有的生活居住水平，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1.罗天仪的房屋并非抢建，罗天仪是独立的一户，符合一户一宅政策，依法应获得补偿。2.罗天仪的房屋被划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依法应当按照周边市场价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2011年5月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22次会议通过，根据该文件第十二条“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涉及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土地权利人可以请求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补偿的。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之规定，罗天仪的房屋所处位置在2010年已经划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且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不是同步进行，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柳州市柳东新区征地办公室调取的证据可证明土地征收发生在2010年之后，本案房屋于2017年11月8日由市城管执法局违法强拆，因此完全符合该司法解释适用的条件，罗天仪主张周边市场价格具有法律依据。另外涉案房屋系罗天仪的唯一居住房屋，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罗天仪只能去购买商品房居住，因此要求按照周边房屋市场价补偿也是合情合理的,关于房屋单价问题罗天仪是结合周边房产市场销售行情综合确定。3.物品及装饰、装修损失应当得到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市城管执法局违法拆除罗天仪房屋，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保存，因此关于罗天仪的屋内物品损失应当由市城管执法局举证，但是市城管执法局未拿出任何证据，那么罗天仪只能根据其实际 居住情况提供物品损失清单，根据生活经验常识来判断，罗天仪提交的物品损失清单符合正常生活经验的需要，应当由市城管执法局按此清单进行赔偿。4.搬迁、安置、奖励等费用应当获得赔偿。搬迁、安置、奖励等费用均属于法定的补偿项目，应一并纳入赔偿范围，依据补偿方案确定赔偿金额，不能因市城管执法局的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罗天仪本来可以按正常的征收拆迁程序获得补偿安置奖励的途径丧失，此部分也属于罗天仪的直接损失，由市城管执法局进行赔偿。5.罗天仪请求的利息应当获得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赔再4号判例的裁判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违法损害赔偿金，以使赔偿金的孳息尽早归于受害人，尽可能减少受害人的损失。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基于以上观点，罗天仪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分析，利息损失应该予以支持。6.涉案房屋没有取得合法的规划手续的原因并不是在于罗天仪自身的原因，而是政府早在20多年前对土地进行冻结，不再审批宅基地，罗天仪对政府发布的征地公告并不知情，房屋是在征收土地之前建设的，目的是解决家庭的居住需求，并不是公告发布后的抢建行为，市城管执法局应当予以赔偿。7.一审判决对罗天仪的雪佛兰小轿车及房屋钢架棚不予赔偿是错误的，该小轿车是在强拆的时候丢失的，一审提交的照片中可以看到房屋有钢架棚，市城管执法局均应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遂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桂7101行赔初4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市城管执法局承担。 市城管执法局辩称，1.罗天仪的诉请无事实依据。根据法律规定，罗天仪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罗天仪未能证实其损失是否真实存在、损失金额的计算依据以及损失是由市城管执法局造成的，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附属设施存在及被市城管执法局违法拆除。2.罗天仪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所产生的权益非“合法权益”也非直接损失，不应当得到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市城管执法局依法对违法建筑进行拆除，本案并非是拆迁补偿纠纷，罗天仪主张以商品房价格作为赔偿标准及要求赔偿临时安置费、搬迁费、奖励费、利息等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市城管执法局对涉案房屋的行政执法行为系贯彻中央精神、市委市政府通知及为了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优化国土资源开发格局，保护公民的安全而实施。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受害人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罗天仪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合法财产受损，依法不应予以赔偿。5.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赔再4号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具备指导性，该判决不应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本案并本案是对于违法建筑进行拆除产生的纠纷，不适用最高法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第2款的规定，未达到可按照房屋市场价进行赔偿的条件。6.罗天仪主张房屋因历史原因无法办证，且属于其唯一住宅，未能提交所在镇国土规划部门和镇政府出具的相关证明，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罗天仪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以上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不服，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因此，市城管执法局和罗天仪诉讼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罗天仪是否有权获得行政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虽然市城管执法局的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但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是在征地过程中抢建的，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九条“凡抢搭抢建的建（构）筑物不予补偿”的规定，罗天仪抢建的房屋不能得到相应的补偿。一审法院对罗天仪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确定市城管执法局因强制拆除造成罗天仪建筑材料损失6000元，生活必需品损失1000元，两项共计7000元，由市城管执法局赔偿罗天仪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罗天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防修 审 判 员 张 岚 审 判 员 袁宇飞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利宛奇 书 记 员 黄泽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