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红廷，男，1980年02月05日生，汉族，住望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思扬，贵州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光景，男，1965年03月10日生，汉族，住望谟县，现住望谟县。 上诉人彭红廷与被上诉人马光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彭红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事实认定不清。一、涉案的《关于马光景和彭红廷的土地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的调解内容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上的“无权处分”，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第二条确认“彭红廷因修建火房占用马光景的土地，小地名，巴毛冲组的老仓坝”的内容违背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理由是：一审庭审中，彭红廷向法庭提交的“承包地块示意图”属于“黔（2017）望谟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375155号”土地确权证书的附图，该证书“承包地块示意图（2-2）”明确显示：承包方姓名“彭智方”，承包地块总数11块，其中编号为“02367”号的地块，界限四周都标注为居民用地，此地块是能够确定为彭红廷修建伙房的唯一地块。同时，彭红廷的户籍信息显示，彭智方之子彭红廷，已经于2003年分户（即在彭智方的土地确权前已分户），且已独立生活，未与彭智方共同生活，彭红廷修建火（伙）房的地块，位于彭智方的编号为“02367”号的地块之中，且该地块中没有任何信息及标注显示其中有公共通道，更未标注与马光景、彭廷红存在任何权属关系。因此，彭红廷修建火（伙）房占用马光景的土地的确认不属实，因此，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彭红廷与马光景签订协议确认“彭红廷修建火（伙）房占用马光景的土地”构成无权处分，该协议条款应依法进行确认为无效。二、协议第三条约定的“由彭红廷自行拆除火（伙）房前的堡坎，保证以后马光景进出的路线”的约定，侵犯了案外人彭智方的合法权益。彭红廷修建的涉案火房，位于彭智方的编号为“02367”号的地块中，且该地块标注并未存在“马光景进出路线”，同时马光景也无法举证证明其进出的路线从涉案土地中通过。通过我方向法庭提交的现场图片显示，马光景老房子的位置位于彭智方“02367”号的地块中的下方，存在一高度近两米的地坎作为历史地界，马光景老房子的通道明确显示有两条，一条是从原机房处通过，另一条是是从马光景老房子前面通行，但从来不从彭智方涉案地块及其彭智方家专用的简易便道上通过，不存在彭智方土地上存在一条“公共通道的状况”的事实。假定涉案地块上历史上存在公共通道，但现状上也完全没有存在的现实基础和客观需要，因包括马光景的老房子在内共三户的老房子已经于2018年全部拆除，三栋老房子所占的宅基地均变更为耕地（承包地），现均已种植玉米、黄豆等农作物，客观上完全没有存在通道的必然性，且马光景在村另有四层砖混建筑楼房及在望谟王母街道枫林小区有商品房、在义龙新区大龙潭安置区有扶贫易地搬迁有搬迁安，事实上无继续在此居住的现实必然性。三、马光景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马光景及案外人马景魁（系该村治保主任）明知涉案土地，是登记在在彭智方名下，但故意利用自己的知情优势，与该村的治保主任马景魁的身份优势，威胁、欺骗彭红廷，恶意歪曲事实，违背彭红廷及涉案土地权利人彭智方的真实意愿，在协议第二条约定“彭红廷修建火（伙）房占用马光景的土地”，以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达到非法占有案外人彭智方土地的目的，侵犯涉案土地的真正权利人彭智方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协议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四、协议的调解主体及调解程序严重瑕疵。涉案调解如属于人民调解，根据《人民调解法》第八条等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应有三人以上组成，且参与调解的人员身份是具备人民调解员身份，有村民委员会成员，村民代表、妇女代表等组成。本案中，只有马景魁（村治保主任）具备主持或参与调解资质，其余二人张盛、秦政的身份，没有证据显示其具备调解员资质，因此，调解主体及调解组织不适格，其形成的调解协议显然无效。关于涉案调解协议的形式要件同样存在瑕疵。根据《合同法》、《人民调解法》之规定，人民调解的调解协议应加盖调解组织的印章，才能对外具备适格的公信力和法律效力。本案中的调解协议只有当事人和在场人的签字，没有任何调解组织的印章，也无必备的调解笔录印证，无法证明其调解的内容代表当事人及调解组织的意思。且参与调解的当事人双方没有调解原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涉案调解不具备人民调解的法定要件，不应具备法律约束力。五、马光景破坏彭红廷修建厨房的行为无合法依据，且已构成侵权，应依法进行赔偿。彭红廷在一审中请求赔偿的是协议达成前的损失，而不是协议达成后的损失。证据显示，马光景在派出所组织的调解（未签字）和村自保主任组织的涉案调解，均多次确认了损坏彭红廷修建的伙房的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对协议前已经造成且经马光景自认的损失未依法认定，在调解协议中彭红廷虽然有“自行修复”等表述，但不等同彭红廷赔偿，且协议也无放弃经济赔偿的调解条款记载，即视为调解协议并未对涉及赔偿的事项进行约定。既如此，彭红廷的经济损失在未得到赔偿有无任何处理的情况下，当然享有索赔的权利。换言之，彭红廷要求赔偿的权利，与涉案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是否有效完全没有必然关系。 马光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涉案的《关于马光景和彭红廷的土地调解协议书》是彭红廷之父彭智方在参与调解时当众承认涉案地块属于马光景并亲自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彭红廷称“彭红廷与马光景签字的行为始终未得到彭智方的追认”，这一诉称是彭红廷有意歪曲事实，违背法理，不重证据的狡辩。2、彭红廷向法庭提交的“承包地块示意图”中的02367号地块原是集体仓库用地，八十年代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时集体未发包给任何农户，一九九八年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该地块作为集体机动土地也未落实到户。固而该地块未记载于彭红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2017年实行土地确权，彭红廷之父彭智方未经集体同意，私自将该地块谎报记载入375155号土地确权证书，这是一种私吞，侵占集体财产的违法行为。3、彭红廷否认“公共通道”的历史事实。因彭红廷侵占修建伙房的“公共通道”是通往彭红廷、马光景及案外人田洪书等三家老房子的唯一通道。同时也是七十年代原集体仓库的进出通道。在2006年望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用地位置中已标有明确的道路位置。4、彭红廷诉称彭智方、马光景、田洪书三户老房子于2018年全部拆除不是事实。马光景的老房子是2019年底政府开展脱贫攻坚工作时才被拆除的，而彭红廷在该地块上建房时间是2019年1月份，一审中当事人双方提供的图片可以佐证。5、彭红廷要求赔偿该涉案违建房的损失，因该《协议》达成前当地派出所已两次组织双方调解，马光景当时愿意给予适当赔偿，但派出所的调解遭到彭红廷的两次拒绝签字，说明彭红廷已自动放弃马光景的赔偿，该事实的经过在当地派出所有详细记录在案。6、彭红廷在诉词中多次提及马光景的行为侵犯了案外人彭智方的合法权益，那只能由彭红廷之父彭智方针对本案中造成的损害事实，另案向人民法院起诉。 彭红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彭红廷与被告于2019年4月9日签订的《关于马光景和彭红廷的土地调解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停止侵害原告房屋、排除妨害原告修建房屋的行为；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600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系同村同组村民，2019年2月彭红廷在其房屋旁边修建伙房，马光景认为彭红廷修建伙房占用公共道路，影响其通行，要求彭红廷停止修建，后双方发生争执。在交涉未果后，马光景于2019年2月20日用铁锤将彭红廷修建的伙房砖墙打坏。事情发生后，彭红廷及其家人向望谟县石屯镇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接警后组织双方协商，但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4月9日双方就争议的事实在驻村干部秦政、张盛，村干部马景魁及寨老杨通江的协调下，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即：《关于马光景和彭红廷的土地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二、2019年4月9日,经驻村干部秦政、张盛,打岩村调解委员马景魁,寨老杨通江在场调解达成一致。三、由彭红廷自行拆除伙房前的堡坎，保证以后马光景进出的路线，并自行修复马光景损坏的砖墙，以后马光景在彭红廷的伙房一尺外挖屋基修建房屋，彭红廷无权干涉。·······”。同时查明，调解在彭红廷家进行，因现场无电脑及打印设备，故由村治保主任马景魁现场书写，并经双方当事人、调解人员、在场人员签字确认。调解结束后，杨通江因家中有事，于双方当事人未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之前便离开了现场，调解协议上杨通江的名字系由其他人员代签。调解达成一致意见后，为表示感谢，彭红廷做饭邀请调解人员就餐。因张盛要回望谟而未就餐，在彭红廷家就餐的人员有马景魁、秦政。另查明，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现场书写一份，次日，马景魁复印后将复印件交给双方，原件留存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双方发生争议后，在驻村干部、村干部以及寨老的协调下达成一致意见，并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确认，该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故彭红廷主张该调解协议无效、赔偿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马光景并未干涉彭红廷建房，侵权行为并不存在，故对彭红廷主张的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诉请不成立，不予支持。针对彭红廷在庭审中声称其收到的调解协议书复印件与原件内容不一致，调解人员伪造调解协议故意偏袒马光景的陈述意见。首先，彭红廷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协议原件予以核对。其次，经一审法院向现场调解的相关人员进行询问核实，并对调解协议原件与复印件进行核对，协议内容一致。故彭红廷声称调解人员伪造协议内容，导致协议复印件与原件内容不一致的陈述意见无理，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判决驳回彭红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彭红廷承担。 二审中，彭红廷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彭智方宅基地证书，拟证明涉案地块合法使用权人为彭智方，本案协议构成无权处分，不存在马光景必用公共通道的事实，协议确认在彭智方地块上留出通道，无事实依据；2、录音光碟，拟证明彭智方确权的地块具有合法历史渊源；3、票据，拟证明马光景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马光景质证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的地块与本案双方协议的地块不符合，图纸、宅基地证书说明马光景与彭智方的土地之间确有一条路存在，对通话录音的内容不予认可，票据是彭红廷修建房屋产生的损失。 马光景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彭红廷补充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于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彭红廷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 综合双方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关于马光景和彭红廷的土地调解协议书》是否应确认无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法律行为是否有效，应从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序良俗进行审查。本案中，彭红廷要求确认与马光景于2019年4月9日达成的《关于马光景和彭红廷的土地调解协议书》无效，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彭红廷主张协议第三条约定的“由彭红廷自行拆除火房前的堡坎，保证以后马光景进出的路线”的约定，侵犯了案外人彭智方的合法权益，虽然彭红廷提交了案外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彭红廷与马光景之间的约定仅是对彭红廷已修建堡坎行为的约束，并不必然导致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受损，故彭红廷主张该协议内容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彭红廷主张案涉协议书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满足该条法律规定的条件需为行为人的真实目的是非法目的，协议第二条内容“彭红廷修建火房占用马光景的土地”仅是对现状的陈述，并不涉及对案外人利益的处分，也不能由此得出双方的真实目的是占用案外人的土地的结论，未涉及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故不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彭红廷主张协议内容调解程序及主体不合法，因该协议书系在驻村干部、调解委员等多名人员见证下，彭红廷与马光景自愿达成的协议，且双方均在落款处签字捺印，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一般民事合同的效力，故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依协议履行。至于彭红廷主张协议内容构成无权处分，因无权处分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协议内容处分了案外人财产，故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彭红廷另主张马光景破坏彭红廷修建厨房的行为构成侵权，应依法进行赔偿，因双方的调解协议书不存在会合同无效之情形，且协议内容已约定由彭红廷自行修复马光景损坏的砖墙，故彭红廷要求马光景进行赔偿缺乏相应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彭红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彭红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