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1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华达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海洋综合开发区（临港工业区南区一期）。法定代表人：杨贵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友，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志坚，男，汉族，1961年2月26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敏，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加俊，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盐城华达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志坚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盐城华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高鹏友，被上诉人陆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敏、毛加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盐城华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陆志坚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涉案490万元款项支付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490万元以技术转让费名义已经实际支付。2.一审法院将盐城华达公司关于技术转让和股权转让关系的完整陈述予以断章取义，导致事实认定根本错误。3.陆志坚不诚信的陈述间接证明490万元是以技术转让费的形式支付股权溢价款。如果按照陆志坚的陈述，江苏华达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华达公司）应向其支付的款项为1400万元，而非1190万元，这显然与事实不符。4.陆志坚的行为也说明，其收到的490万元是以技术转让形式支付相应数额的股权转让款。（1）陆志坚收到119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从未主张余款490万元。（2）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7）苏0982民初5066号案件（以下简称5066号案）与本案中，对同一笔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作出了完全不同的陈述，以谋取不正当的利益。二、一审法院关于技术合同签订的有关事实认定错误。1.技术转让合同中的8项技术都是盐城华达公司所有的成果，盐城华达公司提交的《技术提成管理办法》、股东会决议、产品销售发票等证据，充分证明涉案技术转让合同涉及的8个产品早已归属于盐城华达公司所有，这一事实说明，盐城华达公司与陆志坚签订合同购买早已经归属于自己的技术，严重不符合商业伦理和正常认知。可见，签署技术转让合同真实目的不是购买技术，不存在陆志坚向盐城华达公司提供8项技术的事实，陆志坚没有履行技术转让合同中交付相关技术的义务。三、关于技术转让合同履行的有关事实认定错误。1.盐城华达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技术转让合同的付款义务。2.一审法院仅以盐城华达公司关于技术转让款性质的意思表示，作为否定技术转让费已经支付的事实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认定盐城华达公司已经支付的490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又否认盐城华达公司具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存在前后矛盾的严重错误认定。陆志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盐城华达公司支付49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用途问题。1.盐城华达公司将490万元付款解释为既是股权转让款，又是技术转让款，在逻辑上不能自圆其说。股权转让与技术转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每一笔付款只能对应其中一个法律关系。盐城华达公司付款时未明确490万元的款项用途和性质，在付款后才另行明确该款项是股权转让款，陆志坚认同其观点，故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股权转让的溢价只有280万元，盐城华达公司将其支付的490万元解释为股权转让的溢价款是偷换概念。二、双方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技术转让合同关系，陆志坚有权获得应有的技术转让对价。陆志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盐城华达公司立即支付陆志坚技术转让费490万元及利息损失116.50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盐城华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丰市华达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华达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26日，注册资本3400万元，2016年7月1日，公司名称变更为“盐城华达公司”。7月12日，新、老公司共同对外发布《公司名称变更通知》，《通知》记载事项主要有：公司名称变更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变。原大丰华达公司的所有业务由变更后的盐城华达公司统一经营。原公司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原有的业务关系和服务承诺保持不变。新公司经营范围包括：3，4－二氟苯腈、氯代磷酸苯脂、双酚S、TNP抗氧剂、4－氨基苯丙酮、利塞膦酸钠、扎来普隆及其副产品盐酸、氯化钾制造等。2010年1月4日，陆志坚、案外人舒远安及江苏华达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共同出资1500万元投资设立大丰华达公司。协议约定，由舒远安、陆志坚提供产品和销售渠道用于公司经营，当经营所产生的可供分配利润超过300万元时，超出部分的60%作为公司留存，40%分配给舒远安、陆志坚。当可供分配利润超过600万元时，超出部分的50%由公司留存，50%供舒远安、陆志坚分配。此分配方案一年一订，当江苏华达公司参与产品投入时，三方按持股比例分红。协议还约定，公司引进新产品时，应经持股60%以上（含此数）股东同意。2012年12月18日，舒远安与陆志坚、江苏华达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陆志坚以200万元受让舒远安5%的股权，江苏华达公司以400万元受让舒远安10%的股权。股权转让完成后，江苏华达公司累计出资2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陆志坚出资1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陆志坚提交了一份由江苏华达公司（甲方）与陆志坚（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二），协议内容主要有：经甲、乙方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将持有大丰华达公司35%的股权（1400万元）转让给甲方，现将有关事宜商定如下：1、乙方转让的股本本金为1400万元，经协商，甲方同意以1680万元的价格打包溢价收购，溢价款280万元；2、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银行承兑汇票1000万元，现款680万元。乙方收到股权转让金后，协助甲方到工商部门办理有关变更手续；3、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大丰华达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其中甲方为3800万元，占95%，乙方200万元，占5%。该协议甲方由樊荣良签字，加盖江苏华达公司公章。乙方由陆志坚签字。盐城华达公司提交了一份由樊荣良（甲方）与陆志坚（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该协议载明签订日期为2014年5月25日，签订地点为常州锦江国际大酒店。约定主要内容有：双方同意由乙方将其占大丰华达公司35%的股份（1190万元）转让给甲方，有关事宜商定如下：1、乙方转让的股本本金为1190万元，甲方以1680万元收购；2、乙方在大丰华达公司中保留5%的股份（170万元），甲方同意前3年的年收益不少于10%；3、对股权转让前的应收款，由见证方牵头，甲乙双方共同组织清收，对无法清收到位的，由甲乙双方按股份转让前的持股比例承担损失；4、大丰华达公司原有生产经营的产品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可按市场规律组织营销，但不得将已报批或正在报批的产品技术外传或在其他企业组织生产；5、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10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1680万元给乙方（其中现金680万元，承兑汇票1000万元）；6、乙方收到股权转让金后，一周内协助甲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7、大丰华达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注册资金为4000万元，其中，有600万元分别被甲方（360万元）和乙方（240万元）外借给自己所属公司。大丰华达公司实际注册资本为3400万元。股权转让后，甲方实际股权为3230万元，占公司总股本的95%，乙方为170万元，占公司总股本的5%。甲方樊荣良、乙方陆志坚、见证方沈某,4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在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审理盐城华达公司诉江苏华达公司、陆志坚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5066号案）案件卷宗中，存在1份与上述协议内容相同的协议，所不同的是见证方除有见证人沈某,4签字外，还加盖了大丰市华丰工业园管理委员会的公章。庭审中，双方对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及两份协议上的署名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双方对之所以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及通过盐城华达公司支付给陆志坚的49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存在争议。陆志坚认为“协议一”中的甲方樊荣良是江苏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真正受让股权的是江苏华达公司，而非樊荣良，后因双方意识到“协议一”存在瑕疵，无法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故双方重新签订了“协议二”。事实上，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人是江苏华达公司，而非樊荣良，转让的股权亦变更登记至江苏华达公司名下。盐城华达公司对股权的受让方为江苏华达公司不持异议，但其认为之所以存在两份协议，是因为公司注册资本已从原来的4000万元，变更为3400万元，3400万元的35%就是“协议一”中的资本金1190万元，而490万元是股权溢价款。盐城华达公司庭审中陈述，因陆志坚是盐城华达公司董事，还担任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陆志坚为免交巨额的股权溢价税款，要求盐城华达公司以技术转让费的形式支付溢价款，所以，双方在其后又签订技术转让合同，以技术转让费的方式支付490万元股权转让溢价款。2014年6月4日，陆志坚（甲方）与大丰华达公司（乙方）（后更名为盐城华达公司）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已报批和正在报批的利塞膦酸钠等8个产品的全部技术、工艺和行政许可手续打包转让给乙方，约定技术转让费为490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双方还约定甲方有义务帮助和指导乙方组织生产，产生的收益归乙方所有，且甲方不得将上述8个产品的技术和信息外泄，不得在其他企业组织生产同类产品等。2014年6月23日，陆志坚分别收到5张转账支票，票号分别为23870405、23870406、23870407、23870408、23870409，金额合计490万元。陆志坚向大丰华达公司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今收到大丰华达公司技术转让费4900000.00元，附转账支票号码和金额，签收人陆志坚，2014年6月23日”。2017年10月11日，5066号案中盐城华达公司诉请确认江苏华达公司与陆志坚于2014年5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甲方同意前3年的收益不少于10%”的约定无效。该案以盐城华达公司撤回起诉结案。在该案卷宗中，盐城华达公司提交了由常州荣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该情况说明记载，2014年6月份，荣厚公司分4次（陆志坚实际收到5张转账支票）代江苏华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490万元。对荣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陆志坚陈述，根据该情况说明，其之前收到盐城华达公司支付的490万元应是江苏华达公司通过盐城华达公司代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非技术转让费。其进一步陈述，由于股权转让款和技术转让费数额相同，其误将上述款项当成技术转让费，并出具了收到490万元技术转让费的收据。既然盐城华达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收到490万元是荣厚公司代江苏华达公司并通过盐城华达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该款项的用途，陆志坚认可盐城华达公司的说法。因此，陆志坚认为其与盐城华达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项下的技术转让费，盐城华达公司尚未履行，故其提起本案诉讼。陆志坚为证明其已实际提供产品及技术给盐城华达公司生产，其申请证人顾某,4到庭作证。据证人顾某,4陈述，其以前是盐城华达公司的财务顾问，2013年离职。在公司任职期间，按照公司管理规定，向公司股东舒远安及陆志坚按产品销售额发放过提成费，2012年12月前向陆志坚发放提成费442848.08元；2013年1－6月发放提成费416164.65元。盐城华达公司对证人身份、证人证言及向陆志坚发放产品提成费认可。盐城华达公司为证明双方签订技术转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陆志坚避税，其提交了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致陆志坚的（2017）苏博函字第238号律师函一份（以下简称238号律师函）。对该函内容摘录如下：受江苏华达公司和大丰华达公司委托，致函如下：2014年5月，你（陆志坚）将所持有的大丰华达公司的部分股权占注册资本的35%转让给江苏华达公司，转让价格为1680万元。为此双方订有股权转让协议，江苏华达公司已按协议履行了价款支付义务。同年6月4日，你与大丰华达公司签订了技术转让合同，你作为出让方出让技术的对价为490万元，大丰华达公司称该协议的签订系满足你避税之要求。但相关税务机关已认为该技术转让合同中的490万元对价，实质是转让股权的溢价，依法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该税务机关已责成我的委托人依法代扣代缴……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留股权收益不低于10%的约定，本律师认为属无效约定，且大丰华达公司目前处于亏损状态，无利润可供分配……鉴于目前你所营造的压力，江苏华达公司无意收购你在大丰华达公司中的剩余股份。双方认可江苏华达公司以1680万元收购陆志坚在盐城华达公司中35%的股份，陆志坚已收到119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收到一笔490万元资金的事实。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履行了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2.盐城华达公司支付给陆志坚的490万元款项是技术转让费，还是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一、技术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双方所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并承担合同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均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在技术转让合同签订之前，陆志坚就已经将有关产品和技术交付给盐城华达公司实际生产经营，其已履行了技术转让合同中让与人的相关义务。盐城华达公司并未按约定给付技术转让费，构成违约。理由如下：首先，陆志坚作为盐城华达公司股东，其已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存在将产品和转让技术折价后作为股权出资的事由；其次，盐城华达公司成立后，陆志坚与案外人舒远安将相关产品和技术用于公司生产，并按销售额获得提成。2013年7月后，陆志坚因未能按时收到产品销售的提成款，与盐城华达公司交涉、协商后，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将已完成审批及正在报批的利塞膦酸钠等8个产品的全部技术、工艺和行政许可手续打包转让给乙方，商定技术转让费为490万元。该合同除约定技术转让费外，还约定了支付期限，转让人陆志坚有帮助和指导盐城华达公司组织生产的义务，且不得将上述8个产品的技术和信息外泄，不得在其他企业组织生产同类产品等合同义务。盐城华达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技术转让合同存在合同无效或可撤销事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技术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第三，2017年7月14日，盐城华达公司给陆志坚发送的律师函中，虽有“2014年6月4日，你与大丰华达公司订立了技术转让合同，但该协议系满足你避税之要求”等内容，但律师函中的相关描述，仅是盐城华达公司单方意思表示，陆志坚并不认可，盐城华达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大丰华达公司更名在先，238号律师函出具在后，在后出具的238号律师函中委托方仍为更名前的大丰华达公司，该238号律师函委托授权主体并不适格，盐城华达公司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第四，盐城华达公司虽陈述，双方签订技术转让合同是为了满足陆志坚避税的要求，那么盐城华达公司利用陆志坚的产品和技术进行生产将没有依据，亦与其抗辩意见中称已履行完技术转让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自相矛盾。况且股权转让款应由股权受让方江苏华达公司给付，而技术转让费由盐城华达公司给付，给付款项分属不同的主体，盐城华达公司没有理由参与股东之间股权转让交易。综上，应当认定技术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陆志坚已履行相关技术转让义务，而盐城华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支付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技术转让费。二、陆志坚收到的49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而非技术转让费盐城华达公司以陆志坚出具的收据中载明已收到技术转让费490万元为由，而主张其已履行了技术转让费给付义务，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5066号案中，盐城华达公司提交的由荣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盐城华达公司支付给陆志坚的股权转让款是由荣厚公司代江苏华达公司支付，经由盐城华达公司转账的事实。本案中涉及两笔490万元款项，其中一笔是股权转让款，另一笔是技术转让费，现有证据证明陆志坚只收到其中的一笔490万元。盐城华达公司作为款项的支付方，理应对所付款项的用途作出说明。后其在收到陆志坚出具的收据后，明知陆志坚对该笔款项性质存在误解，其并未及时指出，负有一定的责任。直到2017年，其才在5066号案中，首次明确了之前陆志坚所收到的49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而非技术转让费。由此，应当认定陆志坚之前收到的49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而非技术转让费。盐城华达公司作为给付技术转让费的一方，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已履行了给付技术转让费的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关于陆志坚除请求判令盐城华达公司支付490万元技术转让费的义务外，还请求以49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8日起至2017年10月8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在技术转让合同中，虽未有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应当承担支付对方利息损失的约定，但考虑到不应让违约方从其违约行为中获得利益，应给予守约方因违约方违约而遭受的损失合理予以补偿。本案中，获取技术转让价款的一方陆志坚为自然人，通常情况下，其所遭受的正常损失应为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综上，对陆志坚请求赔偿利息损失给予部分支持。确定以49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3年存款利率计算陆志坚的利息损失，起算期间以技术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日期2014年6月8日起，至2017年10月8日止，计48.089809万元。对陆志坚获得的收益应依法或依相关规定向税务机关申报并缴纳相关税费。关于盐城华达公司认为陆志坚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双方纠纷发生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陆志坚请求盐城华达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陆志坚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本案中，陆志坚一直误以为盐城华达公司已履行了技术转让费给付义务，直到2017年在5066号案中，陆志坚依据盐城华达公司提交相关证据才知道自己之前收到的49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而非技术转让费，而490万元技术转让费，盐城华达公司并未给付。追索技术转让费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起算。因此，陆志坚的诉讼请求仍在诉讼时效内，盐城华达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及已支付技术转让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双方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陆志坚诉讼请求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三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盐城华达新材料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陆志坚技术转让款490万元，并自2014年6月8日起至2017年10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3年存款利率向陆志坚支付利息48.089809万元，共计538.089809万元。二、驳回陆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255元，由盐城华达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关于大丰华达公司注册资本相关事实认定有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6日，大丰华达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2012年6月20日，大丰华达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变更减至4000万元。2014年5月28日，大丰华达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将公司注册资本由4000万元变更减至3400万元。同年7月24日，盐城市大丰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大丰华达公司注册资本4000万元变更为3400万元。一审判决关于大丰华达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3400万元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另查明：2011年11月1日，大丰华达公司制定了《技术费用提成管理办法》，主要内容如下：大丰华达公司现在和将来均会生产股东各方提供的产品，这些产品在正式投产前，经由相关股东投资研发，且可正式投入生产，为平衡各股东和公司的利益，对前述产品在销售后由本公司向相关股东支付技术使用费事宜，特作如下规定：一、上述产品是指在投入生产前，相关股东即具有成熟工艺，且已生产销售过一定数量产品，或由相关股东购买或自行研发的产品，且购买或研发的费用已由相关股东承担。二、交本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必须经股东会决定。一旦通过，该产品的生产技术所有权归属大丰华达公司，任何一方对产品的技术不得保留，该技术包括但不限于配方、生产工艺及技术窍门……如未能达成继续合作的协议，则在依法进行清算后，所生产产品的项目技术归属问题，由三方另行商定。三、技术的费用提成办法和结算方法。1.本公司所生产第一条中的产品、技术费用提成是永久性的（除公司不再生产外），具体标准如下：毛利在10%-20%，提成5%，毛利在21-30%，提成15%……3.产品在生产过程中，通过本公司技术改进所提高的产品收率，所产生的提成，原则上提成费一次性奖励给在技术改进中作出贡献的人员，以后技术归公司所有。4.公司决定新上的产品或公司研发的新产品，按公司的规定奖励研发技术人员，不适用本办法。5.技术费用支付方法：从该产品生产至产品销售，资金全部回笼按季或按年度一次性结清。四、原股东所拥有的催化剂和生产技术的所有权仍归其所有，但股东应承担下列义务……2012年2月-10月期间，大丰华达公司生产销售了对氨基苯丙酮、抗氧剂、3，4-二氟苯腈、氯代磷酸二苯酯等产品。2012年3月8日，陆志坚发邮件给江苏华达公司技术人员徐光辉，其在邮件中称，“昨日我去高化学上海办，关于双酚S合作之事，他们原则同意在大丰合作，但正式协议书与日华沟通签订。我们可开展前期工作（小试、中试或试生产），另把一部分资料也给了我。”2012年4月起，江苏华达公司对双酚S(BPS)相关课题开展研究实验、工艺验证等。2012年5月21日，大丰华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参加人有樊荣良、陆志坚、舒远安、杨贵生、徐光辉等。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包括：1.本公司新开发生产“对氯三氟甲苯和双酚S”两个产品，经测算至少需要投入资金2000万元，全体股东决定按此数额增加公司注册资本……4.完成本决议规定了出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4000万元。2013年4月15日，甲方日华化学株式会社、乙方高化学株式会社、以及丙方大丰华达公司，就甲方通过乙方委托丙方生产4,4’-二羚基二苯砜、2,4’二羚基二苯砜及其诱导体，并通过乙方采购本产品的过程所涉及的交易活动，签订委托生产及销售的框架协议。其中，协议第4条、第5条约定了以下内容：授权销售时，根据产品品种、数量，乙方及丙方必须按另签订的授权销售协议所规定，向甲方支付产品使用费。产品使用费是对技术使用的部分支付的费用，并不包括甲方商标权的使用，即乙方及甲方以各自的品牌销售本产品，不能使用甲方的商标进行销售。生产中发生的技术问题，甲方提供最大的技术支援帮助解决，乙方及丙方应配合甲方，提供所要求的技术资料。百度百科查询信息显示：双酚S是一种化学物质，中文名称：双酚S；4,4’-二羚基二苯砜。2014年6月4日，在陆志坚（甲方）与大丰华达公司（乙方）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中，第1条、第3条约定了以下内容：1.甲方同意将已报批的利塞膦酸钠、扎来普隆、对氨基苯丙酮、TNP抗氧剂和正在报批的3,4二氧苯晴、双酚S、均三晴和氯代磷酸双苯酯等8个产品的全部技术、工艺和行政许可手续打包转让给乙方……3.甲方向乙方领取技术转让费时必须向乙方提交由税务部门开具的技术转让费发票，其所报税金由甲方承担……2018年3月9日，陆志坚出具补充说明称，技术合同中“3,4二氧苯晴”正确名称为“3,4-二氟苯腈”，“均三晴”正确名称为“均三嗪”，合同中系笔误。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氯代磷酸二苯酯”与技术转让协议中的“氯代磷酸双苯酯”意思一样，其中“二”即为“双”。增值税专用发票中“3-乙酰砒啶”系“利塞膦酸钠”中间产品，可以单独作为化工产品用于工艺生产，属于利塞膦酸钠产品技术范畴。2014年6月4日，江苏华达公司向陆志坚支付1190万元，其中，190万元的用款申请单显示用途为发购股权出资费。2014年6月5日，江苏省国家税务局代开通用机打发票显示，付款方大丰华达公司，收款方陆志坚，品目及金额为技术转让费4900000元，税额142718.45元。2014年6月23日，陆志坚出具收据表明收到一笔490万元款项，其在收据中手写添加款项性质为“技术转让费”。2014年6月5日，大丰市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分别出具的记账联票据显示，付款方为大丰华达公司，收款方陆志坚，项目及金额为2012年技术服务费418200元，税额12180.58元。同日，该局出具的税收交款书载明，纳税人陆志坚，计税金额或销售收入为406019.42元，实缴金额12180.58元。2017年8月1日，陆志坚出具委托书，委托案外人赵洪兵代为向盐城华达公司索要年收益等。其在委托书中称，樊荣良同意前三年陆志坚在大丰华达公司保留的5%的股份年收益不少于10%。一审中，陆志坚申请证人顾某,4出庭作证。证人顾某,4向法院出具“大丰华达公司产品代码与对应产品名称说明”称：“根据本人电子U盘中所保留的盐城华达公司技术提成明细表、成品库存报表等资料，现将盐城华达公司相关产品代码与对应的产品名称整理如下：HD指华达，即盐城华达；HD02品名为3,4-二氟苯腈；HD03品名为利塞膦酸钠；HD04品名为氯代磷酸二苯酯（双苯酯）……在证人顾某,4提供的“截至2012年12月舒远安产品技术提成明细表”中记载：产品名称HD02生产数量12427，销售毛利126162.38元。一审庭审中，陆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称，“2013年从国外引进双酚S产品，引进费用是盐城华达公司支付”。二审庭审中，陆志坚委托诉讼代理人称，“8项技术均提供给公司，能生产就代表交接了，没有交接手续，只有双酚S有提供技术的痕迹。双酚S老技术叫BPS，老技术是陆志坚提供的。陆志坚联系日本一家企业引进新技术，并与陆志坚提供的老技术结合。为了新老技术结合，陆志坚撰写了相关技术要点和规程，发到江苏华达公司相关人员邮箱。经过江苏华达公司验证后，再使用新技术进行生产……2012年技术提成费45万元左右，合作协议约定公司经营12年，2012年才开始批量生产销售，参照2012年技术提成费计算为500万元左右，打个折扣是490万元”。盐城华达公司称，“股权转让时陆志坚既是盐城华达公司的股东，也是实际负责人，其提出股权溢价部分税收将近100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陆志坚主张盐城华达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49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盐城华达公司上诉称，涉案技术转让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为了避税，且涉案490万元款项以技术转让费名义已实际支付。陆志坚称，涉案技术转让与股权转让系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盐城华达公司应当支付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技术转让费490万元。本院认为，陆志坚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首先，从涉案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看，陆志坚应当向盐城华达公司转让利塞膦酸钠、扎来普隆、对氨基苯丙酮、TNP抗氧剂、3,4-二氟苯腈、双酚S、均三嗪、氯代磷酸双苯酯8项产品的全部技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盐城华达公司生产的部分产品相应技术并非来源于陆志坚。1.关于双酚S产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江苏华达公司实验记录、大丰华达公司与日华化学株式会社签订的委托生产销售协议等证据显示，江苏华达公司从案外人日华化学株式会社引进生产双酚S产品的技术，并进行实验验证，而陆志坚系以大丰华达公司总经理身份联系合作事宜，签订委托生产销售协议等。仅凭陆志坚就合作生产双酚S产品进行沟通的邮件往来，不能得出该技术属于陆志坚所有的必然结论。2.关于其他产品的技术来源。陆志坚称，除了双酚S产品外，其他产品没有技术交付的手续，盐城华达公司已经生产涉案产品的事实即可表明其提供了相应技术。本院认为，盐城华达公司生产的产品主要来源于各方股东，陆志坚主张涉案技术转让合同中的其他7项产品均来源于其一人，应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2012年、2013年盐城华达公司技术提成明细表记载，“3,4-二氟苯腈”产品相应技术使用费领取人为盐城华达公司的另一股东舒远安，并非陆志坚。陆志坚称其与舒远安均提供了该产品相应技术，但仅有口述，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此外，技术提成明细表中陆志坚领取技术使用费对应的产品与涉案技术转让合同中的8项产品仅有个别相同，缺乏对应关系。因此，盐城华达公司生产涉案技术转让合同项下产品的事实，并不必然意味着相应技术均来源于陆志坚。其次，涉案技术转让与股权转让行为之间存在诸多巧合之处。涉案技术转让合同与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一）签订的时间接近，数额一致，而陆志坚对技术转让款490万元数额如何确定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即便陆志坚将2014年6月收到的股权转让款490万元误解为技术转让费，根据协议约定，江苏华达公司以1680万元收购陆志坚的股权，但从2014年6月陆志坚收到江苏华达公司支付的1190万元后，不仅在长达三年左右时间未再另行主张余款490万元，还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乙方收到股权转让金后协助甲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手续，显然不符合常理。此外，双方约定技术转让费的税额由陆志坚承担，而股权转让与技术转让所得对应缴纳税额差额较大，该节事实亦增强了盐城华达公司抗辩理由的可信度。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和相关因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对盐城华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本案技术转让合同系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应认定无效。陆志坚依据技术转让合同主张盐城华达公司支付490万元技术转让费，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关于涉案技术转让合同有效，陆志坚履行了交付技术的合同义务，盐城华达公司应支付490万元技术转让费的认定，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综上，盐城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陆志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66元，合计103721元，由陆志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美娟审判员  刘 莉审判员  何永宏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