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24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华信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诉讼代表人：上海华信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分别为郝朝辉、李凯、朱林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颖，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琛如，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立，男，现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峡云创富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XX路****。 法定代表人：丁李艳，该公司董事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浦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XX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本志，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北方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iv> 法定代表人：王维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宝莉，陕西立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华信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华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立及二审上诉人上海峡云创富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峡云公司）、上海浦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浦和公司）、一审被告北方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石油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12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上海华信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提审本案；2.依法撤销本案一、二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李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战略合作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李立将北方石油公司60%股权转让给上海华信公司，股权转让款为2亿元，原审法院认定为6亿元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2015年，上海华信公司与李立就股权转让事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该协议为意向性框架协议，暂定股权转让款为2亿元，具体价款在尽调后再行确定。其余4亿元分别用作支付借款和流动资金，其性质不属于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依据《战略合作协议》认定股权转让款为6亿元明显错误。该协议本身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股权转让金额的依据，应当结合双方此后的约定及履行行为确定。2.2016年11月11日，上海峡云公司（各方确认其代上海华信公司持股）与李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确定股权转让价款2亿元。二、上海华信公司已经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并提交相应凭证，原审法院认定上海华信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明显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上海华信公司已经履行2亿元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并提交2015年9月24日给北方石油公司的转账凭证，附言“上海华信代海南华信支付，拆借款”。原审法院认定“该2亿元系拆借款，不能证明应转化为涉案股权转让款”，与《战略合作协议》第三条第4款约定“上海华信公司先向北方石油公司提供2亿元，待上海华信公司或海南华信成功持有北方石油60%股权后自动转为股权转让款”不符。因此，不能仅凭附言机械认定该笔款项的性质始终就是拆借款。并且该笔款项于战略合作协议签订当天支付，金额与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金额一致，明显系履行协议约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即使认定股权转让款为6亿元，上海华信公司也已经全额履行支付义务并提交转账凭证，不存在违约情形。原审法院未对上海华信公司的证据进行审查就认定其未履行支付义务属于漏查关键事实。上海华信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4日、2016年7月15日、2016年7月19日、2016年11月17日、2017年4月20日自行或通过其他主体向北方石油公司或李立转账共计6亿元。该证据是证明上海华信公司已经履行本案合同项下全部款项的关键证据，原审却未组织质证，也未审查认定，明显程序不当。3.事实上，上海华信公司、李立和北方石油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公司经营存在涉及金额数百亿元的款项往来，上海华信公司、李立和北方石油公司的金额远远超过6亿元，且北方石油公司仍欠上海华信公司数十亿元。原审在未查明上海华信公司与李立、北方石油公司的款项往来情况下，直接认定华信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明显事实不清。三、由于本案涉案金额达到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一、二审法院自始不享有管辖权，应当由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2015）》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陕西省的民商事案件，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管辖案件的诉讼标的额为5000万元以上，本案标的涉及6亿元的金额，一审由雁塔区人民法院管辖违反规定。 李立提交意见称：一、法院根本不应该受理上海华信公司的再审申请。1.华信集团涉嫌金融诈骗刑事案件，主要人员均已经被逮捕，现在民事破产仅为理清民事债权债务的清算程序。2.上海华信公司利用北方石油公司作为其融资、诈骗的平台，进行了几十亿元的金融诈骗行为，西安市公安局已经立案调查。3.上海华信公司与北方石油公司有大量资金往来，虽然有几十亿元的购货往来款，但没有一吨油的真实往来，上海华信公司不能任意摘出几亿元往来款就非说是股权转让款。4.现在上海华信公司因其破产程序，正在与北方石油公司进行清算，具体双方对账结果、资金往来到底是什么性质，均要以最终的破产结论为准。故在双方账目根本不清且涉及金融犯罪的情况下，法院不应受理上海华信公司的再审申请。二、本案涉及上海峡云公司、上海浦和公司、华东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财富公司）等公司，上述公司也不是上海华信公司的合并破产单位，上海华信公司无权代其行使权利，无权要求其他公司接受股权，更无权对其付款作出任何解释。1.上海峡云公司、上海浦和公司对二审判决没有意见，是否要求返还股权，上海华信公司无权代其表态。2.上海华信公司提供华东财富公司向北方石油公司的2亿元往来款、上海峡云公司向北方石油公司的2亿元借款作为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但华东财富公司、上海峡云公司对该款项性质没有表态，是否已经放弃借款权利，上海华信公司无权表态。三、一、二审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6亿元是正确的。上海华信公司提供的资金往来均非股权转让款，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履约。1.战略合作协议明确记载了股权转让价款是6亿元，并具体约定了6亿元的支付方式。2.上海华信公司庭审中仅提供了2亿元“拆借款”的票据，且反复主张给李立的股权转让款只有这2亿元，这明显不符合逻辑。因为该款项是上海华信公司作为北方石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支付给北方石油公司的拆借款，与股权转让款有着根本区别。3.上海华信公司将华东财富公司与北方石油公司的“往来款”说成是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毫无依据。4.上海峡云公司支付给李立的款项是李立向上海峡云公司借款，有借款合同为证，转账凭证也标注清楚，该款项实际用于公司增资，与股权转让没有任何关系，其原审证据证明，该款项实际被上海华信公司使用，李立根本是幌子。四、上海华信公司称股权转让款只有2亿元，又说6亿元股权转让款已经付清，自相矛盾。五、本案诉讼标的仅仅是要求配合过户的行为，不涉及财产，原审法院管辖正确。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海华信公司的再审申请。 北方石油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案涉60%股权的转让对价是6亿元，而非上海华信公司所称的2亿元，原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从《战略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款规定可以看出，60%股权的收购价为6亿元，该6亿元的用途分为3项；可能会再协商确定的对象是6亿元的具体用途，而非6亿元对价本身。《战略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双方在具体项目上的合作将通过另行签订具体项目协议的形式推动战略合作的落实……，《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与《战略合作协议》一致，属于具体的落实行为，应以6亿元价格为准。二、上海华信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6亿元的股权转让对价，其提供的转账凭证，明确注明是拆借款、往来款、借款，而不是股权转让款，且上海华信公司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支付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三、本案由于上海华信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未履行《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属于根本违约，李立及北方石油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发函合理催告后，上海华信公司仍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且在收到解除函后三个月内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战略合作协议》及其他附属协议已经解除。上海华信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应该配合李立办理涉案60%股权的变更登记。四、李立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上海华信公司、上海峡云公司、上海浦和公司、北方石油公司协助李立变更工商登记，将涉案股权变更至李立名下，该诉请本身并不涉及任何给付标的数额，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有关管辖权规定，一、二审法院管辖合法。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海华信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及上海华信公司是否已经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 上海华信公司主张其受让案涉60%股权的转让对价款只是2亿元，且已经全额支付，依据是《战略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款中约定“剩下2亿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李立”，2015年9月24日其向北方石油公司转账支付的2亿元（附言“上海华信代海南华信支付，拆借款”）及2016年11月11日李立与上海峡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查，2015年9月24日，甲方上海华信公司和乙方李立及目标公司北方石油公司共同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指定海南华信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下称海南华信）收购乙方持有目标公司60%的股权，并同时收购目标公司持有的资产和下属子公司。第三条第1款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海南华信收购乙方持有目标公司60%股权的价格为6亿元，其中2亿元用于目标公司支付银行的借款，2亿元作为目标公司的流动资金，剩下2亿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乙方（6亿元的具体用途等待详尽的尽职调查后双方商议确定）。”同日，上海华信公司向北方石油公司转款2亿元，附言载明：“上海华信代海南华信支付，拆借款。”协议第八条还约定“双方在具体项目上的合作将通过另行签订项目协议的形式推动战略合作的落实。”尔后，2016年11月11日，李立与上海峡云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案涉60%股权转让事宜，转让价款为2亿元。2016年11月25日，李立将所持的北方石油公司60%股权变更登记在上海峡云公司名下。李立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落实战略合作协议的内容及完成工商登记变更而签订。上海华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登记的版本。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战略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款明确李立持有的目标公司北方石油公司60%股权的价格为6亿元，并对该6亿元的用途做了初步约定，明确具体用途待尽职调查后双方商议确定。2016年11月1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对该协议相应内容的进一步落实，也是为了完成工商变更的需要。上海华信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对价为2亿元，明显与双方之间的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不符，一、二审认定股权转让价格为6亿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本意正确。 至于款项的支付，上海华信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记载的附言表明是代海南华信支付的拆借款，虽然上海华信公司再审主张依据《战略合作协议》第三条第4款约定“自其或海南华信成功持有目标公司60%股权后自动转为股权收购款的一部分”，该款应自动转为股权转让价款。但是，本院认为：首先，该理由与其一审提交的款项说明中“该笔款用于北方石油公司支付银行借款”及其对前述对战略合作协议第三条股权价格约定条款“剩下2亿元作为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李立”的解读自相矛盾（一方面不认可用于目标公司支付银行借款的2亿元和作为目标公司流动资金的2亿元属于股权转款价款的构成部分，一方面又主张支付给北方石油公司用于支付银行借款的2亿元自动转化为应付给李立的股权价款。）其次，该凭证明确记载是“拆借款”，上海华信公司自己也主张双方之间业务繁杂，涉及金额数百亿元的上百笔款项往来，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笔款是支付给李立的股权转让价款。第三，华东财富公司先后3笔共计向北方石油公司支付的2亿元，转账凭证明确记载为“往来款”，在华东财富公司没有参与诉讼，也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海华信公司主张该笔2亿元属于其支付战略合作协议项下用于北方石油公司流动资金的2亿元证据不足，原审未予认定正确。第四，上海峡云公司2017年4月20日向李立支付的2亿元凭证记载为“借款”，李立也认为是借款，上海华信公司自己在一审的款项说明中也称该笔款是上海峡云公司向李立提供借款用于增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该笔款属于上海华信公司支付的战略合作协议项下的款项。如果认为是战略合作协议项下应付给李立的2亿元股权转让价款，也与其主张股权对价款仅为2亿元，且自己支付给北方石油公司的2亿元拆借款已经转化为股权对价款的理由相互矛盾。 另外，上海华信公司再审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问题，首先，其在一审中曾提出管辖权异议，内容只涉及地域管辖，并未提及级别管辖异议；其次，管辖权问题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因此，其该部分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海华信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华信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逄 东 审 判 员  路亚红 审 判 员  黄存宏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伟 书 记 员  程才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