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爱能，女，1976年9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现住广东省江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有准，男，1968年1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远扬，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韦爱能因与被上诉人韦有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202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爱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在网上聊天认识，被上诉人欲追求上诉人，于2015年年底到北京寻找上诉人。当时上诉人在北京的三生（中国）健康产品有限公司从事直销工作，主要是销售化妆品和养生保健品。被上诉人到达后多次参加直销会议，也跟着购买会员成为直销人员。之后其陆续购买了15套产品（3900元/套，其每套还拿到了1120元的返点提成）成为了主任。为庆祝晋升，大家还在一起吃饭并拍照留念。被上诉人是用其农村信用社的银行卡在河北省三河市农村信用社取出购买产品的钱后，直接交给直销公司的上级领导，当时有多人在场并拍照。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分三次现金借钱并交付给上诉人不是事实，其也无法提交取现的银行流水，其并没有足够的出借能力。上诉人进直销公司亏了钱，恼怒下曾三次殴打上诉人，还用刀逼迫上诉人签下欠条。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手机聊天记录不完整，也不能提供手机原件进行核对，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只是在借了被上诉人2000元的情形下作出愿意还钱的回复，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韦有准辩称，一、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购买15套直销产品。二、被上诉人没有用刀逼迫上诉人写欠条。上诉人在北京结识了一帮朋友，专门拉人去投资所谓的直销产品从中渔利，被上诉人被欺骗，在北京举目无亲，怎么可能在上诉人及其朋友面前逼迫其写欠条？再说90000元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上诉人没有得到钱，为何不报警？之后也不行使撤销权？尤其事隔一年后，被上诉人催上诉人还钱，其一直表示会还。上诉人称是其借了被上诉人的2000元的情况下作出的还款答复，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三、被上诉人有出借能力。被上诉人从2014年就在广东开叉车，每月收入5000元。去北京时自有资金45000元，到北京后又向弟弟韦东海得52000元，这都有转账凭条为凭。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有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日，被告韦爱能向原告韦有准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在北京借支韦有准现金玖万元正（小写90000元），这些钱由我韦爱能一人承担，并于2017年12月10日还清。借款：韦爱能，2016年7月2日。”该欠条书写在被告韦爱能的公民身份证复印件上。原告认为上述欠条的形成经过为：2015年3月，原告在河池百姓网看到被告发布的一则征婚信息，遂加了被告QQ，两人通过QQ聊天，被告称其也是单身，现住北京，表示也想找个男朋友。2015年6月，被告叫原告去北京一起生活共同发展。2015年11月底，原告向厂方请假后前往北京找被告，在北京居住期间，被告以无钱装修九圩老家的五层楼房为由，先后三次向原告借款90000元（2015年12月15日借得现金5000元，2016年2月15日借得现金55000元，2016年5月15日借得现金30000元）。借款当时未出具借条，后被告于2016年7月2日向原告出具本案欠条，承诺借款于2017年12月10日还清。原告称其在广东省从事开叉车工作，有稳定收入，月收入5000元左右，本案借款90000元均为现金交付，一半是其弟弟韦东海、韦有参转给原告的，一半为原告自己的存款。现原告认为被告借款后至今逾期不归还，已构成违约，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引发本案。对此，被告辩称。 本案的欠条系原告胁迫被告由原告念给被告抄写的，原告所称分三次借款给被告，在欠条上未具体注明，借款金额也未实际交付，借款不是事实。因被告长期在外务工，原告诉称的借款用途系用于被告老家九圩镇建房也不是事实。另外，原告仅在半年之内借出90000元现金，与原告的收入不符，原告没有出借能力。该抗辩主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亦未就欠条向相关部门行使撤销权。再查明，原告提供2016年7月16日、7月22日被告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2017年4月4日被告与原告的短信聊天记录截图，被告在微信、短信中称“我借你的钱我一定还给你”和“我现在还没有钱，我有钱了一定还给你”等。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法庭提供书面说明一份，陈述原告通过加被告在百姓交友网注册的QQ账号相识，并通过网上聊天后于2015年12月份左右到北京找被告是事实的，当时被告在做“直销”，就是投资买卖产品后上家返现。两人见面之后，原告了解得知被告做“直销”，原告也想加入并自己投资买产品后亏了几万元，为此原告用刀胁迫和以死要挟被告，原告怎么念被告就怎么写，书写了本案欠条，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成立，需满足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条件，两者缺一不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被告于2016年7月2日书写的《欠条》，《欠条》原件的内容注明被告在北京借支韦有准现金90000元，借款人为被告，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债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同时证明当事人双方之间存有借贷之合意。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分析，亲戚朋友等熟人间的借贷，往往存在借款交付当时基于信任未出具借条，而事后出具《欠条》作为对借款事实追认的凭据。从本案欠条内容上看，本案借款的交付方式为现金交付。根据原、被告的认识过程，原告陈述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对现金交付过程的说明，原告的出借能力及借款来源的说明等分析，并无明显不符合常理之处。结合原告提供的2016年7月16日、7月22日被告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2017年4月4日被告与原告的短信聊天记录截图，被告在微信、短信中称“我借你的钱我一定还给你”和“我现在还没有钱，我有钱了一定还给你”等内容，上述聊天记录均发生于被告向原告出具本案《欠条》之后，这即是对借款事实追认的体现，结合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告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原、被告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而被告抗辩称原告没有出借能力，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又向法庭提供书面说明一份，陈述原告通过加被告在百姓交友网注册的QQ账号相识，并通过网上聊天后于2015年12月份左右到北京找被告是事实的，当时被告在做“直销”（投资买卖产品后上家返现）。两人见面之后，原告了解得知被告做“直销”，原告也想加入并自己投资买产品后亏了几万元。从被告的答辩意见和其所作的陈述上看，前后是矛盾的，原告既然没有出借能力又何来的资金投资做“直销”，并且把钱亏掉了。故被告就其出具本案欠条后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另，被告抗辩称，原告用刀胁迫和以死要挟被告，由原告念被告写，出具了本案欠条。但该抗辩主张被告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亦未就本案欠条向相关部门行使撤销权，且结合被告的陈述，若是本案欠条基于原告胁迫所写，被告在原告已经离开北京返回广西环江老家后，仍多次通过微信、短信向原告表示还款的意愿，且出具欠条至今时间跨度数年，均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未就该欠条向相关部门行使撤销权，与常理不符。综上，被告未能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应由其自己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故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无法支持。被告向原告借款90000元，约定2017年12月10日归还，应当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被告逾期还款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请求被告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韦爱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原告韦有准借款本金90000元。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韦爱能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为：照片9张、微信聊天记录24页及证人谢某、黄金和分别出庭作证，均用以证明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钱，是被上诉人用刀胁迫上诉人写欠条，被上诉人构成虚假诉讼。被上诉人未提供新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证据有异议，认为照片来源不明，没有时间地点，与本案无关；认为微信聊天记录的相对方都是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对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词是上诉人在庭前与证人沟通好了，缺乏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和证人部分证言能证实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所在公司组织的活动及投资了产品的事实，但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两位证人也陈述其并未听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谈内容，也未看见出具欠条的具体经过，故本院只对于证人知晓的案件事实以及照片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QQ聊天认识，2015年11月底，被上诉人到北京找上诉人，当时上诉人在一家公司从事直销工作，之后被上诉人也多次参加该公司组织的活动，并进行产品投资。后因投资不当，发生亏损，被上诉人遂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2016年7月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本人在北京借支韦有准现金玖万元正（¥90000.00元）这些钱由我韦爱能一人承担，并于2017年12月10日还清。借款：韦爱能2016.7.2年”上述内容写在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上。之后被上诉人返回广西。2016年7月16日、7月22日及2017年4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聊天中称“欠你的钱我会努力挣到了，第一时间还给你。还有你的投资那些，只要挣到钱了我一样的补给你。他们和我说的时候我也是接受不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真的对不起你”“我现在在黑龙江这边，你的钱，等我打工拿到钱了一定还给你”“我借你的钱我一定还给你”“我现在还没有钱，我有钱了一定还给你”等。之后，由于上诉人未能按约定支付款项，被上诉人遂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被上诉人主张其分三次借款给上诉人，但对于借款经过，其在一审庭审时陈述“2015年12月15日被告与我借了现金5000元，在我的北京出租房内……然后于2016年2月15日又向我借了55000元，在农村信用社里面取钱直接交给被告，2016年5月15日又拿了30000元现金，是在北京的出租房内借给被告的”庭后，其另行提交书面说明，对钱到账时间和取款金额进行了变更，并称由于工作单位变化，其对之前的工资卡进行了销卡，已经找不到提现记录了。二审时其又陈述“她（上诉人）说她和她表姐做干货生意，和我借钱，我分三次借给她，都是现金支付，我从广东打工带45000元现金出去的，还有一部分钱是我弟打钱到河北给我，我取出来给上诉人的。”关于取款经过及数额，一审时上诉人陈述“我弟于2016年2月份汇款了40000元，我弟名叫韦东海、韦有参，用支付宝汇入5000元，然后我与被告一起去取出来交付被告。2016年2月15日取了45000元，从另外一张银行卡也是我的名字的取了10000元，当天我给了被告55000元。”二审时审判长指出其在二审庭审中称的45000元是自己从广东带去的现金，为何在一审庭审时又称是在河北取款的问题，其回答“时间太长，我记不清楚了。我没有和她说我带了现金过去。我借给她的钱都是和她一起去取的。” 再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辩论意见陈述：2016年7月的一天晚上，其被被上诉人殴打，第二天被上诉人用刀把上诉人所住房间的房门砍坏，第三天被上诉人又以跳楼自杀要挟上诉人写下了欠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仅提供欠条一份，但是对于借款经过的陈述前后不一，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其次，被上诉人称有部分款项是取款后直接交给上诉人的，却无法提供取款凭证。再次，上诉人的二审证人出庭作证证实被上诉人确实参与有关公司的活动并投资了产品，并有照片予以佐证。最后，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上诉人提到，欠的钱会偿还，以及被上诉人投资的钱，只要挣到钱也一样补给被上诉人。由此可见，本案事实应是被上诉人参与投资亏损后，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其损失的责任，上诉人遂出具了所谓的“欠条”，实际上双方并不存在借款90000元的事实，应只是普通的合同关系，故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其受到胁迫才出具欠条，但一是其在一审答辩时称被上诉人用刀威胁是发生在写欠条的前一天，二是上诉人的二审证人陈述并不清楚欠条的具体形成经过，三是上诉人对于写欠条当天是否再次受到被上诉人胁迫未举证，四是上诉人并未报警也未在一年内申请撤销欠条，五是在被上诉人返乡后，上诉人还在微信或短信聊天中多次表示愿意还钱，虽然上诉人对此辩解称其所谓的还钱是指愿意偿还另外的2000元借款，但其并未举证。由此可见，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实自己受到胁迫，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并多次表示愿意还款，说明其愿意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投资亏损产生损失的责任，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9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90000元正确，本院对认定的法律关系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202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韦爱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韦有准9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上诉人韦爱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韦爱能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 审 判 员 吴亚玲 审 判 员 黄美秀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贲玉瑕 书 记 员 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