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高龙，男，汉族，1988年7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溥，四川君程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梅，女，汉族，1988年4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林庆，四川泰仁（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高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利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3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春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严皓月、审判员冯小娇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1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高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溥，被上诉人张利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林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高龙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723民初14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罗高龙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判决未查明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主体。2019年5月1日，上诉人系盐亭县云溪镇家僖贝贝婴幼儿生活馆及孕婴世界连锁盐亭店法人代表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和“入股协议书”，且均加盖了盐亭县云溪镇家僖贝贝婴幼儿生活馆及孕婴世界连锁店的印章。因此，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主体，是被上诉人、盐亭县云溪镇家僖贝贝婴幼儿生活馆及孕婴世界连锁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9条、《个体工商户名称登记管理办法》第6条之规定，《投资合作协议》和“入股协议书”的合同双方主体分别为被上诉人及两个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应当由上述有字号的个人工商户未当事人，被上诉人起诉主体错误，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审判决未查明《投资合作协议》的基本内容。被上诉人与盐亭县云溪镇家僖贝贝婴幼儿生活馆及孕婴世界连锁店，合伙经营的店铺是否经过工商登记、登记时间以及店铺登记于何人名下均未查明。同时，《投资合作协议》的合伙期限、合伙方式（包括参与经营）、利益分配、亏损承担等涉及协议双方权利义务的重要内容均未在判决书中查明。3.一审判决未围绕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查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的主体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有何种违约事实存在。特别是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事实是否存在，一审判决只字未提。4.一审判决未查明合伙体是否结算、是否盈利、是否亏损的状况，仅因上诉人陈述的部分亏损金额，且在被上诉人完全不认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撑的情况下，便对亏损金额进行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主张解除《投资合作协议》未达到约定或法定的解除理由，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94条之规定，合同解除首先考虑是否存在约定的解除事项，其次考虑是否存在法定的解除事项。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未约定合同解除事由，而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实际投资、未按约定出示财务报表、未按约向原告分配利润，违法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行使法定解除权。但被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举出的全部证据，即《投资合作协议》、《收条》、《微信聊天记录》均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权所依据的事实存在，甚至并未围绕其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以及诉讼请求进行举证。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缺乏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也未认定本案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有何违约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合伙协议纠纷与退伙纠纷分属两个不同案由下的子案由，两种纠纷的法律关系没有任何重合。3.一审法院审理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纠纷，最终却以上诉人同意退伙为由支持解除，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不告不理原则，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有合伙人退伙须经合伙财产结算的必要步骤，但案涉纠纷并未经有效结算。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到同意被上诉人退伙的前提是进行结算后共负盈亏，但同意被上诉人附条件退伙的意思表示并不能等同于自认违约同意解除合同。再者，合伙人退伙不需要经过其他合伙人同意。因此，一审法院受理合伙协议纠纷，却按退伙纠纷审理，最终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将上诉人同意附条件退伙的意思表示，理解称同意解除合同，而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利梅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该驳回。一、上诉人认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家僖贝贝婴幼儿生活馆、孕婴世界连锁盐亭店法人代表身份签订的协议，该两家店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法人，上诉人自述的法人身份是错误的。上诉人在投资入股协议书，以及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均清楚的写明合伙人罗高龙，对其是合伙人的身份也明确的认可。二、关于上诉人一审判决未查明投资合作协议的内容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是依据投资合作协议，入股协议书以及工商登记的营业执照，和上诉人向法庭举出的按月的收银清单等证据作出的，是在清楚的查明双方合作的内容及基本事实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三、上诉人所述合伙协议纠纷与退伙纠纷是不同案由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连锁店。双方签订了合伙协议，根据该协议建立了合伙关系。不管是解除协议，还是退伙,对于双方合伙的法律事实都是一种改变。因此,依据合伙协议纠纷和退伙纠纷的案由，来认为一审判决有错，是不能成立的。四、关于退伙，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亲自承认的退伙，并且对于经营店铺的损失也是明确进行了陈述。在一审答辩中，对于双方属于个人合伙的关系，被上诉人也明确认可了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原告张利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合伙款23万元，并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5月1日，原告张利梅（乙方）与被告罗高龙（甲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经营一家孕婴世界母婴店，位于四川省盐亭县，由甲方独立投资，地理位置优越，发展潜力巨大，经由甲乙双方一致认同，乙方作为新的投资人将店面进行扩大，成为该店股东，双方本着诚信合作、互惠互利，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充分协商，特订立本协议，双方按如下条款享有权利及履行义务。该协议主要载明：“……第三条、出资金额、方式1.乙方以人民币方式出资甲方的孕婴世界母婴店，出资金额为二十三万元整（230000.00元），占孕婴世界母婴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第四条、股东（乙方）的权利及义务3.根据百分之三十的出资比例享有孕婴世界母婴店的分红。4.经营中的重大决策，需各方投资人一致通过，否则违约方承担因未一致通过而单独行为所引起的全部法律责任。5.乙方成为孕婴世界母婴店的股东后，可享有对盐亭孕婴世界母婴店内的账务监督权及经营建议权。6.乙方不得从事与甲方有损利益的活动和工作。第五条、红利分配1.红利分配按每月利润之金额分配。2.每月总毛利扣除所有相关费用为当月的纯利润，再按所占股份比例分红。3.甲方应出示当月总营业额、总成本、总毛利及所有相关费用的报表，用于乙方的查账及监督。第六条、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享有权益及相应的义务，如有违约行为造成重大损失应对其损失方进行赔偿或减少其持股比例的赔偿。2.甲方承诺如在经营孕婴世界母婴店途中，经营不善（不可抗拒因素除外）致使孕婴世界母婴店出现亏损，乙方将不承担亏损义务。第七条、其他事项1.本协议签订，如发生不可抗拒因素致本店解体，按照所占股份比例进行最后的利益分配。”后原告被告分别在协议的乙方甲方处签名。2019年5月1日原告张利梅以现金交易方式入股，被告罗高龙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入股协议书（孕婴世界）盐亭店今收到张丽梅（入股人），入股资金￥21.9万元大写贰拾壹万玖仟元整，店面总估值￥73万元大写柒拾叁万元整，共占比30%。盈亏共担，合伙人立此为凭。入股人：张利梅，合伙人：罗高龙，2019年5月1日”。协议签订后，双方亲笔签名，并加盖盐亭县云溪镇家僖贝贝婴幼儿生活馆、孕婴世界连锁盐亭店的印章。原告自入伙以来未分得利润故申请退伙，原、被告双方关于合伙事宜未达成一致，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货、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原、被告之前订立了书面的《投资合作协议》，二者间属于合伙关系，应当按照上述原则处理合伙事务。2020年3月原告提出退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按照原、被告双方所订立的《投资合作协议》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约定，原告张利梅自2019年5月入伙以来未分得利润，现因疫情之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孕婴世界母婴店出现亏损，双方理应按照协议的约定按照各自所占股份比例进行最后的利益分配及亏损承担。被告罗高龙当庭陈述自双方合伙以来至今亏损33024.79元，而原告张利梅入股30%的股份只值21.9万元，所应当承担的亏损额为9907元。原告提出退伙，庭审中被告同意其退伙，原告要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令解除原告张利梅与被告罗高龙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二、被告罗高龙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张利梅支付20.9万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计2375元，由原告张利梅负担713元，被告罗高龙负担1662元（此款原告在立案时已预交，由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罗高龙提交《情况说明》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向张利梅分配过利润。被上诉人张利梅质证认为，《情况说明》是罗高龙的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三性均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没有原始载体，截图上只有张利梅的收款记录，无罗高龙向张利梅转出的记录，该聊天记录是经过处理的，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张利梅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罗高龙在一审中提交《答辩意见》载明：“一、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了按纯利润分红、盈亏共担，目前该店因房租上涨、行业竞争、疫情等因素长期处于亏损状态，除去开支，还有欠款，无纯利润……三、原、被告系个人合伙，应对合伙债务、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尚欠33024.79元货款未付”。罗高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经与张利梅计算，入伙至一审开庭时，账目上亏损大概33024.79元。罗高龙还于一审庭审中表示愿意给张利梅退股，但因店面一直亏损，其没有钱给张利梅退股。 再查明：罗高龙和张利梅合伙以来的账目收支，均是罗高龙在管理。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罗高龙的上诉请求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罗高龙作为本案当事人是否适格；二、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三、罗高龙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张利梅支付20.9万元的责任。 一、关于罗高龙作为本案当事人是否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货、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罗高龙与张利梅双方签订了书面的《投资合作协议》，且罗高龙与一审中提交的《答辩意见》亦明确双方是个人合伙，故罗高龙与张利梅间属于合伙关系，即罗高龙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故对罗高龙上诉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利梅自2019年5月入伙以来未分得利润，罗高龙也于一审庭审中陈述无纯利润分配，故在张利梅提出退伙，且罗高龙亦于庭审中同意其退伙的情况下，对张利梅提出的退伙依法应予准许，即案涉的《投资合作协议》应当予以解除。罗高龙虽于二审中提交《情况说明》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向张利梅分配过利润，但《情况说明》系罗高龙单方陈述，且张利梅也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加之罗高龙的该主张亦与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无纯利润不符，故对罗高龙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罗高龙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张利梅支付20.9万元的责任。 张利梅自入伙以来未分得利润，且罗高龙也在一审答辩时陈述，因房租上涨、行业竞争、疫情等因素，导致孕婴世界母婴店长期处于亏损状态，无利润分配，故根据双方订立的《投资合作协议》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之约定，双方理应按照各自所占股份比例进行最后的利益分配及承担亏损。罗高龙与张利梅合伙以来的账目收支均是罗高龙在管理，且罗高龙也于一审庭审中陈述，经与张利梅计算，双方自合伙以来亏损共计33024.79元，故张利梅应当承担的亏损金额为9907元（33024.79元×30%）。因此，一审判决罗高龙应承担向张利梅支付20.9万元（21.9万元-9907元）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罗高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罗高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春梅 审判员  严皓月 审判员  冯小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