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再110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山，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林峰，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清县长泽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永清县管家务回族乡管家务村。 法定代表人：高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坤，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民，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河北展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轶苏，河北展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德增，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永清县。 再审上诉人高山、永清县长泽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利民、原审第三人王德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1023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高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林峰，长泽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坤，被上诉人张利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邢轶苏，原审第三人王德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山、长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再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为“第三人王德增、原审原告张利民与原审被告高山商定，高山通过向张利民签署借条的形式，确认已将其与王德增之间的债权转让给张利民，债权人王德增对债务人高山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故原审第三人与原审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依法成立”，该认定与庭审证据相矛盾，应予纠正。本案中高山出具的借条载明了借款的金额、利息、还款的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典型的借贷合同关系，该借条中既没有债权让与人，也没有债权受让人，更没有债务承担人，也没有发现原债务消灭的意思表示。原审不顾该借条的客观真实性，故意混淆法律关系，将不存在的债务强加给上诉人，应予纠正。原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是后补的，经与第三人核实，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8年12签订的，此时我方已经还清了第三人的借款，与第三人的欠款关系已经消灭。该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的债权因不存在而不能履行。二、本案原审没有对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进行审查，应予纠正。本案中，没有被上诉人向第三人的转款记录，也没有张海燕向第三人的转款记录，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借贷关系。三、本案诉争双方是借贷合同关系，上诉人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未出借款项，应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借条的出具，实际上是应王德增的要求应付张利民，是为了抵挡张利民的债务，从而达到王德增继续拖张利民的目的。高山与张利民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高山不是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中的债务人。该借条是书证，以记载的内容证明了双方的法律关系。王德增是中间人，并非债权转让人。本案王德增和张利民之间根本没有达成过债权转让的合意，更谈不上王德增通知高山债权已经转让的事。原审不顾该借条载明的内容，把借贷合同关系推定为债权转让关系，没有有效证据支持，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本案涉嫌作伪证，也涉嫌虚假诉讼，二审法院应予审查。被上诉人在申请再审时明确陈述先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后进行了债权让与通知，但在永清县人民法院重审此案后，被上诉人又改称补签的债权转让协议，对于影响再审的关键证据，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前后矛盾的陈述，原审法院以补签掩盖性质的恶劣，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实陈述的法律后果。五、无论高山与张利民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及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均与长泽公司无关。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高山将相关款项用于公司经营。 张利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应为债权转让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人民法院认定案由应当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进行确定。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民终116号民事裁定中已经明确本案为债权转让纠纷，高山上诉状中将借条作为独立的证据，认为本案只能是民间借贷纠纷，属主观臆断。二、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依法成立是正确的。王德增与张利民之间存在债权让与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王德增和张利民就债权让与的意思表示已经通知了高山。三、依据合同法第79条和第80条的规定，债权让与具有无因性。因此，法院无须审查张利民与王德成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四、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让与时间为2017年6、7月份是正确的，高山提出的所谓还款导致债权债务消灭的主张不成立。高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高山与王德增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更不能证明债权转让时王德增已经不具有可转让的债权。在债权转让前的还款，在债权转让过程中已经核对，不能重复核减债权转让后的还款。即使是真实的，依法也不能形成还款的法律效果，其仍应向张利民还款。五、王德增与张利民补签的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不构成对案涉债权转让的实质影响。本案中高山对其与王德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借款420万元的事实是认可的，对其所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也是认可的。结合借条记载的时间，张利民和王德增的陈述已经能够证明债权转让的时间是2017年的6、7月份。六、根据合同法第10条、第25条、第87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合同为非要式合同，即不是必须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才能设立合同。在三方协商一致，各方做出承诺时，债权转让的口头合同就已经成立，在高山出具借条表示知道债权已经转让的时候，债权让与就已经生效。因此，张利民和王德增何时补书面的转让协议，不影响债权转让意思表示的形成的时间。七、我方在本案中不存在作伪证的情况，作伪证的是高山方。高山方一直在操纵影响第三人王德增。2018年12月12日开庭时，王德增陈述的事实与2020年6月8日本人到一审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事实是基本一致的，但其出具给高山的说明和高山提交的视频以及2020年1月8日庭审过程中其代理人的当庭陈述，与王德增本人的陈述均有较大出入。八、针对长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结合高山的调查笔录及王德增的调查笔录作出认定，该认定符合事实，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王德增述称，因为我的钱都投资到房地产，资金回不来，我就找到高山，让他给我顶一下欠张利民的债务。后，我和刘志刚、张利民一起到高山的公司签订了两张借条。我跟刘志刚、张利民说高山有我的钱。当时他已经还清我的账了，我不是恶意欺骗张利民，但是我向张利民隐瞒了事实。 张利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原审被告连带偿还原审原告欠款本金463万元及欠付的利息8334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6月1日），共计5463400元，其后的利息以5463400元为本金，按月息1.5%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2、全部诉讼费用由各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原审被告高山向原审第三人王德增借款240万元，后分别于2014年3月7日、2014年7月3日、2015年5月20日，依次向王德增借款100万元、30万元、50万元，以上借款共计420万。借款全部由转账支付，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该借款高山用于原审被告永清长泽公司的资金周转。 2016年5月30日，原审第三人王德增经中间人刘志刚介绍向原审原告张利民借款168万，同年7月1日王德增向张利民借款312万，借款本金共计480万。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息2分。两笔借款连本带息共计576万元，王德增书写借条时将利息也写在借款数额之中。该借款是通过转账支付的，王德增用于资金周转。由于出借款项是张利民的妻子张海燕经手，故王德增将借条书写为向张海燕借款。 2017年六七月份，张利民、王德增、刘志刚到永清长泽公司找到高山，商定将王德增对高山的债权转让给张利民。经核算，扣除高山已偿还的100万元，高山尚欠王德增借款本息共计463万元。当时由高山向张利民签署借条两张作为债权转让凭证，借款数额合计463万元，借款利息张利民自愿由月息3分降至1分5，借条落款时间2017年6月1日、2017年7月1日。 后张利民经咨询律师得知该债权转让手续不够完善，又与王德增补签了书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记载：甲方：王德增，乙方：张利民。经甲乙双方协商，高山原欠王德增借款：2014年3月3日借款金额240万元，2014年3月7日借款金额100万元，2014年7月3日借款金额30万元，2015年5月20日借款金额50万元，2017年5月26日已还100万元。截止2017年6月1日，此借款本息共计463万元，已转让给张利民。甲方：王德增（签名捺印），乙方：张利民（签名捺印），落款时间：2017年6月1日。 原审被告永清长泽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高山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并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股东高山出资2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6.15%；高录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85%。现公司经营状况正常。 一审法院认为，经原审第三人王德增、原审原告张利民与原审被告高山商定，高山通过向张利民签署借条的形式确认已将其与王德增之间的债权转让给张利民，债权人王德增对债务人高山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故原审第三人与原审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依法成立。债权转让成立后，原审第三人与原审被告高山之间就案涉463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高山之间形成了新的463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高山就该笔债权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次债权转让形成的时间，原审原告主张系2017年6月，但原审第三人王德增庭后陈述系2017年六七月份，且原审被告高山签署两张借条的落款时间也在此时间段内，故本次债权转让时间可认定为2017年六七月份。原审被告高山关于其在2018年9月11日前已向原审第三人王德增还款510万余元的意见，因其系在明知张利民与王德增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仍然向原审第三人支付款项，故与原审原告无关。原审第三人关于案涉债权并没有实际转让给原审原告的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支付的利息以463万元为基数计算的意见，原审被告高山提出复利问题，因高山向张利民签署借条的借款金额合计为463万元，但借款本金为420元，故其余43万元为借款利息，该43万元依法不应再收取原审被告利息，故原审被告高山应以4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向原审原告支付利息。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因本院认定债权转让形成于2017年六七月份，具体日期不详，故本院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7年8月1日。 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永清长泽公司与原审被告高山连带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原审被告永清长泽公司不予认可，但原审第三人王德增在调查笔录中明确答复其借给高山的款项用于永清长泽公司的资金周转，且原审原告提供的2018年9月11日张利民、王德增与高山的谈话录音能够佐证王德增的这一说法。原审被告高山虽辩称其向王德增借款用于个人消费，但不能明确款项的具体去向，且高山作为永清长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王德增所借款项数额巨大，用于个人消费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能够认定原审被告高山向原审第三人王德增借款是用于永清长泽公司的生产经营。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本案原审被告永清长泽公司与原审被告高山应共同承担还本付息义务。 原审被告高山申请对原审原告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形成于2017年6月进行司法鉴定，现本院已查明该债权转让协议达成于2017年六七月份，且原审第三人已通知原审被告高山，该债权转让协议自原审被告高山向原审原告张利民签署借条时已经生效。现原审被告申请对原审原告与原审第三人事后所补签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实际意义，故对原审被告该申请不予准许。 根据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及原审第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系在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因原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原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应按原合同类型确定案由，即本案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较为恰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高山、永清县长泽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原审原告张利民偿还借款本金420万元、利息43万元，并自2017年8月1日起以4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向原审原告张利民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审原告张利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22元，由原审被告高山、原审被告永清县长泽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王德增与张利民之间是否成立债权转让关系以及高山应否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张利民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张利民与王德增之间的借贷事实、王德增与高山之间的借贷事实，彼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足以认定张利民对王德增享有合法债权，同时，王德增对高山享有合法债权。根据高山分别于2017年6月1日、2017年7月1日出具的借条和张利民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认定王德增与张利民、高山三方在事实上达成了债权转让的合意，并以高山向张利民出具借条的形式确认了转让债权的数额，同时完成了通知债务人高山的义务。张利民与王德增补签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对王德增事实上已经转让债权的进一步确认与完善，不影响高山作为债务人应向张利民履行的还款义务。本案王德增与张利民之间债权转让关系成立，对债务人高山产生法律效力，高山应向张利民履行案涉转让债权数额的债务。高山、王德增虽主张借条的出具只是为了帮王德增拖欠张利民借款，但其二人拖欠张利民借款的目的并不影响本案债权转让事实的认定。高山上诉主张王德增与张利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且债权转让具有无因性，王德增与张利民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本案债权转让的成立。高山另主张其向王德增的借款已还清，因本案转让债权数额经对账后于2017年7月1日确定，之前的还款与本案债权转让无关，之后的还款对张利民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对张利民的还款责任不能免除。对于长泽公司提出的本案债权债务与公司无关的主张，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长泽公司与高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高山、永清县长泽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40元，由高山、永清县长泽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苑朋良 书 记 员 齐晓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