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4民终2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李桂芝，女，汉族，1949年11月17日出生，住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海钢公司河******，公民身份号码：460************827。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逸岑，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原，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黄发保，男，汉族，1975年11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云阳县***********，公民身份号码：512************49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中山市伟佳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古鹤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91。 法定代表人：郭伟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桂芝因与被上诉人黄发保、被上诉人中山市伟佳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佳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桂芝上诉请求：撤销（2019）粤0402民初154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桂芝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11日，伟佳公司以经营周转为名向李桂芝借款。2016年11月1日借款到期后，伟佳公司未依约付息还本，李桂芝多次催讨无果后提起诉讼。2017年11月24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402民初8654号民事判决后，伟佳公司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李桂芝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7月31日，黄发保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李桂芝始发现伟佳公司在巨额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为逃避债务与黄发保恶意串通，将其名下全部设备低价转让给黄发保，严重损害了李桂芝的合法权益。该行为为无效行为，应予制止，不能排除执行。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1.伟佳公司在巨额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为逃避债务与黄发保恶意串通，将其名下全部设备以超低价转让给黄发保。原审法院仅仅因伟佳公司与黄发保签订了《机器设备转让合同》，黄发保支付了价款，便认定其行为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整个流程，该认定没有事实法律依据。2.涉案设备转让合同签订时间和价款支付时间发生在（2017）粤0402民初8133号案立案之前。原审判决遗漏了伟佳公司在巨额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恶意低价转让其设备的重要事实（即设备转让合同签订时间2017年7月14日，正是伟佳公司长期拖欠李桂芝到期债务，李桂芝多次追讨无果，告诉其要通过诉讼追讨的时间，该时间节点，直接证明其转让设备以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原审判决认为该转让行为符合常理，显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未认定“超低价”转让设备的基本事实，颠倒了举证责任，偏袒伟佳公司与黄发保。伟佳公司与黄发保在案外人执行异议案及本案原审庭审中均自认了其低价转让设备，实际转让价远低于设备的真正价格，即涉案设备购买价格在五百万元左右，其转让价格远低于“购买价”、“重置价”和“折旧后账面价”（机器折旧为十年）的事实。原审判决对此视而不见，有选择性地选择证据，错误认为李桂芝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李桂芝提出低价转让设备主张后，伟佳公司与黄发保有义务证明其设备原始价格及现在市场价格。4.黄发保多年来一直为伟佳公司的厂长，属公司高管，理应对伟佳公司生产经营、相关债务及设备价格了如指掌，反而在明知伟佳公司存在巨额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低价购买涉案设备，具有直接的关联交易性质及恶意串通的故意。黄发保的该购买行为根本不符合常理。5.在伟佳公司拖欠李桂芝巨额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涉案设备转让款不但未用于归还借款，而且落入了法定代表人郭伟军和其妻子刘卫平个人腰包，具有明显的逃债意图，足以证明黄发保与伟佳公司恶意串通，怎为伟佳公司“有权自主处分其出售设备后所得的价款”？原审判决的认定无任何理由和法律依据。6.本案涉案设备转让，名为“转让”实为逃避债务之虚假意思表示。涉案设备“转让”后仍放在伟佳公司经营地原处未动，伟佳公司继续挂牌经营，而黄发保在未办理任何工商登记手续不具经营资质情况下继续为伟佳公司加工产品，刚好证明伟佳公司与黄发保通过虚签合同的形式逃避到期债务的真实意图。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黄发保答辩称：我与伟佳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机械设备转让合同》，于2017年9月22日结清全部购机款，此后按照双方约定由我继续租用原厂房作为生产经营场所，生产、经营的一切房租、水电费、工人工资均由我本人支付。主要承接对外加工生产业务，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伟佳公司只是其中一个客户。本人没有与伟佳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 被上诉人伟佳公司答辩称：因经营困难、资金紧张，为维持运营，伟佳公司调整经营策略，转让生产设备，并以外发加工，降低生产成本，谋求继续经营走出困境偿还债务，并非恶意串通低价转让生产设备，李桂芝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原审法院(2017)粤0402民初8654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为李桂芝、被告为伟佳公司，判决结果如下：一、伟佳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桂芝偿还借款本金287760元及支付利息(2017年9月11日前的未付利息为64020元；加上2017年9月12日之后的借款利息，以28776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9月12日计算至法院指定的支付之日止)；二、伟佳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桂芝支付律师费20000元。如果伟佳公司未按该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3632元，由伟佳公司负担。上述判决生效后，李桂芝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立案号为（2019）粤0402执624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黄发保提出书面异议。原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9）粤0402执异3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在原审法院执行的(2019)粤0402执6243号案件中，中止对所查封的7台设备[设备名称：1.佳明注塑机1台，型号PD328T，编号08J143；2.塑料注射成型机1台，型号HY2180，编号157；3.塑料注射成型机1台，型号GM2-LS160S，编号B4I010；4.佳明注塑机1台，型号PD128，编号08C054；5.佳明注塑机1台，型号PD128,编号03L096；6.佳明卡系列射出成型机1台，型号PD88,编号04D052；7.塑料注时成型机1台，型号PL860/290，编号201********0728]的执行。 另查明，黄发保(乙方)与伟佳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机器设备转让合同》，约定：伟佳公司将其合法拥有的机器设备转让给黄发保，转让价款共计38万元，支付方式如下：首期款8万元已转账至伟佳公司，第二期款项25万元由黄发保于2017年7月15日前转账至伟佳公司指定的郭伟军的银行账户，余款由黄发保于2017年7月25日前现金结清，合同载明的机器设备包含了涉案的7台机器设备；该机器设备的所有权自交付时即转移给乙方，甲方交付该设备后，甲方协助乙方在甲方经营场所于其所剩余租赁期限内(2018年3月31日)使用该机器设备并开展生产业务。上述期限届满后，若甲方继续承租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古鹤工业区B3幢一楼的房产，甲方同意在续租的期限内由乙方使用该机器设备继续开展生产业务，若甲方未续租的，乙方另行处理该机器设备。合同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4日。 还查明，一、李桂芝提交的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显示：黄发保于2017年7月11日向伟佳公司转账支付8万元，并注明“购买伟佳注塑机一批”；2017年7月15日向郭伟军转账支付25万元，并注明“购买注塑设备一批”。黄发保在（2019）粤0402执异311号案件听证中还提交了一份伟佳公司刘卫平出具的对账单，其中写明“收机款余额5万元”，此外还有三份盖了伟佳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日期分别为2017年7月11日、7月15日和9月22日，分别写明：“今收到黄发保转入购机订金8万元”、“今收到黄发保转入购机购机款25万元”和“今收到黄发保现金余款5万元”。二、根据《查封财产清单》的签署情况，查封时黄发保就在设备放置现场并签署了查封清单。三、(2017)粤0402民初8654号案的立案日期为2017年9月20日。 黄发保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伟佳公司生产经营不下去了，黄发保年纪也大了，不想去别人公司上班，听到伟佳公司要出售设备，黄发保就想把它买过来，然后为了节省水电费和加工费，所以将该设备继续放在伟佳公司的厂房内使用。 李桂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2019）粤0402执6242号案中所查封的7台设备（设备名称：1.佳明注塑机1台，型号PD328T，编号08J143;2.塑料注射成型机1台，型号HY2180，编号157；3.塑料注射成型机1台，型号GM2-LS160S，编号B4I010；4.佳明注塑机1台，型号PD128,编号08C054；5.佳明注塑机1台，型号PD128,编号03L096；6.佳明卡罗门系列射出成型机1台，型号PD88，编号04D052；7.塑料注射成型机1台，型号PL860/290，编号201********0728）。 原审法院认为，李桂芝以以下几个疑点为由，主张伟佳公司与黄发保买卖涉案7台设备机器存在恶意串通：1.设备转让的时间点为2017年7月14日；2.伟佳公司是以低价转让涉案7台机器设备给黄发保；3.设备并非通过市场转让，直接转给了伟佳公司的原厂长黄发保；4.转让款并未用于归还伟佳公司借款；5.涉案7台设备转让后，继续放在原地生产经营。对于李桂芝提出的上述几个疑点，原审法院作出以下分析：1.伟佳公司与黄发保签订了《机器设备转让合同》，黄发保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价款(所付款项均明确为购买机器设备的价款)后，获得涉案7台机器设备的所有权，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整个流程。2.涉案7台设备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和价款支付时间均发生在(2017)粤0402民初8654号案件立案之前，时间并无可疑，伟佳公司因为经济困难卖掉涉案7台设备，亦为符合常理。3.李桂芝认为涉案7台机器设备的买受价过低，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李桂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黄发保原为伟佳公司的厂长，对涉案设备的情况更为熟悉，黄发保认为机器价格合适，向伟佳公司购买涉案设备，亦属符合常理。5.涉案设备的转让价款是否用于偿还伟佳公司欠李桂芝的借款，不能作为判断伟佳公司与黄发保是否恶意串通买卖涉案设备的依据，伟佳公司有权自主处分其出售设备后所得的价款。6.涉案设备转让后仍放在原处，符合《机器设备转让合同》中的约定，亦符合更方便更经济的合理处分方式，并且原审法院查封设备时，黄发保在现场签署了查封清单，李桂芝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设备不为黄发保所占有使用。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李桂芝所提出的几个疑点均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李桂芝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李桂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桂芝负担。 二审期间，伟佳公司提交了其购买涉案七台机器设备的相关合同、发票、记账凭证等，拟证明七台设备原购置价格合计1242800元，分别购买于2003年、2005年、2008年、2009年、2010年、2013年和2015年，经折旧后含税价净值397100元，伟佳公司以未完税价格380000元出售给黄发保，不属于低价交易。对于上述证据，黄发保予以认可。李桂芝质证认为，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本案伟佳公司向黄发保转让的是全部生产线，除几台设备外，还包括其它必需的设施设备，转让价格应按照重置价格计算，而非折旧价格，黄发保以伟佳公司名义继续经营，双方属恶意串通虚假交易。黄发保在二审法庭调查时述称其受让案涉机器设备后仍在伟佳公司原地址经营，但自行承担房租、水电、工人工资等，自行经营加工业务，如需出具发票，则以伟佳公司名义开票，并向伟佳公司支付税款。 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伟佳公司与黄发保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机器设备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了转让标的、价款、交付时间，同时约定伟佳公司协助黄发保在原经营场所使用转让机器设备开展生产业务，若场地租赁期满伟佳公司未续租的，由黄发保另行处理该机器设备。诉讼过程中黄发保提交了其向伟佳公司支付案涉设备转让款的凭证及其受让案涉机器设备后自行开展业务的相关证据，结合黄发保此前已在伟佳公司工作的事实，黄发保在受让机器设备后挂靠伟佳公司经营资质独立经营业务，有一定的合理性。李桂芝仅以同一经营场所为由主张伟佳公司与黄发保之间为虚假交易，理据不充分。判断伟佳公司与黄发保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桂芝作为伟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最重要的因素是案涉机器设备是否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伟佳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了设备的购入价格，且对机器的折旧情况作了说明，李桂芝虽不认同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但无相反证据证明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据此，李桂芝仅以黄发保曾经担任伟佳公司的厂长及设备被转让后仍在原址经营主张案涉机器设备转让属于恶意串通及案涉机器设备转让合同无效，无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伟佳公司在处分资产过程中将案涉设备转让款部分转到了其法定代表人郭伟军个人名下账户是否损害李桂芝的合法权益，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李桂芝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桂芝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桂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素平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二〇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高培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