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尚和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原名称：宁波市鄞州尚和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雅戈尔大道。 法定代表人：宋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法，男，汉族，1968年3月23日出生，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文礼，男，汉族，1956年9月15日出生，系胶州中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市汇宇纸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珠海办民营经济园。 法定代表人：王凤秀，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晓，男，汉族，1977年1月19日出生，系青岛市汇宇纸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宁波市尚和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汇宇纸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宇公司）、被上诉人李子法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1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胡金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李子法的—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对案涉关键事实及人物进行深入调查即作出认定。两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31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汇宇公司将其对上诉人享有的244,017.54元债权转让给李子法。然而在其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汇宇公司因对外负有大量债务而有大量诉讼案件及被执行案件，李子法在与上诉人代理人通话时也明确承认其对此知情。作为被执行人的汇宇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应对其全部财产情况包括到期债权向法院执行局作及时完整地披露和汇报。两被上诉人虽都声称李子法当时已向法院起诉汇宇公司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然未经法院审查及判决便撤回起诉，之后双方签订了涉案债权转让合同。故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汇宇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 李子法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宇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李子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尚和公司偿付李子法244,017.54元。事实与理由：因汇宇公司欠李子法货款252,284元，汇宇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将其对尚和公司享有的债权244,017.54元转让与李子法，并向尚和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 尚和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尚和公司的应付账款凭证上虽有盖章，但盖章仅是对双方业务合作中汇宇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发货金额和尚和公司付款情况的确认，并非是对尚和公司实际欠款情况的结算，因汇宇公司交付给尚和公司的产品有些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尚和公司的外商客户拒付尚和公司货款，造成尚和公司重大损失。为此，尚和公司与汇宇公司原实际控制人王政进行了反映与磋商，当时王政表示同意对货款打折弥补尚和公司的损失，后汇宇公司出现经营问题，尚和公司和汇宇公司双方对上述问题未进行书面确认，故尚和公司对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指向的此笔债权存在异议，且李子法与汇宇公司的纠纷未经司法确认，故此笔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第二，李子法与汇宇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等我国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此合同无效。李子法与汇宇公司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时间根据李子法诉称为2018年7月31日，而此时汇宇公司已陷入经营困境，对外负有多笔巨额债务且很多已经过法院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且未执行完毕。在此情况下，李子法作为汇宇公司的债权人，其显然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汇宇公司与李子法私自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汇宇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子法，未向法院执行局依法汇报，明显属转移财产，规避法院执行，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其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款和第三款，其双方的债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第三，退一步讲，即便此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尚和公司自始至终也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李子法也未证明尚和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因此，根据法律规定，此合同效力不及于尚和公司，即便尚和公司偿债也应向汇宇公司履行，而非向李子法履行。请求驳回李子法的诉讼请求。 汇宇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李子法与汇宇公司的对账单反映汇宇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是合法的；尚和公司所述质量问题汇宇公司不认可，汇宇公司与尚和公司之间的业务已发生四五年了，若有质量问题也早就处理了，尚和公司也无直接证据证明汇宇公司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汇宇公司也未收到尚和公司反映质量问题的报告；汇宇公司目前正常经营，其虽有很多债务但仍正常营业，无破产清算状况，汇宇公司有权处理其债权；汇宇公司与李子法诉讼调解，在李子法起诉的情况下，汇宇公司与李子法庭下调解后，将其对尚和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子法，李子法撤诉。 原审查明，经汇宇公司和尚和公司核算，截至2016年2月，尚和公司尚欠汇宇公司货款244,017.54元，尚和公司在应付账款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尚和公司称其对上述应付账款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此对账单是汇宇公司与其对于发货、开票、付款金额的确认，称因汇宇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对最终金额的结算有过磋商，由汇宇公司打折处理，遂称此证据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结算情况。李子法和汇宇公司均称汇宇公司与李子法之间有业务往来，因汇宇公司欠李子法25万多元，李子法起诉汇宇公司，李子法与汇宇公司庭前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汇宇公司将其对尚和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子法。尚和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尚和公司，2018年8月2日，王玉玖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李子法提交邮寄单据为证。经查，王玉玖为尚和公司监事。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清偿。尚和公司称因汇宇公司存在未执行完毕的债务，将债权转让给李子法侵害其他执行人合法权益应为无效；汇宇公司称其虽有很多债务，但仍正常营业，无破产清算状况，其有权处理其债权，在李子法起诉的情况下，汇宇公司与李子法庭下调解后，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李子法，李子法撤诉。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李子法与汇宇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权益，亦未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无效其他情形，故涉案债权转让有效。因汇宇公司与李子法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汇宇公司将其对尚和公司的债权转让与李子法并通知尚和公司，故尚和公司欠付汇宇公司的货款应向李子法履行。李子法诉请主张尚和公司向其偿付244,017.54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尚和公司称汇宇公司向其交付的产品有些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外商客户拒付货款，造成其重大损失，并称其为此与汇宇公司原实控人王政进行了反映与磋商，且称当时王政也表示同意对货款打折弥补其损失，但尚和公司并未就其上述事实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汇宇公司亦不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尚和公司如与汇宇公司存在其他纠纷，其可另行主张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宁波市鄞州尚和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子法欠款244,017.5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保全费1,770元，由宁波市鄞州尚和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尚和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与李子法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李子法对其同汇宇公司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合同时汇宇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未偿还且有众多被执行案件是知情的，进而证明李子法与汇宇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子法质证称：对此份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事项有异议。一审开庭后，上诉人律师给李子法打电话，李子法的代理人也与上诉人的代理人通过电话，重点讨论内容是和解；网上和工商局都记载汇宇公司正常营业，虽然李子法道听途说汇宇公司对外有欠债，但不影响汇宇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李子法抵债；至于上诉人与汇宇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李子法一概不知。 基于上诉人的示证内容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此份录音证据分析认证如下：此份证据仅可证明李子法在其同汇宇公司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合同时知道汇宇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未偿还且有众多被执行案件，但尚不足以证明李子法与汇宇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故本院对此份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子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文礼在2020年7月15日参加本案二审庭审调查时，明确称汇宇公司在与李子法对账时已将李子法向汇宇公司供货的送货单全部收回，并称李子法现除对账单外再无其他证据可证明李子法与汇宇公司存在业务关系，还称李子法曾起诉汇宇公司但因双方达成和解而撤诉。 2020年7月29日，本院对李子法本人进行调查询问。李子法称其与汇宇公司之间的货物交送和收受并无送货单或收货单等单据，并称其双方系各自记录供货量到月底对账，但称其已找不到其作记录的记账本，还称其系通过青岛坤诚祥锻压机械厂（以下简称坤诚祥机械厂）向汇宇公司开发票，且称汇宇公司也是向坤诚祥机械厂付款。 再查明，李子法未曾起诉汇宇公司，而是坤诚祥机械厂曾在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起诉汇宇公司后撤诉，案号为：（2018）鲁0211民初2323号。李子法遂称其在本案中向尚和公司主张的债权系受让于坤诚祥机械厂，且称坤诚祥机械厂系于2018年5月10日向其转让了上述债权，并提交记载内容为坤诚祥机械厂于2018年5月10日向汇宇公司出具的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予以证明。 又查明，本院要求汇宇公司提交其财务账册以便核实其所转让涉案债权的真实性，但汇宇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李子法也确认其并无证据证明坤诚祥机械厂对其负有债务，且称其不能提供坤诚祥机械厂负责人的联系电话。 李子法在二审中向本院出示其所称坤诚祥机械厂的8份记账凭证，欲证明汇宇公司欠付坤诚祥机械厂款项，但其中有4份记账凭证却记录坤诚祥机械厂收到汇宇公司支付的现金。李子法对此解释称坤诚祥机械厂的会计有时为了平账而作了与事实不符的财务记录。 还查明，汇宇公司目前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未偿还，其被众多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却因未查到其可执行的财产线索而被多家法院裁定终本执行。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李子法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李子法的表述前后矛盾。一是李子法先是称其系从汇宇公司受让涉案债权，并在一审中提交其同汇宇公司的对账单和汇宇公司向上诉人所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予以证明；而其在二审中又称其系从坤诚祥机械厂受让的涉案债权，却称其无证据证明坤诚祥机械厂对其负有债务，且称其不能提供坤诚祥机械厂负责人的联系电话。二是李子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文礼明确称汇宇公司在与李子法对账时已将李子法向汇宇公司供货的送货单全部收回，而李子法却称其与汇宇公司之间的货物交送和收受并无送货单或收货单等单据。由此可知，李子法关于涉案债权转让主体和其同汇宇公司之间业务交易有无凭单的陈述前后明显矛盾，其陈词因之缺乏可信度。 其次，李子法所举证据相互矛盾。李子法在一审中所提交其与汇宇公司的对账单显示汇宇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就已确认欠其货款252,284元；而李子法在二审中提交的显示系坤诚祥机械厂于2018年5月10日向汇宇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记载坤诚祥机械厂以欠李子法加工费为由向李子法转让上述252,284元债权。上述两份证据关于对汇宇公司享有债权的主体的记载明显矛盾，且此两份证据形成的前后时间也明显相互矛盾，由此导致李子法所受让涉案债权的真实性存疑。 最后，李子法和汇宇公司均未能有效证明李子法或坤诚祥机械厂对汇宇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在李子法陈述前后矛盾且其所举证据也相互矛盾的情况下，李子法仅凭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这一尚且存疑的孤证，称其对汇宇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本院对其此项诉讼主张不予采纳。因李子法既未提交充分有效的业务凭单切实证明汇宇公司对其或坤诚祥机械厂确负有到期债务未偿还，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坤诚祥机械厂确曾向其转让涉案债权，甚至李子法也称坤诚祥机械厂的会计有时为了平账而作了与事实不符的财务记录，且其亦确认其并无证据证明坤诚祥机械厂对其负有债务，加之其还不能提供坤诚祥机械厂负责人的联系电话，则坤诚祥机械厂是否果真向李子法转让涉案债权亦属待证事实；更何况本院要求汇宇公司提交其财务账册以便核实其所转让涉案债权的真实性，而汇宇公司却未向本院提交，故李子法主张其对汇宇公司享有252,284元到期债权和坤诚祥机械厂已向其转让涉案252,284元到期债权，证据不足。本院对李子法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子法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和诉讼保全费1,770元，由被上诉人李子法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被上诉人李子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胡金鳌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纪雪 书记员彭晓凤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