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汉族，1984年3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文，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男，汉族，1978年10月11日出生，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观长，系钟某弟弟。王某与钟某继承纠纷一案，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赣0202民初755号民事判决书，王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赣02民终7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期间，王某撤回对赣州市于都县公证处的起诉，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赣0202民初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王某撤回对赣州市于都县公证处的起诉。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赣0202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王某、钟某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审理。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文，钟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观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该房屋由上诉人继承。事实与理由：本案无证据证明钟某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反而是被继承人一直在帮助钟某一家。被继承人的身后事主要是由上诉人处理的，并由上诉人购买了墓地。本案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的房屋是由钟某出资装修的。钟某在录音中也承认被继承人向其支付了18万元装修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是可以适当分得遗产，然而一审法院将大部分遗产分给钟某。钟某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收养公证无效，属于错误认定。被继承人的房屋是由答辩人进行装修的。王某未尽到赡养义务。答辩人未占有房产证。钟某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景德镇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改判被继承人钟名通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银行存折及卡、火化相关等财务及其名下位于景德镇房屋所有权、银行存款39538元全部归上诉人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收养关系不成立，与事实不符。有公证书可以证明收养关系。收养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年，法院无权认定收养协议无效。王某不应取得遗产，其未尽赡养义务。王某答辩意见：诉讼时效与公证书的合法性无必然联系。被继承人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经济条件很好。且2016年查处××后是到重庆治疗的。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钟某返还应由原告合法继承的全部财产及物品（包括原告父亲钟名通的身份证、户口本、景德镇市昌江区珠山西路5号供电公司宿舍15栋302室房产证、银行存折及卡、火化相关材料）；2、申请依法将钟名通的遗产判给原告继承，遗产主要包括景德镇市昌江区珠山西路5号供电公司宿舍15栋302室房屋（估价50万），银行存款（暂时仅查到建行有39538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某（原名钟华）系钟名通与王清秀婚生女儿，原告父母经法院判决离婚，王某由父亲钟名通抚养，后因变更抚养权一案于1991年11月经法院判决为由母亲王清秀抚养。钟名通于1989年6月5日收养其亲弟弟钟正平之子钟继发为养子并办理了收养公证，1991年7月23日，钟名通解除与钟继发的收养关系并办理了解除收养关系证明书。1995年12月28日，钟名通又收养其亲弟弟钟正平之子钟某为养子，并在于都县公证处办理了收养公证书。钟名通弟弟钟正平有三子，分别为长子钟继发、次子钟某、三子钟观长，故被告钟某系钟名通侄子，被告钟某在被钟名通收养后也一直称呼钟名通为大伯。2018年12月16日钟名通因病去世。钟名通死亡后，其遗产未进行分割。钟名通生前常在被告钟某家中居住，被告钟某对其扶养较多，原告王某久居重庆。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被继承人钟名通未立下遗嘱或者遗赠扶养协议，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原告王某系被继承人钟名通的婚生子女，依法有权继承钟名通的遗产。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钟某是否对钟名通的遗产有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原告提供的身份信息及判决书证明钟名通在收养钟某时已有婚生女儿，不符合收养法要求无子女的规定，故该院对其提供的收养公证书不予认定，被告钟某不属于被继承人钟名通的法定继承人，但其作为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其适当的遗产。被告钟某在被继承人晚年生活中给予较多照顾，让后者感受到亲情的温暖，特别是在其生病期间给予照料，被继承人的身后事也是由被告钟某一手料理的，被告承担了殡仪馆火化遗体等费用，虽然一审法院并未直接认定被继承人与被告钟某之间的养父子关系，但对于被告钟某扶养老人的行为一审法院给予积极肯定，这是符合社会公德的，应当给予正面评价，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钟某可以分得被继承人钟名通的部分遗产。被继承人钟名通的遗产，现查明的有银行存款39538元及景德镇房屋一套。被告钟某认为房屋并非遗产，钟名通生前已经赠与给了自己，但根据现有证据显示，钟名通生前并未将房屋产权变更给被告钟某，亦未留下有效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表明将该房屋赠与给被告，故根据产权登记信息，该房屋属于钟名通的遗产。被告钟某提出房屋系自己装修的，并提供了部分证明及家电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由于钟名通年事已高，由被告装修房屋也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内的装修装饰部分不属于钟名通的遗产。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王某继承该房屋50%所有权（不含室内装修装饰部分）、银行存款39538元及钟名通其他遗产，被告钟某分得该房屋50%所有权。被告应当将被继承人钟名通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银行存折及卡、火化相关材料等财物交给继承人王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钟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被继承人钟名通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银行存折及卡、火化相关材料等财物交给法定继承人原告王某；二、被继承人钟名通生前所有的位于景德镇房屋（不含室内装修装饰部分）由原告王某继承50%所有权，由被告钟某分得50%所有权；三、被继承人钟名通银行存款39538元及其他遗产由原告王某继承；四、驳回原告王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95元，由原告王某负担5370元，由被告钟某负担392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履行。二审期间，钟某提交一份证明，拟证明其与被继承人是父子关系。王某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身份关系的证明一般应当以政府职能部门出具的公文书证或医疗机构的鉴定意见为准，由企业单位内部党支部出具的证明不属于公文书证，且出具该证明的机构并不具有认定、鉴别身份关系的职能或技术，该证明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证据，并经过了庭审质证，但一审法院遗漏部分事实未予以认定，本院现认定如下：2017年9月19日至2017年10月10日，被继承人钟名通于重庆市公共卫生医疗救治中心住院。王某在《住院患者及家属陪护安全告知书》、《入院须知》中签名。医疗记录中的联系人为王某（186××××****）。被继承人钟名通为大学学历，电力公司工程师，退休后领取退休工资和养老金，患有××、高血压，具有自主活动能力。2018年9月份，钟名通领取养老金3507.3元，退休工资1424.5元。以上事实由护理记录单、住院病案、住院患者及家属陪护安全告知书》、《入院须知》、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争议焦点：1、养子身份的认定是否适用诉讼时效；2、继承人的范围；3、继承人之外的主体适当分得遗产的裁量标准。关于争议焦点1：钟某主张，收养公证书可以证明其具有养子身份，收养公证书自做出至今已经超过了二十年，法院不得认定该公证书无效。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对收养公证书不予认定，并不是根据诉讼时效规则，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收养人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一）无子女；”，以及被继承人已经有婚生子女的事实进行的认定。其次，亲属关系不因时效而发生变化，若事实关系与权利关系产生不相符合的情形，当事人可以随时向法院提出诉讼，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需确认钟某是否具有养子身份，确认身份关系的权利主张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则。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二）涉及身份关系的；”，涉及身份关系的法律事实属于法院依照职权必须进行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审查钟某与被继承人是否具有收养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钟某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收养人应当同时具备下列条件：（一）无子女；”，第二十五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收养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从行为开始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本案，钟某为证明其为养子提出了收养公证书、户口簿等证据。本案，公安机关制发的户口簿是根据医学出生证明或医疗鉴定机构的鉴定或收养文书等基础文书而注明身份关系的公文书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根据本院于1991年11月28日作出关于变更抚养权一案的民事判决书（案号为：（91）民上字第127号），可以证明被继承人在进行收养之前已经生育王某，该判决书足以推翻公文书证记载的内容。在被继承人离婚后，虽然对属于未成年人的王某的抚养权进行了变更，但王某与被继承人的父女关系并不因此而消失。在被继承人已经育有一子的情况下，被继承人收养钟某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无效行为，且自始无效。一审法院认定，钟某不属于继承人，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3：具有人格精神象征意义的物品，如被继承人的骨灰等是否属于遗产，我国目前的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继承包含了三个关系：第一是继人的关系（继嗣）；第二是承担祭祀（承祀）；第三是继承财产（承业）。继承一般由直系血亲所承继。现代继承法，既维护自然人的财产在家庭中传承，维护血缘文化；又倡导赡养义务与继承权利的一致性，维护传统孝道文化。基于对法律价值和一般社会常情、常理的考量，本院认为，具有人格精神象征意义的物品，如被继承人骨灰等属于遗产，由继承人进行继承。本案，王某是继承人，钟某不属于继承人而属于适当分得遗产者，因此，被继承人的身份证、户口簿、火化相关材料等应由钟某向王某返还。为避免争议，本院特别说明，本案的骨灰被火化相关材料所包含，应当由钟某向王某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对于遗产的分配，需考察继承人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况，考察非继承人（适当分得遗产者）对被继承人给予扶助（经济资助或劳务扶助）的情况。在继承人未尽赡养义务且无人对被继承人扶助时，法律并未禁止继承人继承遗产，也未对继承人进行处罚以否定继承人不尽赡养义务的不当行为，继承法仍然允许未尽赡养义务的继承人继承遗产，以维护自然人的财产在家庭成员中传承这一法律价值。在继承人未尽赡养义务，被继承人的生活和经济主要依靠非继承人扶助时，根据法律规定，非继承人取得的遗产可以多于继承人。在继承人履行的赡养义务与非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给予的经济资助、劳务扶助大体相同时，对遗产是平均分配还是由一方获得较多的遗产；在继承人尽到部分赡养义务，被继承人自身经济条件较好、具有自主活动能力，非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给予了一定的劳务扶助时，如何分配遗产，均需结合具体案情进行评价。弘扬传统美德，如孝道文化、和文化，固然是我国的继承法的法律价值；但维护血缘文化、维护自然人的财产在家庭成员中传承，也属于继承法的法律价值。在各种价值之间需要进行平衡、取舍。更为具体的问题是，如何将非继承人付出的劳务与继承人付出的劳务进行比较，如何将非继承人付出的劳务与继承人的经济资助进行比较，以便确定继承人与非继承人各自取得的遗产比例；此外，更为复杂的问题是，对于遗产分配，司法裁量权的考量因素不仅仅是经济资助、劳务扶助，遗产的价值与继承人和非继承人付出的价值的大小比较，还包括被继承人、社会大众对继承人和非继承人的道德评价、法律价值的实现等等无法量化的因素，对可量化因素与不可量化因素如何进行综合考察，均需结合个案的具体情况进行评价。本院认为，在继承人履行的赡养义务与非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给予的经济资助、劳务扶助大体相同，且遗产的价值较继承人和非继承人付出的价值更大时，继承人分得的遗产应多于非继承人，理由如下：一是，维护血缘文化、维护自然人的财产在家庭成员中传承，让家庭成员利用遗产进行生活、发展，在社会竞争中取得比较优势，不至于让家庭中的遗产过多旁落于非家庭成员手中；二是，一般而言，遗产的价值高于继承人和非继承人付出劳务、资金的价值，若平均分配遗产，则无异于鼓励非继承人在付出一定劳务或资金后获得超额“收益”，不让好人吃亏是原则，但是，在遗产分配中，不具有继承人身份的适当分得遗产者，获得适当利益即可，获益远高于其付出，容易引发道德危机。需要指出的是，特殊情形，即遗产的价值等于或者少于继承人和非继承人付出劳务、资金的价值，可以让非继承人较继承人更多的取得遗产，且更有利于弘扬传统美德——实现法律的此类价值目标。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及本院补充认定的事实，继承人王某尽到了部分赡养义务，被继承人自身经济条件较好、具有自主活动能力，非继承人钟某对被继承人给予了一定的劳务扶助（提供装修服务、被继承人生病期间给予照顾）、经济支出（购买家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并考察遗产的价值与继承人和非继承人付出劳务、资金的价值大小的比较，多重法律价值的平衡，本院认定：对于本案的主要遗产，即景德镇房屋，由继承人王某取得60%的份额，由可以适当分得遗产的钟某取得40%的份额。对于被继承人名下存款39538元，本院认定，由法定继承人王某继承。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属于附合物，从属于不动产，被不动产的所有权所吸收，由不动产所有权人对附合物行使所有权。本案，在无相反证据时，应当认定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钟某主张其进行了装修，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出资进行装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不属于遗产，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钟某举证证明其购买了家电，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对家电享有所有权，因此，本院认定，涉案房屋的家电不属于遗产，由钟某取得。被继承人年事已高，对于家具的购买、房屋装饰装修事务的进行，可以推定为钟某付出了劳务，劳务具有价值，且钟某举证证明其购买了家电，因此，本院推定，被继承人对涉案房屋中的家具不具有所有权，家具不属于遗产，由钟某取得。综上，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钟某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202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二、限钟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被继承人钟名通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银行存折及卡、火化相关材料等交付给法定继承人王某；三、被继承人钟名通名下银行存款39538元由王某继承；四、被继承人钟名通名下位于景德镇房屋（含室内装饰装修，不含房屋内的家具家电）由王某继承60%所有权，由钟某分得40%所有权；五、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5元，合计23640元，由王某负担9456元，由钟某负担14184元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振亚审判员  周寿林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金勇胜书记员朱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