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金妹，女，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萍萍，女，199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佳健，男，199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佳兴，男，199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元水，男，1943年1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冬桂，女，1948年1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华，男，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栗福月，北京冠和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潮金典（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潘萍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朝音信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小稿村南。法定代表人：潘冬泉（已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因与被上诉人张宝华、原审被告中潮金典（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潮金典公司）、北京朝音信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音信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3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人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原审被告中潮金典公司，原审被告朝音信德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被上诉人张宝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栗福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潘金妹以所继承的潘冬泉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承担清偿责任；2.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潘金妹以所继承的潘冬泉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负担；3.改判偿还本金数额为488万元。事实和理由：对于一审判决确认应当偿还的本息金额及计算方式均无异议，但对承担主体有异议。理由是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已经声明放弃对潘冬泉遗产的继承权，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更不应当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期间，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已经提交了书面放弃继承声明，明确表示对潘冬泉的遗产放弃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放弃继承的行为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对自己权利进行处分，该行为并无不当，放弃继承的行为应属有效。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均表示放弃继承权，因此不应承担责任及承担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张宝华与潘冬泉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实际已经偿还512万元，尚欠付金额仅未488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宝华辩称，服从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的上诉意见。偿还的金额均是利息，当时潘冬泉实际支付了利息，月利2%，每个月都会给我20万元，在一审时，潘金妹等上诉人均认可该笔钱是利息。一审期间，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放弃继承是为了逃避债务，潘冬泉存在大量遗产，张宝华为保护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认为一审法院未支持放弃继承声明是正确的。即使潘金妹现一人主张撤回放弃继承并承担责任，目的仍是逃避债务，继续占有潘冬泉的遗产，故其上诉意见不应得到支持。中潮金典公司、朝音信德公司述称同意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上诉意见，但并未提出上诉。张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金妹返还张宝华借款本金1000万元；2．潘金妹支付借款利息（以1000万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朝音信德公司、中潮金典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向张宝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令潘萍萍对中潮金典公司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5．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在继承潘冬泉遗产的范围内向张宝华支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调查取证费用由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中潮金典公司、朝音信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当事人情况潘冬泉于2018年6月5日去世，潘冬泉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妻子潘金妹、女儿潘萍萍、儿子潘佳兴、儿子潘佳健、父亲潘元水、母亲林冬桂。二、合同及承诺书2015年10月12日，潘冬泉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潘冬泉向张宝华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还款日期2015年10月31日。此条由李仲凯代写，潘冬泉本人签字，李仲凯2015年10月12日。借款人：潘冬泉2015年10月12日。收款账户：农业银行通州支付营业部户名潘冬泉，帐号：×××。借条上亦载明担保人。一审庭审中，李仲凯到庭作证。李仲凯称：“我目前是无业状态。我今天来说明张宝华借款的事情。签借条的时候我在现场，借条上的字是我代写的。纸条上也写明了。当时公司资金紧张，具体哪个公司我也不清楚，潘冬泉公司挺多的，当时实际控制很多公司，都挺缺资金。我当时是朝音信德公司的副总”。李仲凯称：“利息多少我具体记不清楚了。但是潘总应该还利息了。中潮金典公司和朝音信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潘冬泉，实际缺钱的公司包括中潮金典公司和朝音信德公司。签借条时潘金妹不在场。”李仲凯称：“我没有中潮金典公司的劳动合同。中潮金典公司是潘冬泉控制的公司，我没有证据。我只知道潘冬泉名下控制的公司都缺钱，具体用在哪个公司我不清楚。潘冬泉借钱就是用于公司经营。我知道有借张宝华的钱”。三、款项往来2015年10月13日，张宝华向潘冬泉汇款1000万元。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中潮金典公司提交从2015年11月2日至2017年12月1日潘冬泉向张宝华汇款的凭证：2015年11月2日，汇款12万元；2015年12月8日，汇款20万元；2016年1月4日，汇款20万元；2016年2月1日，汇款20万元；2016年3月2日，汇款20万元；2016年4月1日，汇款20万元；2016年4月29日，汇款20万元；2016年6月2日，汇款20万元；2016年7月1日，汇款20万元；2016年8月2日，汇款20万元；2016年9月2日，汇款20万元；2016年9月30日，汇款20万元；2016年11月2日，汇款20万元；2016年12月2日，汇款20万元；2017年1月3日，汇款20万元；2017年1月26日，汇款20万元；2017年3月2日，汇款20万元；2017年4月1日，汇款20万元；2017年5月2日，汇款20万元；2017年6月2日，汇款20万元；2017年7月3日，汇款20万元；2017年8月2日，汇款20万元；2017年9月1日，汇款20万元；2017年9月30日，汇款20万元；2017年11月2日，汇款20万元；2017年12月1日，汇款20万元。对上述汇款，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是潘冬泉基于双方诚意支付了利息。这是被告自愿支付的利息，不是被告有应该支付利息的义务。我更正一下，这个钱不是还利息，还的是本金，已经还了412万本金，还剩588万本金未还。这是潘冬泉自愿支付的，不能说明双方约定了利息”。四、其他情况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继承声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朝音信德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潘冬泉向张宝华借款1000万元并出具借条，对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现借款已到期，潘冬泉应依约承担还款责任。潘冬泉于2018年6月5日去世，潘冬泉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妻子潘金妹、女儿潘萍萍、儿子潘佳兴、儿子潘佳健、父亲潘元水、母亲林冬桂。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以被继承人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虽然潘冬泉生前给张宝华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但从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中潮金典公司提交从2015年11月2日至2017年12月1日潘冬泉向张宝华汇款凭证看，潘冬泉生前给张宝华汇款具有一定的规律性，符合借款利息支付的特点。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放弃继承声明，一审法院认为若允许潘冬泉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放弃继承将可能导致无法查清潘冬泉遗产范围，亦无法妥善解决涉案借款的偿还问题，不利债权人合法利益的保护，故一审法院对于上述放弃继承声明，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在继承潘冬泉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张宝华主张涉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潘金妹返还张宝华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潘金妹并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亦未出具有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的书面材料，张宝华并不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张宝华主张朝音信德公司、中潮金典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向张宝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潘萍萍对中潮金典公司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潘金妹、潘萍萍、潘佳健、潘佳兴、潘元水、林冬桂在继承潘冬泉遗产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宝华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潘金妹等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20年5月13日出具的声明：“本人在此正式撤回放弃继承声明并同意接受继承，本人同意以所继承的被继承人潘冬泉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其债务。”张宝华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声明系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出具，不应予以认可。一审判决结果维护了债权人利益，应予支持。朝音信德公司、中潮金典公司均认可上述声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从2015年11月2日至2017年12月1日潘冬泉向张宝华汇款具有一定的规律性，符合借款利息支付的特点，认定潘冬泉上述还款均系利息，并非本金，处理并无不当，潘金妹等上诉人主张系偿还本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继承权放弃是指继承人于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的放弃其继承被继承人遗产权利的意思表示。继承权放弃是继承人自由表达其意志、行使继承权的一种表现，是一种单方民事法律行为，无需征得任何人的同意。在本案中，现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均声明放弃对潘冬泉遗产的继承，亦认可潘金妹一人继承的事实，而潘金妹亦声明其愿一人继承潘冬泉的遗产并同意以所继承的被继承人潘冬泉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其债务。鉴于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放弃继承权系自行处分个人权利，现并无证据证明其放弃继承导致潘冬泉遗产减少，并进而导致损害债权人的权益，故本院对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放弃继承权不持异议。现潘萍萍、潘佳兴、潘佳健、潘元水、林冬桂、潘金妹均主张并认可仅由潘金妹一人继承潘冬泉的遗产，故潘萍萍等人要求由潘金妹在潘冬泉遗产继承范围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上诉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33698号民事判决；二、潘金妹在其继承潘冬泉遗产范围内偿还张宝华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三、驳回张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公告费（以公告费发票为准），由潘金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潘金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潘金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马雪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