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骅市海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黄骅市205国道西中心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海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浩，河北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茏，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黄骅市。现羁押于沧州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国,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战龙，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建，男，198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钢，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骅市海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茏公司）、王海茏与被上诉人张福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9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浩，上诉人王海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国、龚战龙，被上诉人张福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茏公司、王海茏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福建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张福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已经作废，原件已被海茏公司、王海茏收回销毁，项目合作开发事宜已经被5500万元现金给付取代。一审法院将张福建私自留存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复印件认定为合法有效证据，并将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逼迫王海茏签字的《补充协议书》错误作为定案证据，应当依法改判。本案基本事实是，双方在最初于2016年10月10日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本就是欺诈、胁迫的产物，该协议约定了项目全部由海茏公司出资，张福增不出一分钱却要分走项目最终收益的50%等显失公平的内容，后续张福增、张福建等人仍然堵门堵路不让项目正常施工，又在2017年提出不愿意等项目结束再分配利润，而是要八千万的现金，2017年10月份，在张福增提议下，张福增及其合作伙伴王洪飞一方、王海茏及其合作伙伴孙俊鹏一方共四人在场的情况下，经反复协商议定，张福增不再等待项目利润分成而直接要5500万元现金，《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由王海茏收回作废。次日，张福建将其持有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原件交给海茏公司，王海茏当即转账1000万元现金，并由王海茏打欠条4500万元。也正因此，张福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也根本不可能再拿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原件，没有原件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这是基本的民事证据规则，也是人民法院判案的基本原则和常识。《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是张福建一方所有权利主张的基础证据，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但一审判决完全抛弃了起码的法律基本素养和公平公正立场，完全无视海茏公司、王海茏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和王海茏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支持下，对该《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真实性避而不谈，直接认可了《补充协议书》。王洪飞、孙俊鹏、王海茏三人均确认与张福增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已经作废，已经被5500万元取代的事实，四人中三方认可，具备相当的客观真实性，也与张福建拿不出原件的实际情况能够互相印证，一审判决却视而不见，反而根据一份复印件和受欺诈、胁迫产生的虚假《补充协议书》就支持了上亿元款项，明显偏颇不公平。二、一审判决罔顾案件基本事实和基本逻辑，对海茏公司、王海茏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视而不见，仅以另案判决书为由就简单否认明显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事实，应当依法改判。2016年4月18日，张福增在黄骅市赵孙村的非法建筑被黄骅市城市管理局行政执法局依法罚没，张福增书面同意没收，自愿交出违法建设物，至此张福建一方对罚没物已无任何权利，2016年4月19日，黄骅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将张福增非法建设移交给了黄骅市财政局，该罚没物所有权被收归国有，2016年10月31日，海茏公司与黄骅市国土局签订合同，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按出让合同支付了全部款项，2017年1月4日，海茏公司与黄骅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签署协议，取得了案涉被罚没资产的所有权。通过上述过程，案涉项目已经与张福增或张福建或任何其他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有海茏公司对项目土地和建筑物拥有合法权利。在此过程中，张福增仗着项目在由他担任村支书的赵孙村，胁迫、敲诈海茏公司与其签订了2016年10月10日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项目全部由海茏公司出资，张福增不出一分钱却要分走项目最终收益的50%等显失公平的内容。后双方商定由海茏公司、王海茏给张福增5500万元，《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不再履行。在海茏公司已经支付了2900万元、后续款项未到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张福增设计陷害王海茏，2018年4月18日，王海茏被监察委留置审查，限制人身自由，在此期间，张福增勾结办案人员欺诈、胁迫、诱使王海茏签署了《补充协议书》及其附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和《债务承诺书》，三份文件仍然是张福增、张福建不出一分钱就让海茏公司向其支付巨额款项等显失公平的内容。关于以上事实，一审判决均简单粗暴地以另案撤销权未予撤销为由不予认定，错误认定不存在欺诈、胁迫行为，对于海茏公司、王海茏提交了大量证据甚至都未予审查以证实，包括：1、无论是王海茏用办案人员李传栋违法违规提供的手机与王海茏父亲王振亮的通话，还是李传栋与王振亮的通话、张福增与王振亮的谈话等，都明显反映出王海茏身陷囹圄之际，王海茏一家被张福增他们敲诈钱财的事实，尤其是张福增本人亲口承认在王海茏被羁押之际“我要钱，不见外！”。2、撤销权案件中王振亮出庭作证，作为直接联系人，直接受到张福增、李传栋的欺诈、胁迫与压力，张福增、张福建他们向王振亮的索要钱财，以给钱就能放人为幌子欺诈王海茏父子的整个过程，是证实本案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事实的有力证据。3、海茏公司、王海茏申请调取的监控录像，是为了证实海茏公司、王海茏的陈述，即在被羁押期间存在李传栋、张福增等人违规会见的欺诈、胁迫、诱使其签署文件的事实，抛开签署协议不谈，张福增本身能够自由出入非办案人员禁止进入的场所见到王海茏，本身就是对王海茏的一种威胁，一种其享有特权、背后有强大势力包庇的示威。三、一审判决没有依法认定《补充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没有对“显失公平”做出分析判断就错误判决，应予改判。行政处罚决定书、非法财物移交书、黄骅市国有资产处置书、黄骅市国土局出让公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黄骅市国有资产处置成交确认书等一系列证据，清楚无疑的证实了海茏公司是案涉土地和建筑物的合法权利人，《补充协议书》及其附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以及早已作废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却都约定了张福增、张福建一分钱不出就要分一半的利润，都是只有权利没有义务，尽管将所谓的“协调周边村民”“不出现阻工现象”作为义务堂而皇之地写进合同，但请注意，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用什么协调也根本不允许任何非法阻工现象，这样的“义务”根本不是义务，反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几千万元的收益可以靠签个这样的协议就不劳而获，那不仅是典型的显失公平，更是明摆的敲诈勒索。对于这一显失公平问题，虽然在另案撤销权案件中未予认定，但海茏公司、王海茏一方面已经申请再审，另一方面对于显失公平问题撤销权案件中根本未予处理，本案应当独立重新审查。一审判决也没有对张福建的身份问题作出合理说明，海茏公司、王海茏已经提出，赵孙村之前非法建设的开发主体是张福增，在没有提供任何权利凭证的情况下，张福建无权作为协议一方的签约主体，张福建签署协议同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对于可以证实本案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情形的关键证据不予调取，文书形成时间不予鉴定，同一个法院的两份判决互相推诿责任，应当依法改判。《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据此规定，一审不予准许海茏公司、王海茏调取该调查取证申请的做法，不仅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未能查明案件基本事实，而且对于海茏公司、王海茏提出的文书形成时间鉴定也未予准许，因海茏公司、王海茏是在2018年9月19日被迫签署了三份文件，而张福建主张《补充协议书》及其附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形成于2018年4月17日，时间差异明显，故海茏公司、王海茏申请做文书形成时间鉴定，一审判决却称“本院司法技术室已出具《司法鉴定联系函》，认为不宜启动移送鉴定程序”，但根本没有告知海茏公司、王海茏参与，程序违法。更荒唐的是，对于调取证据申请和文书形成时间鉴定申请，沧州中院作出的（2019）冀09民终7916号判决书称“因本案系本院审理的另一案的衍生诉讼，该协议签订的时间亦属于另一案审理过程中涉及的案件事实，王海茏方亦可在另一案审理过程中”提出主张，本案一审却又称“该申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该申请依法不予准许”，两份判决互相推卸责任，属于明显的程序违法。海茏公司、王海茏诉讼中补充上诉意见为：一、即便不考虑《补充协议书》的有效性，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的《补充协议书》的第一条中约定，张福建一方是以已经被政府罚没、已经收归国有的赵孙村违法项目的前期投入作为张福建的投资、出资。但是，赵孙村的项目，早已在2016年4月18日就已被黄骅市城市管理局行政执法局依法罚没，后又被移交给了黄骅市财政局收归国有，2017年1月4日，海茏公司与黄骅市国资委签署协议，支付了价款，取得了被罚没资产的所有权。因此，张福建实际上是拿着海茏公司的资产作为张福建的出资，与海茏公司谈所谓合作，没有实际出资，没有负担任何合同义务和责任，凭空索要7千万元巨额款项，严重违背权利义务相统一的法律原则，该协议即便不予撤销，也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补充协议书》所谓项目利润为2.2亿元的表述与事实严重不符，骅都福苑住宅项目目前仍然在施工建设阶段，尚未竣工和验收，根据初步的测算，最终该项目因张福增、张福建的阻挠，包括本案提到的向其支付的非法款项等，工期和进度早已严重拖延，最终的决算数额应当为亏损状态，已经不可能存在利润，7千万或者2.2亿元的利润款无从谈起，海茏公司、王海茏也正式申请贵院能够对该项目经营利润依法进行鉴定以查明相关事实。三、再退一步讲，一审判决关于“迟延付款违约金”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即便按照本案双方属于合作关系考虑，项目尚未竣工，支付利润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违约金无从谈起，违约金根本不应支持。其次，即便计算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具体到本案中，张福建一方并未出资，更无实际损失，既不应当支持其违约金主张，更不应超过法定的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的标准，依法应予调整。 张福建答辩称，一、《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客观存在，《补充协议书》及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系张福建和王海茏、海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海茏、海茏公司认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确实签订并已经履行，只是辩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在履行过程中，2017年10月份以王海茏、海茏公司再支付5500万现金给张福建，张福建退出合作。但该辩称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且与王海茏2018年4月17日亲笔签字的《补充协议书》及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矛盾，故该辩称的事实不能成立。二、《补充协议书》及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实表》的签订过程不存在欺诈、胁迫、趁人之危和显失公平的情形，王海茏没有提供客观存在的事实证据，仅凭主观推测不能推翻《补充协议书》及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记载的事实。张福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4月17日张福建与王海茏见面的事实，王海茏、海茏公司也认可该时间二人见过面，只是辩称见面时没有签署《补充协议书》及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但没有提供任何事实证明予以证明。王海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多年经商阅历和经验，其能够对《补充协议书》及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记载的事实及其法律后果作出准确预判，仍然签署的事实表明其认可该补充协议书及其附件，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王海茏辩称遭受欺诈、胁迫、趁人之危，但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更没有证据证明其辩称的所谓“欺诈、胁迫、趁人之危”足以导致其作出错误判断。虽然王海茏辩称《补充协议书》及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显失公平，不应成立，但又辩称愿意再支付5500万元，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三、一审审理过程没有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过程中，因王海茏另案提出撤销权诉讼，作出中止审理的裁定，充分保障了王海茏的诉讼权利。在另案判决驳回王海茏的诉讼请求后，本案恢复审理，王海茏再次故伎重演，以相同的申请调查内容、相同的对文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目的是恶意拖延诉讼，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是正确。退一步说，在目前的条件下，文书形成鉴定与王海茏辩称的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王海茏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王海茏的上诉。针对海茏公司和王海茏的上诉补充意见答辩称：案涉补充协议书海茏公司和王海茏认可签字为王海茏本人签字，且又称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已经被海茏公司和王海茏支付5500万元现金予以代替，海茏公司和王海茏的说法自相矛盾，其说法能够证实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是客观存在的，且已经实际履行，现海茏公司和王海茏增加的上诉意见中又称该合作开发协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海茏公司和王海茏与今天提交的上诉补充意见并提交对骅都福苑住宅项目进行鉴定已经超过了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间，且该鉴定事项与本案的待定事实没有关联，该鉴定申请法庭应不予准许。海茏公司和王海茏认为迟延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且过高的上诉理由，因该项请求超过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期间对该增加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不予审理。 张福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茏公司、王海茏共同偿还张福建收益、利润款人民币7000万元，并以7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海茏公司、王海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案外人张福增非法建设的黄骅市黄骅镇赵孙村安置房项目被黄骅市城市管理局行政执法局依法罚没。2016年4月19日，黄骅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将案涉张福增非法建设移交给了黄骅市财政局。2016年10月31日，海茏公司与黄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黄骅骅都福苑项目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7年1月4日，海茏公司与黄骅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签署《成交确认书》，取得了被罚没的黄骅市黄骅镇赵孙村安置房项目资产的所有权，进行开发建设。 2018年4月17日，张福建与海茏公司、王海茏签订《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甲（张福建）、乙（海茏公司）双方于2016年10月10日签署《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坐落于黄骅市住宅项目；丙方作为乙方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三方结合本合作项目的开发建设成本及房屋销售收入款、盈余等情况，在原合同基础上，出于进一步明确原合同具体执行细节的考虑，核算明确本项目的成本支出、收入及收益利润事宜，甲乙双方经自愿、平等地充分协商，签署以下补充协议。第一条：就《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二条、第三条中约定的甲方付出的工作、及义务，已折算货币金额，作为甲方对双方合作开发的本项目的投资、出资。除上款外，就甲方在建设本项目前身“黄骅市赵孙村安置房项目”中已支出的前期鱼塘占用赔偿款，设计、施工图纸等费用，打桩、降水费用，人工、材料等费用、及甲方的各项损失，计入作为甲方对双方合作开发的本项目的出资，无需乙方支付甲方。第二条：依据《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三方共同已对本项目房屋销售收入款、支出的各项成本费用和依法应缴纳的各项税费进行统计核算、结算（附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为依据），本着“宜粗不宜细”的原则，双方（按“就低”原则）保守核定本项目的收益和利润至少为人民币贰亿贰仟万元，以作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各方应分配项目利润的最终依据；三方协商同意，按上述核定最低金额的50%（即人民币壹亿壹仟万元）作为甲方在本项目中享有的应分配利润金额，在扣减掉乙方、丙方（王海茏）已支付给甲方的款项后，乙、丙方确认尚欠甲方应分配的收益和利润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柒仟万元（￥70000000）未付，由乙、丙方于本补充协议签订的十日全额支付甲方。第三条：丙方自愿对乙方上述第二条约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五条约定违约责任：若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协议约定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若乙方未能按第二条的规定支付甲方款项的，每延迟一日，应按延迟部分金额的1‰加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直至乙方付清为止。该补充协议书中原告张福建在甲方处签字摁手印，王海茏在乙方处代表海茏公司签字摁手印，王海茏在丙方处代表其本人签字摁手印。 张福建曾将涉案部分债权分别转让给高景增和张勇，二人于2019年分别在黄骅市人民法院对王海茏和海茏公司提起诉讼。2019年4月9日，张福建分别与高景增、张勇签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高景增、张勇遂同时于2019年4月11日向黄骅市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黄骅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冀0983民初287号、（2019）冀0983民初28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二人撤诉。 海茏公司、王海茏在《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前，已经支付给张福建收益和利润款2900万元。 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王海茏、海茏公司针对涉案《补充协议书》及其附件《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和《债务承诺书》三份文件，在黄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上述文件系王海茏被沧州市留置审查期间，张福建勾结个别办案人员逼迫王海茏书写，上述文件系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非法情况下形成为由，请求予以撤销。黄骅市人法院作出（2019）冀0983民初3915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文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和显失公平的情形，驳回了王海茏、海茏公司的诉讼请求。王海茏、海茏公司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冀09民终791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张福建虽曾经将涉案债权中的2050万元转让给高景增、2000万元转让给张勇，并由高景增、张勇在黄骅市人民法院对王海茏、海茏公司提起诉讼，但张福建已于2019年4月9日分别与张勇、高景增签订了解除债权转让协议书，高景增、张勇因此同时于2019年4月11日向黄骅市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黄骅市人民法院也已裁定准许高景增、张勇撤诉，且海茏公司、王海茏也认可从未向高景增、张勇履行过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认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已经撤销，涉案权利仍应由张福建行使。王海茏、海茏公司关于张福建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超诉讼标的应移送黄骅市人民法院管辖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海茏公司、王海茏申请调取王海茏在沧州市留置期间的监控录像，并申请对《补充协议》和《附件利润核对表》的签字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室已出具《司法鉴定联系函》，认为不宜启动移送鉴定程序，且海茏公司、王海茏申请时间鉴定和调取监控录像的目的仍是为了证实王海茏在上述协议和核对表上的签字行为存在受胁迫情形，但其已就该申请内容另行提起过诉讼，并已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驳回，故其该申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其该申请依法不予准许。海茏公司、王海茏在本案中仍抗辩上述协议不是王海茏真实意思表示，而主张是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署的显失公平的应予撤销的协议，该主张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述协议和核对表的形成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因王海茏对自己在《补充协议书》中的签名、手印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且该《补充协议书》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其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福建诉请王海茏、海茏公司依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共同偿还张福建收益、利润款人民币7000万元，并以7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王海茏、黄骅市海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张福建收益、利润款人民币7000万元，并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7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8日起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海茏、黄骅市海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2016年7月19日，黄骅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向黄骅市国土局出具《黄骅市国有资产处置书》，载明根据城管局提供的《非法财物移交书》，按照黄骅市人民政府相关会议要求，我们委托中介机构对没收的张福增违法建筑物进行了评估。本次评估违法建筑物面积31403.53平米，价值29901766元。现请贵局对其所占用政府收储土地带条件进行公开出让，成交后受让方需持国土局提供的公开出让资料（复印件）到国资办缴纳罚没国有资产收益29901766元，再凭国资办开具的《黄骅市国有资产处置成交确认书》到国土局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海茏公司通过招牌挂取得涉案项目后，共补缴土地出让金4500万元，并向国资办缴纳罚没国有资产收益29901766元。 海茏公司、王海茏认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真实性。其称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是由于案外人张福增凭借其身份阻扰项目开发，后经多方考虑签订该协议。 关于项目利润问题。补充协议书后附《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载明：（一）项目成本：（一）土地使用权受让价款：55亩×80万元=4400万元；（二）建筑成本：1、纯建安成本86890.63㎡×1450=12599万元；2、电梯18台×18万元=324万元；3、向黄骅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缴纳罚没国有资产收益3000万元（实际取得的地上建筑物的市值约4500万元）；以上建筑成本小计为11423万元；（三）配套成本：1、场区道路、绿化、亮化85841.24㎡×200元=1717万元；2、自来水燃气电力等接口费用500万元；以上小计2217万元。（四）监理费：86890.63㎡×10=87万元；（五）设计费：86890.63㎡×15=130万元；（六）税金：85841.24㎡×5300×11%=5005万元；以上所列项目成本合计4440万元+11423万元+2217万元+87万元+130万元+5005万元=23302万元；二、项目收入：商品房销售价款85841.24㎡×5300元=45496万元；三、我单位审定本项目利润为22194万元。核定单位：海茏公司。王海茏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另查明，王海茏系海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海茏公司99.8%的股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补充协议书是否能作为张福建分配利润的依据。首先，王海茏认可补充协议书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但主张该协议系其受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所签，并在另案中请求撤销补充协议书。另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王海茏主张撤销该补充协议的理由均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驳回了王海茏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海茏、海茏公司提出撤销补充协议书的另案诉讼，本案中止等待另案审理结果。王海茏、海茏公司在本案上诉中提出的有关补充协议书系欺诈、胁迫所签，内容显失公平等理由在另案诉讼中均已提出，并作为另案的焦点问题予以审查。在另案生效判决已经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采信生效判决的理由并无不当。该补充协议还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其次，王海茏称涉案项目尚未进行过结算，7000万元利润无依据，纯属张福建虚构的，分配利润不具备条件。补充协议后附《黄骅骅都福苑项目收入、成本及利润核定表》，该利润核定表上亦有王海茏的签字。该利润核定表上载明项目成本中土地使用权受让价款为4400万元，向黄骅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缴纳罚没国有资产收益3000万元等均与实际相符。项目成本中还考虑了建安成本、配套成本、监理费、设计费、税金等，商品房销售价款以涉案项目总平米数乘以房屋平米单价计算，王海茏虽然对上述数字均不认可，但未对各项成本数额、项目平米数和房屋单价提出具体异议。从利润核定表的内容上看，7000万元利润的计算具有一定的依据。王海茏并无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7000万元利润纯属张福建臆造或明显虚高。海茏公司、王海茏作出专业从事房地产开发的商人，其在补充协议签字之前应对项目的成本、利润进行核算，其签字应视为对该利润的认可。海茏公司、王海茏现要求对涉案项目进行评估的请求，不予支持。再次，海茏公司、王海茏主张张福建并未出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书》都是张福建纯获利润的合同，显失公平。涉案项目虽系非法建设被收归国有，海茏公司取得该项目亦通过正规的招拍挂程序并支付相应对价，但海茏公司、王海茏认可《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的真实性，无法否认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由于项目前期由张福增建设，投入了人力、物力、财力，已经物化在建筑物中，张福建代表张福增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并非与项目无关的人分享项目利润，且海茏公司在庭审中也表达了其签订开发协议的真实想法，张福增系赵孙村的村支书，考虑到项目建设顺利推进和多方原因订立开发协议，故《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本身系海茏公司和王海茏权衡利弊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海茏公司和王海茏自己的主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被销毁后，口头达成了支付张福建5500万元的协议，亦说明项目合作开发是真实存在的。由于5500万元取代项目开发并未形成书面协议，张福建对此不予认可。即使双方当时商谈过5500万元取代之前的项目合作开发的事宜，但《补充协议书》亦是建立在项目合作开发的基础之上的，在不能推翻《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书》真实性的情况下，书面约定的效力高于口头约定，且《补充协议书》签订在后，应是各方最后形成的意思表示。故海茏公司、王海茏主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已经销毁，《补充协议书》显失公平，不予支持。最后，虽然海茏公司未在补充协议书和利润核定表上盖章，但王海茏系海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王海茏占海茏公司99.8%的股权，王海茏可以代表海茏公司作出相关意思表示。综上，王海茏、海茏公司无证据推翻该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既然确定王海茏、海茏公司应向张福建支付利润7000万元，王海茏、海茏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王海茏申请对涉案补充协议签字的时间进行鉴定，王海茏申请鉴定的目的是想证明王海茏系在监察委留置期间受到胁迫签订的该补充协议，但即使鉴定出王海茏签字的时间系在王海茏留置期间，也不能证明王海茏签字时受到了胁迫或欺诈，故鉴定申请对王海茏证明目的没有必然联系，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补充协议书》约定：若乙方（王海茏、海茏公司）未能按第二条的规定支付甲方（张福建）款项的，每延迟一日，应按延迟部分金额的1‰加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直至乙方付清为止。王海茏、海茏公司二审中主张违约金过高，申请法院予以调整。考虑到7000万元本身就是涉案项目的利润，且王海茏已经支付给张福建2900万元，用以弥补项目支出。张福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数额。结合本案实际，本院对张福建主张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一审法院未对补充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进行鉴定不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对张福建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王海茏、海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9民初59号民事判决为：王海茏、黄骅市海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张福建收益、利润款人民币7000万元，并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7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驳回张福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用和保全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91800元，由王海茏、黄骅市海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辉 审判员  吴 悦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