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良军，男，197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浩天，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昌州大道中段**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903899774L。法定代表人:余业清，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代玉，重庆百君（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一川，重庆百君（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良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良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王良军不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实施后并未完全废止《合同法》，《民法总则》只规定了可以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但《合同法》54条规定的可变更仍然有效，王良军有权向法院主张变更《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王良军于2019年3月29日将本案起诉状递交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直至2020年4月30日才受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23条规定。一审法院庭审时将案件审理重点及争议焦点集中在案涉协议书的签订及协议书内容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上，并未就王良军的请求是否符合《民法总则》，或有权依据《合同法》54条向人民法院提起变更请求作为审理重点，也未向上诉人予以释明。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良军的上诉请求事项。根据法律的规定，变更需要双方同意，且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王良军认为存在显失公平的，应该向法院申请予以撤销而不是予以变更。王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变更为“本协议属我司出租汽车自营的内部合作经营性质，实行的是出租汽车经营者承担车辆购置、相关保险及其他附属设施等费用，每月按时足额向甲方缴纳一定数额的管理费，其他运营收入均归经营者支配的出租汽车经营管理办法。经营杈指标为政府公共资源，根据目前重庆市关于巡游出租汽车相关规定投放于公司归公司所有；出租汽车车辆的所有权及营运权归经营者所有，登记于公司名下。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遵章守纪，按时足额缴纳管理费用进行运营”；2.请求删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条、第十三条中关于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收取安全风险保证金的约定；3.请求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六条变更为“乙方在本协议期内，除向甲方一次性缴纳车辆购置等费用，每月应按时足额向甲方缴清管理费。管理费用为1360元/月(含营业定额税、车辆停置费等公司相应的管理成本;不包括个人所得税，车船税、费等其他费用)”；4.请求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十四条变更为“乙方必须按照先投保后营运的原则，由乙方自行购买相应车辆保险，相关保险资料交甲方保管存档。甲方协助乙方处理交通事故及善后工作，因甲方为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事故损失由甲方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获赔的保险金应全额支付给乙方，其中免赔部分、保险不足部分和处理事故的杂支费用等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本协议中甲乙双方为平等主体，甲方不得以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对事故责任人进行处罚，事故车辆可在甲方或保险公司指定的或乙方自行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的修理厂进行修理，修理停运期间不核减管理费”;5.请求删除协议书中第十六条、十七条、十八条中增加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处罚权的约定；6.请求将协议书中第四十一条第一句变更为“在本协议期限内，乙方不能将车辆的营运使用权转让给除自己近亲属以外的第三人；7.请求增加合同到期续签条款“因车辆报废、经营权到期或协议期限届满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或终止的情况下，若乙方及乙方聘请的驾驶员未在协议期内发生重大交通安全责任事故(因交通事故导致1人以上死亡或3人以上重伤或重大公私财物损失)，则甲方需无条件与乙方以本协议合作模式续签合作协议；8.由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成立于1997年8月7日，经营范围为出租客运（在许可证有效范围及期限内从事经营）、销售汽车零配件等。2018年3月28日，发动机号码X，车架号X，车牌号渝X的大众牌小型轿车登记在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名下。2018年4月4日，王良军（乙方）作为营运责任人与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甲方）签订《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如下：“第二条，本协议属企业出租汽车自营的内部经济责任制性质，实行的是出租汽车营运责任人一次性和每月按时足额缴清营运经济责任指标定额款，超营运经济责任指标定额全留的出租汽车客运公司化经营管理办法。出租汽车的车辆所有权、经营指标权、营运管理权、广告发布权和广告收益权归属甲方。乙方按本协议约定，通过遵章守纪，按时足额缴纳营运经济责任金、营运安全风险保证金，承担营运经济责任，而获得出租汽车营运使用权。第三条，乙方在签订本《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前，须向甲方缴纳一次性营运经济责任定额金（此款任何情况下不予退还）和营运安全风险保证金，在本协议期满时，甲乙双方结清债权债务后，甲方将安全风险保证金余额如数归还给乙方（不计息）。第五条，政府许可给甲方出租车的指标期限为陆年，即从2018年3月起至2024年3月截止，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确认从2018年4月4日起至2024年3月7日止。第六条，乙方在本协议期内，除向甲方缴纳一次性营运经济责任定额金109270元外，每月应按时足额缴清月营运经济责任定额金6300元。第十三条，本协议实行营运安全风险保证金制度，乙方在签订《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时，须向甲方一次性缴清安全风险保证金35000元。第十四条，乙方及乙方雇佣的驾驶员应遵守交通法规，做到安全行车，出租汽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应立即报告公安交警、保险公司和甲方，甲方协助乙方处理交通事故及善后工作，事故损失按保险公司的规定理赔，其中免赔部分和处理事故的杂支费用等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按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对事故责任人进行处罚，事故车辆必须在甲方或保险公司指定的修理厂修理，修理停驶期间不变更责任金定额。第十六条，乙方未参加出租汽车行业和甲方组织的出租汽车客运优质服务精神文明建设和社会公益活动，经批评教育仍不纠正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协议，并按甲方管理规章制度追究违约责任。第十七条，甲方拥有营运车辆和经营指标的所有权，有对营运、安全、设备、设施的统一管理权，有对出租汽车客运服务质量监控权，对乙方违章违纪的处理权。第十八条，甲方有权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收取营运经济责任金定额及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和处罚金。第四十一条，在本协议期间内，乙方不能将车辆的营运使用权转让给第三方，乙方确因不可抗力的因素或特殊情况（如：乙方自身身体状况不适宜继续履行协议，乙方驾驶证、从业资金证被依法注销的等）不能继续履行本协议时，乙方与甲方结清债权债务，写出书面申请，经甲方核实批准，并支付人民币壹万元营运责任转让金给甲方后，方可解除终止本协议，本合同解除后，由新的营运责任人与甲方重新签订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新签订的责任书和各种费用根据当时运输市场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与原营运责任人无关。”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有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印章，王良军在乙方营运责任人处签名捺印表示确认。合同签订后，王良军按合同约定向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足额缴纳了一次性营运经济责任定额款，并支付了部分月份营运经济责任金。一审法院认为，王良军与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签订的《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王良军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认为签订协议书时产生了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要求变更、删减、新增合同合款，在与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协商不成时，诉至一审法院。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开始起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但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合同法“总则”之间的关系以及如何适用的问题，一方面，在民法典施行前，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另一方面，民法总则与合同法“总则”之间并非一般规定与特别规定的关系，而是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的关系，根据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亦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本案案涉合同系在民法总则施行以后所签，应适用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由此可见，民法总则施行后，当事人若需要变更合同，需双方对变更内容协商一致方可变更，若是一方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有重大误解或是欺诈、胁迫、乘人之危致显失公平等情况存在，可以主张撤销合同，而不是主张变更合同。本案中王良军的诉请是变更、删减、增加合同条款，但无论是删减还是增加，均是要求对合同进行变更，不符合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同时，王良军、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双方对合同内容变更未协商一致，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不同意变更合同内容。综上，王良军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良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预收1593元，实际收取1593元，由王良军负担。王良军在二审中提交了邮寄回单，拟证明王良军于2019年3月29日向一审法院寄送了立案材料，本案的立案时间偏长。该案没有过除斥期间。该案的立案存在程序违法。宏达出租汽车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不是新证据，一审中上诉人并未举示，且这只是快递的填单。里面放的内容也没有其他相关内容佐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没有荣昌法院签收的标注，不能证明上诉人投递。经审查，王良军提交的邮寄回单具有客观性，但该事实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院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法规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争议焦点之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上诉人王良军称一审立案迟延，并非本案上诉请求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当事人可以另行向相关部门反映。上诉人王良军称一审法院庭审时将案件审理重点及争议焦点集中在案涉协议书的签订及协议书内容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上，并未就王良军的请求是否符合《民法总则》，或有权依据《合同法》54条向人民法院提起变更请求作为审理重点，也未向上诉人予以释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对法官释明范围并未对此作出规定，故一审并未就王良军的请求是否符合《民法总则》，或有权依据《合同法》54条向人民法院提起变更请求作为审理重点加以释明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良军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上诉人王良军称《民法总则》实施后并未完全废止《合同法》，《民法总则》只规定了可以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但《合同法》54条规定的可变更仍然有效，王良军有权向法院主张变更协议书。本院审查认为，新法优于旧法是法律适用的一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冲突的规定，应当适用新法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认定王良军无权向法院主张变更协议书，符合立法宗旨及司法适用原则，本院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良军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良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6元，由上诉人王良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成 瑛审 判 员  夏东鹏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秦书 记 员  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