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终1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前根，男，1952年5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捷，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水凤，女，1967年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鲁阳，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前根因与被上诉人沈水凤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管前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捷、被上诉人沈水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鲁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前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管前根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水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以及沈水凤、陈**明、张小弟为甲方，管前根、唐平为乙方，苏州市平江新城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江新城公司）出让方为丙方共同达成的《和解协议》认定沈水凤申请保全不存在重大过失错误。1.从沈水凤提出的诉讼请求看，沈水凤的第一个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平江新城公司40%的股权份额，其不应申请查封其他股权；沈水凤的第二个诉讼请求是要求管前根向平江新城公司补足8497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仅约定了沈水凤如何向管前根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涉及管前根的出资问题，且管前根系向平江新城公司的前任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平江新城公司的前任股东也已完成了出资义务，不存在管前根向平江新城公司补足出资的问题，该诉请没有合同基础，且一审、二审及再审均未得到法院支持，沈水凤为了增加诉讼标的额在诉讼中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并据此申请超额查封，明显存在过错。沈水凤申请查封平江新城公司100%的股权、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明显属于“申请人对于保全财产价值有合理的预见能力，但保全财产价值依然明显大于请求”，滥用诉权，存在重大过错。2.案涉《和解协议》的签订存在特殊的背景，一审法院不应据此驳回管前根的诉讼请求。法院在接受沈水凤的保全申请后，直接冻结了平江新城公司原股东名下的股权，平江新城公司的原股东联合提出了书面抗议，有关国资管理单位也强烈要求纠正。在此情况下，法院召集各方协调，《和解协议》中约定“各方确认本和解协议的任何条款均不能作为各方通过任何途径主张任何权利的依据”，这样将来不影响管前根求偿的权利，管前根才同意在该《和解协议》上签字。现沈水凤以此作为其采取超额查封行为的权利依据，违背了《和解协议》的原来意思，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管前根的诉讼请求错误。3.2013年4月8日，管前根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并提供了五家担保公司出具的解除查封的担保。2013年7月5日，该院召集沈水凤谈话，就管前根申请解除保全事宜对其进行询问，沈水凤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查封。在整个诉讼期间，平江新城公司、第三人均提出查封异议，但沈水凤仍坚持查封平江新城公司100%的股权，存在主观过错。（二）管前根因沈水凤的申请保全行为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自沈水凤提起诉讼和申请保全后引发了一系列诉讼，导致管前根项目上的资产全部冻结，资金无法周转，并最终引发执行清偿，股权被低价处置，管前根因此遭受了巨大损失，沈水凤应承担侵权责任。管前根在庭审中，补交如下上诉意见：（一）沈水凤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依据过错责任原则应承担赔偿责任。沈水凤的8497万元诉请完全败诉，其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不存在，财产保全前提错误。沈水凤作为财产保全申请人，未对据以保全的诉请基础是否成立进行合理预见。沈水凤申请财产保全明显超出必要限度且无合理理由，申请保全的内容与方式不适当。沈水凤在管前根提供担保后无合理理由不同意解封。因此，沈水凤申请财产保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二）在因归责原则导致过错责任不成立的情况下，沈水凤应依公平责任分担损失。在申请财产保全致人损害案件中，若申请人过错无法认定，应依据公平原则综合考量多种因素认定申请人分担损失。损失补偿额度的确定以损失事实为依据，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由沈水凤全额补偿。（三）管前根无任何过错却因沈水凤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遭受巨大损失，基于公平原则、禁止权利滥用原则与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沈水凤应承担赔偿责任。 沈水凤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不存在错误，管前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沈水凤提起诉讼具备一定的合理性。平江新城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股权转让时资产评估价为16447.39万元，拍卖成交价为2.07亿元，沈水凤在诉讼前向管前根支付了9000万元，诉讼中又根据《和解协议》支付了3707万元，合计支付了12707万元。陈**明、张小弟共计支付了9503万元，三人合计支付了22210万元，已超过平江新城公司的拍卖价。如果按照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拍卖价计算，沈水凤可以获得的股权比例超过61%，但其实际获得的股权为40%，管前根在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获得了平江新城公司33%的股权。沈水凤一直认为其和管前根是通过股权拍卖获得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并进一步进行开发的共同投资行为，而不是管前根通过二次股权转让从中获利。除了股权投资款外，沈水凤认为2000万元前期费用也不合理，管前根应当按照3亿元的标准补足出资。沈水凤据此提起诉讼，其诉讼具备一定的合理性。（二）关于沈水凤申请财产保全的合理性问题。对平江新城公司原股东持有的100%股权进行查封是《和解协议》的约定。《和解协议》的签订涉及到沈水凤起诉管前根的（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以及陈**明、张小弟起诉管前根的（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1号案件。在《和解协议》签订之前，沈水凤已支付的9000万元对应的平江新城公司拍卖价格持股比例为43%，已经超过《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的40%；陈**明、张小弟已支付的7000万元对应的平江新城公司拍卖价格持股比例为33%，已经超过《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的27%。《和解协议》签订的目的是让沈水凤再支付3707万元、陈**明及张小弟再支付2503万元。为此，各方达成一致意见：股权仍然登记在平江新城公司原八名股东名下，由沈水凤对全部股权进行查封暂时不办理股权变更，等案件结束后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等事项。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管前根及平江新城公司原八名股东不同意对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进行查封的话，沈水凤、陈**明及张小弟不可能再支付巨额款项。如果不对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进行查封，沈水凤、陈**明及张小弟支付款项后，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自然变更到管前根一人名下，沈水凤、陈**明及张小弟无法对公司股权进行共有。（三）关于管前根主张的损失问题。沈水凤起诉管前根的（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二审判决后，沈水凤于2014年11月申请执行，法院于2015年1月4日将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全部解封，并100%变更至管前根名下，同时将其中40%的股权再由管前根名下变更至沈水凤名下。60%的股权仍然登记在管前根名下，沈水凤并未有继续查封的行为，后续管前根因其他案件导致其所持有的股权被拍卖等均与沈水凤没有关系。管前根所述损失与沈水凤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管前根主张的公平责任原则是在无法确定双方过错责任时才予以适用，本案不应适用该原则进行裁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管前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水凤赔偿管前根损失暂合计62137017.76元；2.判令沈水凤赔偿管前根上述损失中的32000000元对应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7月5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5月2日，共计8424666.71元，实际计算至偿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水凤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2日，管前根与沈水凤签订《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鉴于平江新城公司通过公开拍卖方式转让100%的股权，管前根与沈水凤一致同意竞拍而获得平江新城公司100%的股权，其中管前根占60%股权（允许管前根以3至4人作为股东），沈水凤占40%股权。……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时间：1.经双方商定，不管竞拍成交价多少，均以基础股权价格人民币3亿元计算股权转让，沈水凤需另加200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若拍卖过程中超过3亿元，在3.5亿元内沈水凤只需加100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若竞拍超过3.5亿元到4亿元，沈水凤则不需支付其他费用，管前根在竞拍过程中最高价不得超过4亿元，如超过沈水凤有权放弃。第四条违约责任：1.若双方未能按拍卖成交确认书或转让协议约定的日期履行足额出资义务，即视为违约，违约金为平江新城公司100%股权拍卖成交价的20%，另加保证金5500万元。 2010年12月23日，管前根与陈**明、张小弟签订《股权投资协议书》约定：鉴于平江新城公司通过公开拍卖方式转让100%股权，管前根与陈**明、张小弟一致同意竞拍而获得平江新城公司100%股权，其中管前根占73%股权（允许管前根以3至4人作为股东〉，陈**明、张小弟占27%股权。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时间：1.经双方商定，不管竞拍成交价多少，均以基础股权价4亿元计算股权转让，考虑到陈**明、张小弟前期己经支付2000万元，管前根同意陈**明、张小弟总投资1亿元占总投资的27%，管前根在竞拍过程中最高价不得超过4亿元，如超过陈**明、张小弟有权放弃;2.付款时间：陈**明、张小弟协议签订后立即再支付2000万元，成功竞拍后，陈**明、张小弟应在1月20日前付款3000万元，剩余款项支付时间，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商定支付。双方按股权比例支付拍卖佣金、税收等各种手续费。 2011年8月9日，沈水凤起诉管前根，诉讼请求为：“确认沈水凤在平江新城公司中实际占有40%的份额”【案号（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2011年9月28日，沈水凤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第三人直接将沈水凤实际占有的40%的股份交付给沈水凤。”2011年12月14日，沈水凤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确认沈水凤为平江新城公司40%股权的实际受让人；2.请求判令管前根立即返还多付的股权款4427万元或以相应股权折抵；3.诉讼费用由管前根负担”。2013年7月5日，沈水凤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确认沈水凤享有管前根己购得的平江新城公司100%股权中的40%的份额，并判令管前根继续履行《股权投资协议书》，将沈水凤享有的己购目标公司股权中的40%股份对应的股权进行工商登记至沈水凤名下；2.请求判令管前根按照《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补足共同投资总额3亿元中其所占份额所欠的8497万元投资款至目标公司并承担违约责任；3.诉讼费用由管前根负担。” 2011年9月13日，沈水凤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平江新城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并提供担保。2011年9月14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平江新城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 2011年9月22日，苏州市虎丘多种经营服务公司等八家公司提出查封复议申请；同日平江新城公司提出财产保全裁定异议书；2011年9月23日，平江新城管委会提交法院“情况反映”，要求解除错误查封。后，沈水凤、陈**明、张小弟、管前根、唐平、苏州市虎丘多种经营服务公司等八家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约定：“第一，甲方也就是沈水凤、陈**明、张小弟一方，于2011年12月8日前支付管前根6210万元，管前根立即支付给苏州市产权交易所。其中沈水凤支付3707万元，陈**明、张小弟支付2503万元。第二，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继续登记在丙方也就是原股东名下，暂不过户，由法院查封。甲方、乙方均不就此向丙方主张逾期交付股权的违约责任，待明确平江新城公司股权归属后，丙方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待甲方履行了6210万元的付款义务以后，丙方对于法院继续查封平江新城公司的房产、土地不持异议。……七、各方确认本和解协议的任何条款以及协议项下付款行为均不能作为各方通过任何途径主张任何权利的依据。”之后法院查封平江新城公司100%股权，以及名下的房产和土地。 2011年12月3日，沈水凤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苏州市虎丘多种经营服务公司等八家公司在平江新城公司所占的股权。2011年12月4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沈水凤申请，查封了平江新城公司的全部股权。 2013年4月8日，管前根申请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解除财产保全，并提供了五家担保公司出具的解除查封的担保。2013年7月5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召集沈水凤一方谈话，就管前根申请解除保全事宜对其进行询问，沈水凤一方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查封。 2013年8月4日，陈**明、张小弟第二次起诉管前根【案号为（2013）苏商初字0115号】，主张《股权投资协议书》不成立，要求管前根退回己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9503万元，支付违约金2850万元。2013年9月17日，陈**明、张小弟增加诉讼请求：解除与管前根于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 2013年12月16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商初字01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因沈水凤与管前根之间的民事诉讼，平江新城公司股权被法院查封冻结，该案法院尚未终审，股权变更登记的手续在客观上无法办理。故因管前根的因素，导致陈**明、张小弟的合同目的迟迟无法实现……”据此，一审法院判决：1.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于2013年9月17日解除。2.管前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陈**明、张小弟9503万元及相应违约金……。管前根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6月1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0112号终审判决，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初字0115号民事判决。管前根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1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11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初字0115号民事判决；三、驳回陈**明、张小弟的诉讼请求。” 2013年11月21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苏商初字0030号民事判决，认为：“沈水凤主张其享有平江新城公司股权份额中的40%，于法有据……，沈水凤要求管前根按照《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向平江新城公司补足出资8497万元的主张，既与《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不符，也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1.确认原告沈水凤享有第三人平江新城公司40%股权份额；2.第三人平江新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管前根持有的该公司股权中的40%份额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原告沈水凤名下，被告管前根应给予必要协助；3.反诉被告沈水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管前根价款1293万元。4.驳回原告沈水凤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反诉原告管前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2014年9月1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苏商初字00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2.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初字00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3.驳回管前根的反诉请求。”后管前根不服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1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2.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苏商初字0030号民事判决。” 沈水凤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书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4年12月31日作出（2014）苏中执字第0517号执行裁定书：“一、平江新城建设公司将该公司全部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至管前根名下。二、管前根将持有的平江新城公司股权中的40%的份额工商变更登记至沈水凤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应具备保全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要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水凤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中申请保全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关于沈水凤对于申请保全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结合沈水凤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申请保全的内容和方式是否合理进行判断。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中。 沈水凤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主要内容为确认沈水凤享有管前根已购得平江新城公司100%股权中的40%份额，以及管前根按照《股权投资协议书》的约定补足共同总额3亿元中其所占60%份额所欠的8497万元投资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沈水凤要求确认40%股权的诉请经一审、二审和再审均得到法院支持。根据管前根与沈水凤2010年12月22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沈水凤要求管前根向平江新城公司补足8497万元，该部分诉请虽然经一审、二审、再审均未得到支持，但诉请未获支持并不必然意味着申请人依据该诉请申请保全存在过错。2011年11月，沈水凤、陈**明、张小弟三人为甲方，管前根、唐平两人为乙方，平江新城公司出让方即虎丘八公司等八家公司为丙方，共同达成的《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三条载明“二、平江新城的股权继续登记在丙方名下，暂不过户，由法院查封。甲方、乙方均不就此向丙方主张逾期交付股权的违约责任，待明确平江新城公司股权归属后，丙方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待甲方履行了6210万元的付款义务以后，丙方对于法院继续查封平江新城公司的房产、土地不持异议。”该《和解协议》为各方自愿达成，且对查封股权有明确约定。因此，现有证据尚难以认定沈水凤申请查封平江新城公司100%股权存在重大过失。由于沈水凤对于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重大过失，管前根要求沈水凤赔偿相关损失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管前根要求沈水凤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管前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608元，由管前根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管前根主张沈水凤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应赔偿其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管前根主张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沈水凤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分摊其损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关于管前根主张沈水凤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应赔偿其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申请保全错误的损害赔偿责任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系管前根以沈水凤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中申请保全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等存在过错为由要求沈水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1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沈水凤、陈**明、张小弟作为甲方，管前根、唐平作为乙方，平江新城公司的出让方即苏州市虎丘多种经营服务公司等八家公司为丙方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了《和解协议》，约定：“一、甲方于2011年12月8日前支付管前根6210万元，管前根立即支付给苏州市产权交易所。其中沈水凤支付3707万元，陈**明、张小弟支付2503万元。二、平江新城公司的股权继续登记在丙方也就是原股东名下，暂不过户，由法院查封。甲方、乙方均不就此向丙方主张逾期交付股权的违约责任，待明确平江新城公司股权归属后，丙方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待甲方履行了6210万元的付款义务以后，丙方对于法院继续查封平江新城公司的房产、土地不持异议。”上述《和解协议》是由各方自愿达成的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和解协议》签订后，沈水凤、陈**明、张小弟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了6210万元的付款义务，之后，法院根据沈水凤的申请查封了平江新城公司100%的股权以及名下的房产和土地。故沈水凤申请保全平江新城公司100%的股权等是根据其与管前根等在《和解协议》中的约定，其主观上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管前根主张沈水凤申请保全平江新城公司100%股权等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管前根于2013年4月8日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沈水凤不同意解除查封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为了保障保全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时所提供的担保除申请人同意接受的外，必须与原保全财产价值相当且优于原保全物变现。本案中，沈水凤申请财产保全的系股权、土地及房产，管前根提供的五家担保公司的保证担保并不优于沈水凤申请保全标的的变现，在此情况下，沈水凤不同意解除查封，并无过错。 综上，沈水凤在（2011）苏中商初字第0030号案件中申请保全且未同意管前根的解除保全的申请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管前根要求其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管前根主张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沈水凤应根据公平原则分摊其损失能否成立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管前根主张的损失包括陈**明、张小弟第二次起诉管前根的（2013）苏商初字0115号案件中管前根的利息损失、因陈**明、张小弟申请执行（2013）苏商初字0115号案件二审判决导致管前根持有的平江新城公司8%的股权被拍卖产生的3200万元损失及对应的利息损失、沈水凤起诉管前根导致其名誉权损失1000万元。如上所述，沈水凤系基于各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达成的《和解协议》申请财产保全，管前根主张的前两项损失与沈水凤申请财产保全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管前根主张的第三项损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实际存在，且沈水凤起诉管前根系正当行使诉权，并不存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损害管前根名誉的情形，故管前根要求沈水凤根据公平原则分摊其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管前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608元，由管前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娅 审判员 陈 皓 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白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