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女，1958年2月12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代理人顾志元，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通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街道朝霞路**。 法定代表人李锐，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进，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南通魅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川姜镇川南村** 法定代表人陈赛杰，经理。 上诉人樊某因撤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3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樊某至魅辰公司工作，任梳棉机操作工，入职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在魅辰公司每月领取固定工资3000元，工资通过现金方式发放，上班时间通常为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五点。2018年6月25日，樊某在魅辰公司工作过程中，将掉落的棉被送入压辊时上肢不慎卷入压辊被碾压受伤。经治疗诊断为左上肢碾压伤。后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约于2019年3月11日鉴定为“樊某意外致左上肢碾压伤；其左手指功能障碍评定为七级伤残，左腕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八级伤残，左腕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八级伤残，左肘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体表瘢痕形成评定为十级伤残。……”2019年5月9日，魅辰公司向通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了公司营业执照、社保基金管理中心证明、民事起诉状、保险合同、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范玉和胡兆勤的书面证明、樊某病历资料、出院记录等材料，通州人社局遂当日予以受理。2019年6月4日，通州人社局向樊某和魅辰公司送达了听证通知书。2019年6月17日，通州人社局举行了听证。2019年7月5日，通州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认字[2019]第E-5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566号决定书），认定樊某所受伤害为工伤，并于7月8日左右向各方予以邮寄送达。樊某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通州人社局作出的566号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樊某与魅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被诉工伤认定程序是否合法。 第一，樊某和魅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未与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期满后未续签劳动合同，但事实上已成为企业或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的一种社会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应着重从劳资双方是否具有支配从属关系，是否存在连续稳定劳务等角度分析、界定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支配从属关系是指，劳动者使用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进行特定的生产工作，将人身自由在一定时空范围内归用人单位支配，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劳动者从属于用人单位，两者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连续稳定的劳务，是指稳定地在一个单位，长时间连续从事工作或进行生产劳动。本案中，从魅辰公司为樊某投保商业保险，樊某固定每月领取工资，基本固定上下班时间等，可以看出2018年3月开始双方之间就存在连续稳定的劳务，有支配从属关系，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第二，通州人社局所作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了用人单位、职工及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关于申请工伤认定不同的期限规定。从该条规定的情况来看，从事故发生之日起30日内或者1年内相应的主体都有权申请工伤认定。其中对于用人单位的30日申请期限的规定，主要是为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在用人单位怠于申请的情况下，职工及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可以在伤害发生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工伤认定。一般情况下，用人单位超过30日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的，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可以不予受理，但是用人单位参照1年的期限的规定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又予以受理的，司法对行政机关作出的未超出上述最长申请期限的工伤认定受理，应予以尊重。且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来看，用人单位未在30日内申请工伤认定，只是对此期间发生的工伤待遇等费用由用人单位负担。故本案中，魅辰公司在伤害发生之日起1年内申请工伤认定，通州人社局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又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通州人社局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向各方予以送达。因此，通州人社局作出的566号决定书在程序上并无不当。 第三，案涉566号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业已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樊某发生事故伤害明显符合“三工”因素，且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所受伤害通州人社局依照上述条款的规定认定为工伤，合法正确。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樊某的诉讼请求。 樊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樊某不应认定为工伤。1.樊某与魅辰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应为劳务关系，应当依照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2.超龄劳动者是否已缴纳工伤保险费是认定工伤的基本条件。对于未缴纳工伤保险的，则不应认定为工伤。3.通州人社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作出566号决定书，但上述答复与人社部的相关规定明确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的内容相抵触。二、通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违法。魅辰公司的申请明显超过法定的30日的申请时限，且无法定的延长事由。通州人社局在接到上诉人的《沟通函》和组织双方听证过程中，明知上诉人对用工关系提出异议，却直接作出工伤认定，有违法定程序。三、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辩论即作出判决，违反审理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案涉566号决定书。 被上诉人通州人社局辩称，1.樊某在为魅辰公司工作中受伤的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2.《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旨在督促用人单位为工伤职工申请工伤认定，及时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结合该规定第四款，用人单位未在规定时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只是在此期间发生的工伤待遇等费用由该用人单位承担。法律并没有规定超过30日，用人单位不可以为员工申请工伤认定。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一年内用人单位还是可以为职工申请工伤认定的。3.樊某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在工作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被上诉人认定樊某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的行政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魅辰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樊某在魅辰公司工作过程中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通州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程序是否合法；2.樊某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应当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关于通州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上述规定，尽管行政法规要求用人单位在事故发生之日起30日内申请工伤，但同时规定职工有权在事故发生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工伤，以达到与用人单位提出申请同样的法律效果。由此可见，行政法规所作用人单位30日内申请的规定旨在督促用人单位及早为职工申请工伤，以使职工早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该规定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未在30日内申请工伤将导致职工进入工伤认定程序权利的丧失。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中还赋予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同意延长用人单位的申请时限。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是履行工伤认定职责的法定职能部门。在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职工申请工伤最长一年期限的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超过30日的申请从宽审查是积极履行法定职责、保护工伤职工合法权益的表现，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人民法院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判断应予充分尊重，不能因为用人单位未在30日内申请而否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行为的合法性，并以此从根本上否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的认定职工所受伤害系工伤的决定。故本案中通州人社局在魅辰公司超过30日，但未超过一年的情况下，对魅辰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樊某所主张的被诉工伤认定受理程序违法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樊某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应当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由此可知，通常情况下，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但是在一些特殊情形下，虽然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但用工单位仍应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指的是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原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退休而终止,但法律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从事劳动。《工伤保险条例》也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害的情形排除在调整范围之外。而且实践中受伤职工除实际年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外，其与用人单位的关系与其他职工相比并无实质差异，都具有以劳动为目的，双方存在从属性、管理性等特征。仅以受伤害时的年龄不同而在工伤认定中区别对待，显然不符合社会保障立法的宗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以及一审法院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均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虽然樊某发生工伤事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为魅辰公司提供劳动并获得报酬，受魅辰公司的管理，樊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樊某作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在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情况下,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不属于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樊某提出的其享受农村基础养老金，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范畴，樊某关于其与魅辰公司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通州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樊某关于通州人社局受理程序违法以及樊某不应被认定为工伤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受新冠疫情影响，一审法院采用远程网络连线的方式开庭，赋予当事人举证、质证、陈述等诉讼权利，审判程序合法。樊某认为一审法院未组织辩论，审判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樊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燕 审 判 员 刘羽梅 审 判 员 郁 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娟娟 书 记 员 陆 颖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