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金连，女，198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安彬，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兰英，女，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索准，女，1987年3月2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马尔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娟，女，197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江，成都市锦江区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金连因与被上诉人何兰英、索准、李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0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内容，驳回何兰英、索准和李娟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黄金连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何兰英、索准和李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何兰英、索准和李娟未完全履行合同，未移交5号商铺；2.一审法院未查清转让协议关于保证金金额及归属、租金支付期限等基本内容；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双方对合同内容争议较大，对转让合同主要内容未达成一致，该合同不成立；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黄金连提起反诉后，一审法院未提供足够举证期限。 何兰英、索准和李娟辩称，1．黄金连曾同意5号商铺单独出租，不需要移交；2．黄金连当时查看了所有家具后各方协商价格为14万元，且黄金连向何兰英、索准和李娟出具了3万元欠条，故各方对转让协议内容清楚，且3万元并未注明包括退租金或保证金；3．各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达成了口头协议，且黄金连于2019年7月23日与房东另行签订了《房屋出租合同》，说明欠条有效。 何兰英、索准和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金连支付何兰英、索准和李娟茶座经营转让费3万元及利息720元（利息暂计2019年6月30日至2019年10月30日，要求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黄金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黄金连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判决何兰英、索准和李娟返还黄金连已缴纳的转让费11万元；2．诉讼费用由何兰英、索准和李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商业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彭庆平。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商业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之一为案外人彭庆平。上述房屋多次被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等前后依法查封。 2017年7月1日，彭庆平（出租方、甲方）与索准（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出租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二环路西××、××、××253平方米的铺面的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6年；月租金为9000元，缴租方式为半年支付一次；乙方交保证金9000元给甲方；等等。索准租赁上述房屋后与何兰英、李娟一起将其中的6、7号，以及另租赁的8号房屋用于开设星光茶座，5号房屋另租赁给案外人进行广告业务经营。 2019年5月前，何兰英、索准、李娟与黄金连协商，由何兰英、索准、李娟三人将其承租的5、6、7、8号商铺转让给黄金连经营，转让费共计14万元。其后，黄金连已实际支付11万元。2019年5月21日，黄金连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本人黄金连欠转让星光茶座（何兰英、索准、李娟）余款人民币共计3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结清。 2019年7月23日，黄金连（承租方、乙方）与彭庆平（出租方、甲方）另行签订《房屋出租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二环路西××、××150平方米的铺面的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从2019年7月1日起至2022年6月30日止3年；月租金为5500元，缴租方式为半年支付一次；等等。 何兰英、索准、李娟将星光茶座转让给黄金连后，索准又收取了租赁案涉5号商铺的经营者以微信转账方式交付的租金2.1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曾向案外人彭庆平、李成功发出《通知》，载明因彭庆平等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法院依法对包括彭庆平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在内的房屋予以查封，现执行申请人申请拍卖上述房屋，故法院通知被执行人及其他房屋占有人在限期内将拟拍卖房屋腾空，逾期未腾空的，将依法强制腾退，等等。 一审中，黄金连申请证人谭某、黄某出庭作证。证人谭某作证时陈述：谭某与星光茶楼的原股东李娟等人都认识；今年5月份谭某就听说星光茶楼转让一事，但对转让条件并不清楚；到今年6月时，双方因为转让过程中出现争议，就邀请谭某进行调解；调解时黄金连一直不愿意支付余下3万元，转让过程中何兰英、索准、李娟就债务信息、金额、法律诉讼风险没向黄金连表示清楚，导致黄金连意识到茶楼转让会给她带来风险和责任，就拒绝与何兰英、索准、李娟签订茶楼转让协议；双方调解了两次，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都向谭某告知过转让费金额为14万元，但对转让过程和金额不清楚；黄金连出具欠条谭某亦不在场；等等。 证人黄某作证时陈述：黄某与黄金连系夫妻关系；今年4月份证人、黄金连与李娟的老公谈到协商转让茶楼，总价是14万元，包括5至8号房，房租是交到今年12月31日，黄某与黄金连从明年1月1日开始交房租，另外押金归黄金连及黄某；黄某想邀请房东见面，就交了意向的保证金，但没有见到人；今年5月份，双方还没有签订合同，索准等人就叫黄金连出具了欠条，她们称出具欠条后就把房东叫来签合同，结果出了欠条也没有见到房东；索准等人称房租是12月31日到期，但实际今年7月份房租就到期了；等等。 一审诉讼中，黄金连明确其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五款。 一审法院认为，何兰英、索准、李娟与黄金连就案涉商铺转租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协议转让费为14万元，但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以致发生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不同于可撤销的合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需同时损害国家利益时，才系无效合同。 故黄金连主张双方就转让商铺所达成的合意无效，须就何兰英、索准、李娟实施了欺诈、胁迫手段，且损害国家利益提交相应证据。但黄金连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何兰英、索准、李娟采取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并且损害了国家利益，而案涉商铺涉及司法查封等，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双方合同关系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故案涉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黄金连要求确认双方合同关系无效，何兰英、索准、李娟向其返还转让费11万元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黄金连在支付11万元后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转让费3万元，并承诺于2019年6月30日结清。何兰英、索准、李娟要求黄金连支付该转让费3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9年7月1日起，利率酌情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黄金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兰英、索准、李娟支付转让费3万元；二、黄金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兰英、索准、李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存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三、驳回何兰英、索准、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黄金连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黄金连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50元（因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作出判决，故均已按减半计取计），合计1534元，由黄金连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而应发回重审的情形；二、案涉转让合同是否因未成立而无效；三、黄金连是否有权拒绝支付剩余3万元转让费及资金占用利息。 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而应发回重审的情形。 黄金连认为其在开庭前已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仍组织开庭，且开庭时黄金连称自己未提交反诉证据，一审法院限期二日举证，黄金连认为二日不够但一审法院不同意延期，故一审法院对举证期限违反了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存在下列情形的，举证期限按照如下方式确定．．．．．．（四）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重新确定举证期限”，且一审法院告知双方“现给予双方2日的举证期，并定于2019年12月27日下午14时于本审判庭复庭”，双方最终均回答“听清了”，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重新确定举证期限为二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而应发回重审的情形。 二、案涉转让合同是否因未成立而无效。 黄金连认为因黄金连与何兰英、索准、李娟对转让门市中是否包含5号商铺、14万元转让费中是否约定何兰英、索准、李娟已向房东缴纳的租赁保证金2.5万元归黄金连、租金是否交到2019年12月31日的合同内容具有争议，黄金连与何兰英、索准、李娟没有对案涉转让合同主要内容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转让合同因未成立，因而无效。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查明“2019年5月前，何兰英、索准、李娟与黄金连协商，由何兰英、索准、李娟三人将其承租的5、6、7、8号商铺转让给黄金连经营，转让费共计14万元。其后，黄金连已实际支付11万元．．．．．．何兰英、索准、李娟将星光茶座转让给黄金连”，且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异议，因而黄金连与何兰英、索准、李娟就案涉转让合同的标的等主要条款已达成一致意见，且案涉转让合同已在实际履行中，黄金连关于案涉转让合同案涉转让合同因未成立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 三、黄金连是否有权拒绝支付剩余3万元转让费及资金占用利息。 黄金连认为5、6、7、8号商铺的转让费是14万元，平均每个商铺是3万元左右，而何兰英、索准、李娟只移交了6、7、8号商铺，并未移交5号商铺，且6、7、8号商铺转让后索准还向5号商铺的经营者收取了2.1万元租金，因而何兰英、索准、李娟并未完全履行案涉转让合同，故黄金连不应支付剩余3万元转让费。本院认为，虽黄金连于2019年5月21日出具了《欠条》，但黄金连履行《欠条》载明的3万元义务的对价应为何兰英、索准、李娟将5、6、7、8号商铺交付给黄金连。何兰英、索准、李娟只移交了6、7、8号商铺，何兰英、索准、李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金连曾同意5号商铺不需要移交，且黄金连予以否认，且并无证据证明黄金连与何兰英、索准、李娟就5号商铺的移交时间达成一致意见，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移交5号商铺与支付剩余3万元转让费应同时履行，那么在未移交5号商铺时，黄金连有权拒绝支付剩余3万元转让费及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黄金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07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5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何兰英、索准、李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4元，由何兰英、索准、李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由黄金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何兰英、索准、李娟负担568元，黄金连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