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能芬，女，1972年6月9日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宇宙，河北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与谈固南大街交口嘉和广场**楼1104。 法定代表人：赵松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路珍，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徐能芬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网文化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能芬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农网文化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农网文化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一方是徐能芬，另一方是王路珍而不是农网文化公司，原审法院违反了合同法中“合同的相对性”这一理论，错误的作出了让徐能芬向农网文化公司承担责任的判决。原审判决书在认定事实中明确写明：“农网文化公司与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河北区域CI物资集中采购框架协议》，该协议附件3为法人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授权代理人王路珍以农网文化公司名义与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签署投标书、进行谈判、签署框架协议、合同和处理与此有关的一切事物。”由此可以看出、农网文化公司只是授权王路珍与中建八局第二建设公司处理有关事务，而并非授权王路珍与徐能芬签署相关协议书。王路珍自始至终均未向徐能芬提及其与徐能芬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是代表农网文化公司所签订，更没提供任何授权证明，所以王路珍与徐能芬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原审法院扩大了农网文化公司对王路珍的授权范围，明显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应依法予以纠正。另外，农网文化公司在庭后才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与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的相关书面材料，早已超出了举证期限，且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所以原审法院采用该证据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二）王路珍在与徐能芬签订合同时，其直接在甲方处签字，而并非在甲方负责人处签字，也没有加盖农网文化公司的公章，也没有提供、出示或告知徐能芬其系农网文化公司处的工作人员，徐能芬完全有理由相信王路珍签订合同是其自己的意思表示。虽然农网文化公司一再表示王路珍系在其授权范围内与徐能芬签订的合同，但并未拿出有力证据，且该证据不排除事后补签的合理怀疑。二、原审法院认定徐能芬违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不是徐能芬违约而是农网文化公司违约，也不应适用定金罚则。（一）徐能芬与王路珍3月17日签订施工合同后，于第二天3月18日就派去6个工人到工地进行施工，由于第三方当地村民进行阻挠，无法正常进行施工，其于当日就通知了王路珍并向当地公安报了警，但王路珍与当地公安都没有协调处理好此事，后徐能芬多次派工人前去施工，都遭到第三方村民的阻挠，使施工无法正常进行。徐能芬的施工场地是农网文化公司的项目场地，农网文化公司完全有义务和责任协调好与当地村民的相关事务，使施工场地具备施工条件，保证徐能芬能够正常施工，但农网文化公司始终没有解决此事，这在王路珍第一次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庭审笔录中有记载，王路珍认可由于第三方村民的阻挠使施工无法正常进行。所以使施工无法正常进行的过错不在徐能芬而在农网文化公司。由于徐能芬施工了36米彩钢瓦围墙（原审法院认定）计3960元，并且针对该项目的围墙尺寸进行下料1000米，因无法施工损失5万元，合计损失53960元，这些损失都应由农网文化公司承担。所以原审法院判决徐能芬双倍返还40000元定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支付徐能芬的20000元，原审法院应认定为工程款，而不应认定为定金。从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付款方式：首付定金2万元，之后随工程进度付款，以及收取2万元时间的前后、合同的性质等来看，应认定为收取的工程款，所以也不应适用定金罚则。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向贵院提起上诉，依法支持徐能芬的上诉请求。 农网文化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认可徐能芬实际施工了36米围挡，工程款共计3960元，该工程款可从定金中予以扣除。 农网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徐能芬与农网文化公司解除2019年3月17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二、依法判令徐能芬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并判令徐能芬向农网文化公司赔偿损失20000元；3、案件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徐能芬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农网文化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了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河北区域所属工程CI物资集中采购项目，双方签订了《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河北区域CI物资集中采购框架协议》，该协议附件3为法人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授权代理人王路珍以农网文化公司名义与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签署投标书、进行谈判、签署框架协议、合同和处理与此有关的一切事务。在协议有效期内，农网文化公司承揽了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邯郸产教融合实训基地项目的CI物资集中采购项目。2019年3月17日，农网文化公司将其承揽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邯郸产教融合实训基地项目的CI物资集中采购项目中的彩钢瓦围墙部分承揽给徐能芬，双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施工范围及内容：彩钢瓦围墙蓝色；二、承包方式：大包；三、工程所用的材料：4×6方管、横4×4方管、拉撑4×4角铁；五、工程造价及结算方式：1、工程单价及总价：工程单价大约2000米长、高2.5米高、约5000平方米，每平方米为44元，大写肆拾肆元。2、付款方式：首付定金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之后随工程进度付款，工程进度至按实际工程另付款；六、工期：开工日期2019年3月17日，竣工日期2019年3月22日。甲方：王路珍（手印）乙方：徐能芬（手印）。当日，农网文化公司将定金20000元通过微信转给徐能芬指定的员工账户中，徐能芬施工36米后停止施工，后农网文化公司另行委托他人进行施工，现已全部施工完成并投入使用。 2019年3月29日，中建八局第二建筑有限公司邯郸产教融合实训基地项目工程总承包项目部向农网文化公司下达安罚字（2019）第10号罚款通知，主要内容：2019年3月29日，农网文化公司未按约定日期在3月23日内完成既定围挡施工任务，造成其他施工无法正常进行，罚款20000元，该款项从工程款中扣除。2019年7月30日，农网文化公司名称变更，由石家庄农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农网文化公司是否是适格的主体。本案虽系因农网文化公司代理人王路珍与徐能芬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而引起的纠纷，但依据查明的事实，王路珍虽然以自己的名义与徐能芬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的签订是在农网文化公司授予的代理权限范围内代理农网文化公司而行使的其职权范围内的权利，故《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农网文化公司、徐能芬，农网文化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农网文化公司要求解除与徐能芬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农网文化公司该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农网文化公司要求徐能芬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农网文化公司、徐能芬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遵守。合同签订后，农网文化公司依约向徐能芬支付定金20000元，徐能芬也应依约全面完成承包的工程，现徐能芬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故农网文化公司要求徐能芬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农网文化公司要求徐能芬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农网文化公司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建八局第二建筑有限公司邯郸产教融合实训基地项目工程总承包项目部向农网文化公司下达安罚字（2019）第10号罚款通知，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农网文化公司因徐能芬违约而造成了实际的损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徐能芬承担的双倍返还定金足以弥补因徐能芬的违约给农网文化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农网文化公司要求徐能芬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徐能芬于2019年3月17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解除；二、徐能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定金40000元；三、驳回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500元，徐能芬承担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期间，徐能芬提交以下证据：1、一审中农网文化公司起诉状一份，起诉状中列徐能芬为被告，徐能芬主体资格适格。2、一审庭审笔录第6页第3行“原告：当时阻止被告施工的人是因土地的问题和项目部有纠纷，被告给我说有人拦着不让施工，就给我打的电话。”证明王路珍对当时有人阻止施工的事情知情。3、录音资料一份，证明目的同上。录音中，徐能芬对王路珍提出弥补损失的要求，王路珍同意将第二期中的一些工程给徐能芬。4、袁建军、许现龙证人证言，袁建军、许现龙是徐能芬找来施工的人，两人证明2019年3月份，和工友一起去徐能芬承揽的工地干活，第一天干了1、2个小时，大约30多米的时候，有两三个当地的年轻人阻扰施工。第二天去的时候还是遇到阻扰，不让干活儿，第三次去的时候还是不让干，工人就都回去了。 农网文化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认可，对证据2，问题确实知情，但并不是农网文化公司与村民之间的矛盾，而是冀南新区政府与村民之间的问题，且该问题当天就已经解决了，当天还有另外多支队伍施工，其他队伍都已施工完毕。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路珍说的话的前提是为了尽快解决矛盾。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言不能证实当时的情况。 二审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农网文化公司在答辩期间，认可徐能芬所完工的工程价款为3960元。 另查明，2019年3月18日徐能芬带领工人进场施工，当日给农网文化公司经理王路珍打电话说遇到阻扰，施工无法进行。王路珍于3月19日到达施工现场，3月20日让第三方进场施工，继续完成徐能芬承揽的工程内容。王路珍称其电话通知过徐能芬更换施工队伍事宜，且第三方施工时未出现村民阻扰现象，徐能芬对此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农网文化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徐能芬是否应当返还农网文化公司定金及返还数额的问题。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王路珍是农网文化公司的经理，《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河北区域CI物资集中采购框架协议》附件3法人授权委托书中显示，2019年1月5日王路珍已得到以农网文化公司名义与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签署投标书、进行谈判、签署框架协议、合同和处理与此有关的一切事务的授权。在协议有效期内，王路珍与徐能芬于2019年3月17日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徐能芬承揽的冀南开发区高校区项目围挡工程，属于农网文化公司承建的由中建八局第二建设有限公司总承包邯郸产教融合实训基地项目内隔离围挡建设工程的范围。故王路珍签署《工程施工合同》及向徐能芬支付定金20000元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属有权代理，行为后果应由农网文化公司承担，农网文化公司与徐能芬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农网文化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焦点二，徐能芬是否应当向农网文化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本院认为，首先，2019年3月18日徐能芬带领工人进场施工后遇到人阻挠施工，王路珍亦认可徐能芬向其进行过电话通知，其于2019年3月19日到达施工现场的目的也是为了解决此事。王路珍称该问题当天即得到解决，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徐能芬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连续三次施工均遇到当地村民阻扰，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故徐能芬未按时履行合同义务存在客观上的阻碍条件，且农网文化公司作为定作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承揽人的施工创造了便利条件，其亦负有一定责任。其次，《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9年3月17日至2019年3月22日，农网文化公司于3月20日即让第三方进场，代替徐能芬继续完成施工，导致徐能芬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通知过徐能芬，农网文化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亦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案涉合同无法履行，不应归责于一方当事人，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 关于返还的金额问题。因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原审中，农网文化公司要求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徐能芬亦同意解除，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农网文化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徐能芬的违约而造成了实际的损失，故原审法院不支持该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合同解除，徐能芬应当退还农网文化公司支付的定金20000元，因农网文化公司认可徐能芬实际施工产生的工程款为3960元，故应当在定金中予以扣除。徐能芬返还农网文化公司的金额为16040元（20000元-3960元＝16040元）。 综上所述，徐能芬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内容； 2、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 3、徐能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160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952元，徐能芬负担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河北农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79元，徐能芬负担3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志敏 审 判 员 聂亚磊 审 判 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亚男 书 记 员 赵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