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星光路13号1号楼5层50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667431837X。 负责人：郭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女，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学华，男，197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江，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世莲，女，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实兵，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学华、吕世莲、肖实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听证。上诉人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被上诉人曹学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江，被上诉人吕世莲、肖实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鉴定并扣除曹学华医疗费中的非基本医疗，并改判该部分费用由事故责任人承担；2.由吕世莲、肖实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只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予以赔付，非基本医疗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本案中，吕世莲驾车造成此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吕世莲承担全部责任，则非基本医疗费用应由吕世莲、肖实兵（实际车主）承担。 被上诉人曹学华辩称，上诉人的争议与曹学华无关，该费用不管由谁赔偿不应影响曹学华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曹学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裁判。 被上诉人吕世莲、肖实兵辩称，事故发生后才收到保险单，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未告知其保险单的内容，吕世莲、肖实兵不清楚非基本医疗费用不属于赔付范围。且曹学华非基本医疗费用太多，医院用药时也未向其告知，如果非基本医疗费用全部由吕世莲、肖实兵负担，则肖实兵购买保险就没有意义。因此，被上诉人吕世莲、肖实兵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吕世莲、肖实兵向曹学华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71788.74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待鉴定后予以确定；2.判决吕世莲、肖实兵赔偿曹学华财产损失900元；3.判决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曹学华承担保险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吕世莲、肖实兵承担。一审诉讼中，曹学华将损失标的变更为229461.24元，并请求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且曹学华的损失标准应当按照2019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19时10分许，吕世莲驾驶川Ａ×××××小型轿车，沿酒谷大道泰安路口行驶至酒谷大道泰安路口400米时，变道与曹学华驾驶的川Ｅ×××××普通摩托车碰撞，致曹学华和摩托车乘坐人陈银超二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于2019年6月5日作出事故认定：吕世莲负全部责任，曹学华无责任，陈银超无责任。 曹学华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泸州市人民医院治疗55天出院。出院诊断：1枢椎齿状突骨折；2.T3-6、C5-6椎体骨挫伤；3.右侧多根肋骨骨折；4.右肺挫伤伴感染；5.外伤性血气胸；6.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7.失血性贫血；8.低钾血症。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佩戴颈托3个月，门诊复查CT（3个月、6个月、9个月），9个月后至骨科取内固定物；2.加强营养支持，专人陪护1个月，休息1个月；3.康复科门诊、骨科门诊随诊定期复查，若有不适，及时就诊。曹学华共计产生医疗费143983.22元（其中，肖实兵垫付51714.48元，太平财保公司垫付40000元，曹学华垫付52268.74元），肖实兵还垫付护理费3150元。 2018年9月29日，曹学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后，该中心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为：曹学华胸部损伤致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其枢椎齿状突骨折致颈椎活动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约贰万元至贰万伍仟元或按实支付；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曹学华支付鉴定费2650元。曹学华车辆维修损失，经太平财保公司定损为800元，曹学华已经进行了修理并提交了相应发票。 同时认定，川Ａ×××××小型轿车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期间属肖实兵所有，该车在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等险种，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 另认定，曹学华的住房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且物业费从2014年1月交纳至今，曹学华受伤前的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5月31日在从事建筑行业中的砌筑工作。曹学华父亲曹明海出生于1938年11月5日，母亲叶银芳出生于1944年10月10日，户籍在四川省泸县，现均健在，曹学华系独生子女。 一审庭审中，本案另一伤者陈银超已与曹学华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就交强险中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曹学华享有5000元，陈银超享有5000元，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曹学华享有60000元，陈银超享有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行为人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吕世莲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曹学华无责任，该责任认定无违反法律法规及客观事实之处，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吕世莲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曹学华没有证据证明川Ａ×××××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肖实兵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肖实兵对曹学华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曹学华产生的损失，首先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其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交强险不足部分，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对曹学华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陈银超达成的对交强险分项赔偿数额的划分协议，不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免除条款问题。肖实兵提交的交强险保单背面同时附有交强险责任条款，肖实兵以不清楚该条款的抗辩主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且该费用应属于诉讼费用。关于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抗辩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有约定的非基本医疗费，且该免责条款已告知并送达肖实兵，肖实兵、吕世莲应当承担曹学华医疗费的30%作为非基本医疗费的主张，肖实兵以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未将该险种的责任条款送达肖实兵，且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对该险种的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为由不同意承担非基本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主张的非基本医疗费不属于法律禁止性事项，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除对该免责事项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外，还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有向投保人即肖实兵进行过提示和明确说明以及送达该条款的证据，且所涉及的商业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和“重要提示”等内容中的免责内容并不包括上述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主张的非基本医疗费内容，故该条款对肖实兵不产生效力，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对此不能免除保险责任。 关于曹学华损失计算标准问题。虽然曹学华为农村户籍，但长期居住生活在城市，故对曹学华的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曹学华主张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依据2020年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标准，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质证认为2019年的相关统计数据应以统计局公布的红头文件为准，故应当采用2018年度相关统计数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且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本案于2020年4月22日辩论终结，故应当以统计部门公布的2019年度相关数据计算上列费用。统计部门公布相关数据可以采取不同的方式，既可以在官网，也可以其他方式，包括以书面的形式公布，经一审法院核实，曹学华提供的统计数据系四川省统计局网站于2020年3月25日发布，一审法院对曹学华提供的数据予以采信，故曹学华要求对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2019年四川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曹学华提交的务工证明只能证明其短暂数日从事的工作，不足以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280元/天不予支持，其误工费可以参照2018年四川分行业（建筑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139元/天（取整）。 对曹学华请求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 1、医疗费143983.22元（其中，曹学华垫付52268.74元，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垫付40000元，肖实兵垫付51714.48元），有相应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曹学华主张1650元（30元/天×住院55天），符合案发地实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曹学华请求营养费2550元（85天×30元/天），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认可55天，结合曹学华的治疗经过、出院医嘱、伤情及伤残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曹学华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确定。 4、曹学华请求护理费13600元（85天×120元/天），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认可护理天数85天，住院期间护理费105元/天，出院后的护理费80元/天。结合曹学华伤情、案发地实际以及肖实兵已支付曹学华住院期间2019年5月3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护理费315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曹学华住院期间护理费105元/天，出院后的护理费84元/天，合计为8295元（55天×105元/天＋30天×84元/天）。 5、曹学华请求误工费42000元（150天×280元/天），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认可135天，以2018年居民服务业计算。根据曹学华受伤时间、出院医嘱、伤情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曹学华没有提供其持续误工的证据，且医嘱休息届满日早于定残日，对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认可曹学华的误工时间135天，一审法院予以确定，误工费为18765元（139元/天×135天｝。 6、曹学华请求残疾赔偿金79538.80元（36154元/年×20年×11%），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曹学华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903.70元｛曹学华父亲曹明海为13951.85元（25367元/年×5年×11%），曹学华母亲叶银芳为13951.85元（25367元/年×5年×11%）｝。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认为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且曹学华应当提交被扶养人的社保收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按照扶养人的赔偿标准，从有利于被扶养人的角度确定，本案曹学华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四川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曹明海和叶银芳有社保收入，故一审法院对曹学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7903.70元予以支持。 8、曹学华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9、曹学华请求交通费2000元，曹学华虽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一审法院结合突发损害发生后，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用的客观事实，结合曹学华就医的地点、住院时间和次数、必要陪护人员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交通费为800元。 10、曹学华请求财产损失900元，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认为应当按定损的800元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曹学华的车辆维修费800元有相应发票，一审法院予以确定。曹学华提交的拖车结算单100元，非正式发票，且吕世莲、肖实兵、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确定。 11、后续治疗费。双方均同意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以上曹学华产生的损失共计288685.72元，其中，首先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5000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应当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该限额内优先予以赔付），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支付800元，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合计支付曹学华65800元。其余损失222885.72元（288685.72-65800元），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曹学华。扣除肖实兵垫付的54864.48元（医疗费51714.48元＋护理费3150元）、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垫付的医疗费40000元，曹学华实际应获赔偿193821.24元（总计损失288685.72元-肖实兵垫付54864.48元－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垫付40000元），由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曹学华，肖实兵应进款54864.48元（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可自行向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理赔。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曹学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修车费等损失合计193821.24元；二、驳回原告曹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本院减半收取2371元，鉴定费2650元，合计5021元，由原告曹学华负担1883元，被告吕世莲负担3138元。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曹学华因此次事故产生的非基本医疗费用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伤者因机动车交通事故产生的非基本医疗费用也是事故产生的必要损失，在无证据证明伤者存在扩大医疗的情况下，该费用应纳入伤者的损失范围，也应当属于保险人和投保人对风险和损失的预期范围。因此，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仅对基本医疗费用部分进行赔付，对非基本医疗费用部分不予赔付，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对免除和减轻自身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本案中，保险人虽在保险条款中对相应内容用黑体字加粗提示，但保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针对该部分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人对非基本医疗费用不予赔付的条款内容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财保泸州支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对曹学华非基本医疗费用部分的赔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2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 审判员  胡艳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〇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党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