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特来电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萃华路**********。 法定代表人：童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蜀仙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成龙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冯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章，四川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特来电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来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蜀仙休闲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来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特来电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蜀仙公司在收到拆迁通知一个多月后才通知特来电公司要求在5日内迁移设备，加重了特来电公司因迁移、安置设备带来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蜀仙公司在本案的国家征收行为中，获得了补偿和赔付，一审法院未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特来电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对土地被征收是有预见的，本案情形不符合合同法关于“不能预见”的规定，不属于不可抗力；4.合同解除系蜀仙公司违约所致，蜀仙公司在明知土地可能会被政府征收的情况下仍在合同中承诺合作期间内特来电公司的权益不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蜀仙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5.合作投资电站是基于双方自愿，投资收益按比例共享，在土地被国家征收后，特来电公司单方承担因投资所导致的亏损有悖公平。 蜀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特来电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特来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特来电公司与蜀仙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TEVC电动汽车群智能充电系统合作合同》、2017年5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于2019年6月29日正式解除；2.判令蜀仙公司向特来电公司支付修建电站的费用1124409.12元、拆解施工费21993.4元；3.判令蜀仙公司向特来电公司赔偿电站重建施工费390935.3元、中断运营损失184966.2元、补贴损失336000元；4.判令蜀仙公司向特来电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5.判令蜀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7年4月19日，蜀仙公司与特来电公司签订《ＴＥＶＣ电动汽车群智能充电系统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就电动汽车群智能充电系统的安装与运营达成合作共识，订立如下条款。约定充电系统安装地点位于成都市锦江区院内停车位。合作期限自2017年4月20日至2025年4月30日。特来电公司负责充电系统的设施建设和运维，并承担一切费用。特来电公司将所收取的充电服务费的30%给予蜀仙公司作为管理服务费，蜀仙公司协助特来电公司对充电秩序进行管理。在合作期限内，蜀仙公司具有充电系统安装地点的产权或使用权，并保证本合同规定的特来电公司权益不受其他因素的影响。如双方合作期满，充电系统由特来电公司无条件收回。本合同定义不可抗力条件为战争、地震、严重的水灾、台、地震灾、雷灾以及其他双方同意的人力不可抗拒的超自然因素。任何一方因不可抗力以致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时，将免除其不履约或因此延期履约的责任。2017年5月3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废止相关合同条款。2017年12月2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2》，约定扩建充电项目。上述合同签订后，特来电公司购买设备、委托第三方施工，完成充电设备的建设，并支出相应费用。2019年5月13日，成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发布《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载明将锦江区三圣街道红沙村联合三组、万福村联合一组、驸马村联合四组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和有关事项予以公告。成都市锦江区三圣街道办事处万福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关于征地拆迁的情况说明》，载明蜀仙公司通过土地流转使用的万福社区的土地被成都市重点工程建设用地征用，要求社区必须在2019年6月30日完成拆迁，蜀仙公司也应积极配合。2019年6月23日，蜀仙公司向特来电公司发送《通知》，告知双方签订《ＴＥＶＣ电动汽车群智能充电系统合作合同》，因地块被政府征用，请特来电公司配合政府拆迁工作，在2019年6月28日完成设备迁移。同日，特来电公司向蜀仙公司回函告知，特来电公司向其发送的要求在6月28日前将地块的设施设备迁移的《通知》，已经收悉，明确愿意配合政府拆迁工作，并对所造成的损失提出要求。后特来电公司拆除并办理充电设备后，因与蜀仙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向蜀仙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 一审另查明，特来电公司、蜀仙公司合作使用的上述土地，由蜀仙公司以土地流转的方式取得使用权。双方签订《场地使用协议》，约定以蜀仙公司名义申请电力高压项目。 一审庭审中，特来电公司陈述中断运营损失根据充电站拆除前近三个月的日营运收入计算得出，从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12月30日。电站重建施工费是估算的，没有实际发生。补贴损失也是估算的，没有实际产生，充电站修建好后才有补贴。充电设备于2019年6月28日拆除并搬走。蜀仙公司陈述，充电设备于2019年7月15日拆除并搬走。蜀仙公司未收到特来电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口头或书面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特来电公司与蜀仙公司签订的《TEVC电动汽车群智能充电系统合作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2》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充电设备所使用的土地被国家征收，双方均无法按约继续履行上述合同，因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对合同是否解除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特来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上述合同，蜀仙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送到的起诉状副本之时，才知晓特来电公司意欲解除合同之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国家征收行为不受双方的主观意志所影响，显然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因征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特来电公司有权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其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上述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系因不可抗力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蜀仙公司因不可抗力的因素，未能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约定的义务，其已及时将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告知特来电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特来电公司的投资行为所导致的亏损，更多受市场和政策因素影响，蜀仙公司也未因国家征收行为获得补偿或赔付，对特来电公司要求蜀仙公司支付修建电站、拆解施工费、重建施工费、中断运营损失、补贴损失并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确认特来电公司与蜀仙公司签订的《TEVC电动汽车群智能充电系统合作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2》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二、驳回特来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53元，由特来电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特来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锦江分局与蜀仙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拟证明：1.蜀仙公司在案涉的拆迁中获得补偿的事实；2.协议系6月21日签订，蜀仙公司6月23日才通知，并要求在6月28日完成迁移，没有留足够的时间；3.协议第一条第2、第3点中涉及的搬迁损失、搬运费及水电设施迁改费、拆迁奖励均与案涉充电站有关。经质证，蜀仙公司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特来电公司的证明目的，该拆迁协议中并没有特来电公司财产补偿的任何内容。经审查，该协议书对补偿内容及金额约定为：“1.企业建（构）筑物、附着物及附属设施补偿。内容名称：砖混结构、砖木结构、框架结构、混凝土坝子（含停车场、道路）、围墙（含仿古石围栏）、绿化（木本）、鱼塘、粪坑水池、堡坎。2.企业拆除涉及的搬迁损失、搬运费及水电设施迁改费等按以上补偿费用的15%计算补偿费用，即：15948200元×15%=2392230元。3.拆迁奖励：自拆迁进场之日起15内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交出土地及房屋的，按该企业建（构）筑物补偿总额的3%给予奖励，即15948200元×3%=478446元；……”。本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具体认证意见将在下文中一并评述。 二审另查明，该《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并无对案涉供电系统进行拆迁补偿的内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是否因不可抗力造成；2.蜀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特来电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是否因不可抗力造成的问题。本院认为，所谓不可抗力，是指当事人在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案涉充电系统所使用的土地被国家征收，该国家征收行为在合同订立时无法预见，且不受双方当事人主观意志所左右，系无法避免和克服的客观情况。故特来电公司关于蜀仙公司单方面违约导致案涉充电系统无法继续运营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因国家征收行为这一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确认解除案涉相关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蜀仙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特来电公司主张蜀仙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已收到有关征地拆迁的通知，到2019年6月23日才通知特来电公司，要求特来电公司配合政府拆迁工作，在2019年6月28日完成设备迁移，因蜀仙公司延迟通知加重了其迁移、安置设备所带来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蜀仙公司抗辩认为其在接到政府拆迁文件后，就口头告知了特来电公司关于征地拆迁的事宜，书面通知是在特来电公司要求下才出具的，不存在延迟通知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二审中，特来电公司对收到蜀仙公司口头通知的事实无异议，仅认为蜀仙公司口头通知的内容是有可能会拆迁，并没有正式拆迁的时间。其次，虽然蜀仙公司在2019年5月13日已收到政府关于拆迁的通知，但其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锦江分局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在2019年6月21日，其于2019年6月23日向特来电公司发送书面通知搬迁事宜系在合理期间内。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蜀仙公司关于之前未与政府议定，无法确定正式的拆迁时间，在与政府签订协议后，即书面通知了特来电公司，更接近于客观事实。第三，从2019年5月13日至充电系统拆除期间，案涉充电系统一直处于运营中，而特来电公司亦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蜀仙公司支付了该期间的管理费。综上，本院认为，特来电公司主张蜀仙公司延迟告知拆迁与本院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其关于蜀仙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特来电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合同约定，特来电公司充电系统的设施建设和运维是特来电公司的义务，费用亦由特来电公司承担，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合同因国家征地拆迁无法继续履行，而蜀仙公司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锦江分局签订的《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并无涉及案涉充电系统的补偿内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蜀仙公司获得了案涉充电系统的拆迁补偿款。故特来电公司主张的修建电站费用、拆解施工费、电站重建施工费及中段运营损失、补贴损失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特来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6元，由成都特来电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