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91刑初106号公诉机关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杨振华，男，汉族，1968年9月9日出生，初中文化，户籍住址河南省洛阳高新区，捕前住河南省洛阳高新区。2019年9月2日因本案被公安机关抓获，2019年9月3日被洛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10月10日被逮捕。辩护人张宝，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申正杰，男，汉族，1973年12月13日出生，专科文化，户籍住址河南省洛阳市涧**。2019年12月6日因本案被洛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12月20日被逮捕。辩护人魏君乐，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毛新利，女，汉族，1975年10月6日出生，高中文化，户籍住址河南省洛阳市涧**，捕前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2019年9月2日因本案向公安机关投案，2019年9月3日被洛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10月10日被逮捕。辩护人潘振东，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洛开检一部刑诉（2020）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犯诈骗罪、妨害作证罪、被告人毛新利犯诈骗罪、帮助伪造证据罪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秋丽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毛新利，辩护人张宝、魏君乐、潘振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初，被告人杨振华、毛新利、侯巧锋（申正杰妻子）注册成立洛阳正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并以五万元的价格竞拍获得洛阳西苑文化森林公园项目的经营权。2016年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毛新利得知该森林公园的土地被划定为基本农田，决定进行行政诉讼。在行政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杨振华、毛新利、申正杰将伪造的大量合同、工程量验收单、票据、收据等书面材料（均为复印件）提交给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诉讼索赔的依据。其中经侦查查实：伪造价值800余万元的洛阳园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合同、工程量验收单、票据、收据，伪造价值40余万元的漯河市勘察规划设计院合同、工程量验收单、票据、收据，伪造价值1000余万元的陈某某绿化合同、工程量验收单、票据、收据，伪造价值500余万元的姚某某绿化合同、工程量验收单、票据、收据。在行政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毛新利的上述行为导致行政诉讼案件被告人的财产被冻结。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自己伪造并指使、放任他人伪造合同、工程量验收单、工程支付申请表、票据、收据，作为索赔的证据向法院提供，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应当以诈骗罪、妨害作证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毛新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自己伪造或者受指使伪造合同、工程量验收单、工程支付申请表、票据、收据，作为索赔的证据向法院提供，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应当以诈骗罪、帮助伪造证据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振华认为不构成诈骗罪，提出：不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去骗取钱，只是想得到应得的补偿；如果认定有其他罪，愿意认罪悔罪。被告人申正杰认为不构成诈骗罪，提出：行政起诉明确补偿金额以评估为准，没有诈骗故意；认可指控的妨害作证罪。被告人毛新利自愿认罪，提出：自己不懂法，盲目听从领导安排犯下错误罪行；属于我的责任我承担不推脱；直接撤诉了是否犯罪中止。被告人杨振华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起诉书对妨害作证罪的指控不当，违反牵连犯的基本理论，公诉机关的指控是为了达到索赔目的，杨震海通过本人伪造或者指使、放任他人伪造合同并以此为据提起行政诉讼，存在明显的目的行为与手段行为的牵连关系，不能对杨振华进行数罪并罚的指控，辩护人认为不应对妨害作证行为进行指控，对该罪的指控不成立；起诉书对诈骗罪的指控不成立，本案杨振华的行为可以概括为使用形式伪造但实质真实的合同索要其应当得到的合法补偿，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从主观上看，杨振华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也不具有诈骗政府补偿的故意；杨振华向法院提交合同的目的仅仅是想依法拿回应有的补偿，在涉案项目因不可抗力原因无法进行，但正盈公司又实际投入巨额资金的情形下，依法请求政府对涉案项目予以接受并给予补偿，不仅合法而且合理，起诉书指控杨振华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和诈骗政府补偿的故意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当事人供述能够印证伪造合同是为了固定成本，将其他零散的工程成本都计入到几个合同当中，目的是索要合法补偿；原行政诉讼中起诉金额8000多万，但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显示实际造价只有3500多万，更不能说明非法占有目的；从客观上看，伪造合同的行为和诈骗犯罪构成中的虚构事实不是同一概念，本案中伪造合同不是起诉书指控的诈骗罪的实行行为；本案中涉案项目合同虽然是伪造的，但合同对应的实际工程造价却是真实的，对此鉴定报告和鉴定意见已经明确结论，并且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也都在判决中予以确认，尤其是鉴定方式是结合实物比对进行，并且实物经过洛阳市政府、高新区管委会、孙旗屯乡政府、辛店镇政府签字确认，更进一步证明实际工程造价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对杨振华而言，只是使用了形式伪造但实质真实的合同索要其应当要补偿而已；从对象上看，本案不可能存在诈骗的受害人，实际上案涉项目系由正盈公司代为实施的公益事业，该项目因支付涉案的补偿被收回后，政府有关部门可以作为公益林进行经营，也可以通过程序交由社会经营，国家并未因支付补偿费而产生任何损失，只是支付相应对价而已，并不是因为遭受杨振华所谓的诈骗而遭受；本案补偿数额是依据审计报告和鉴定意见实事求是作出，不存在超额补偿，因此总体而言本案不存在受害人，也不可能成立诈骗罪；原行政诉讼中审理法院并未因杨振华提交的伪造合同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自愿处分财物，即判断洛阳市政府等向正盈公司进行补偿，因此欠缺诈骗罪犯罪构成要件的因果关系；起诉书针对杨振华涉嫌犯诈骗罪和妨害作证罪的指控没有达到刑事诉讼证明标准；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存疑，缺乏关联性，证明方向有问题，不能清楚证明诈骗金额，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显示涉案项目实际工程造价为3590多万，该数额对应的是涉案项目全部的工程及苗圃，涉案项目山上确实存在3590万的实际工程和苗圃，四家政府对鉴定工程造价依据的实物进行签字确认足以证明，辩护人认为起诉书指控的伪造的合同对应的工程都是真实的，公诉机关只说合同是伪造的，并且合同金额也都是虚假的，但却不能清楚说明合同金额对应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中哪一部分是假的，没有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综上建议宣告杨振华无罪。被告人申正杰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申正杰涉嫌妨害作证罪不持异议，认为指控其涉嫌诈骗罪不能成立；在行政诉讼过程中进行虚假诉讼，依法不构成诈骗罪，2002年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所侵害的主要是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可以由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作出处理，不宜以诈骗罪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015年施行的刑法修正案九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第一款行为，非法占用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又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虚假诉讼犯罪仅限于无中生有型行为，即凭空捏造根本不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和因该民事法律关系产生民事纠纷的情形。如果存在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行为人采取伪造证据等手段篡改案件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不能认定为虚假诉讼罪，构成犯罪的，可以以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或者妨害作证罪等罪名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中洛阳正盈农业开发公司虽然提交了涉嫌伪造的证据，但涉案财产价值主要是以实物估价评定，并未依据该公司提交的涉嫌伪造的证据得出，故不构成虚假诉讼，不构成诈骗罪。被告人毛新利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本案不构成诈骗，本案实际上是有合同内容之实，只不过是把合同向对方张冠李戴，不存在严重虚构事实的行为；本案可能是牵连犯，起诉书将被告人实施的一个伪造证据的行为分别数罪定性明显不当，应从一罪定性；依据答复，行为人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不宜以诈骗罪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人毛新利可能构成伪造证据罪，但有法定酌定从轻减轻情节；毛新利认罪悔罪，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毛新利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其所有行为都是受杨振华、申正杰指使；本案中毛新利虽然也是股东但份额较少，只是象征性的持股，实际上没有任何决策权，公司规模小，其仅仅是普通的财务人员，在整个犯罪过程中毛新利不是犯罪实施的提议者，也不是决策者，不处在主导作用，因其人轻言微，基于员工的从属地位才实施了诈骗帮助伪造证据行为，主观恶性较小；其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在行政诉讼中法院最后是依据评估鉴定作出判决，其行为未发生作用。综上，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底因洛阳中心城区林业生态圈建设决定进行，2014年初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竞拍取得该建设中的西苑文化森林公园项目的经营权，并与被告人毛新利商量成立公司进行开发经营，后杨振华、毛新利与申正杰妻子等作为股东注册成立了洛阳正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正盈公司），申正杰因故未作为公司股东但实际参与公司经营，杨振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申正杰为公司副总，毛新利为公司财务人员。后正盈公司与政府签订协议，并开始对西苑文化森林公园项目进行开发建设。期间为固定正盈公司投入成本，杨振华、申正杰、毛新利先后伪造了四份合同及相应配套的工程决算书、付款凭证等附件材料，分别是正盈公司与陈某某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决算造价1000余万元）、正盈公司与姚某某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决算造价500余万元）、正盈公司与洛阳园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决算造价800余万元）、正盈公司与漯河市勘测规划设计院规划设计合同书（合同金额40余万元）。后因该西苑文化森林公园项目的土地被调整为永久基本农田，该项目无法继续，正盈公司因其有投入即向政府提出补偿等要求，并于2016年就该问题以洛阳市、洛阳市所辖高新区、高新区所辖孙旗屯乡、辛店镇三级政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补偿数额为8千万元，并括弧暂计到2018年3月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具体数额由司法鉴定确定。该行政诉讼经过郑州中院、三门峡中院一审、河南省高院二审等，在该行政诉讼过程中，杨振华作为正盈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席法庭参加诉讼，杨振华、申正杰让毛新利将上述伪造的四份合同及相应配套附件材料作为正盈公司的证据材料与其它证据材料一并提供给了法院，在对正盈公司开发建设西苑文化森林公园项目的工程造价和实际投入资金进行鉴定时，鉴定机构除现场测量计量外，同时也以法院提供的包括上述伪造的证据材料在内的资料作为鉴定材料，并出具鉴定意见。法院经审理以鉴定意见确定的金额作为判决补偿数额的依据，作出了一审、二审行政判决，判决三级政府共同补偿正盈公司4千余万元并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中，省高院裁定再审，并中止执行。后正盈公司撤回起诉。2019年7月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2019年9月2日将杨振华抓获，2019年12月6日将申正杰抓获，2019年9月2日通知毛新利到案，毛新利经公安机关通知于同日到公安机关，并如实供认罪行。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正盈公司起诉行政诉讼有关材料、正盈公司提供给法院的伪造的证据材料、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投入资金鉴定意见、行政诉讼一审、二审文书、证人证言、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毛新利的供述、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证明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毛新利在正盈公司起诉并由法院审判的行政诉讼活动过程中，杨振华身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申正杰身为公司副总，为使公司获得诉讼利益指使毛新利将伪造的证据材料提供给法院，妨害司法活动，其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毛新利明知是伪造的证据材料仍作为正盈公司的证据材料向法院提供，妨害司法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犯妨害作证罪、被告人毛新利犯帮助伪造证据罪成立。本案中被告人提供伪造证据材料的行为，侵犯的是国家司法正常的诉讼活动，是否给付补偿是以裁判结果为依据而非因错误认识为基础，因此不符合诈骗罪的特征和构成要件。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不构成诈骗罪的辩护意见理由充分，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无罪的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审判活动确认的是法律事实，裁判结果与诉讼证据有直接关系，本案中虽然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确有实际投入和开发建设情况，并在起诉补偿数额时注明由鉴定确定，但因不能向法院提供这些情况的真实凭据，为了赢得诉讼而对照这些情况提供了虚假的证据材料，被告人的行为导致鉴定所依据的材料虚假，从而致使法院依据这样的鉴定意见作出给予补偿4千余万元的裁判，已严重妨害了司法活动，理应受到刑事处罚。鉴于所涉行政诉讼在再审阶段已撤回起诉，行政诉讼裁判未得以实际执行，避免了其它严重后果的发生，量刑时予以考虑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振华、申正杰自愿认罪，有悔改表现，量刑时相应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毛新利经公安机关通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符合自首规定，量刑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同时鉴于其提供虚假证据材料的行为是按照公司主要负责人的授意而为，自愿认罪悔改，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符合实际情况，予以采纳。根据本案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杨振华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申正杰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被告人毛新利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王 凯人民陪审员  郑凤莲人民陪审员  邱润环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吴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