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柳州沪信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初阳路**标准厂房****。 法定代表人：罗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秋宁，广西桂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深圳瑞丰同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高新科技园******iv>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瑜，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沪信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瑞丰同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同创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的（2019）粤03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沪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瑞丰同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瑞丰同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沪信公司与瑞丰同创公司签订的《检测大数据项目系统开发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的约定，交付检测大数据项目系统（以下简称涉案软件）源代码是涉案合同约定的软件交付的标志，也是涉案合同的核心内容，源代码的交付有严格的程序，并应由双方签字确认。按照沪信公司支付定金的时间，瑞丰同创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5月8日将涉案软件的完整源代码提交给沪信公司验收，但瑞丰同创公司并未提交双方签字确认的源代码交付手续予以证明。瑞丰同创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在沪信公司服务器上所安装的涉案软件客户端为测试版，仅为初装阶段，且经过沪信公司多次测试，该测试版客户端存在多处bug，软件程序有漏洞或重大缺陷，且大部分功能未能实现。沪信公司要求瑞丰同创公司返工、整改，但直到2019年4月，涉案软件的bug仍未解决，以致双方至今未能进入包含源代码产品的验收程序。（二）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瑞丰同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已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任务，以及实际交付了源代码，却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交付验收义务，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原审法院未对涉案软件进行司法鉴定，仅依据已安装的软件测试版客户端即认定源代码已经交付，存在错误。 瑞丰同创公司辩称：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保护。瑞丰同创公司已完全履行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全部开发义务，而沪信公司没有按涉案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继续履行该付款义务，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首先，瑞丰同创公司在2018年5月4日最后一次将涉案大数据检测系统安装到沪信公司服务器后，即已将开发资料和程序源代码发送给沪信公司。2019年1月30日，瑞丰同创公司再次向沪信公司发送了“沪信大数据开发资料”，其中包括了涉案软件的全部开发资料和程序源代码。沪信公司在瑞丰同创公司安装完成涉案软件并交付开发资料后，并未就程序源代码和开发资料的交付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向瑞丰同创公司主张未收到源代码和其他开发资料，以上事实足以证明瑞丰同创公司已按照涉案合同约定交付了源代码。其次，涉案合同并未约定质量标准，亦未约定验收条款和验收标准，涉案软件的开发也并无国家、行业标准，在涉案软件系统安装到沪信公司的服务器后，即应视为验收合格。沪信公司提出涉案软件存在bug问题，瑞丰同创公司在免费维护期内及超出免费维护期后，均亦解决完毕，沪信公司未举证证明，2018年9月18日之后，其向瑞丰同创公司列出过bug清单，或存在其他因瑞丰同创公司违反涉案合同约定，应予以解决而未予解决的问题，亦未举证证明其提出过涉案软件存在重大缺陷而导致无法使用之情形，故瑞丰同创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符合涉案合同约定。再次，沪信公司主张其支付了61.2万元，却没有任何付款凭证等实质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 瑞丰同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瑞丰同创公司本诉请求判令：1.沪信公司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拖欠的开发费用40.8万元；2.沪信公司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0.8万元（自2018年8月5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5日止为20400元）；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由沪信公司负担。 沪信公司原审本诉辩称：1.瑞丰同创公司未按涉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迟延履行。2.沪信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61.2万元的付款义务。3.瑞丰同创公司的迟延履行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涉案合同依法应当解除。 沪信公司原审反诉请求：1.解除涉案合同；2.判令瑞丰同创公司返还沪信公司支付的全部产品定制款61.2万元；3.由瑞丰同创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 瑞丰同创公司原审反诉辩称：1.瑞丰同创公司在签约前和签约后均投入大量的人力技术和开发成本为沪信公司设计开发涉案软件并最终安装至沪信公司的服务器，沪信公司已接受并正常使用该系统，则沪信公司在瑞丰同创公司的开发任务已履行完毕后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沪信公司与广西柳州市科学技术局签署《柳州市科学研究与技术开发计划课题合同》的时间晚于涉案合同签署时间，且涉案合同并未约定须满足于课题合同的开发需求，两份合同不存在关联性。若沪信公司反诉的该事实成立，则该公司存在利用瑞丰同创公司的技术成果骗取柳州市科技局科技资金的嫌疑。3.涉案软件在系统作业流程和使用功能方面完全符合沪信公司的合同需求，被安装至沪信公司服务器之后，沪信公司在一年的免费维护期内从未提出过系统维护要求。4.沪信公司称其已支付合同款项61.2万元纯属虚假陈述，妨碍了人民法院查清事实，理应受到司法制裁。5.瑞丰同创公司早已提供了程序源代码给沪信公司，涉案软件安装完毕后，沪信公司也未再次要求提供程序源代码。即便如此，若沪信公司认为仍有需要，瑞丰同创公司愿意再次提供程序源代码。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合同的签约事实 沪信公司与瑞丰同创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签订了涉案合同，约定瑞丰同创公司为沪信公司开发检测大数据系统，开发费用总金额为68万元；系统方案确定会签后需付定金额40%即27.2万元，系统开发60日内支付30%即20.4万，系统安装前10天支付20%即13.6万元，系统安装后90日内支付10%即6.8万元。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或银行转账，瑞丰同创公司收到沪信公司最后一笔款三个工作日内开具增值税发票给沪信公司，系统交付时间暂定为收到定金90个工作日内；沪信公司购买瑞丰同创公司软件后，自动享有自涉案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的免费维护期，沪信公司享有涉案“检测大数据系统”软件的版权，瑞丰同创公司需要向沪信公司提供程序源代码；双方涉案合同签订后应共同制定系统作业流程和系统功能清单，软件交付以共同制定的功能清单为标准。涉案合同还列明了瑞丰同创公司的银行账号，并附有《系统作业流程》《系统功能清单》以及《开发工作任务清单》。 （二）涉案合同履行情况 1.款项支付情况 瑞丰同创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13日、2018年5月29日向沪信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4万元、27.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显示，沪信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向瑞丰同创公司的银行账号转账27.2万元。 2018年8月13日，瑞丰同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向时任沪信公司总经理的吴欢发送信息“项目的第二笔款能够支付了吗”，吴欢回复“我今天刚回来上班，已经开始着手走流程了，你放心，后面有进展我及时和你沟通”。2018年8月20日，王**向吴欢发送微信“流程进展的怎么样？预计什么时候可以付款”，吴欢回复“放心，正在推动”。2018年9月12日，王**问“什么时候能够付款？项目组成员最近一直有问我，我一直都在说正在积极推动”，吴欢回复“王总，今天初步看了一下，软件的完成度还只有85左右，软件bug还有很多，甚至出现卡死的现象，软件的数字导入存在很大问题，批量性的导入存在性能问题”。 2019年1月30日，王**发微信给沪信公司总经理罗捷“我这边整理的文件压缩后165M，微信上发不了，你给我一个邮箱吧，我发送到你的邮箱里面”，王**发送“已经发送到你的邮箱，请查收一下”消息，罗捷回复“邮件收到”。同日，王**发送“这个项目到现在，我挺窝火的”，罗捷回复“我会尽量去促成这件事情的，毕竟拖着对大家没有好处”，王**又回复“我的想法是尽快处理完这个事情，我们公司这边项目组成员很大一部分绩效工资来源于项目的收款，绩效工资没有项目组也有情绪”，罗捷回复“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场，我也代表沪信和你表示歉意，我先看看你给我的东西，后续我们再商量，可能这个事情得年后了”，王**说“相互理解，尽快吧”。 2019年2月21日，王**发微信给沪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储国平，称“储老师，年前交大所里和罗总开会同意付款到80%，年前到现在我都一直跟罗总联系付款的事情，罗总让我也和你联系一下付款的事情，所里和罗总年前都同意付款，罗总付款还需要你的同意，麻烦你和罗总沟通一下”，储国平回复“王总你好，付款条件应该把东西要做好，不能有bug，还有的软件文档需要有吧，你说可以吗”，王**回答说“你这边让同事把bug清单列出来，软件文档你需要哪些也列出来，我承诺多长时间给你，你们也承诺同一时间付款，这样可以吗”，储国平回复说“我们开学后，我和我们领导报告下，确认没有问题再回你”。2019年3月7日，王**称“储老师上午好，学院开学了吗？付款的事情和领导报告了吗？望尽快处理”。2019年3月13日，王**联系储国平称“合同发票2018年5月份就开过来了，到现在九个半月了，沟通会也开过几次了，望尽快解决”。 2.涉案软件开发及交付情况 2018年3月19日，沪信公司黄工发给王**一个公式说明，同时发给王**四个数据文件。3月21日，瑞丰同创公司高级工程师邓杰尹问黄工“服务器是否能访问”，黄工回答“可以”。邓杰尹问“这些文件都没有检测数据”，然后黄工发了五个数据测试文件。邓杰尹打开数据文件，发现里面有很多星星，问星星是什么意思，黄工回复“星星标注的是关键测评，不过不用读取的”。3月22日，黄工发送《测点合格率计算说明》。5月3日，邓杰尹发现沪信公司服务器关机，黄工回复“系统重装了”，并告知重装系统后的Teamviewer账号和密码。5月4日，黄工发送了一份数据分析样式参考。5月7日，黄工发送核算算法正确性文件，邓杰尹问“这个是测量结果对吧”，王**回复“我刚才核算过，我的算法得到的CPK的值与黄工的一样”，黄工回复“嗯”。同日，王**提醒邓杰尹“计算Sigma值时需要注意小数点后六位，小数点二位精度不够，偏差太大”。5月8日，邓杰尹问黄工一些特殊值的CPK均值，6Sigma怎样算，黄工回复“这种就是合格的，不用算”。同日，邓杰尹问黄工数据中的一些特殊值怎么算，黄工说“没有工差就是不检测的”。5月10日，王**称“黄工核算同一个文件的RTF数据，我们的合格率是91.55%，他的算法是91.4几，这个数据是可以接受的”。同日，王**说“下一次的五台车不一定和这一次的五台车的特征数相等，但同一个文件的五台车特征一定相等”。王**还问“程序更新到服务器了吗？我上去测一下”。5月17日，王**问邓杰尹“零件合格率是哪个Table”，邓杰尹说“这个不可能是错的。有可能大家认可的合格测点不同”。 2018年7月4日，沪信公司黄工给瑞丰同创公司邓杰尹发送了一个bug清单，说“你看一下，下午修改好吗”，同日，邓杰尹回复“下午的问题更新好了”；7月5日，黄工称“还是有些bug没修复啊”，同日，黄工说“按时间查询的条件有些生效，有些没有生效”，邓杰尹回复“就你说的那三个不行？其他的还可以”，黄工回复“其他查询还可以，不过地毯图也查询不出来”，邓杰尹回复“好的，我看看”；2018年9月18日，黄工说“现在查询效率不高”，邓杰尹回复“优化一下查询效率即可”。2018年9月19日，邓杰尹回复黄工“昨天问题都解决了”。 2019年4月3日，王**称“黄工，罗总发给我一个PPT的bug清单，你们的大数据检测平台安装服务器的ID是多少？我一会儿联网进入服务器看一下系统”，之后黄工提供了服务器的ID和密码。同日，王**问“我刚才在Teamviewer上看到的，系统在2018年5月4日安装到服务器上就没有再修改过，是吧？你们服务器上安装的其他程序很多，会影响服务器的性能”，黄工回答“系统最后更新是6月23日左右”，王**说“这么长时间没有维护服务器，服务器的性能肯定会下降”，黄工回答“这台服务器16G内存就是装了浏览器和测试软件都只占用很小的内存，现在只是一个用户操作，性能不会差很多吧”，王**提醒“服务器需要经常维护，清一下无关软件和内存，还要注意常升级补丁，防止病毒攻击”。同日，王**称“昨天我让我们的技术人员看了系统，PPT上谈到的功能很容易调整，你们服务器上的系统功能比最初合同设计的功能还要多好几个”，王**把多出的功能截屏发给了黄工，并称“原来设计是三个功能，实际做了六个功能，每个模块都会比最初的设计功能要多。虽然多了一些功能，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多配合欢总把这个系统做大做好，以后可以发展成为行业的软件”，对方回复“好的”。 瑞丰同创公司于2018年5月4日最后一次为沪信公司安装涉案软件；并于2019年1月30日将“沪信大数据开发资料”发送给沪信公司的罗捷，并告知罗捷：附件是开发的相关资料，按照类别做了分类，希望年前能够处理好。 4.瑞丰同创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 2019年4月8日，瑞丰同创公司委托律师向沪信公司发出“律师函”称，2017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了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签署后，瑞丰同创公司开发了涉案系统，并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系统功能清单交付完毕，但是沪信公司至今没有付清余款，瑞丰同创公司多次催收，沪信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拖延付款。瑞丰同创公司要求沪信公司在5日内函复。该函件于2019年4月18日由沪信公司签收。 此外，瑞丰同创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检测大数据系统技术方案》（版本1.0）、《检测大数据监控分析系统概要设计方案》（版本1.0，初稿）、《检测大数据监控分析系统概要设计方案》（版本1.0，第二稿）、《检测大数据监控分析系统概要设计方案》（版本1.1，第三稿）以及检测大数据监控分析系统开发画面、检测大数据监控分析系统客户安装画面、大数据检测系统安装屏幕操作录像（光盘），以证明其开发完成并通过远程操作安装涉案软件到沪信公司的服务器，沪信公司能正常使用该系统。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关于瑞丰同创公司是否按期完成涉案计算机软件开发。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系统交付时间暂定为收到定金90个工作日内，沪信公司购买瑞丰同创公司软件后，自动享有自涉案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的免费维护期。现有证据显示，沪信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了27.2万元定金。因此，瑞丰同创公司应于此后90个工作日交付系统。瑞丰同创公司所提交证据显示其已于2018年5月4日为沪信公司最后一次安装大数据检测系统，2019年1月30日，瑞丰同创公司将“沪信大数据开发资料”发送给沪信公司罗捷。双方对于瑞丰同创公司至迟于2018年5月4日为沪信公司安装大数据检测系统均没有异议。沪信公司持有异议的是，瑞丰同创公司所开发完成大数据检测系统存在bug。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计算机软件开发过程中，多种原因都可能造成bug也即瑕疵的存在，不能因为存在瑕疵即认定所做开发不符合委托方的要求，且软件瑕疵的发现及解决都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有的所谓“瑕疵”是对系统使用的不熟悉而造成。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瑞丰同创公司邓杰尹于2018年9月19日回复沪信公司黄工“昨天问题都解决了”，且沪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8年9月18日后提出过具体bug清单而瑞丰同创公司拒不解决。沪信公司单方面提交的《供应商大数据监测系统测试结论》未记载何时、由谁作出，且该测试结论在本案诉讼之前并未提交给瑞丰同创公司，故该测试结论不能证明瑞丰同创公司所开发的大数据监测系统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功能标准。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瑞丰同创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约定完成检测大数据系统开发并安装至沪信公司服务器、且交付了软件源代码，完成了涉案合同义务。对于沪信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因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瑞丰同创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沪信公司提出的软件运行中的瑕疵也已经解决，且在涉案合同签订之日起的一年免费维护期内，沪信公司也未明确提出过涉案软件存在质量问题、无法实现功能，故原审法院认为并无必要对软件进行鉴定。 关于沪信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开发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瑞丰同创公司已经完成检测大数据系统开发并交付沪信公司，沪信公司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支付开发费用。瑞丰同创公司向沪信公司开具发票并不代表沪信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关款项。双方当事人均为公司，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或银行转账，沪信公司支付的首期款27.2万元亦是通过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的银行账号以转账方式支付。按照常理，单位之间涉及较大数额款项的支付往来，一般不应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完成。并且，沪信公司没有提交任何实质证据证明其确已支付了另外的34万元，沪信公司称“在收到第二笔款项发票前已经由当时的公司负责人（副总经理）带着瑞丰同创公司的人员把钱取走”，没有相应证据佐证。双方聊天记录、瑞丰同创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发出的“律师函”均系向沪信公司催收余款。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沪信公司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了除27.2万元以外的其他任何款项。瑞丰同创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完成大数据检测系统安装，则按照涉案合同约定，沪信公司应于此后90天内完成所有开发费用支付，也即所有开发费用应于2018年8月4日付清。基于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未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瑞丰同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沪信公司违约所遭受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判令沪信公司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拖欠40.8万元软件开发费并于2018年8月5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1.沪信公司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软件开发费40.8万元；2.沪信公司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40.8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本金40.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驳回瑞丰同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沪信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726元、财产保全费26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920元，均由沪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沪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5份新证据：证据1，广东赛评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检测中心出具的《测试报告》（编号：202004A0700000001TR），拟证明涉案软件的开发不合格及没有交付源代码；证据2，大数据软件开发项目意向邮件，拟证明涉案软件的交付与上汽通用五菱汽车有限公司的开发目标项目有直接关系；证据3，上汽通用五菱汽车有限公司的开发软件项目任务清单，证据4，大数据软件项目负责人吴欢发送给上海交大方的邮件，以及证据5，上汽通用五菱汽车有限公司总监许冰发送给上海交大方的邮件，均用于证明上汽通用五菱汽车有限公司的软件开发目标项目。 瑞丰同创公司不认可沪信公司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为“广东赛评技术有限公司检测中心”并不存在，其出具的《测试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即使该《测试报告》真实、合法，但该测试为沪信公司单方委托进行，测试方法不具有客观性，测试结论亦不符合逻辑，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2-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亦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证据1《测试报告》系广东赛评技术有限公司检测中心出具，但该检测由沪信公司单方委托进行，检测地点为沪信公司所在地，检测样本亦由沪信公司单方提供且未经瑞丰同创公司确认，故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5均为沪信公司单方提交的打印件，内容均是其与案外人的邮件往来，未显示出与涉案合同相关的信息，故本院对证据2-5的三性不予确认，对其证明力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沪信公司还申请就涉案软件的价值、产品质量、源代码是否交付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未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沪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一）瑞丰同创公司是否已依约履行完毕义务；（二）沪信公司是否应当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40.8万元。 （一）关于瑞丰同创公司是否已经依约履行完毕义务的问题 沪信公司关于瑞丰同创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具体表现为两方面，一是未以委托方签字确认的方式交付源代码，二是所交付的软件存在众多瑕疵。 关于源代码的交付。首先，涉案合同并未约定源代码的交付必须以签字确认的方式进行；且软件开发完成后安装至委托方服务器或用电子邮件发送源代码给委托方的交付方式既属于计算机软件开发中的常见做法，也与沪信公司及瑞丰同创公司分处两地、涉案软件系在互联网上运行的系统、双方日常均通过电子邮件或微信联络的本案具体情况相符。其次，沪信公司与瑞丰同创公司确认涉案软件的最终版本于2018年5月4日安装至沪信公司服务器。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显示，自此以后的2018年7月至9月期间，以及2019年的2月，双方多次就软件运行中的瑕疵进行意见沟通；2019年4月时，瑞丰同创公司为了维护涉案软件还从沪信公司处要来了管理帐号和登录密码。涉案软件安装之日起的近一年时间内，通过软件运行来发现瑕疵、提出修改要求和反馈修改进展，以及对服务器的日常维护，均不属于沪信公司主张的对软件“测试版本的测试行为”，而足以证明沪信公司已经在实际使用涉案软件。那么，沪信公司在使用涉案软件过程中还能够对系统进行管理、调整其中设定的数值，间接证明了其已取得该软件的源代码。再次，瑞丰同创公司于2019年向沪信公司追讨开发费余款时，因沪信公司以需要软件文档作为付款条件，瑞丰同创公司又于2019年1月30日将“沪信大数据开发资料”发送至沪信公司总经理罗捷的邮箱，罗捷亦回复邮件确认收到。甚至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瑞丰同创公司亦表示，若沪信公司仍要求提供源代码，其愿意再次提供。最后，沪信公司二审时单方提交的《测试报告》虽记载其收到的软件文档经过了编译、不属于源代码，但其并未举证说明其收到软件文档的具体内容、与源代码所存在的区别、为何不属于源代码等问题。因此，沪信公司上诉认为瑞丰同创公司未向其交付源代码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软件存在的瑕疵。因沪信公司与瑞丰同创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已约定软件交付以双方共同制定的功能清单为标准，后又于2017年12月7日确认了更新需求后的功能设计，并约定未来版本以《检测大数据监控分析系统概要设计方案》（版本1.2）中所述功能为标准，则测试所交付软件是否实现了上述功能即能判断其是否合格，无需进行鉴定，故本院对沪信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从双方的微信和电子邮件往来信息可以看出，涉案软件的最终版于2018年5月4日被安装至沪信公司服务器后，其开始就该软件进行测试，并在5月7日至5月17日间将测试发现的问题及时与瑞丰同创公司进行沟通，瑞丰同创公司也及时予以了解释和调整。此后，涉案软件进入涉案合同约定的瑞丰同创公司免费维护的一年期。在此时间段内，沪信公司从未提出过涉案软件存在重大缺陷、无法使用，而仅是在2018年7月至9月以及2019年2月，提出该软件在使用过程中暴露出按时间查询、地毯图查询无、地毯图查询无法显示结果等瑕疵0份表格时查询速度减慢、数字批量导入过慢、系统容易卡死等系统有待优化的问题。对此，瑞丰同创公司及时修复瑕疵，并提出了“自行设定搜索数值”“删除服务器上不必要的程序”“定期清理服务器、防止病毒攻击”等系统优化建议。因此，在瑞丰同创公司交付的软件已经能够实现基本运行的情况下，其在某一特定时间暴露出的运行效率不高、使用不够便捷的问题仅属于需要不断优化的瑕疵，不构成软件无法使用的缺陷，更不能因此认为该软件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因此，沪信公司关于涉案软件存在重大瑕疵、无法使用、足以导致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此外，沪信公司还主张其委托瑞丰同创公司开发涉案软件是为了履行其与案外人柳州市科学技术局签订的《柳州市科学研究与技术开发计划课题合同》，则瑞丰同创公司开发的软件只有在达到该课题合同规定的标准后才能被视为合格。然而，上述课题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晚于涉案合同签订的2017年11月15日，且课题合同中并未提及与涉案合同相关的内容，涉案合同中也无向瑞丰同创公司披露沪信公司所谓签约目的的表述，因此沪信公司未能证明涉案软件的交付条件应以课题合同的规定为准，其关于涉案软件达不到课题合同规定的条件则视为不合格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二）关于沪信公司是否应当向瑞丰同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40.8万元的问题 涉案合同约定开发费总额为68万元，除第一期定金27.2万元外，后三期付款条件及金额分别为系统开发60天内支付20.4万元、系统安装前10天内支付13.6万元、系统安装后90天内支付6.8万元。鉴于涉案软件已于2018年5月4日安装至沪信公司服务器，则以上三笔款项的支付条件均已成就，即除了双方一致确认已履行完毕的定金27.2万元外，沪信公司还应支付剩余的40.8万元。沪信公司以其持有瑞丰同创公司开具的发票为由，主张其实际支付费用已达发票票面金额的61.2万元。 然而，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了开发费的支付以转账或汇票方式进行，沪信公司主张的现金支付34万元与约定不符。且双方确认收款的定金27.2万元，亦是采取了瑞丰同创公司先开具发票、沪信公司后根据发票金额转账的方式履行，则仅凭所持有的发票而无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沪信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发票票面金额。此外，沪信公司就其主张的现金支付行为，也不能说明具体收款人和时间，亦无法提供现金支付的收条等凭据。最后，沪信公司与瑞丰同创公司2019年的多次微信聊天记录均反映出双方就付款问题进行了反复沟通，沪信公司更是在面对瑞丰同创公司的催款要求时，以软件存在瑕疵、软件文档没有交付、或需要请示领导的理由予以回复，从未作出过款项均已支付的回应。 因此，沪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了61.2万元开发费。原审法院在认定瑞丰同创公司已依约完成开发任务的情况下判决沪信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开发费40.8万元并无不妥。沪信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剩余开发费40.8万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沪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柳州沪信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陈瑞子 审判员  佘朝阳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易忱 书记员兴源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972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岑宏宇             审判员：陈瑞子、佘朝阳                                                     法官助理：李易忱                       书记员：兴源                               裁判日期                       2020年9月24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合同履行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柳州沪信汽车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深圳瑞丰同创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一、柳州沪信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深圳瑞丰同创科技有限公司软件开发费40.8万元；二、柳州沪信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向深圳瑞丰同创科技有限公司支付40.8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本金40.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深圳瑞丰同创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柳州沪信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中开发方履行合同义务的认定                               裁判观点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中，涉案计算机软件已经完成开发并交付，且不存在不能正常使用的重大缺陷的，委托方以开发方未向其提交程序源代码以及软件存在瑕疵为由主张开发方未完成软件开发及交付义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