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建章，男，1974年5月2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巧鑫，北京常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盛宽，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明，男，1965年5月2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明，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建章因与被上诉人李德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20）赣0781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建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巧鑫、卢盛宽，被上诉人李德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明参加了本院二审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建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潘建章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德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潘建章与李德明54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1.2016年8月19日前，潘建章登记股权为50%，该股权实际上包含了潘建章的40%、潘海涛的5%、吴新全的5%，其中吴新全的5%股权由潘建章行使。2.潘建章要求李德明支付5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系潘建章与吴新全的实际出资金额560万元计算而来，因李德明提出的5%股权评价转让金额为540万元，便要求潘建章按照540万元计价。虽然股权转让款有20万元亏损，但在潘建章的可承受范围内。3.另外15%的股权登记在潘海斌名下，是李德明及潘海涛要求的，潘建章转让股权的最基本要求就是按照自己及吴新全的实际出资金额收回投资成本。4.2016年8月19日，潘建章与李德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潘建章转让其依法持有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乐公司）5%的股权给李德明，李德明同意受让，并同意支付540万元转让款。5.潘建章与李德明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过股东会决议通过，并向瑞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李德明也实现了担任章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目的，股权比例为40%，以上股权转让和变更手续并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事项。二、截至2016年2月底，章乐公司会计账目资产总额为66,808,997.46元，负债总额为44,419,764.19元，所有者权益为22,389,233.27元。一审法院认定章乐公司存在亏损没有事实依据。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德明在2013年7月开始投资入股章乐公司，起初股权由其子李嘉严代持，但李德明实际参与了章乐公司的经营管理。章乐公司有厂房、机器设备、货物库存等固定资产做支撑，公司经营还是很有前景可期，2016年8月，章乐公司股东均同意增资至10,800万元。2.李德明为了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取得公司经营管理权、成为大股东，经与潘建章共同协商同意按照潘建章与吴新全的实际资金投入进行补偿，才按540万元股权价值受让潘建章的股份。若仅是为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需要，股权比例的多少并不影响李德明作为法定代表人。故不存在李德明所说的为了工商变更登记需要代持股权，且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3.公司的股权可以低价转让也可以溢价转让，主要是由转让双方自愿协商。至于章乐公司其他股东之间存在相互代持股权，或者潘建章与吴新全、潘海涛之间存在代持股权，不能推断出潘建章与李德明之间也存在代持股权。4.一审法院结合章乐公司亏损的经营情况，认定李德明不可能以远超出实际投资的价格受让股份系认定事实错误。三、李德明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潘建章达成过股权代持合意，李德明所提交的证据均是间接证据，该间接证据并未体现潘建章与李德明双方存在股权代持的法律关系。2014年11月15日的《股金计算》只是对之前的股权比例的核算，潘建章当时工商登记股权比例就是40%，和《股金计算》中的比例本就一致。至2016年8月，潘建章与李德明股权转让时，《股金计算》中的股权比例已经过两次变更转让，实际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其中吴新全5%股权的权利义务实际上已经由潘建章承接了。四、一审认定转让股份这一民事法律行为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违背了潘建章的真实意愿，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潘建章与李德明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产生的法律效力和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2019年1月17日瑞金市人民法院（2018）赣0781民初3753号案件庭审时，潘建章已明确否认李德明所提出的受让潘建章5%股份是代持的说法，双方对是否存在代持发生争议。在双方已发生争议的情况下，李德明若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胁迫、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形，双方意思表示不真实。那么李德明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时，有权要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但直到2020年3月23日本案一审庭审时，李德明仍未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李德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胁迫、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且怠于行使撤销权。李德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潘建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6年8月1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仅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发生实际股权转让。根据潘建章提供的《股金计算》可以证实，潘建章实际持股比例40%，应付投资金额1600万元；李德明持股比例35%（由李嘉严代持），应付投资金额1400万元；潘海涛持股比例5%，应付投资金额200万元；潘灿辉持股比例15%，应付投资金额600万元；吴新全持股比例5%，应付投资金额200万元。结合李德明一审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看出，《股金计算》所体现的持股比例自2014年11月15日起至2017年9月间（2017年9月章乐公司停产）并未实际变更。章乐公司股东内部的持股情况均以该《股金计算》体现的出资占比和投资金额为依据，且结合李德明一审提供的其他系列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潘建章为了将章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德明而签订的，为了体现法定代表人李德明的持股比例高于其他股东。该份协议书中载明的5%股权，实际上仍由潘建章持有，李德明仅是替潘建章持有，即该份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系名为转让实为代持的协议。结合李德明一审提交的证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潘建章仍然在诸多文件（包括2017年3月25日出具给潘海涛的委托书、2017年3月19日及2017年7月9日的章乐公司股东会议记录、财务报表等）确认其实际持有的股权比例为45%（包括潘建章于2018年1月26日确认收购吴新全5%，并言明吴新全所欠金额合并计入其名下），且本案一审判决后，在另案确认公司决议效力纠纷案件中，潘建章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自认其在章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45%，故潘建章实际持股45%，并非工商登记的30%，该事实可以进一步证实潘建章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并无转让其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在本案诉讼之前，章乐公司诉潘建章、潘灿辉、潘海涛股东出资纠纷一案，经瑞金市人民法院及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章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股东与公司内部实际持股股东不同，有显名股东及隐名股东之别，相应的持股比例不同。显名股东除了其本人持股外，还存在代其他股东持股的情形。工商登记注册的显名股东及股东持股比例为潘建章30%、李德明40%、潘建章30%，但实际上公司内部实际的股东及持股情况为潘建章45%（含吴新全5%）、李德明35%、潘海涛5%、潘灿辉15%。该案中，潘灿辉与潘海斌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本案情况相同，仅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未实际发生股权转让。2016年8月19日章乐公司股东有关《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都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发生实际股权转让。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潘建章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要求李德明支付股权转让款。仅从诉讼时效上分析，假定确有股权转让行为发生，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李德明于2016年8月22日之前应将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潘建章。潘建章最迟应于2019年8月22日前向李德明主张权利，但潘建章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8日，已过诉讼时效。潘建章在李德明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后，一审又当庭补充了潘建章与李德明聊天记录（复印件）。首先，该记录为复印件，未提供原始载体。其次，该记录在内容上并未体现双方具体的聊天时间。故李德明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三、本案相关事实已由瑞金市人民法院及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审理查明，潘建章在明知案件真相的情况下，捏造事实、滥用诉讼权利、恶意浪费司法资源，应给予相应的民事制裁。若涉嫌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李德明在二审询问调解中补充：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潘建章仍然在诸多文件中确认持股比例是45%，包括2017年3月25日出具给潘海涛的委托书、2017年3月19日以及2017年7月9日章乐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等。2017年7月9日章乐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潘建章本人陈述“因公司外债、利息我个人无法再承担，占股公司45%的债务我也无力承担”，在2017年3月19日股东会会议潘建章仍确认“占有章乐公司股权股份45%，转让给股东潘海斌”，在2018年1月26日瑞金市法院开庭审理时当庭确认受让吴新全5%股权，最后还包括本案一审判决之后在2020年8月9日潘建章在另案民事上诉状中仍然确认占有章乐公司45%股权，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都是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这些事实也可以进一步证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需要。潘建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德明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40万元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暂计1,053,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李德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章乐公司于2012年8月6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金为100万元，股东持股比例为：潘建章50％、潘灿辉20％、潘海涛30％。2012年9月24日，章乐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登记至6100万元。2013年7月5日，李德明入股，潘建章、潘灿辉、潘海涛、李德明四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书》，2013年7月6日签订《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确认四人的股权比例为：潘建章40％、潘灿辉10％、潘海涛30％、李德明20％。因李德明的上述股权由其子李嘉严代持，2013年10月22日潘建章、潘灿辉、潘海涛三人形成了《原股东会决议》，约定潘建章、潘灿辉各持有的10％股权分别转让给李嘉严。2013年10月24日，股权转让方分别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潘建章40%、潘灿辉10%、潘海涛30%、李嘉严20%。2014年11月15日，潘建章、潘灿辉、李德明签订了《股金计算》，其主要内容为：一、全体股东总投资4000万元，各股东根据其股权比例，接此总投资额出资。二、调整各股东持股比例为：1.潘建章40％、应付投资金额1600万元；2.潘海涛由20％调整为5％(10％股权转让给李嘉严、5％股权转让给潘灿辉)、应付投资金额200万元；3.李嘉严由25%调整为35%（吸收潘海涛10%后）、应付投资金额1400万元；4.潘灿辉由10％调整为15％(吸收潘海涛5％后)，应付投资金额600万元；5.吴新全5％，应付投资金额200万元。三、潘建章原到账股金金额1600万元，扣减潘建章以公司账户资金归还其私人欠款360万元(该款系潘建章以公司名义向他人所借，用于其向公司缴纳出资款)及该款利息187,200元、2014年10月8日公司汇至福建章乐电缆公司100万元，加上公司代潘海涛归还潘建章的私人款334.4万元、潘建章投入公司一辆奔驰车作价1,275,670元后，潘建章尚欠股金167,530元。四、潘海涛原到账股金800万元，加上公司应支付的利息1,768,733.34元(按其调整后的股权5％，其已到账股金中多出600万元，由公司支付该款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4年10月30日的利息，该利息实际由潘灿辉、李嘉严按其吸收潘海涛股权对应的比例分摊)，减去归还潘建章欠款3,344,000元、归还李德明欠款4,741,333元，按其调整后的5％股权应付股金200万元，其尚欠股金为316,599.66元。五、李嘉严原到账股金1000万元，扣减公司应付潘海涛上述第三项利息1,768,733.34元中由李嘉严分摊的部分1,179,155.56元（1,768,733.34元/3*2），加上公司代潘海涛归还李德明欠款4,741,333元，按李嘉严调整后的35％股权1400万元股金计算，李嘉严尚欠股金为437,822.56元…该尚欠的股金在公司欠李德明借款中扣减(当时公司向李德明借款近1000万元)。六、潘灿辉原到账股金206.5万元，扣减潘灿辉以公司账户资金归还共私人欠款140万元(该款系潘灿辉以公司名义向他人所借，用于其向公司缴纳出资款)及该款利息72,800元，减去公司应付潘海涛上述第三项利息1,768,733.34元中由潘灿辉分摊的部分589,578.78元(1,768,733.34元/3)，按潘灿辉调整后的15％股权600万元股金计算，其尚欠股金为5,997,378.78元。七、吴新全原到账股金160万元，尚欠股金40万元。八、自2014年11月1日起，各股东上述未到位股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对于上述《股金计算》中潘海涛尚欠的股金部分，潘建章、李德明、潘海涛三人于2014年11月13日进行了核算，并形成了由三人共同签名的计算单。其中，潘海涛为向公司缴纳出资款，于2013年8月向潘建章借款240万元，该款截止至2014年11月18日尚欠利息944,000元，即潘海涛尚欠潘建章借款本息合计3,344,000元：潘海涛另向李德明借款400万元、截止至2014年10月尚欠利息741,333元，即潘海涛尚欠李德明借款本息合计4,741,333元。在计算单中，三人共同对潘海涛尚欠股金的计算方式进行了确认，即由潘海涛已到位股金800万元、加上其多出600万元股金的利息1,768,733元、减去所欠潘建章的借款本息3,344,000元及所欠李德明的借款本息4,741,333元，即为其在公司尚存股金的数额。但该计算单中上述数字的加减出现计算错误，与《股金计算》中相应计算结果不符。2015年9月8日，潘建章、李嘉严(由李德明代签)、潘海涛、潘灿辉、吴新全共同签署了一份《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以下决议：一、各股东欠股金利息利率变更为2014年10月31日前为月利率2％，2014年11月1日起为月利率1％。二、股金利息按季度支付，如超过两个季度未付股金利息，所欠利息总额直接冲减该股东已到位的股金，增加其欠公司股金金额，并由次月起以增加的股金欠款计算利息；如拒不支付，直至股金抵销清零，视为自动退股。三、潘灿辉已到位股金应扣减项目：1.2014年8-9月华大片区安置房电线款848,098.80元，2.2015年5月湖北优源农牧业公司货款57,778.07元，3.2015年6月19日借款33,850元。根据潘建章提交的《潘灿辉投资进账明细》显示，在上述《股金计算》签订后，潘灿辉于2015年1月8日补交了两笔出资款即100万元(以提供承兑汇票方式缴纳)、250万元，扣除上述2015年9月8日签署的《股东会决议》中约定的939,726.87元(848,098.80元+57,778.07元+33,850元)，故潘灿辉在《股金计算》签订后，实际补交了2,560,273.13元投资款。按《股金计算》中确定的其尚欠股金5,997,378.78元总额计算，仍欠股金金额为3,437,105.65元。在《股金计算》签订后，潘建章及案外人吴新全均未履行《股金计算》中吴新全尚欠的投资款，潘海涛也未履行《股金计算》中其尚欠的投资款。按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章乐公司于2014年11月、2016年8月各进行过一次股权变更登记。其中，2014年11月26日，工商登记的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潘建章50％、潘灿辉15％、李嘉严35％；潘建章注册资本由6100万元变更登记至10,800万元。2016年8月19日，潘建章转让15％股权给潘海斌、转让5％股权给李德明，潘灿辉转让15％股权（其持有的全部股权）给潘海斌，李嘉严转让35％股权给李德明；2016年8月22日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潘建章30％、李德明40％、潘海斌30％。另按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4年10月26日，潘建章、潘灿辉、李嘉严共同签署了《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中言明：公司注册资本10,800万元；潘建章认缴出资5400万元、出资比例50％，李嘉严认缴出资3780万元、出资比例35％，潘灿辉认缴出资1620万元、出资比例15％；出资时间均为2016年10月26日前缴清。2016年12月27日，潘灿辉、潘海涛与章乐公司签订了份《支付协议》，约定：潘灿辉将其持有的15％股权作价280万元转让给潘海涛，潘建章承诺在新增贷款到位时支付给潘灿辉该股权转让价款，潘海涛与潘建章的借款另外约定(与本协议无关)；由于潘灿辉即将退股，有几个经济来往列入以下明细：在股权转让价款280万元中扣除李德明欠李德明的93.8万元、姚发水欠潘建章货款46万元，加上潘建章欠设计院11万元、欠潘金辉10万元后潘建章需支付给李德明的款项为161.2万元；各方同意并保证潘建章在2017年新增贷款到位之日支付给潘灿辉161.2万元。《支付协议》签订后，股权转让款至今未按协议履行。2017年1月2日，潘海涛向潘灿辉出具了《确认函》，言明：“本人确认潘灿辉已经按照约定将持有的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15％股份转让至本人指定人员潘海斌名下(该股份由潘海斌代本人持有)，已经完成股权转让约定全部义务。特此确认。确认人：潘海涛”。2017年1月26日，李德明、潘建章、潘海斌、潘海涛共同签署了一份《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中言明：潘海斌代持缺席股东潘灿辉15％的股份、与会股东李德明5％的股份、与会股东潘建章5％的股份。2018年1月26日，潘建章、吴新全在章乐公司股东微信群中共同确认：吴新全所持有公司股权由潘建章收购，另言明吴新全股权所欠金额合计并入潘建章名下，潘建章在与李德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出示了一份《委托书》给李德明，言明：“本人潘建章因个人生意繁忙原因无法参与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的日常事务管理，现全权委托潘海涛代表本人在公司的45％股权有绝对的参与权、决策权，公司作出任何决策都由潘海涛全权代替表决签字。特此委托。委托人(签字)：潘建章。2017年3月25日”。2018年10月16日，潘建章章乐公司分别向瑞金市人民法院起诉了潘建章、潘灿辉、潘海涛，要求他们缴纳尚欠投资款。2019年4月12日，瑞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781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一、潘建章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章乐公司投资款40万元及其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潘灿辉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章乐公司投资款3,437,105.65元及其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三、潘海涛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章乐公司投资款316,599.66元及其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潘灿辉不服，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赣07民终24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潘建章遂以李德明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潘建章在起诉时，还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依申请分别对李德明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洛江支行622700183356039171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支行6214881835788888、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支行6217001830000769698、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安支行4340611836610019四个账户每个账户中的1,613,250元存款，共计6,453,000元予以保全冻结。一审法院认为：章乐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6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持股比例为潘建章50%，潘灿辉20%，潘海涛30%。2013年10月22日潘建章、潘灿辉、潘海涛三人形成了《原股东会决议》，约定潘建章、潘灿辉各持有的10％股权分别转让给李嘉严。2013年10月24日，股权转让方分别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潘建章40%、潘灿辉10%、潘海涛30%、李嘉严（李德明儿子）20%。2014年11月15日，潘建章、潘灿辉、李德明签订《股金计算》时，潘海涛又转让了10%的股份给李德明，李德明的股份增至35%，潘建章的股份仍为40%。潘建章与李德明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潘建章将自己在章乐公司的5%股份以5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德明，李德明必须在协议生效后三天将转让款支付给潘建章。同日，章乐公司第三届第二次股东会议决议（变更）中也同意潘建章对章乐公司15%的股份以1620万转让给潘海斌，潘灿辉转让15％股权（其持有的全部股权）给潘海斌，李嘉严转让35％股权给李德明；2016年8月22日股东持股比例变更为：潘建章30％、李德明40％、潘海斌30％，潘建章自己所占公司的股份变更为30%。2014年11月26日，章乐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至10,800万元，工商登记潘建章认缴出资为5400万元，占股份为50%。章乐公司的股东出资一直是按2014年11月15日由潘建章、潘灿辉、李德明三人签订的《股金计算》里约定的全体股东总投资4000万元来计算的，潘建章占股份的40%，出资为1600万元，2018年1月26日因股东吴新全将其5%的股份转让给了潘建章，潘建章的股份变为45%。到2016年8月19日，章乐公司的经营早已处于亏损状态，无力支付到期债务。因李德明出借了资金给章乐公司，李德明同意由其担任章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于是潘建章分别与李德明和潘海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潘建章将股份5%转让给李德明，将股份15%转让给潘海斌，虽然作了工商变更登记，但一直未实际支付转让价款。潘建章因受让吴新全的5%股份，吴新全还有400,000元出资未缴，直至章乐公司2018年向法院起诉潘建章，要求其缴纳出资时，潘建章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结合当时公司亏损的经营状况，李德明不可能以远超出实际投资的价格（按股金计算中总投资4000万元的约定，5%股份的价格应为200万元）受让潘建章的股份；以及潘建章于2017年3月25日出具给潘海涛的委托书中确认将潘建章个人在章乐公司占有的45%股权委托潘海涛全权处理、2017年7月9日章乐公司股东会议上潘建章陈述“因公司外债、利息我个人无法再承担，占股45%的债务，我也无力承担，承担不起”、2017年3月19日潘建章股份转让扩大会议中潘建章仍确认“潘建章在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的股权股份共占公司股份的45%转让给股东潘海斌”等情况，潘建章在章乐公司的实际股份仍然为45%，并非30%。可以认定潘建章、李德明于2016年8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名为转让，实为李德明代持潘建章5%的股份，转让股份这一民事法律行为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对潘建章要求李德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40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建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7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1,971元，由潘建章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潘建章向本院提交了福建省泉州市天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6年3月10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欲证明：截至2016年2月底，章乐公司会计账目资产总额为66,808,997.46元（其中固定资产355,588,557.85元，土地使用权。电缆之星CPS软件款、航天A6软件等无形资产5,063,660.14元），负债总额为44,419,764.19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22,389,233.27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章乐公司存在亏损与事实不符。李德明向本院提交了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18）赣0781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欲证明：1.章乐公司因经营困难，于2016年3月30日经结算向李德明出具《借条》确认向其借款人民币8,110,000元及28,033.97元，合计8,138,033.97元。上述借款事实经瑞金市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案件现已进入执行程序。2.结合李德明一审提交的瑞金市人民法院（2018）赣0781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书、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终2415号民事判决书，也可进一步证实，2016年8月19日，潘建章除与李德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外，同时与潘海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股份15%转让给潘海斌，章乐公司另一股东潘灿辉与潘海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股份15%转让给潘海斌。3.章乐公司2016年亏损严重，尚需要借款维持公司经营，李德明不可能以540万元的价格，明显远远超出实际投资的价格（按股金计算中总投资款4000万元的约定，5%股份对应的价格为200万元）受让潘建章的股份。4.（2018）赣0781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书可证实因李德明出借了巨额资金给章乐公司，经股东协商同意由李德明担任章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了工商变更登记的需要，才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名为转让实为代持。李德明向本院提交了潘建章民事上诉状复印件，欲证明：本案一审判决后，李德明收到其诉潘建章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一案潘建章向本院提交的民事上诉状，潘建章在民事上诉状中自认其在章乐公司的持股比例虽工商登记30%，但实际的持股比例为45%。潘建章自认投资1760万元系以《股金计算》总投资款4000万元的约定，40%股份（对应价格为1600万元）加上其受让的吴新全5%股份（对应的价格为200万元），扣除吴新全实际出资160万元，尚欠40万元，则潘建章自认实际投资1760万元，对应的股权比例为45%。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潘建章提交的审计报告未加盖会计师事务所的印章，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亦无法根据该报告得出章乐公司不存在亏损的事实。2.关于潘建章实际持股比例为多少的问题，本院在后一并阐述。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6年8月19日潘建章与李德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潘建章在章乐公司行使股东权利的比例是45%（含潘建章自认的30%+潘建章自认的吴新全的5%+潘建章自认的黄增山的5%+本案争议的5%）还是30%（工商登记的股权比例）的问题。如果潘建章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仍按45%的股权比例行使股东权利，就说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潘建章与李德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李德明没有受让案涉5%股权的意思，亦没有向潘建章支付5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结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2016年8月19日潘建章与李德明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潘建章仍按45%股权比例行使股东权利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理由如下：一、2017年3月25日潘建章向潘海涛出具的《委托书》中载明：“本人潘建章因个人生意繁忙原因无法参与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的日常事务管理，现全权委托潘海涛代表本人在该公司的45%股权有绝对的参与权、决策权、公司作出任何决策都有潘海涛全权代替表决签字。特此委托”。潘建章在该《委托书》中明确在章乐公司仍然持有45%的股权。二、2017年7月9日由潘建章、李德明、潘海涛、潘海斌等签署的章乐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载明，潘建章说：“……因公司外债、利息我个人无法再承担，占股公司45%的债务我也无力承担，承担不起。……”“再作说明：原45%当中的10%有：黄增山5%、吴新全5%……”。李德明说：“如果股东能一次性还清本人借给公司的款项及利息，我放弃35%所有股权一分钱不要！……”根据本次股东会议的上述记载内容中，潘建章陈述其仍持有45%股权，而李德明亦陈述其持有35%股权。如果案涉争议的5%股权在2016年8月19日转让给了李德明，那么在此次股东会议上潘建章应该陈述其持有的股权比例为40%（45%-争议的5%，含黄增山的5%、吴新全的5%），李德明应该陈述其持有的股权比例为40%（35%+争议的5%）。而在该次股东会议过程中，潘建章、李德明双方对彼此的陈述均未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对于彼此的陈述都予以了认可。三、2017年3月19日潘建章、潘海涛等人签字的《关于潘建章股份转让扩大会议》的会议记录上，载明的会议内容包括：“2.潘建章在章乐电缆（瑞金）有限公司的股权股份共占公司股份的45%转让给股东潘海斌”。此次会议，李德明没有参加，而潘建章仍然认可其持股比例为45%。四、2017年5月16日的《股东投资明细表1704xls》载明潘建章的投资比例是40%，吴总（吴新全）的投资比例是5%，也即合计45%，李德明的投资比例是35%，而不是40%。五、2017年10月18日会计杨丽芸、出纳邹冬民签字的财务表格，亦载明投资总合计4000万元，潘建章的投资比例是40%（对应的投资金额是1600万元），吴新全的投资比例是5%（对应的投资金额是200万元），即合计45%，李德明的投资比例是35%，而不是40%。六、2020年8月9日，潘建章不服瑞金市人民法院（2020）赣0781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的《民事上诉状》中载明“按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18）赣0781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按全体股东总投资4000万元，潘建章40%，应付投资款1600万元，到账股金1600万元。因当庭认可受让吴新全的5%股（应欠出资400,000元），所以欠该股金。也就是说上诉人在公司投资了1760万元（1600万元）+吴新全已出投资款160万元）。上诉人即使是所欠公司债务70多万元不足投资款的5%，明显低于投资款”。也就是说，在此，潘建章自认其在章乐公司的投资款为1760万元，即1600万元+吴新全已投资的160万元，结合前述的2017年10月18日的财务表格，可以看出，在该民事上诉状中，潘建章亦自认了其持股比例是45%。综上，在2016年8月19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潘建章多次以自己的行为自认其在章乐公司的股权比例为45%，故，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潘建章据此要求李德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支付540万元股权转让款义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建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71元，由潘建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莉审 判 员  郑小兵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钟 晴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