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60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涟水县红窑镇黄锅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红窑镇黄锅甄村。法定代表人：朱中德，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笪靖飞，男，该村民委员会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颜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涟水县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颜军诉涟水县红窑镇黄锅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锅甄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涟高民初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黄锅甄村委会不服，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审理中，黄锅甄村委会申请撤回上诉，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淮中民终字第2237号民事裁定，准许黄锅甄村委会撤回上诉。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4）涟高民初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苏民监83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上诉人黄锅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朱中德、委托诉讼代理人笪靖飞、陈俊，二审被上诉人颜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锅甄村委会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2014）涟高民初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驳回颜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颜军与黄锅甄村委会之间并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5月20日订立的《合同书》并没有黄锅甄村委会将村民集中居住点工程项目发包给颜军施工、由村委会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二）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8日的《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该情况说明并不是村委会的意思表示，且具体内容无相应的证据证实。（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已达成协议，约定颜军撤回起诉、黄锅甄村委会撤回上诉，在黄锅甄村委会依约定撤回上诉后，颜军不仅不撤回起诉，反而申请对一审判决强制执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支持黄锅甄村委会的再审请求。颜军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0月18日订立的《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已经明确黄锅甄村委会应当支付给颜军的工程款为420.1049万元，此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系黄锅甄村委会对安置工程款的具体结算，黄锅甄村委会应当予以支付。（二）双方当事人虽在二审期间达成协议，但因黄锅甄村委会未按约定交付土地，故颜军未撤回起诉。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原审判决。颜军于2014年7月14日向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锅甄村委会给付颜军工程款420.1049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黄锅甄村委会（甲方）与颜军（乙方）签订《合同书》，该合同约定：“……一、甲方现有黄锅甄东花组等土地使用权，现村委会同意由乙方用于兴建农民集中居住点。除甲方所选定安置的房屋外，剩余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建其余房屋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自行转让。二、甲方提供给乙方用于建设居住点房屋的具体四至，以政府出具的地形图为准，乙方所建房屋应在该范围内。三、乙方所建房屋应服从政府规划，甲方予以协助办理。……”《合同书》签订后，颜军以红窑镇黄锅甄拆迁居民安置点指挥部名义依红窑镇人民政府的规划进行了施工。截止2012年10月18日，颜军已为黄锅甄村委会所属135户安置群众提供了安置房屋，双方并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黄锅甄村委会共欠付颜军420.1049万元。后双方为结算问题产生争议，颜军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签订施工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颜军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双方订立的《合同书》无效。因黄锅甄村委会对颜军建设的135户房屋已使用居住，故黄锅甄村委会依法应当按约给付工程款。颜军提供了黄锅甄村委会签字认可的结算明细，黄锅甄村委会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颜军主张的420.1049万元工程款请求予以支持。黄锅甄村委会主张颜军与他人合伙，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故即使黄锅甄村委会辩解成立，颜军也有权要求黄锅甄村委会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其合伙人可另案主张合伙纠纷。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4）涟高民初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黄锅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颜军工程款420.1049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0410元，减半收取，由黄锅甄村委会负担。黄锅甄村委会不服，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颜军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中，黄锅甄村委会以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为由，于2014年12月18日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撤回上诉。二审法院遂作出（2014）淮中民终字第2237号民事裁定：准许黄锅甄村委会撤回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40410元，减半收取20205元，由黄锅甄村委会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5月20日，黄锅甄村委会（甲方）与颜军（乙方）签订《合同书》，内容为：根据上级有关文件精神，改善农户居住环境，造福子孙后代，经过平等协商，就土地相关事宜签订以下合同：一、甲方现有黄锅甄东花组等土地使用权，现村委会同意由乙方用于兴建农民集中居住点。除甲方所选定安置的房屋外，剩余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建其余房屋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自行转让。二、甲方提供给乙方用于建设居住点房屋的具体四至，以政府出具的地形图为准，乙方所建房屋应在该范围内。三、乙方所建房屋应服从政府规划，甲方予以协助办理。有关农民集中居住点的其他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四、本合同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五、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黄锅甄村委会在《合同书》“甲方”处盖章，黄树楼在“甲方”处签名，颜军在“乙方”处签名，“红窑黄锅甄拆迁居民安置点指挥部”在“乙方”处盖章。一审中，颜军提供了一份由“红窑黄锅甄拆迁居民安置点指挥部”名义出具、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8日的《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内容为：（一）安置户数：王庄56户、东花47户、西花32户，共计135户（其中左二扬家少安置，朱小飞安置）；（二）按镇政府、村委会、安置中心项目部统一口径计算确认：14户×15万元=210万元、121户×13万元=1573万元；（三）实际使用土地面积：总计规划土地面积：206.624亩－15.073亩（医院使用土地面积）-20亩（医院预留土地）-5.5亩（村委会预留土地面积村办公楼在建）=166.051亩；（四）土地使用价格计算：医院土地15.073亩+医院预留土地20亩=35.073亩×2.5万=876825元、村委会预留土地5.5亩×8万=440000元，合计1316825元；（五）其他情况安置户土地补偿金9780776元、安置中心项目部已收到红窑镇财政所补偿250万元（余款由村委会结算给项目部：以实际使用土地及安置户数结算）；（六）总规划土地：206.624亩×2.5万=5165000元；（七）计算：安置户1783万元-镇安置户房屋补偿金9780776元（明细表）-5165000元（206.624亩×2.5万）+1316825元（未使用土地）=4201049元。“红窑黄锅甄拆迁居民安置点指挥部”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印章。该情况说明上还加盖了黄锅甄村委会的印章，并签注有“情况属实”字样。二审审理过程中，证人井某,4出庭作证称：我于1997年开始一直任黄锅甄村会计；村土地拆迁补偿是由颜军和朱中华（时任黄锅甄村党支部书记）合伙开发，我受朱中华的指示，为朱中华代账，和村里不发生任何关系，村里没有安排我就拆迁安置工作管理账务或者其他行为，朱中华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村里没有参与；当时他们经常到我那里拿章盖，2012年那天早上，颜军拿一份文件到我那里，要我给他盖章，我当时看他遇到麻烦了，担心他会有麻烦，我就违心在上面盖章，并签署了“情况属实”，后来我知道事情严重，就写了误盖公章的情况说明；当时在上面盖章没有经过谁的批准同意；在安置情况说明上盖章时我并没有看具体内容等。本院再审另查明，2012年12月24日，黄锅甄村原党支部书记朱中华在涟水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其所做的《谈话笔录》中陈述：我与颜军合伙开发黄锅甄村二期工程；红窑镇政府共需对135户农户进行拆迁安置，红窑镇政府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颜军开发，由颜军承建安置小区，标准为二层小楼200平米，每平米650元，农户自出3分宅基地；颜军开发安置房，土地8万元/亩，但颜军和镇政府按每亩5.5万元/亩计算，2.5万元由颜军直接补偿给农户；双方口头商定，颜军负责和镇政府洽谈相关问题，我负责调处村里矛盾，建筑款由颜军负责，农民土地款由我负责，利润两人平均分配；我与颜军合伙开发建房期间，我找村会计井某,4帮忙打理农民土地款发放账目，颜军由其自带的会计徐俊飞负责购买建筑材料、销售房屋等收支款账目；2010年3月至2011年1月，所有收支单据需要我、颜军共同签字审批，2011年1月以后，考虑到我村党支部书记的身份，收支账目改由颜军一人审批，颜军在春节时告知一下我账目收支情况等。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4）涟刑初字第0189号刑事判决，以朱中华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财产十二万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七万元等。朱中华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淮安中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淮中刑二终字第0006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再审还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黄锅甄村委会(甲方)与颜军(乙方)达成《协议》，内容为：1.甲方认可乙方东至红窑卫生院，西至二期安置小区，南至龙兴大道，北至东西龙渠，及东至幸福路，西至一期安置小区，南至龙兴大道，北至黄红路的两块地仍在乙方206亩征用地范围内，归乙方使用。2.乙方把红窑卫生院及三农服务站的土地作为无偿奉献给甲方永久使用。3.乙方在黄锅甄村建筑小区期间和黄锅甄村委会无任何经济往来纠纷，乙方不得就该安置小区的拆迁、安置及补偿等事宜向甲方提出任何诉讼主张及要求。4.乙方在土地使用过程中，如有妨碍（乙方个人原因引起的问题与甲方无关）甲方协助乙方解决。如土地和集体群众发生南侧土地矛盾一并解决。5.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撤回对甲方的诉讼请求〔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4）涟高民初字第0541号判决不再执行〕，甲方撤回在市中院的上诉。黄锅甄村委会在甲方处盖章，时任村委会主任笪靖飞在甲方处签字，颜军在乙方处签字。以上事实，有《合同书》、《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刑事判决书、谈话笔录、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二）《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能否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本院再审认为，第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颜军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由主张欠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黄锅甄村委会与颜军所订立的《合同书》内容看，系黄锅甄村委会提供土地使用权，颜军出资进行开发建设，建设的房屋除黄锅甄村委会选定的安置房外，其余均归颜军所有，属一方提供土地使用权，一方提供建设资金，双方共同开发建设，建设的房屋由双方按约定分成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双方并没有任何黄锅甄村委会将集中居住点工程的施工发包给颜军施工、由黄锅甄村委会向颜军支付相应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据此判令黄锅甄村委会向颜军支付工程款，显属不当。第二，颜军提供的《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不能直接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从朱中华在涟水县纪委所作的陈述看，其一直主张其与颜军之间合作开发集中居住点项目，村委会会计井某,4一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也与之相印证，且井某,4还陈述其在情况说明上加盖黄锅甄村委会的印章并未得到村委会的授权，黄锅甄村委会并未对情况说明上的款项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核实。因此，在未对情况说明中所载明的数额进行进一步审核的情况下，该情况说明不能直接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一审法院在颜军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即依该情况说明判令黄锅甄村委会支付420.1049万元款项亦属不当。综上，颜军与黄锅甄村委会之间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也不能直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颜军以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为基础要求黄锅甄村委会支付420.1049万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简单地依据《黄锅甄安置中心居民安置情况说明》判令黄锅甄村委会向颜军支付420.1049万元工程款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颜军与黄锅甄村委会因农民集中居住点工程开发建设而发生的纠纷，双方可依法律规定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4）涟高民初字第05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颜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10元，均减半收取20205元，均由颜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悦梅审 判 员 王 强审 判 员 吴 艳法官助理 王政霞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褚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