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倩，女，198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艳，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凡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富强街****。 法定代表人：孟天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天锐，男，197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倩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凡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瑞公司）、孟天锐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倩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余倩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凡瑞公司、孟天锐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余倩不享有解除权，与事实不符，更于法无据。一、双方间房屋改造协议属于承揽合同，余倩享有解除权。虽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凡瑞公司、孟天锐受托对余倩住宅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改造，但装饰装修合同实际是特殊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二、余倩主张解除合同时，凡瑞公司并未取得装饰装修资质，余倩当然可行使解除权。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可知，凡瑞公司在2017年8月17日与余倩签署房屋改造协议时应具备装饰装修资质。但至2019年3月17日余倩要求解除房屋改造协议时，甚至凡瑞公司、孟天锐自称的2019年7月中旬开始改造时其都未曾取得相应资质，其装饰装修资质于2019年7月25日才取得。三、余倩解除改造协议时凡瑞公司、孟天锐未曾开始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凡瑞公司、孟天锐2019年7月中旬开始改造是事实，但余倩解除改造协议的通知书已于2019年3月17日送达凡瑞公司、孟天锐，此时，距离凡瑞公司、孟天锐开始改造还有4个月之久。故余倩不存在原审法院所谓的“凡瑞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完成案涉房屋改造，且余倩已实际收房。在凡瑞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显然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且余倩至今未从成都德商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商达公司）收房。更何况，凡瑞公司、孟天锐收到该函后未与余倩做任何沟通，径自进行改造，且其开始履行合同时并不具备履行合同的基本资质，如若确实进行了改造，凡瑞公司、孟天锐应恢复原状。四、房屋改造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完全独立，无任何关联性，余倩从德商达公司处收房不等于凡瑞公司、孟天锐履行完合同义务。1.标的非同一。房屋改造协议是余倩与凡瑞公司、孟天锐间是承榄合同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是德商达公司与余倩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标的物非同一。房屋改造协议交付标的物为符合《房屋改造协议》约定的房屋（即完成砌体拆除、楼板搭建、窗户安装）。《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交付的标的物为符合双方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房屋。3.合同义务履行完标准非同一。根据《房屋改造协议》第八条约定，改造完成后需余倩进行验收并签署相关文件后视为验收合格。凡瑞公司、孟天锐提交的所谓余倩出具的《委托书》最后载明“凡瑞公司履行完合同义务后需通知余倩进行验收且需签署相关文件”。而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交房通知书》约定，房屋通过相关部门验收，达到合同约定交房条件余倩本人或持其公证委托书验收接收房屋。4.交付时间节点非同一。根据凡瑞公司、孟天锐提交的所谓余倩的《委托书》载明“本人不能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时间至开发商处与开发商办理该房屋交付手续，为保证该房屋能按照本人与贵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约定期限完成改造”，可知，凡瑞公司、孟天锐房屋改造协议义务履行开始时间是案涉房屋已符合交付条件，且已交付完成。所以，《房屋改造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任何所谓的紧密性且不可分割。余倩从德商达公司处收房仅是对德商达公司交付标的物的验收，与凡瑞公司、孟天锐无任何关联。《房屋改造协议》中未约定凡瑞公司、孟天锐改造完后由德商达公司向余倩交付。凡瑞公司、孟天锐至今未通知余倩进行验收，其合同义务不可能履行完成。五、凡瑞公司、孟天锐未开始、更未完成房屋改造，所谓的改造完成标的物实际系德商达公司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应交付标的物。1.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装修人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开工前，应当向物业管理企业或者房屋管理机构申报登记。”第十四条“申报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房屋所有权证（或者证明其合法权益的有效凭证）；...（六）委托装饰装修企业施工的，需提供该企业相关资质证书的复印件”规定可知，凡瑞公司、孟天锐要证明其已开始甚至完成房屋改造需提供其于2019年7月中旬办理的相关装修手续。2.德商达公司在该房屋进行销售时发放的房屋户型效果图与房屋现状一致。3.根据凡瑞公司、孟天锐提供的《委托书》载明“凡瑞公司代为办理完房屋验收及交付手续后，即视为余倩确认该套房屋符合与德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付条件，本人已完成改套房屋的验收及交付手续”及《房屋改造协议》第八条约定可知,若凡瑞公司改造完成，通知收房义务主体即变为凡瑞公司。但实际上，德商达公司于2019年10月20日向余倩发送《交房通知书》，通知余倩房屋达到合同约定交付条件，余倩本人或持其公证委托书的他人前往德商达公司指定交付中心办理房屋移交手续可推出凡瑞公司、孟天锐根本未进行改造的结论。4.因余倩购买房屋为清水房，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可以推断“改造”的起始时间不得早于住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 凡瑞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一、一审法院关于余倩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的认定正确，余倩主张《房屋改造协议》属于承揽合同进而享有任意解除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房屋改造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具备合同解除条件。截至余倩起诉之日，余倩按《房屋改造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改造费用，凡瑞公司亦按约定完成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装修改造，案涉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不适用合同解除。2.案涉《房屋改造协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承揽合同，余倩不享有任意解除权。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非承揽合同，余倩行使解除权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规定，而不能适用承揽合同相关规定。3.凡瑞公司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余倩提出因凡瑞公司不具备装修装饰资质可以行使解除权的主张不成立。凡瑞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即余倩发出解除通知前取得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且凡瑞公司是否取得装饰装修资质并非余倩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约定或法定依据。2002年11月1日，国发[2002]24号《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中已经明令取消了原国家经贸委“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行政审批项目，即指装饰装修资质自2002年11月1日起不再是室内装饰装修合同主体的必要条件。4.因余倩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故即使余倩发函解除且凡瑞公司未提出异议，解除合同通知亦自始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二、余倩称凡瑞公司未开始、未完成房屋改造及未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房屋改造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余倩主张无事实依据。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案涉房屋现状与《房屋改造协议》附件中的改造后房屋平面示意图一致，案涉房屋已经全部改造完成，凡瑞公司已履行完毕《房屋改造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因此余倩提出凡瑞公司未开始、未完成房屋改造，并提出改造完成标的物实际系德商达公司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应交付标的物与事实不符。 孟天锐的答辩意见与凡瑞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余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余倩与凡瑞公司签订的《德商御府天骄（4栋）房屋改造协议》于2019年3月17日解除；二、判令凡瑞公司退还改造费23万元，并自2019年3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三、判令孟天锐对凡瑞公司前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7日，余倩与案外人德商达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购买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房屋。同日，余倩与凡瑞公司签订了《房屋改造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为余倩，乙方为凡瑞公司；2.改造内容包括砌体拆除、楼板搭建、窗户安装等，并附户型改造图；3.改造费用23万元；4.甲方确认，前述委托改造均属甲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经甲乙双方协商确认，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撤销本协议；5.其他事项。 余倩在合同签订当日按照约定支付了改造款。 2019年3月17日，余倩向凡瑞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房屋改造协议”通知书》，载明“我方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特发本通知书，通知贵公司，依法解除房屋改造协议。请贵公司在收悉本通知书后10日内退还依照房屋改造协议收取的改造费23万元。若我方解除合同，给贵公司造成损失的，贵公司可提供相关损失的佐证材料，并与我方就损失的赔偿进行协商”。 同时，余倩向案外人德商达公司邮寄送达《德商达置业商品房交付通知书》，载明“我方已于2019年3月15日向凡瑞公司发出《解除改造协议通知书》，正式依法解除改造协议。贵公司在取得德商御府天骄项目竣工验收备案合格后，不得援引前述改造协议相关约定向凡瑞公司交付我方购得商品房进行改造，贵公司应按照我方与贵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向我方交付商品房”。 2019年7月初，凡瑞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施工改造，改造于2019年9月中旬完成。2019年10月20日，案外人德商达公司向余倩送达交房通知，随后余倩收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余倩是否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凡瑞公司与孟天锐退还改造费23万元及支付利息。 针对解除合同。余倩主张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享有任意解除权。凡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装饰装修合同，且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单方不得解除合同，余倩不得依照有关条款任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余倩与凡瑞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即成立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故余倩与凡瑞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同时，该协议也应作为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未经双方协商确认，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撤销本协议，故余倩不享有解除权。其次，凡瑞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完成案涉房屋改造，且余倩已经实际收房。在凡瑞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显然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再次，案涉《房屋改造协议》与《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具有紧密性且不可分割。综上，余倩要求确认《房屋改造协议》于2019年3月17日解除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退还改造费23万元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余倩无权解除合同，故余倩要求凡瑞公司、孟天锐退还改造费23万元及支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余倩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余倩负担。 二审中，余倩提交了开发商销售时出具的清水房户型图复印件2份，拟证明户型图上面的房屋交付成果与凡瑞公司所谓的改造完成的成果一致。也就是说凡瑞公司所说的履行合同实际是开发商已经履行了的，凡瑞公司并未改造。凡瑞公司和孟天锐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凡瑞公司提交了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的原件，拟证明凡瑞公司有二级装修资质。余倩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件的取得日期并非是双方签署改造协议的时间，在改造协议签署时瑞公司并不具备二级装修资质。 本院审查认为，余倩提交的户型图为复印件，不符合举证应提交原件的要求，加之凡瑞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凡瑞公司提交的企业资质证书仅涉及其是否有装修资质问题，因企业施工资质仅涉及合同效力，而与双方争议的合同应否解除无关，故不予采信。 二审中，德商达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德商·御府天骄部分业主房屋改造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德商达公司与余倩、杨岳松、杨旖三人分别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其《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至今德商达公司未对余倩等三户购房人所购房屋进行任何改造。案涉三户购房人的房屋改造工作均系凡瑞公司完成。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余倩与凡瑞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对于余倩上诉认为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余倩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余倩与凡瑞公司订立的《房屋改造协议》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其所属的二级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此装饰装修合同虽从广义上看，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但仍应首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而非直接当然使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故对于余倩上诉的前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余倩上诉认为凡瑞公司未曾开始履行改造合同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与本案一审法院现场踏勘事实、二审中德商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等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余倩上诉认为凡瑞公司不具有装饰装修资质，余倩可以行使解除权的主张，本院认为余倩的前述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余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伟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