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旺盈彩盒纸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兴东社区**旺盈彩盒厂**101。 法定代表人：李小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东，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辉，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新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工人西路** 法定代表人：陈德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旺盈彩盒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新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 旺盈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浙1002民初49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旺盈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先履行的合同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供需合同》约定，上诉人的主要合同权利义务为交付货物、收取货款，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权利义务是按约接受货物、支付价款。然而，按约接受货物、收取货款并不单单是权利也是义务。在本案中，中新公司应按约及时接受货物，但是其一直推迟交付时间，直至最后拒绝受领（客观上也无法受领，因已停止生产），也不根据合同约定告知旺盈公司收货地点，导致旺盈公司无法履行发货义务。一审法院虽认定了旺盈公司向中新公司催告交货以及中新公司不能受领货物事实，但是却作出了“旺盈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先履行的合同义务”的错误认定。涉案合同生产后交易流程为生产完成（上诉人）—提供收货地点（被上诉人）—按约发货（上诉人）—接收货物（被上诉人）—开票（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很明显在这个流程中，如果被上诉人不提供收货地点，上诉人即无法完成交货义务。因此，上诉人并不是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被上诉人才是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正是由于被上诉人违约，才导致合同项下的货物无法实际交付。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61798.8元货款在本案的货款中予以扣减是错误的。（1）本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37741.5元的货款的货物是在2019年4月10日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而被上诉人要求扣减的102398.8元的货款的扣减通知书是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6日制作的。（2）（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的调解处理的大部分货物交付时间是在2019年1月之前。虽然（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中并没有扣款通知书，但根据上述货物交付和通知书出具的节点时间可以看出，扣款通知书中的款项应当已经在民事调解书中予以扣减。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中新公司提出的先履行抗辩成立系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故推迟交付期限直至最后拒绝受领、不告知发货地点，其作为先履行合同义务一方的当事人，并不具有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资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新公司提出的先履行抗辩权成立系事实认定错误后导致的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旺盈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系法律适用错误。如前所述，中新公司因自身的原因阻却了货款支付条件的成就，应视为条件成就。一审法院将条件尚未成就归责于上诉人，而让真正违反合同约定的人不承担任何的违约责任的前提下，还无须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很显然，这与《合同法》的基本精神相违背。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货款作了狭义的文字理解是错误的。1.《供需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是双方的义务。该交货时间不仅指上诉人应在约定的时间内交货，也包含了被上诉人应在约定的时间收货的义务。2.被上诉人已根本违约，因被上诉人不在合同约定的时间收货，且实际已经无法履行收货义务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当包含了被上诉人因违约而承担的赔偿货款损失的责任。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已处于停产状态，且被上诉人已明确拒绝受领，实际上也无法受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时，应当向上诉人进行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予释明，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导致上诉人就本案合同纠纷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 中新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关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没有交付货物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而且也不可能履行约定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合同约定是根据被上诉人指示发货，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延期或提前，被上诉人是上市公司，虽然现在停止生产，但是完全可以通过重组焕发生机，可以继续生产，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先履行义务是正确的，本案合同中约定的是根据指示交付货物，不能转化为货物没有交付上诉人就可以要求付款，至少要经过送达、验收等流程后才能付款。订单存在是事实，被上诉人会在适当的时候履行相应的义务，直接要求付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扣款问题一审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旺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新公司支付货款1675343.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新公司与旺盈公司陆续签订多份《供需合同》，约定中新公司向旺盈公司购买底托、纸箱、纸板、说明书、彩盒等产品。其中，中新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7日、2018年12月17日与旺盈公司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CNC18090707HT、CNC18121702HT的《供需合同》各一份，约定，中新公司向旺盈公司购买产品编码分别为8144046519279、8144047519110、8144042181502等的纸箱、底托等产品；产品编码分别为8144046519279、8144047519110的纸箱的单价为45.9元、119元，产品编码为8144042181502的底托的单价为12元。上述《供需合同》均约定，中新公司、旺盈公司每月25日之前就旺盈公司向中新公司交付的产品进行对账，双方对旺盈公司交付产品的数量、金额等确认无误后，旺盈公司向中新公司开具16%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新公司收到旺盈公司开具的发票后90天付款；交货时间按《供需合同》中表格约定时间执行；旺盈公司每延迟1个自然日交付本合同约定产品，须向中新公司支付应交付产品总价5%的违约金；交货地点位于中新公司指定地点，产品的运输和装、卸载由旺盈公司自行负责，产品运输和装、卸载过程中发生的损坏、灭失等风险由旺盈公司自行负担等。其中，旺盈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中新公司交付了产品编码分别为8144046519279、8144047519110的纸箱分别为485个、126个，产品编码为8144042181502的底托124个。旺盈公司为2019年4月10日向中新公司交付的杉树货物已于2019年4月23日向中新公司开具金额为37741.5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院通过（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的调解解决了该案涉讼的旺盈公司已向中新公司交付的产品的未付货款的纠纷。旺盈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向中新公司的工作人员催告交货的时间。另查明，中新公司2018年10月16日制作供应商扣款通知书并后向旺盈公司发送该供应商扣款通知书，主张因旺盈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在其货款中扣减102398.8元。旺盈公司回复同意扣减61798.8元。 一审法院认为，旺盈公司、中新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旺盈公司主张中新公司受领迟延，要求中新公司支付货款。受领迟延的构成要件包括：须有合法债权的存在；债务人已按期做出实际履行，且履行适当；债权人未按期接受履行；债权人迟延受领无正当理由。债权人受领迟延的后果，根据受领迟延的严重程度以及是否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等的不同，包括赔偿债务人因受领迟延导致的损害赔偿以及债务人解除合同等。但债权人受领迟延并不影响债权人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以及同时履行抗辩权，当然，在债务人主张解除合同成立的情况不受此限。本案中，虽然中新公司的工作人员曾表示不能受领结付，庭审过程中，中新公司亦陈述根据目前的情况困难，公司已基本处于停工状态。但《供需合同》均约定，中新公司、旺盈公司每月25日之前就旺盈公司向中新公司交付的产品进行对账，双方对旺盈公司交付产品的数量、金额等确认无误后，旺盈公司向中新公司开具16%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新公司收到旺盈公司开具的发票后90天付款；交货地点位于中新公司指定地点，产品的运输和装、卸载由旺盈公司自行负责，产品运输和装、卸载过程中发生的损坏、灭失等风险由旺盈公司自行负担等。本案中，旺盈公司就其主张的中新公司受领迟延的货物部分，并未有向中新科技公司交付货物的实际履行行为或者通过提存消灭债务的履行行为，也没有就其主张的因中新公司受领迟延而要求中新公司支付的货款部分向中新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旺盈公司并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先履行的合同义务，考虑买卖合同中合同当事人需对买卖合同标的物进行质量检验等因素，同时结合供需合同的约定，应当认为旺盈公司主张的要求中新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诉讼请求尚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中新公司提出的先履行抗辩成立，该院予以采纳。旺盈公司如有必要，待条件成就时，可就本案涉讼的要求中新公司支付尚未交付的货物价款1637602元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另案主张相关权利。旺盈公司要求中新公司支付的旺盈公司已经于2019年4月10日向中新公司交付的产品编码分别为8144046519279、8144047519110的纸箱分别为485个、126个以及产品编码为8144042181502的底托124个的货物的货款，中新公司抗辩已经在（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的调解过程中纳入一并处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旺盈公司虽然在该案中提供了合同编号分别为CNC18090707HT、CNC18121702HT的《供需合同》各一份，但其提供的对账单中均没有记载有旺盈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中新公司交付的上述货物及相应的货款，并且也未在该案中提供旺盈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向中新公司交付的上述货物的送货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另外，（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中旺盈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除极个别的送货日期为2019年2月23日以外，其余的送货单的送货日期均为2019年1月之前（含2019年1月）。综上，应当认为，2019年4月10日交付的货物的货款37741.51元并没有纳入到该案中一并处理，中新公司现尚需向旺盈公司支付该笔货款37741.51元。中新公司抗辩的如中新公司应向旺盈公司支付货款，则应在货款中扣减的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扣款61798.8元，旺盈公司主张该扣款61798.8元亦已经在（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的调解过程中纳入一并处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另外，（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的卷宗中也无中新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供应商扣款通知书。故该院对中新公司关于应扣减61798.8元的该部分抗辩主张，予以采纳；对旺盈公司关于的该61798.8元扣款已经在（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民事诉讼案件的调解过程中一并纳入处理的该部分主张，不予采纳。鉴于该扣款61798.8元的金额大于中新公司在本案中尚需向旺盈公司支付上述该笔货款37741.51元，故经抵扣后，中新公司无需再向旺盈公司支付上述该笔货款37741.51元。综上所述，旺盈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该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旺盈彩盒纸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78元，减半收取9939元，由原告深圳市旺盈彩盒纸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旺盈公司提交案例库检索记录一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已经被起诉的案件达100多件，涉案金额上亿元，被上诉人已经无履行能力。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中新公司是上市公司，固定资产近10亿元，应收款近10亿元，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丧失履行能力。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无履行能力，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上诉人旺盈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中新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扣款61798.8元是否已在（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案件中一并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供需合同》，约定：中新公司、旺盈公司每月25日之前就旺盈公司向中新公司交付的产品进行对账，双方对旺盈公司交付产品的数量、金额等确认无误后，旺盈公司向中新公司开具16%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新公司收到旺盈公司开具的发票后90天付款。合同实际执行中，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发货，有提前或延期的情况。本案中，双方按《供需合同》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上诉人认为中新公司对剩余的金额为290257.72元的货物拒不接收，要求被上诉人中新公司支付货款。根据《供需合同》的约定，中新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应为旺盈公司交付货物、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旺盈公司实际并未有向中新公司交付货物或通过提存等方式的实际履行行为，也没有就其主张支付的货款部分向中新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故本案上诉人主张的要求中新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支付案涉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如果上诉人按《供需合同》约定生产了相应产品，而被上诉人拒不接收，则被上诉人构成受领迟延，上诉人可根据债权人受领迟延的法律后果主张相应的权利，也可待支付货款的条件成就时再行主张支付货款的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中新公司主张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在其货款中扣减102398.8元，上诉人旺盈公司回复同意扣减61798.8元，上诉人主张该款已在（2019）浙1002民初3759号案件中一并处理，但在该案中，双方并无陈述到扣减该笔款项的事情，卷宗中也没有扣款通知书等材料，上诉人主张该款项已在上述案件中一并处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深圳市旺盈彩盒纸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旺盈彩盒纸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