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开区。法定代表人：叶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朝辉，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红，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忠义，男，1970年4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海盐县，现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辉，陕西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海盐县通惠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法定代表人：徐益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云，浙江海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忠义、原审第三人海盐县通惠矿山机械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2018）陕0703民初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欠款109082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以109082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支付债务利息196347.6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无异议，但更确切的应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协议约定由朱忠义生产加工石料，榕强公司支付加工费，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征。合同附随的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场地和电力设施费用15万元，并不影响和改变双方的加工承揽关系。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款项数额错误，少认定欠款7954940元。其一，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此前案件庭审中朱忠义对欠款金额表述认可、朱忠义提交的结算单及《三方协议》，均可体现朱忠义对欠款1090820元予以认可；其二，一审在未核查穆某某借款时间及朱忠义用款时间、使用金额和去向等情况下，错误认定穆某某借款15万元就是支付的场地平整费和电力设施费的事实；其三，《三方协议》中明确扣除场地平整费15万元后是1090820元，且朱忠义之后并未否认，一审认定场地平整费和电力设施费包含在1082170元之中错误；其四，一审认定石某某未支付并认定数额为248940元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发料票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欠石某某的事实，且连合同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该事实。一审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同时，石某某与本案无关联性，朱忠义此前也从未主张过石某某，在其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未提及上诉人欠付石某某的事实。二、一审超出审理范围，违反法定程序。1、在朱忠义没有反诉和未在答辩中涉及537900元费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遵循当事人的意见超越了审理范围，认定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单方支出而不予返还，违反程序。2、150000元场地平整和电力设施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明确约定为1090820元之外的费用，一审在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和答辩的情况下，认定予以返还，损害双方利益，违反程序。3、上诉人仅对被上诉人借款起诉，且在被上诉人并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一审将石某某争议纳入审理范围，超越审理范围。三、上诉人主张按年息6%计算三年的债务利息196347.6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对支付债务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请二审重新认定和判决。四、一审中对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没有任何论证和认定，而适用《合同法》120条双方违约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朱忠义辩称，本案是因合同引发的纠纷，应当对欠款的形成情况予以查明。上诉人投入的款项共计1082170元，并非《三方协议》中确认的1240820元；发料票据复印件已与原件进行过核对；清单中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应视为没有利息，且最终欠款不存在逾期支付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海盐县通惠矿山机械有限公司述称，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第三人无关，且上诉人并未针对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中第三人也不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第三人无需在本案中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朱忠义向原告支付合同欠款1082170元，审理中变更为1090820元，并按照年息6%支付债务利息196347.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6日，原告榕强工贸公司与被告朱忠义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1、项目名称：石灰石、碎石的生产加工；2、生产地点：陕西省南郑县（现为南郑区）XX乡前丰村前丰片石厂；3、生产合作期限：2011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1日；4、合作方式：原告委托被告负责原告所需石灰石、碎石的生产加工，并负责在汉中市南郑县XX乡前丰片石厂购置并安装所有的生产加工设备，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告补偿被告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15万元，在被告进场地后支付”。同时，该协议对生产片石的规格、质量、价格、计量办法、原告付款办法、被告供货数量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合作协议》签订后，被告即租赁铲车进场平整场地、购置设备进行安装生产。在安装生产中原告支付安装电力设施耗材等费用537900元（其中电力设施耗材350000元、人工工资17900元、支付保证金60000元、送礼110000元），原告垫付被告费用64270元（购买柴油款61420元、铲车修理费2850元）、原告补偿被告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费用150000元，被告先后向原告借款330000元，合计1082170元。生产中因被告加工生产石料的成本过高，无法再继续正常生产而停止生产。2013年7月27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1、原、被告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自本协议签订后终止，被告为原告生产加工石料的关系终止；2、截止2013年7月26日，对被告个人在采石厂的所有投入，原告同意由第三人接手；3、第三人与原告自2013年8月1日起发生合作关系；4、经三方确认，截止2013年7月26日，原告实际支付给被告人民币1240820元，扣除原告应承担的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15万元，原告实际垫付资金为1090820元。第三人同意此垫付资金作为石料预付款，该款在后期提货过程中逐月扣除。（2013年7月26日之前原告已经提走的石料按实数从中扣除）；5、被告个人在采石厂的投入由被告与第三人核算并确认，确认后另行协议；6、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原、被告核对确认，与第三人无关;7、此协议由江苏省海盐县人民法院管辖。该协议签订后，本案第三人即进入采石厂进行石料加工生产两天，因成本过高退出了石料厂。2019年6月11日，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424民初6754号民事判决解除浙江通惠矿山机械有公司与朱忠义、陕西榕强工贸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1、原、被告合作性质及本案案由的确定；2、原告垫付资金；3、承担债务主体的认定。一、原、被告合作的性质。原被告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石料加工场所，被告自行购置生产设施设备、组织生产加工出符合质量标准的石料交付给原告，原告按约定价格收购。同时原告先行垫付资金，每月在交付的石某某中逐月扣除。从其签订的《合作协议》本身来看，未涉及双方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货等事项，双方之间的关系表述为“合作”，显然不能等同于合伙，认定原被告之间为合伙协议与事实不符。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二、原告垫付费用的认定：1、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补偿费用的问题。根据穆某某书写的清单及公安机关于2015年12月9日对穆某某询问笔录的陈述：“①原告直接支付安装电力设施耗材等费用537900元（其中电力设施耗材350000元、人工工资17900元、支付保证金60000元、送礼110000元）；②原告垫付被告柴油等费用64270元（购买柴油款61420元、铲车修理费2850元）；③被告先后向原告借款330000元，④借穆某某150000元，合计1082170元”。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借款330000元和购买柴油、铲车修理费64270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对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补偿费用是否在上述1082170元中扣除产生异议。从被告朱忠义于2015年12月9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被告购买石料设备、安装等花费3250000元（除去原告补偿的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费150000元），穆某某出具的清单中扣除150000元，共欠932170元”。同时，穆某某于2015年12月9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借给被告朱忠义150000元，在被告确认后，借条交给了被告”。结合清单中也有借穆某某150000元的记载，二者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笔资金应为支付的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费。2、生产的石料价值及是否扣除的问题。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发料票据单，该发料单中所显示发货单位均为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证明原告在2013年7月26日前已经拉走的货物价值248940元，也未在清单中予以扣除，原告提出质疑，但原告作为合法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交公司的财务状况等有关证据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应认定被告交付的石料货款248940元未在清单中扣除，故对被告辩称该笔款项应予扣减的辩解，应予采纳。综上，原告榕强公司起诉要求被告朱忠义支付合同欠款标的的主要事实依据是穆某某出具的欠款清单，被告朱忠义对清单中借款33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购买柴油、铲车修理费64270元，系被告朱忠义在生产石料时所花费的费用，故上述借款及购买柴油、铲车修理费应视为按照约定，原告榕强公司付给被告朱忠义生产石料的预付款，被告朱忠义应予返还；另外，《合作协议》第四条合作方式约定，“生产加工设备的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告补偿被告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150000元”。从其约定来看，电力设施的相关费用应由被告负担，但在实际履行合作协议中，原告直接参与支付了安装电力设施耗材、人工工资、保证金、送礼费用共计537900元。该笔费用系原告的单方行为支出，部分支出有不合法的行为，亦无相关票据佐证。同时，原告又与他人合作生产，继续使用被告购置的生产设备、电力设施等作为原告与他人合作的投资份额，其受益人系原告榕强公司，故该项支出费用应不予返还。被告朱忠义进场后平整场地、购置安装设备、原告支付了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150000元，但被告认为生产成本过高等原因停止生产，结合支付该笔费用的用途，一是电力设施的费用已由原告直接支付，二是被告是否将该项费用用于约定的事项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被告亦应予以返还。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本案原被告在履行协议中产生分歧，理应及时沟通，达成一致意见，继续履行协议，但双方采取消极态度，致使双方的纠纷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解决；同时，双方在履行协议时均有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的公平原则，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借款、垫付的购买柴油费、铲车修理费、支付的补助费应予返还；原告支付的电力设施费用不予返还；同时，被告交付的石某某应在应返还的费用中扣除。另外，原告主张按年息6%计算三年的债务利息194790.06元的请求，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债务利息的约定，故不予支持。三、承担责任主体的认定。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了三方协议，该协议约定终止原、被告的合作协议，被告在石料厂的生产加工由第三人接手，第三人同意原告的垫付资金转为石料预付款在后期提货过程中逐月扣除，但第三人实际上接手生产后两天即因成本过高而退出了生产（此后再未继续履行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协议）。本案在审理中，第三人通惠公司已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并已作出判决解除浙江通惠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与朱忠义、陕西榕强工贸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其权利义务终止。故被告仍应承担履行《合作协议》中产生的债务清偿责任,第三人不承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忠义应在判决生效后30日返还给原告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石料预付款29533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第三人海盐县通惠地质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6293元，由原告陕西榕强有限公司负担10563元，被告朱忠义负担57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同纠纷是否正确；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295330元款项是否正确；3、一审未支持上诉人关于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4、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对一审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无异议，但提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准确的说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照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义务系负责为上诉人生产加工其所需规格、数量的石灰石、碎石，购置并安装生产加工设备等；上诉人除提供场地外，负责补偿被上诉人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费150000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片石加工、生产、收购关系外，还包含有其他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合作协议》的内容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二。第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全额返还欠款1090820元，一审不应在被上诉人没有反诉的情况下超出审理范围处理安装电力设施耗材等费用及石某某，改变欠款金额。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主张的欠款实质是上诉人一方对其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所投入的资金进行核算后而产生的，并非单一的欠款关系。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该款，被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安装电力设施耗材等费用，并且应当在其应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中扣减石某某，实质上系否认上诉人对部分款项存在请求权，属于抗辩。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进行审查并作出相应裁判并未超出审理范围。具体来说，对于上诉人直接支出的安装电力设施耗材等费用537900元，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在《合作协议》终止履行后，实际控制该部分设施并以此作为与他人共同合作经营石料厂的出资、从中受益的实际情况，以及该笔费用中包含了不合法的支出等因素，认定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该笔费用并无不当；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石某某，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发料单位为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的发料单，认定上诉人在2013年7月26日前，拉运走价值248940元的石料，并依照被上诉人的抗辩，从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否认发料单的真实性，并主张石某某已付清，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二，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返还借穆某某150000元款项无异议，但提出一审认定借穆某某150000元系支付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费的事实错误，主张二者并非同一笔款项。经查，穆某某在2018年11月6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中称：“2011年我在陕西榕强商贸有限公司上班负责公司在汉中南郑县XX乡矿山项目，叶强的合作伙伴朱总（朱忠义，浙江人）从我手上借了15万元用于石厂加工筹建上，该款也是榕强公司转交给我的属于公司资金。朱忠义向我借的15万元实际是借的榕强公司的钱”。2015年12月9日穆某某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是我亲自写的。是叶强给我提供的支出情况，而且朱忠义确认过，我才给朱忠义写的清单。其中，电力耗材35万是叶强自己付给南郑县地方电力局的；人工工资17900元是我付工人的，送礼电力共11万，是叶强和丁志强去南郑县地方电力局送礼了。保证金6万元是叶强向南郑县地方电力局交的有票入账了，柴油、铲车修理都是我支出的。借我的15万有借条，后来经朱忠义确认后我给朱忠义了”，由此可以证明，清单中载明的“前期借穆亮15万元”，系上诉人通过穆某某转交给被上诉人用于石料厂建设的款项，至于该笔款项是否是上诉人作为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费补偿给被上诉人的，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对借穆某某150000元认定为“原告补偿被告场地平整及电力设施费15万元”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仅对上诉人曾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150000元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6%支付1090820元款项利息。因上诉人所主张的1090820元欠款并非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清算后所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仅为上诉人一方所主张的投资数额，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的款项数额处于未定状态，故上诉人主张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依照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8元，由上诉人陕西榕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 媛审 判 员  张 杪审 判 员  房建军二〇二〇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冯 婧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