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安市淑村镇北三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淑村镇北三乡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平，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恒周。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安市振兴建筑石料用灰岩矿，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淑村镇北三乡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平，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恒周，该矿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长河，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斌，河北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安市淑村镇北三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乡村委会）、武安市振兴建筑石料用灰岩矿（以下简称振兴灰岩矿）因与被上诉人赵长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三乡村委会、振兴灰岩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长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承包协议》第八条、第十三条约定的内容，可以印证石料厂交接时间为协议签订时间即2019年1月1日。赵长河是通过竞拍取得灰岩矿的承包权。原审判决变更承包期事实依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二、假如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交接时间为2019年10月17日，那么应当扣除6月28日承包协议签订之前的五个月二十八天的时间，并充分考虑采矿证的开采期限。三、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三乡村委会承担是错误的。 赵长河答辩称，北三乡村委会、振兴灰岩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长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北三乡村委会、振兴灰岩矿于2020年1月2日向赵长河送达的解除协议通知无效；2．判决北三乡村委会、振兴灰岩矿赔偿赵长河的直接损失及逾期收益损失100万元；3．依法将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承包期限变更为自2019年10月17日起6年；承包费交款方式变更为自2019年10月17日之前交清第二承包年度的承包费，以此类推，每年一交，直至承包期满。后变更该项请求为：将《武安市振兴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承包协议》中的承包期限变更为：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6年6月30日，承包费交款方式变更为2021年7月1日之前交清第二承包年度的承包费，以此类推，每年一交，直至承包期满。4、诉讼费由北三乡村委会、振兴灰岩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兴灰岩矿系北三乡村委会出资成立的村集体企业，2019年5月北三乡村委会委托邯郸市佳祥拍卖有限公司对振兴灰岩矿经营权进行拍卖，拍卖标的起拍价每年500万元，拍卖标的租赁期限为六年，拍卖成交后，租金每两年支付一次（支付时间和具体内容根据委托方与买受人签订的承包协议执行）。2019年5月27日赵长河向邯郸市佳祥拍卖有限公司签署兑买承诺书，2019年5月28日通过竞拍取得振兴灰岩矿的经营权，赵长河与邯郸市佳祥拍卖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2019年6月28日北三乡村委会（甲方），赵长河（乙方），双方签订《武安市振兴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承包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一年14600000元，六年共计89600000元，乙方签订合同时交清2019年承包费14600000元，2020年1月1日之前交清2020年当年承包费用1460万元，以此类推，交至2024年止。如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按期交清承包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振兴灰岩矿2014年上环保费用、本金及利息，前期承包人2018年12月合同到期，2017年开采证办理延期时延期三年，前承包人只用了一年，后两年延期费用，2017年、2018年上环保费用，除前期承包人自行担负外，下余部分涉及费用共计6700196元，由前期承包人提供数据，在签订承包协议前由乙方和原承包人自行协商解决到位。每年端午节、中秋节、春节给群众发福利，标准每人每次达到80至100元以上。石灰矿所走的原村中道路，由于群众反应强烈，要求改道而行，乙方要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月之内把所改道路修好，改道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承包期满后，所有不动产机器设备归甲方所有（包括环保所修道路、绿化等），乙方不得拆除，乙方于2025年3月31日将厂内所留成品料清理干净，如果到期乙方没有清理干净，甲方有权处理。承包协议签订后，赵长河于2019年6月29日向北三乡村委会交2019年度承包费1460万元，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2019年6月27日申祥银出具书面证明，证明赵长河已按承包协议向原承包人支付原承包期间遗留问题款项6700196元。承包协议未约定具体的振兴灰岩矿交付时间。2019年7月30日北三乡村委会召开民主议政会，会议内容涉及振兴灰岩矿的移交及道路修复问题。2019年10月17日，北三乡村委会与赵长河签订《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交接前的债务债权由村委会负责，交接后的债务债权由赵长河负责，原厂内存留的片石按每吨5.5元由赵长河接收，开工后由原承包人和现承包人共同计重结算，清理完毕后，由村委会派人监督到位，未尽事宜双方协议解决。2019年12月29日，赵长河向北三乡村委会提出商榷函，主张承包协议签订后，村委会未将灰岩矿及时移交，承包协议中的改道调整变更为修复加宽原道路，应将承包期限按实际交接石料厂时间顺延至2024年10月16日，2020年承包费的交付时间顺延至2020年10月17日。2020年1月2日，北三乡村委会以赵长河未在2020年1月1日之前交清2020年当年承包费用为由，向赵长河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解除与赵长河的承包协议。并限赵长河五日内搬清自己的物品，由村委会五日后接管矿山，未搬清的物品属于矿山所有。2020年5月27日，北三乡村委会收取赵长河2020年度承包费300万元，并出具收款收据。2020年端午节，赵长河按承包协议约定向北三乡村村民发放端午节群众福利。2020年5月29日振兴灰岩矿老磅房至北大社村西道路尚未修复完工，部分路段封堵，2020年6月底道路修复完工。振兴灰岩矿现仍由赵长河承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发包方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责权利相结合的原则，将企业的经营权采取适当方式承包给企业经营者自主经营，由承包方向发包方承包上缴利润，明确相互权利义务的协议。本案立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符合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案由应为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北三乡村委会与赵长河签订《武安市振兴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协议生效后，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承包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现分述如下：一、关于北三乡村委会通知赵长河解除合同的效力问题。2020年1月2日，北三乡村委会以赵长河未按约定时间交付承包费通知其解除合同。依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赵长河存在未按协议约定时间交付2020年度振兴灰岩矿承包费的情形，同时存在北三乡村委会未及时交接振兴灰岩矿的情形。合同双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北三乡村委会在下达解除协议通知后，并未实际收回振兴灰岩矿，该矿现仍由赵长河经营，2020年5月27日北三乡村委会又收取赵长河交付的2020年度承包费用300万元。2020年端午节接受了赵长河向村民发放福利的事实，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承包协议仍在履行过程中。北三乡村委会收取集体企业承包费的合同目的，通过变更收取时间仍能实现，并且考虑双方通过竞拍程序签订的合同期限较长，赵长河为履行合同投入了巨额资金，故机械地履行合同约定，则违背合同法有关公平原则的规定，解除合同会造成双方重大经济损失。因北三乡村委会交接振兴灰岩矿延迟在先，赵长河迟延支付承包费的行为不应认定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双方合同尚未达到法定解除条件，应继续履行。北三乡村委会以书面通知方式单方通知赵长河解除承包协议，有失公平。故对赵长河请求确认2020年1月2日北三乡村委会向其送达的解除协议通知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承包协议履行期限变更的问题。赵长河主张将协议中承包期限变更为自2020年7月1日起至2026年6月30日，承包费交款方式变更为2021年7月1日之前交清第二承包年度的承包费，以此类推，直至承包期满。本案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存在先交款，后经营的条款，《委托拍卖合同》中写明的是租金每两年支付一次（支付时间和具体内容根据委托方与买受人签订的承包协议执行）。因承包协议仅约定了交纳承包费时间，未明确约定交接灰岩矿的时间。根据交易习惯，在赵长河将第一年度承包费交付后，北三乡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应将振兴灰岩矿同时交付给赵长河经营，而北三乡村委会直至双方补充协议签订后的2019年10月17日才将振兴灰岩矿交接给赵长河，且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过相关问题。北三乡村委会辩称系赵长河在签订承包协议前没有与前承包人协商好，导致承包协议签订后不能正常生产，未能提交迟延交付振兴灰岩矿的相关证据。因北三乡村委会未及时交付振兴灰岩矿，导致赵长河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根据公平原则，北三乡村委会应当承担迟延交付振兴灰岩矿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相关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北三乡村委会未及时交付振兴灰岩矿，赵长河未按约定及时交付下年度承包费，属于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情形，而非主观故意不履行合同，双方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行为，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的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对承包协议的履行期限予以部分变更，以北三乡村委会实际交付振兴灰岩矿的时间为变更后承包期限起算时间为宜，“变更承包期间自2019年10月17日起6年，承包费交款方式变更为自2020年10月17日之前交清第二承包年度的承包费，以此类推，每年一交，直至承包期满”。对赵长河主张因北三庄村委会修改道路规划影响生产造成相关损失的请求，因赵长河未能提交造成具体损失的相关证据，庭审中当庭放弃主张损失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故不再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2020年1月2日北三乡村委会向赵长河送达的解除协议通知无效；二、2019年6月28日北三乡村委会与赵长河签订的《武安市振兴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承包协议》承包期限变更为自2019年10月17日起6年；承包费交款方式变更为自2020年10月17日之前交清第二承包年度的承包费，以此类推，每年一交，直至承包期满，其他条款不变；三、驳回赵长河对振兴灰岩矿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三乡村委员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变更灰岩矿承包协议履行期间是否正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中仅约定了交纳承包费时间，未明确约定交接灰岩矿的时间。原审依据交易习惯，认定在赵长河将第一年度承包费交付后，北三乡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应将振兴灰岩矿同时交付给赵长河经营。根据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北三乡村委会至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才将振兴灰岩矿交接给赵长河。北山乡村委会作为承包协议的发包人，未及时交付振兴灰岩矿导致赵长河无法承包经营。一审法院根据赵长河的主张，对承包协议的履行期间进行变更，符合合同履行的公平原则。但涉案承包协议的签订于2019年6月28日，约定的六年承包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该约定表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已计入了六年承包期。原审未考虑上述协议签订和约定承包期的具体情况，对承包期间的部分变更存在不妥，应予调整。北三乡村委会、振兴灰岩矿提出的应当扣除6月28日之前的时间段的上诉主张，符合合同签订的具体情况，本院予以支持。赵长河认为应当依据补充协议签订的2019年10月17日确定承包期的起算时间，但补充协议对于协议约定的承包期并没有明确约定变更，其抗辩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讼费用的承担问题，经二审查明，赵长河在一审中对其提出的赔偿损失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的法庭调查阶段予以放弃。原审对赵长河预缴的案件受理费未做处理，判决所作诉讼费的承担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北三乡村委会、振兴灰岩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安市淑村镇北三乡村村民委员会与赵长河签订的《武安市振兴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承包协议》承包期间变更为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2025年5月12日；承包费交款方式变更为自2020年每年10月17日之前交清第二年承包年度的承包费。以此类推，每年一交，直至承包期满，承包费总金额不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回赵长河13720元，武安市淑村镇北三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长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洪文 审判员  梁兴元 审判员  谢 珂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