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初，男，196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生东，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立平，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平、朱志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雪初因与被上诉人俞立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审判员徐丹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雪初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生东、被上诉人俞立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雪初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解除杨雪初与俞立平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所确定的合同关系；2、依法改判俞立平向杨雪初返还款项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依法改判俞立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达成了以俞立平拥有的杭州雄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联公司）1%的股权抵销俞立平对杨雪初的30万元债务，股权由俞立平代持的一致意思表示，不符合客观事实。1、根据2015年2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俞立平将其持有雄联公司1%的8.24万股股权转让给杨雪初，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1：1，转让价款为82400元。2、根据2020年5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出让方将拥有杭州雄联科技有限公司1%的8.24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人。2、本次转让的价款为8.24万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货币。3、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5年2月21日。”前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主要内容“转让标的”、“转让价款”和“基准日”完全相同，说明此前从未达成以雄联公司1%的股权抵销全部债务的一致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2月21日和2020年5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俞立平都应配合及时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但俞立平明确表示和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现杨雪初有权解除合同关系，并要求俞立平返还全部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 被上诉人俞立平在二审期间辩称：1、杨雪初的上诉请求已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属于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同时也改变了其请求权基础，对新的诉讼请求，为保护审级利益及俞立平的抗辩权利，二审法院不应当进行审理并裁判。杨雪初在一审中基于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构成委托投资关系，且俞立平未履行委托投资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归还投资款，二审时又向俞立平主张归还借款，杨雪初已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且改变了请求权基础。2、杨雪初与俞立平于2015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采用工商提供的协议版本，其转让对价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此后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约定，“甲方（杨雪初）自愿委托乙方（俞立平）作为自己对杭州雄联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叁拾万元出资（该等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双方对案涉股权的价值已经明确，并无任何争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3、俞立平不存在违反约定未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恰恰相反，俞立平系接受杨雪初股权代持的委托，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杨雪初）委托乙方（俞立平）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俞立平一直按约履行股权代持义务，勤勉尽责，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4、杨雪初提交的2020年5月2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应杨雪初要求，俞立平基于杨雪初系案涉股权受让人身份及股权代持关系，同意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通过电子系统提交预申请材料（即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后因杨雪初提起上诉，该预申请材料已经撤回，工商登记并未完成，杨雪初所称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与事实不符。另外，该协议系采用工商提供的协议版本，其主要内容与俞立平在一审时提交的2015年2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完全一致，足以说明该协议仅是双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使用，并非对股权转让对价的重新约定。5、除杨雪初外，俞立平在同一时期里也与其他方签署过案涉相关协议，其中对杭州雄联科技有限公司1%的股权价值均按30万元作价，从侧面也印证了案涉股权的价值，杨雪初诉称以82400元作为案涉股权价值，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无充分证据支持。综上所述，杨雪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杨雪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确定的合同关系。二、俞立平返还投资款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9日，杨雪初（甲方）与俞立平（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短期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为甲方提供的借款到达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之日起一个月；等等。同日，双方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以其持有的雄联公司8.24万元（占公司股份的1%）股权作为借款质押，若乙方未如期全额偿还甲方借款，则乙方确保将上述股权无偿转让给甲方；等等。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股权质押协议》一份，约定主要内容同《借款补充协议》一致。2015年1月20日，杨雪初向俞立平转账交付借款30万元。2015年2月21日，杨雪初（受让方）与俞立平（出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让方将持有雄联公司的1%的8.24万股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1,转让价款为82400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在2015年2月21日前交割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5年2月21日；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照本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杨雪初（甲方）与俞立平（乙方）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书》一份，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股事宜约定如下，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雄联公司30万元出资（该等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在委托持股期限内，甲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自己或自己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乙方须无条件同意，并无条件承受；甲方认为乙方不能诚实履行受托义务时，有权依法解除对乙方的委托并要求依法转让相应的代持股份给委托人选定的新受托人；作为公司的名义股东，乙方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需要行使表决权时至少应提前7日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授权；在未获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条件下，乙方不得对其所持有的代持股份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得实施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利益的行为；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持股份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甲方，并承诺将在获得该等投资收益后3日内将该等投资收益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果乙方不能及时交付的，应向甲方支付等同于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之违约金；乙方受甲方之委托代持股份期间，不收取任何报酬；等等。2019年10月15日，杨雪初向俞立平寄送了函件一份，载明，2015年1月20日，其向俞立平出借30万元，后双方协商约定股权代持，委托俞立平以此款向雄联公司投资，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为免今后与公司发生纠纷，要求俞立平收到该函后，提供已向雄联公司投资的银行转账凭证，并将股权代持以来的公司相关情况进行说明，特别是公司经营管理中的重大事项，包括所有股东会会议、历年财务会计报告、利润分配实际情况等。该函以EMS邮政特快专递形式邮寄至俞立平住所地，邮件查询显示该邮件系以放入丰巢邮柜方式签收。雄联公司于2009年6月1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于2014年1月28日变更为824万元，现登记法定代表人俞立平，俞立平持股比例为39.47%；等等。庭审中，俞立平还出具了雄联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2019年10月20日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俞立平将拥有的1%的8.24万股股权转让给杨雪初；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若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被认定为有效。案中，杨雪初与俞立平签订《借款协议》后，杨雪初依约将借款30万元转账交付给俞立平，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杨雪初与俞立平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虽与借款金额有差异，但签订在后的《股权代持协议书》所用措辞为“甲方（杨雪初）委托乙方（俞立平）作为自己对雄联公司30万元出资（该等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的名义持有人”，结合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的内容来看，应认定双方达成了以俞立平拥有的雄联公司1%的股权抵销俞立平对杨雪初的30万元债务，股权由俞立平代持的一致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协议书》相互关联，双方约定杨雪初作为隐名股东享有雄联公司1%的投资权益，对杨雪初和俞立平具有约束力，并不受其他股东是否同意转让股权、杨雪初是否登记于股东名册的影响。杨雪初对两份合同分开评价，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目的在于委托俞立平将30万元款项作为投资款转入雄联公司，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经原审法院释明，杨雪初仍以俞立平未履行委托投资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要求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的，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雪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900元，由杨雪初负担。 二审中，杨雪初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2020年5月29日双方通过电子平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电子系统里面的截屏，原件已经向法院申请向工商部门调取），证明：杨雪初与俞立平之间股权转让及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俞立平经质证后认为该协议没有原件，且对证明对象也有异议，网上的电子申请确实是提交过，但后面撤销了，现在的系统上该转让协议是没有显示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俞立平对该事实经过并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俞立平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聊天记录截图及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截图，证明因杨雪初提起上诉，双方纠纷未处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电子申请材料已经撤回，股权转让登记变更并未完成的事实。2、俞立平与案外人刘金峰签署的与案涉协议相关的相同的协议文本及邮件截图，证明除杨雪初外，俞立平在同一时期内，与其他方也签署过案涉相关协议，其中对雄联公司1%的股权价值均按照30万元作价的事实。对俞立平提交的证据1，杨雪初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证据2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5月29日，为将雄联公司1%的股权变更至杨雪初名下，俞立平在工商部门的电子平台发起股权变更登记电子申请，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致，后因杨雪初对本案提起上诉，俞立平撤回该电子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杨雪初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代持协议书》的主张能否成立。杨雪初在诉讼过程中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代持协议书》系两份独立的合同，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该合同在签订后实际未履行，俞立平撤回股权变更登记电子申请的行为亦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履行该协议，而要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是基于俞立平并未将30万元投资款投入雄联公司，也未依据协议约定将雄联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财务报表、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向杨雪初进行披露。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最初形成的系30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以签订《借款补充协议》、《股权质押协议》的方式将俞立平持有的雄联公司1%股份作为30万元借款担保，后因俞立平无法归还该30万元借款，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代持协议书》，将俞立平持有的雄联公司8.24万股股份转让给杨雪初，《股权代持协议书》明确约定杨雪初自愿委托俞立平作为自己对雄联公司30万元出资（该等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的名义持有人。从该事实经过及相关协议内容分析，可以认定在俞立平无法归还30万元借款后，双方达成以俞立平持有的雄联公司1%的股权抵销俞立平对杨雪初的30万元债务，股权由俞立平代杨雪初持有的一致意思表示。俞立平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股权过户所需而签订，协议中约定的82400元股权转让价并非雄联公司1%股份的真实对价的抗辩理由，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经审理查明，雄联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俞立平将拥有的1%的8.24万股股份转让给杨雪初，俞立平于2020年5月29日亦曾向工商部门发起股权转让的电子申请，变更程序未继续的原因系杨雪初就本案提起上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代持协议书》，同时俞立平在诉讼过程中也自认在杨雪初同意的情况下，案涉股权转让无障碍，故即使杨雪初在二审中增加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请求未超过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其诉请也无法得到支持。关于杨雪初提出的要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的理由，根据前述分析及该协议的约定，杨雪初所主张的30万元投资款已经转化为俞立平代杨雪初持有雄联公司1%的股权，杨雪初在条件具备时可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至自己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不存在俞立平需将该30万元款项再行投入雄联公司的必要，故杨雪初的该解除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杨雪初在二审中提出的以俞立平未履行股权代持义务为由要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的诉讼理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杨雪初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4元，由上诉人杨雪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丹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