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祥源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高密市夏庄镇綦家村。 法定代表人：栾传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亦斌，山东亦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鑫泰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市明集镇张辛村东。 法定代表人：徐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勤玉，邹平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密市祥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鑫泰涂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5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安装调试义务仅仅是主合同的附随义务错误。附随义务是指在法律无明文规定、当事人之间亦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为了确保合同目的的实现，依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所承担的作为或不作为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也明确规定了附随义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制造期：14个工作日，卸车安装：14个工作日，调试2个工作日”，安装调试时间长达16个工作日，明显超过设备制造期，仅仅从时间上就可以断定，安装调试并非是合同的附随义务，而是合同的主要义务。本案被上诉人将机器送到目的地后进行安装调试，但一直安装调试不成功，未通过双方验收，并导致上诉人停业时间较长，造成严重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的失败导致设备无法正常使用，致使本案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综上，本案被上诉人的调试安装义务是合同的主要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了检验期限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约定过检验期限。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仅仅约定了工程进度计划：制造期：14个工作日，检验包装：2个工作日，装车运输：1个工作日，卸车安装：14个工作日，调试：2个工作日，交付培训：1个工作日....质量保证期为验收后12个月”。从购销合同以及环保设备配置及报价内容来看，均没有出现过检验期间，只规定了验收后付设备余款，本案在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情形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错误。本案明确约定了“质量保证期”，是验收后12个月，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上诉人正常使用的证据，更没有提交验收通过的证据。即使该案约定了检验期间，在本案中安装时被上诉人未能调试机器设备到正常使用，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的行为，应视为对设备质量提出异议。涉案设备未通过双方验收，上诉人当然不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还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被上诉人明知自己不具有生产、安装、运营环保设备的资质和生产能力，却粗制滥造，东拼西凑，更没有产品质量法规定的合格证书，明知道自己生产的是三无产品，清晰的知道标的物不符合约定，按照该法律规定，买受人任何时间提出异议，不受时间的限制。3.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上诉人于2020年1月10日通知解除合同，2020年1月14日，上诉人通过高密市公证处寄送给被上诉人一份解除合同书，告知被上诉人其设备无法使用，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但是被上诉人拒收，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2020年1月22日上诉人单位法定代表人又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两个手机号发送了解除合同的短信通知，内容同样为告知设备不能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解除合同。上诉人不止一次的履行了合同解除的通知，且通知均没有超过质量保证期（验收后12个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短信截屏以及公证文书，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不认可为由，对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合同通知公证书及短信通知予以否认不当。4.一审判决认定该案为买卖合同，但是从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上完全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根本不具有生产资质、更不具有安装、环保设备的资质，违规生产，违规安装。违反了国家相关部门的强制性规定，虽然不至于导致双方合同无效，但是毕竟环保设备的生产、安装涉及环保公共利益，未经批准是不准生产的，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上也明确写明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案被上诉人未经环保及相部门批准，不具有生产资质、安装资质、不具有机电设备安装资质和环境污染治理设施运营资质是不允许生产和安装的，而这些资质被上诉人都不具备，既然没有相关资质，也不可能生产出合格的环保设备产品，尤其是涉及公共利益的环保设备。5.该案既然定性为买卖合同，那么被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最起码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有使用说明书、有中文警示和说明等等，然而被上诉人提供的环保设备违反初始的法定义务，出厂时没有进行最起码有质量检验，被上诉人运输到上诉人处根本没有提供检验合格证明，是典型的三无产品。本案被上诉人安装调试义务是最重要的义务，调试不好，无法正常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解除合同。6.在一审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提出只要被上诉人能够让环保设备正常使用，上诉人愿意付钱，而在等待法院调解意见过程中，被上诉人根本不去调试，由此说明这个设备根本无法调试。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反复强调是否按约定支付进度款，上诉人认为，本案设备一开始安装和调试没有完成，被上诉人就违约，无法调试正常运行，不支付进度款，是基于合同的先履行抗辩权。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鑫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加工定做环保设备款110000元，以11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1分，自2017年1月开始支付利息，直至结清本息为止；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原告鑫泰公司与被告祥源公司签订《鑫泰涂装设备产品购销合同》及《鑫泰环保设备配置及报价》各一份，祥源公司从鑫泰公司处购买环保设备一套，总计价格140000元。《鑫泰涂装设备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工程进度计划为，制造期：14个工作日，检验包装：2个工作日，装车运输：1个工作日，卸车安装：14个工作日，调试验收：2个工作日，交付培训1个工作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订合同日祥源公司付给鑫泰公司定金设备款50000元。货到祥源公司日，祥源公司付给鑫泰公司设备款30%，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交付使用，祥源公司付给鑫泰公司设备款的30%，质量保证期为工程验收后12个月，祥源公司付给鑫泰公司10%的设备余款。《鑫泰环保设备配置及报价》中列明了设备的配置及给配置设备的报价。2017年1月14日，祥源公司支付给鑫泰公司50000元设备定金。2019年11月26日，鑫泰公司以祥源公司拒不支付剩余货款为由，诉至法院。2020年1月14日，祥源公司向鑫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鑫泰公司安装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签订的购销合同目的无法达到为由，通知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该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二、被告祥源公司现在是否有义务支付原告鑫泰公司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一，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交易标的为一定的工作成果，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图纸或者设计要求进行劳作。本案中，鑫泰公司将设备及配件运送至祥源公司处，祥源公司按收到设备价值，支付合同价款。通过《鑫泰环保设备配置及报价》中体现的报价可以看出，双方交易主体为设备。鑫泰公司的安装调试义务仅是主合同的随附义务，并非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从双方付款方式亦可看出，双方交易标的为设备，故认为该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争议二，双方在《鑫泰涂装设备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制造期、检验包装期、装车运输期、卸车安装期、调试验收期、交付培训期及质量保证期。鑫泰公司已履行安装义务的情形通过祥源公司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可看出，该通知书中说明鑫泰公司公司已派员工到祥源公司单位安装，仅认为安装后无法正常使用。因双方约定了检验期限，作为买受人的祥源公司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现仅有祥源公司的庭审陈述，未举证证明祥源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鑫泰公司不认可祥源公司曾提出过质量异议，在此种情形下，应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款，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在事后达成了解除合同的协议，故祥源公司在鑫泰公司起诉后行使解除权，一是有违常理，二是祥源公司提交的解除合同证据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祥源公司称，鑫泰公司无生产环保设备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但生产环保设备并不是限制经营、特许经营或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产品，故不能认定合同无效。鑫泰公司称在安装过程中增加了价值20000元的设备，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祥源公司亦不认可，鑫泰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祥源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但双方未书面约定违约条款，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认为祥源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宜。因鑫泰公司没有确切证据证实鑫泰公司实际供货完毕及安装调试完成时间，故仅支持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鑫泰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设备款90000元及自2019年11月27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鑫泰公司的剩余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支持，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密市祥源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山东鑫泰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货款90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山东鑫泰涂装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申请费1120元，共计2370元，由原告山东鑫泰涂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70元，由被告高密市祥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应当就合同标的物存在瑕疵，及出卖人存在恶意行为承担证明责任，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在合理的期限内向被上诉人履行了瑕疵通知义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卖人明知或应知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存在恶意行为。上诉人主张双方未约定质量检验期，但是从本案上诉人所提交证据来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的时间为2020年1月14日，即便未约定质量检验期也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的两年质量异议期。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履行义务并无不当。合同双方虽然对调试验收作出了约定，但是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瑕疵通知义务，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祥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高密市祥源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珍 审 判 员 刘 伟 审 判 员 杨 慧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商俊娇 书 记 员 崔淑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