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景春，男，1982年4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玉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田县香伴豆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玉田县虹桥镇西会村。 法定代表人：徐胜利，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胜利，男，1972年3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玉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小兵，男，1973年5月19日生，汉族，工人，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未到庭。 上诉人贾景春因与被上诉人玉田县香伴豆制品有限公司（简称香伴公司）、被上诉人徐胜利、靳小兵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景春、被上诉人徐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贾景春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给付上诉人工程款425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42500元付清之曰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依法判决三被上诉人负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徐胜利、靳小兵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构成财产混同，应适用“揭开公司面纱”原则，判决徐胜利、靳小兵对本案合同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胜利、靳小兵作为香伴公司股东，放任并指示公司会计以其个人银行卡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徐胜利两次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毫无区分、高度混同。依据公司人格否认制度，徐胜利、靳小兵应该对公司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被上诉人徐胜利、靳小兵未依法履行股东认缴出资义务，且认缴期限已经届满，二人作为股东应该在欠缴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1）被上诉人徐胜利当庭声称其已实际出资54万元，但此说法纯属其一面之词，其未举证证明已经实际履行了认缴出资义务。同时，徐胜利未依《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将其认缴出资存入公司账户，应认定其出资无效，应该对本案公司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未依法公平合理的分配诉讼双方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已经提交香伴公司股东、会计均使用个人银行卡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应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条之规定，责令徐胜利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2）被上诉人靳小兵当庭明确承认，其未完全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其实际出资30万元多，即便认定其已经出资40万元，靳小兵仍欠缴出资10万元，靳小兵作为香伴公司股东应该在欠缴出资本息的范围内对本案公司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认为，靳小兵明确承认的案件事实已构成自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三条之规定，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3.本案系合同之诉，不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法院应依“公司资本三原则”和上诉人提交的具备公示公信效力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认定合法股东被上诉人徐胜利、靳小兵的认缴出资义务和实缴出资情况。上诉人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充分证明，玉田县香伴豆制品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徐胜利、靳小兵是该公司的股东，二位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均为5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19年3月30曰，出资比例均为50%。上诉人依公示公信原则有理由确认徐胜利、靳小兵是香伴公司的合法股东，香伴公司是否有其他股东、是否存在股权代持情况，均与上诉人无关，更不能对抗上诉人。徐胜利提交的“公司股份合作合同”为复印件，上诉人明确表示对复印件不予质证。一审法院认为香伴公司可能存在隐名股东，又未能查明隐名股东的相关情况，在没有任何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又认定合法股东和隐名股东的出资超出了注册资本。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且明显违背了“公司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原则”。4.应依法判决三被上诉人连带给付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至42500元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上诉人的应收款项被三被上诉人长期占用，必然造成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上诉人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胜利辩称，我公司是6个股东，有协议为证，当时以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因公司前期所有股东出资没有到位，所以我以个人名义转的款，只要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就合法了。我是为公司给上诉人的钱，是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担的给付责任。工程完工之后，工程质量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好，我们保留起诉的权利。 贾景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给付工程款42500元；2.判令被告连带给付2020年3月18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6%；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1日，原告与香伴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原告承揽香伴公司的钢结构车间建设工程，价款195000元分期支付，其中质保押金占总造价的10%，一年后付清。同年11月份，原告承揽香伴公司锅炉房的钢结构屋顶工程，价款7000元。以上工程均于当年完工。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是，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的主体及应付款金额。原告主张，徐胜利、靳小兵作为香伴公司股东，放任公司财务人员用个人账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另徐胜利个人向原告支付部分工程款，说明公司财务混乱，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高度混同。另外，徐胜利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靳小兵未完全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出资认缴期限已经届满，二人作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支持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以证明徐胜利、靳小兵作为香伴公司股东，认缴出资各为50万元，出资时间应为2019年3月30日。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微信交易明细，以证明就钢结构车间工程，香伴公司的会计王会莹给付了136500元，徐胜利给付了20000元；就钢结构屋顶工程，徐胜利向原告付款3000元，徐胜利与香伴公司的财产混同。提交了原告与徐胜利通话的录音资料，以证明在通话过程中，徐胜利作为香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可欠付工程款事实，并且没有提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香伴公司主张，原告承揽的钢结构车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多次找原告维修但未解决，现仅欠付该工程质量保证金。原告承揽的锅炉房屋顶工程，价款7000元已由徐胜利付清。香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现场照片，以证明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公司股份合作合同，以证明香伴公司股东共有6人。经审查，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微信交易明细真实合法，关于付款情况，应以证据为准。被告主张欠款金额与原告主张的不符，但不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本院对香伴公司欠付原告工程款42500元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徐胜利作为香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通话中认可不会欠付原告的工程款。香伴公司、徐胜利虽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工程完工已逾2年，超出了质保期限及质保金支付期间。香伴公司提交的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不能直观证明原告承揽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确认。原告主张徐胜利个人支付过工程款，徐胜利没有否认。但这一事实只能说明徐胜利代公司有过支出行为，并不能说明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不能分离，也不能说明公司资产没有独立。因此，原告提出香伴公司与股东资产混同的主张，理据不足。原告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香伴公司注册资本是100万元，徐胜利、靳小兵各认缴出资50万元。香伴公司提交的公司股份合作合同显示，公司除徐胜利、靳小兵外，尚有4名隐名股东，分别有出资和占股比例，出资总额超出了注册资本。原告主张香伴公司的股东未完成认缴出资，应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香伴公司的隐名股东股份是否存在代持，且未实缴出资不等同未足额出资。香伴公司可能存在管理不规范问题，但不能据此认定徐胜利、靳小兵存在未足额出资情形。工商登记信息不是确定股东权利、义务的依据，是否足额出资还要结合股东出资的实际情况判定。原告主张徐胜利、靳小兵未足额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并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香伴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完成了施工，香伴公司应依约支付工程款。现香伴公司尚欠工程款42500元，应向原告给付。原告要求支付欠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要求徐胜利、靳小兵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玉田县香伴豆制品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贾景春工程款4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驳回原告贾景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元、保全费470元，合计901元，由被告玉田县香伴豆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案件。上诉人贾景春与被上诉人香伴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贾景春与被上诉人香伴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贾景春依约完成了施工工程任务，被上诉人香伴公司应支付工程款项。现被上诉人香伴公司尚欠上诉人贾景春工程款42500元，上诉人贾景春主张被上诉人香伴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工商登记信息是公司合法注册登记的根据，而非确定股东权利义务的依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徐胜利、靳小兵未足额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元，由上诉人贾景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晓明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毕雪维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许 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