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终1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 法定代表人：赵继，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式东，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怡，女，汉族，1971年7月20日生，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新，男，汉族，1977年10月28日生，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江苏通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礼拜寺巷****div> 诉讼代表人：丁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红，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图瑞尔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程桥街道编钟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金荣。 上诉人江苏省古典建筑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典园林公司）、安怡、姜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经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图瑞尔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图瑞尔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苏01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古典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式东，安怡，姜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被上诉人经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红、韩笑到庭参加诉讼。图瑞尔公司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典园林公司上诉称：一、经纬公司不是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的适格原告，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7月8日古典园林公司股东会会议召开时，经纬公司并非古典园林公司的股东，亦未参加当天股东会会议，与股东会决议无直接利害关系。二、案涉股东会决议有效。1.2017年7月8日，图瑞尔公司作为当时古典园林公司的合法登记股东，出席股东会会议，决议对古典园林公司增加新股东安怡、姜新，对古典园林公司增加注册资本800万元，是正常行使股东权利，且决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2.虽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苏民终1148号民事判决认定，图瑞尔公司受让经纬公司所持有的古典园林公司股权为代持，但图瑞尔公司出席股东会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是否需要经过经纬公司许可，是两公司内部事情，即使未经过经纬公司许可，亦不应影响图瑞尔公司先前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3.因为确信经纬公司与图瑞尔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关系，确信图瑞尔公司具有股东地位，确信二审法院会撤销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审判决，在召开股东会会议时，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安怡、姜新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客观上也没有任何互相串通的行为。新股东安怡、姜新提前向古典园林公司缴足出资，为公司发展提供了极大支持、帮助。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系无权处分行为是否产生物权变动的判断依据，而非无权处分合同效力的审查标准，不应作为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法律依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案涉股东会决议应为合法有效。三、公司法对公司减资规定了严格的条件和程序，如一审判决生效、执行将违反法定的减资条件、程序、难以保护古典园林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进而影响经纬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在破产清算程序中的变现价值，最终损害经纬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姜新上诉称：1.姜新并不知晓古典园林公司存在内部股权代持及相关纠纷。经纬公司主张我方知晓，未能举证证明。2.姜新是以增资形式投资入股的，入股前后图瑞尔公司的5200万元股权并未发生变化，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并未处分图瑞尔公司股权。其余同意古典园林公司的上诉意见。 安怡上诉称：1.安怡是以增资形式投资入股的，入股前后图瑞尔公司的5200万元股权并未发生变化，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并未处分图瑞尔公司股权。2.由于安怡资金的注入及后续借款使公司得以存活，是善意的。其余同意古典园林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纬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古典园林公司2017年7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古典园林公司撤销依据上述股东会决议办理的全部变更登记，图瑞尔公司、安怡、姜新予以协助；3.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古典园林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2015年4月7日，李亦锐以经纬公司未归还其到期债权借款本息2773万元，且对外债务已超过12亿元，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经纬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宁商破字第13-1号民事裁定，受理经纬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5年7月29日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经纬公司的管理人。 2016年11月4日，经纬公司以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经纬公司系古典园林公司的股东，享有登记在图瑞尔公司名下的古典园林公司100%股权等。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6）苏0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了经纬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理由为：“……第三，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具体内容看，该协议内容比较简单，无违约条款和落款日期，亦无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分割处理等详细内容，不符合商事主体谨慎、注重利益的基本特征。另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图瑞尔公司虽向经纬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转让款，但当日在经纬公司、古典园林公司、江苏省建筑园林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林设计院）与图瑞尔公司之间均发生了金额为1000万元的款项往来，最后结果图瑞尔公司当日又回款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实际支付存在较大疑点。第四，安江在2015年9月和12月与经纬公司管理人的两份谈话笔录中均明确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系由图瑞尔公司代持，而此时经纬公司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不久，安江也尚未涉嫌刑事犯罪，故安江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第五，古典园林公司是经纬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安江为董事长），园林设计院系由安江的妹妹（即安怡）持股（原亦为古典园林公司控股），图瑞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发起人王金荣系园林设计院员工。由此可见，经纬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园林设计院、图瑞尔公司之间存在密切关联关系，在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当时也可认定均为安江直接或间接控制，故操作四家公司进行形式上的环形走账具有较高的可行性。综合全案证据，经纬公司现主张其将所持古典园林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图瑞尔公司系由其代持，更符合客观实际和当事人当初真实意思，予以支持。图瑞尔公司抗辩其与经纬公司之间系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因依据不充分，不予采纳……”。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2017年7月8日，古典园林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1.增加安怡、姜新为新股东成员；2.公司原注册资本为5200万元，增加注册资本80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6000万元；3.增加的注册资本由安怡出资750万元，姜新出资50万元，以货币资金方式在2019年8月31日之前认缴；4.公司对上述增加注册资本事项，相应修改公司章程条款，并由公司将股东姓名、住所以及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5.股东会决定免去安江公司董事、董事长职务，免去吴淑英、王京萍、颜全贵公司董事职务，免去赵继副董事长职务；6.选举姜志超、嵇子月为公司董事会成员；7.选举赵继为古典园林公司董事长；8.撤销原监事会，免去所有监事职务；9.选举李颖慧为古典园林公司监事；10.通过新修订的公司章程。”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安怡、姜新在决议尾部盖章、签字。该日股东会会议记录载明：“赵继：公司近三年持续债务缠身、经营困难，为冲出困境，经研究引进新的股东，其中由新股东安怡增资750万元，新股东姜新增资50万元。王金荣：为了公司的发展，作为股东，图瑞尔公司赞成赵继董事长的决定……安怡：公司发展一步步走到今天，历经了酸甜苦辣，出于对公司的深厚感情，我愿意注入资金，希望能尽快走出困境。姜新：这些年我目睹了公司的发展历程，被各位的自强精神深深地感染着，我愿意为公司的发展出一份绵薄之力……”。 2017年7月27日，古典园林公司在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了上述股东会决议所涉相关事项的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 同日，安怡向古典园林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7月31日转账支付50万元，8月9日、8月16日、8月30日各转账支付100万元，9月13日转账支付200万元，合计750万元；2017年8月4日，姜新向古典园林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上述款项的用途均备注为“股权投资款”。 2017年9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民终1148号民事判决，维持（2016）苏0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判决理由为：“……三、2014年12月9日经纬公司等四方主体之间相互发生了1000万元往来，图瑞尔公司与园林设计院之间的1000万元虽名义为设计费，但是上诉人举证实际发生的设计费金额仅为440万元，不能证明图瑞尔公司对于园林设计院存在1000万元设计费的债权，该部分款项的给付原因不清；古典园林公司对于收到经纬公司汇往来款1000万元未说明合理理由，所谓享有1.9亿余元的债权缺乏证据证明，且未经经纬公司债权人会议核查确认、法院裁定认可，相反在此之后经纬公司还收到了古典园林公司200万元；就古典园林公司和园林设计院之间1000万元款项，上诉人一审认可其为往来款，二审提交的借款合同超出了合理举证期限，且难以形成证据优势推翻一审法院关于环形走账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四方主体之间密切关联关系，认定2014年12月9日相应往来构成环形走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2018年3月13日，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06执4467号执行裁定，裁定将图瑞尔公司持有的古典园林公司股权5200万元变更至经纬公司名下。次日，经纬公司在工商部门被变更登记为古典园林公司股东，股权比例86.67%。 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经纬公司以其享有登记在图瑞尔公司名下古典园林公司的全部股权等为由，主张讼争股东会决议无效，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原告。古典园林公司以经纬公司在讼争股东会决议形成时不是其股东为由，主张经纬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一）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根据已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指定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经纬公司的管理人，管理人依法履行接管经纬公司印章、代表经纬公司参加诉讼等职责，故管理人代表经纬公司在民事起诉状尾部署名并加盖印章并无不妥，古典园林公司主张管理人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图瑞尔公司作为古典园林公司的登记股东，参加古典园林公司股东会会议，投票表决对古典园林公司新增股东并由新增股东进行增资，客观上稀释了其名下股权，属于处分股权的行为。古典园林公司在讼争股东会决议形成时，仅有一名登记股东即图瑞尔公司，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均是（2016）苏01民初2242号案件的当事人，当时各方就图瑞尔公司名下股权的实际归属已产生争议，尤其（2016）苏0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经纬公司享有该股权，图瑞尔公司是否是古典园林公司的实际股东尚处于待定状态，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在一审已败诉的情况下，于该案二审审理期间召开、参加股东会会议，决议吸纳新股东并由新股东进行增资，稀释了案涉讼争股权，主观上存在恶意。经纬公司作为生效判决认定的实际出资人，对于名义股东图瑞尔公司行使表决权所形成的增资决议不予追认，安怡、姜新对（2016）苏01民初2242号案件的审理情况均明知，二人参与讼争股东会会议并决定增资难谓善意，故经纬公司主张古典园林公司2017年7月8日股东会决议中的增资内容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基于此且同理，图瑞尔公司、安怡、姜新对该次股东会会议中人事任免的决议内容当然无效。 古典园林公司、安怡辩称或述及的安怡、姜新已提前缴纳增资款、安怡对古典园林公司的经营发展做出诸多努力、贡献及管理人管理的经纬公司对古典园林公司的经营管理未作贡献等，均与讼争股东会决议效力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故对其相应理由均应不予采纳。古典园林公司、安怡另称各方在召开讼争股东会会议时确信经纬公司与图瑞尔公司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图瑞尔公司具有股东地位、二审会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之一，是古典园林公司2014年4月17日至5月7日收到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流动资金贷款7500万元后汇给经纬公司，经纬公司收到7500万元后时隔七个月还款1000万元，合情合理，1000万元不构成环形走账，但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在（2016）苏01民初2242号案件两审程序中均从未提及上述7500万元款项流转情况，故其将上述款项流转作为其所称确信的理由之一，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古典园林公司2017年7月8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古典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撤销依据第一项所述股东会决议办理的全部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图瑞尔公司、安怡、姜新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古典园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经纬公司作为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案涉2017年7月8日古典园林公司股东会决议效力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 一、经纬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应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是管理人职责。本案中，经本院生效判决确认，经纬公司系古典园林公司的股东。故经纬公司基于该判决结果，诉请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江苏东方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经纬公司管理人参与本案诉讼系依法履行管理人职责。古典园林公司主张经纬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本案争议在于图瑞尔公司作为古典园林公司的登记股东，参加古典园林公司股东会，决议对古典园林公司新增股东并由新增股东进行增资，在实际出资人经纬公司未予追认情况下，决议行为效力如何认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故一审法院参照相应法律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其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与会股东存在主观恶意并无不当。案涉股东会决议形成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经纬公司享有登记在图瑞尔公司名下古典园林公司100%股权，尽管当时该案尚处于二审审理阶段，但图瑞尔公司是否系古典园林公司实际股东存在极大不确定性。古典园林公司、图瑞尔公司在此情形下，召开并参加股东会会议，决议吸纳新股东并由新股东进行增资，主观上存在恶意。安怡系古典园林公司的员工，亦为经纬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安江的妹妹，姜新自述其目睹了古典园林公司的发展历程，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认定二人对（2017）苏民终1148号案件审理情况均明知，二人参加讼争股东会决议增资难谓善意符合本案客观情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于法有据，上诉人有关其以及图瑞尔公司在作出案涉股东会决议时确信图瑞尔公司应具有股东地位，主观上不存在恶意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古典园林公司、安怡、姜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古典园林公司、安怡、姜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韬 审 判 员  杨志刚 审 判 员  侍 婧 法官助理  余 鑫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