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妮，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品，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金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金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妮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金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温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及适用法条存在严重错误：一、温妮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中明确载明温妮与青岛上宸华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宸华庭公司）保持联系并多次前往该公司确认施工材料，温妮在事实上认可了由上宸华庭公司继续履行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后续未完成的施工项目，即进行了概括转移，而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事实认定错误。二、济南金尚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申请证人出庭，而一审法院未予以批准，严重影响了事实判断。三、根据合同法第108条之规定，双倍返还定金及履行期届满前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而济南金尚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明确要求继续履行债务，一审法院判决双倍返还定金明显违背法条规定。同时涉案房屋在济南金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已装修完毕，温妮先行违约。四、一审法院认定双倍返还定金错误。温妮在签订装修合同后，同时支付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工程款20%定金26000元及预付工程款13000元，该26000元实际为工程款，一审法院依据定金法则判决济南金尚公司另行支付26000元定金严重违反合同法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温妮辩称，一、涉案装饰装修合同于2016年5月1日就已经生效，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工作，合同第1.6条、第1.7条、第16.1条明确约定工程期限为60个工作日，合同总价款为130000元。开工日期为精算师、客户、工程监理共同现场交底后第四日，由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技术准备并组织通知各工种交底。合同签订当日温妮按照合同第11.1条约定，向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了合同定金26000元、预付工程款13000元。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非但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相反于2019年1月21日办理了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注销登记。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故有权依法解除涉案合同，并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要求济南金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52000元，并退还预付工程款13000元。二、2017年9月28日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与上宸华庭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将其承接的未完工的装修施工项目委托上宸华庭公司代为施工，该行为系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就其在涉案装修装饰合同中所负义务的转移。根据合同法第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并未依法通知温妮，更没有征得其同意即将合同义务全部转移给上宸华庭公司，故该债务转移行为对温妮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涉案装修装饰合同工程期限已严重超期，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时未经另一方当事人同意，私自与上宸华庭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将其合同义务转移给该公司，并于2019年1月21日办理公司注销登记，上述行为足以证明济南金尚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故温妮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其双倍返还定金，退还预付工程款于法有据。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系济南金尚公司的分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依法由济南金尚公司承担。四、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工程严重延误工期，涉案房屋至今无法进行装修施工，已付的定金和预付工程款也拒不退还，温妮保留追究其违约而产生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济南金尚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审查，驳回其上诉。 温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合同》；2.向温妮双倍返还定金52000元及预付首期款13000元，共计65000元整；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济南金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是济南金尚公司的分公司，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被注销工商登记。2016年5月1日，温妮（甲方）与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乙方）签订了《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负责温妮位于千禧国际X号楼X户房屋的装饰装修工作，工程期限为60个工作日。其中，第1.7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30000元。第11.1条约定：（1）定金支付：甲方支付工程款20%定金+预付工程款10%，服务生效。乙方指定设计师为甲方提供咨询、设计、预算等服务。（2）首期款支付：甲方支付工程首期款，余额为（工程款A×70%定金-预付款）：于签订合同后，开工3日前全额交付至签单店面或乙方财务。（3）中期款支付：水电工程验收合格。瓦工工程验收合格后，甲方向签单店面或乙方财务支付工程款的25%。（4）尾期款支付：为工程款的5%，于工程签收合格后两日内，交至公司财务部，并办理保修手续；否则，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保修权利，乙方保留追讨欠款权利，并不在承担保修义务。同日，温妮向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定金26000元和预付10%工程款13000元，共计39000元。二、关于涉案工程履行情况，温妮主张：“合同签订当日温妮支付了20%的定金和10%首付款，后济南金尚公司指定了设计师任英剑与温妮沟通设计事宜，后任英剑被辞退，换成一孙姓员工与温妮沟通设计事宜，未最终确定设计方案，后温妮查到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注销，才进行起诉。”济南金尚公司主张：“合同签订当日温妮支付了20%的定金和10%首付款，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设计师孙振宇设计出方案多次与温妮对接，并到现场丈量确认，其中温妮提出部分细节调整，并提出增加扶梯。2017年9月28日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该将工程委托给上宸华庭公司，上宸华庭公司安排员工邹琦、李时锋等三人与温妮进行选材、设计等细节沟通，在沟通过程中，温妮又提出做扶梯，预算30000左右，被否决，后期温妮不间断的前往上宸华庭公司与三位工作人员对接，一直对设计方案及施工有异议，且拒不支付剩余首期款，一直到现在。”三、济南金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甲方）与上宸华庭公司（乙方）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由甲方承接的未完工的装修施工项目。关于原因济南金尚公司解释称：“因济南金尚公司租赁到期需变更经营地点，不方便到涉案房屋施工，就委托上宸华庭公司代为施工。”关于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给上宸华庭公司施工有无告知温妮并取得同意，济南金尚公司主张：“2017年面对面口头告知，没有书面证据，但有证人，且温妮此后多次与上宸华庭公司员工联系，证明其认可。”温妮主张对此不清楚，也从未接到济南金尚公司的通知由上宸华庭公司负责装修事宜，也不同意由上宸华庭公司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温妮与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庭审中，温妮、济南金尚公司双方均认可未确定最终设计方案，涉案《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设计方案完成期限未作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因完成设计方案是济南金尚公司履行合同的义务，是否完成设计方案应由济南金尚公司举证，本案中，济南金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完成设计方案应当履行的义务，且在合同签订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济南金尚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征得温妮同意的情况下又将涉案房屋装修工作转包给上宸华庭公司施工，且又于2019年1月21日将与温妮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并收取定金及预付工程款39000元的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注销。另外，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系济南金尚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故本案应由济南金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济南金尚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温妮主张济南金尚公司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52000元及预付工程款13000元，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温妮与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于2016年5月1日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济南金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温妮双倍返还定金52000元及预付装修款1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济南金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温妮是否享有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2.济南金尚公司是否应双倍返还定金。 关于焦点一，本案当事双方虽未对解除涉案合同协商一致，但法律还赋予当事人在一定情形下解除合同的权利。涉案装修合同签订于2016年5月1日，约定工程期限为60个工作日，开工日期为精算师、客户、工程监理共同现场交底后第四日，并对设计费和主材包、施工包做了分项约定。虽然合同并未明确具体的开工日期，但自涉案合同签订之日至温妮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逾三年，济南金尚公司自认至今尚未最终确定设计方案，其称系因温妮无法取得联系而停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温妮在济南金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屋装修完毕，先行违约，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济南金尚公司自认2017年9月因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变更地址等原因将涉案合同所涉工程委托上宸华庭公司完成及2019年1月21日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已办理注销登记等事实。涉案房屋系家庭居室，装修之目的在于居住使用，现济南金尚公司虽表示意愿继续履行合同，但该合同实际履行的期间早已远远超出了当事人在合同订立时对工期的合理期待范围，已严重影响合同目的之实现，且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在未取得温妮同意的情况下将工程委托给案外人施工并继而注销，可视为济南金尚公司及其青岛分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并无履行合同的意愿和能力。综上，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已严重违约，一审法院支持温妮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因涉案合同中11.1（1）定金支付中双方明确约定了温妮向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0%定金，济南金尚公司亦对其青岛分公司出具收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该收据中载明了“定金”26000元。因济南金尚公司青岛分公司严重违约，一审法院支持温妮要求济南金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济南金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济南金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钟速成 书记员韩明玉 书记员黄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