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阳县畅洲机械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新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智刚，湖南恳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刘玲军，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岑旋，该局调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兵，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争光，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朱洪武，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秀，永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唐艾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仕安，祁阳县群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祁阳县畅洲机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永州市人社局）、永州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唐艾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行初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5月21日22时左右，唐艾华上班途经三南路口时与湘AFX8**小车相碰撞，发生了交通事故。祁阳县公安交警大队对交通事故进行调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唐艾华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5年4月13日，唐艾华向祁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申请对其与原告之间的劳动争议进行仲裁。2015年7月5日，祁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作出了祁劳仲案字（2015）第5号仲裁裁定书，认定畅洲公司与唐艾华存在劳动关系。畅洲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于2015年8月11日向祁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祁阳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畅洲公司与唐艾华达成如下协议：1．由畅洲公司补偿唐艾华因交通事故受伤的经济帮助款2万元，在2015年11月9日前付清。2．唐艾华不再以劳动关系向畅洲公司索取赔偿。祁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已经双方签收且唐艾华领取了补偿款。2016年1月12日，唐艾华向永州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永州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12日做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受理了唐艾华工伤认定申请，并以：“职工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在依法定程序处理劳动争议期间的”为由，于当日作出了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7年唐艾华以（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违背其真实意思为由，向祁阳县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7年12月28日祁阳县人民法院下发（2018）湘1121民申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唐艾华的再审申请。唐艾华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3月30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1民申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唐艾华的再审申请。2019年7月31日，永州市人社局在没有对已经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唐艾华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又对唐艾华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的决定。2019年9月9日，唐艾华向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永州市人社局2019年7月31日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19年9月26日，零陵区人民法院以“行政行为明显不当，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作出（2019）湘1102行初20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永州市人社局2019年7月31日作出的编号2019003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之后，永州市人社局依法重启工伤认定程序，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9］112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唐艾华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予以认定为工伤。据此，畅洲公司于2020年2月3日向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20年4月1日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字［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永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畅洲公司仍不服，于2020年4月17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永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9］112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复决字［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永州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受理唐艾华的工伤认定申请是否超过了法定受理期限；二、畅洲公司与唐艾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永州市人社局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9］11237号工伤认定决定和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字［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是否有违“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评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五）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畅洲公司与唐艾华因劳动关系纠纷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待到仲裁机关和司法机关作出结论后，唐艾华向永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永州市人社局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符合上述的规定，没有超过法定受理期限。二、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的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永州市人社局根据畅洲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虽然唐艾华多日没有上班，但双方并没有就是否解除劳动关系达成共识，畅洲公司也没有提供已经与唐艾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视为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三、2015年10月27日祁阳县人民法院组织畅洲公司和唐艾华进行调解，2015年11月9日制作了（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虽然调解书已经双方签收且唐艾华领取了畅洲公司经济帮助款2万元，但是（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并没有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实际处理，也没有对祁劳仲案字（2015）第5号仲裁裁定的正确与否作出评判，仅以因交通事故后畅洲公司给予唐艾华补偿经济帮助款2万元及唐艾华不再以劳动关系向畅洲公司索取赔偿达成协议，因此，永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和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并没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所述，永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9］11237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院予以支持；同时，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复决字［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畅洲公司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决定的诉讼理由及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畅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畅洲公司负担。 宣判后，畅洲公司不服，上诉称，1．唐艾华于2014年5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扣除劳动争议仲裁、诉讼所耽误的时间，唐艾华于2016年1月12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已经超过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1年期限。2．（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系畅洲公司与唐艾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唐艾华已经明确放弃了就劳动关系向畅洲公司索赔的权利，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3．唐艾华并非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1）交通事故发生时，唐艾华已多日未到畅洲公司上班；（2）2014年5月16日唐艾华离开工厂后，畅洲公司安排其他人员顶替了其工作岗位；（3）唐艾华未提供证据证实畅洲公司打电话叫其当晚来厂里上班；（4）《考勤表》、《工资发放单》证实自2014年5月17日起唐艾华就没有上班。4．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永人社工认字〔2019〕112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永政复决字〔202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二审诉讼费由永州市人社局、永州市人民政府承担。 永州市人社局答辩称，1．唐艾华于2014年5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于2015年4月13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于2015年8月11日提起民事诉讼，于2015年11月9日民事调解，于2015年11月28日领取帮助款，于2016年1月12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永州市人社局予以受理没有超过法定受理期限。2．民事纠纷与工伤认定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在相关经济补偿方面达成的协议，永州市人社局受理唐艾华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3．唐艾华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1）唐艾华陈述事发当天是去畅洲公司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且唐艾华从2014年9月16日请假4-5天，至2014年5月21日已经期满；（2）唐艾华自2015年5月16日就未到公司上班，不能证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3）卢和平在2015年9月16日庭审笔录中证实唐艾华是在2014年3月5日来畅洲公司上班的，上的是夜班，在2014年5月21日遭受了车祸后就没上班了。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 永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事故发生后，唐艾华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了仲裁、提起了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所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唐艾华于2016年1月12日申请工伤认定没有超过法定期限。2．（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主要是约定唐艾华不再以劳动关系向畅洲公司索赔，工伤保险待遇是法定待遇，不属于赔偿范围，唐艾华申请工伤认定，要求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合理合法，不违法上述调解书的约定，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唐艾华述称，1．其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后，于2016年1月12日申请工伤认定，没有超过法定期限。2．唐艾华与畅洲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被诉行政行为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永州市人社局、永州市人民政府、唐艾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畅洲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郑春华的证言，拟证明律师对郑春华的调查笔录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唐艾华并不是在上班途中发生车祸。 针对畅洲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永州市人社局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郑春华在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作出的证言是真实的，调查笔录是郑春华本人所签，从调查笔录的内容可知，事发当天唐艾华是去畅洲公司上班。永州市人民政府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调查笔录上的签名是郑春华本人所签，调查笔录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唐艾华发表了如下质证：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调查笔录是客观真实的，且几次调查笔录反映的内容是一致的。 本院对畅洲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证人郑春华目前仍是畅洲公司的职工，与畅洲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内容与之前其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唐艾华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是否超过了法定申请期限；2．畅洲公司与唐艾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3．被诉行政行为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4．唐艾华是否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现评析如下： 一、唐艾华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没有超过法定申请期限。《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耽误申请时间的，应当认定为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一）不可抗力；（二）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三）属于用人单位原因；（四）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登记制度不完善；（五）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畅洲公司与唐艾华因劳动关系纠纷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待到仲裁机关和司法机关作出结论后，唐艾华于2016年1月12日向永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没有超过法定申请期限。 二、被诉行政行为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劳动争议纠纷与工伤认定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2015年10月27日祁阳县人民法院组织畅洲公司和唐艾华进行调解，2015年11月9日制作了（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在祁阳县人民法院就唐艾华与畅洲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作出（2015）祁民初字第1599号民事调解书后，永州市人社局受理唐艾华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至于唐艾华在被认定为工伤后，能否要求畅洲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判。 三、唐艾华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唐艾华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位于其从家里前往上班地点的合理路线。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也是其在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在工伤认定、行政复议及本案诉讼过程中，畅洲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唐艾华不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畅洲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畅洲公司提出的唐艾华不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按照当事人在案件中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依法推定唐艾华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综上，畅洲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祁阳县畅洲机械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陈 姬 审判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恒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